第24章
路纷纷在明时节完全没发表意见的情况下, 确定了他未来的追求者。
但她还是不放心：“那就这么说好了，你一定要等我。”
“嗯。我不会出轨。”明时节陪她玩了一会儿恋爱游戏，提醒她：“纷纷, 我们已经结婚了。”
“……”
明时节判断，她现在一定不想听到拒绝的话, 如果不让她还钱，她说不定会觉得他看不起她的个人能力。
看她光着小腿站在桥上吹风, 明时节伸出一只手, 语气像是在哄幼稚园的小朋友：“那么现在, 我们是不是该回家睡觉了？”
路纷纷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发丝，也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儿过于夸张了。她不好意思地仰头傻笑了一声, 拉下头发遮住半张脸，踩着小碎步跑过去抱住明时节的手臂。
明时节侧头, 这个曾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姑娘, 如今可爱得像个被宠爱的小孩。
他脱下风衣, 罩在她身上：“当心感冒。外套呢？”
背上多了件风衣，冷风瞬间被温暖隔绝, 路纷纷抓紧衣领：“忘带了。”
“你走之前我跟程让聊了几句，忘了提醒你。”
路纷纷发现明时节很喜欢把错误往他身上揽, 相处这阵子她似乎从没犯过错，错的全都是他。
脾气好成这样的一个人，不明白为什么还会有人对他使用暴力。
虽然这个话题很沉闷, 但是路纷纷想知道关于明时节的一切：“高中那群校霸为什么欺负你。”
明时节愿意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我不理他们。”
“那个时候你刚入学吗？”路纷纷知道那群坏男生专门欺负新来的。
“是。”
“你不理他们, 是因为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吗。”路纷纷心疼，想要抱抱他。
“是。”
“后来呢？他们还欺负你吗。”
明时节说：“没有。”
礼仪课上，老师说要以理服人，要包容礼让。明时节出生在一个充满规矩的大家族, 从饭桌礼仪到人际交流都有严格的标准，举手投足矜贵得体是最基本的要求。
路纷纷打破了那些规矩。
没有人告诉过他以暴制暴这个词，她是他见过最不讲规矩的人。
她的长发被压在外套里，鼓鼓的，明时节的强迫症犯了。
路纷纷安抚一般的捏了捏他的大拇指：“你的病是什么时候治好的。”
明时节抬手，把她的头发从衣服里拉出来，用手指帮她理顺，再把多余的刘海夹到耳朵后面，定定地看着她精致明艳的脸。
他的风衣穿在她身上很长，衬得她好小，他忍不住把她扯进臂弯里护着，怕一阵风就把她吹走。
就像曾经她护着他。
路纷纷把刘海从耳朵后面拉下来，嘟哝：“这个发型就是要留刘海的，显脸小，你干嘛把它们弄起来。”
明时节：“……”
她把刘海拨到脸颊上，发尾内扣在尖尖的下巴两边，的确更娇妍妩媚。
“这样子多漂亮。”路纷纷不让明时节碰她了，因为一吹风他就喜欢夹她刘海。
明时节“嗯”了一声：“很漂亮。”怕她着凉，没有刻意放缓脚步。
他的风衣又重又长，路纷纷穿着细高跟鞋，走得很慢。
明时节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望她，等她离得近了，再继续往前走。
下坡路段，路纷纷的手悄悄从风衣缝隙中伸出去，握住他的手指。
那只大手立刻回握住她的，把她的手握成拳包裹在掌心。
明时节喜欢牵路纷纷的手。她的手指很细，柔若无骨，握着很舒服。
路纷纷用胳膊肘轻轻拐了拐身侧的男人，迟疑了一下，小声说：“你觉得，我表白成功的几率是多少。”
问完，她又像是后悔了，缩回手，别扭地自顾自在那解释：“你千万不要怕打击到我的热情就谎报概率，就算几率为零我也是会还债的。”
明时节突然笑出了声。
路纷纷眨眨眼，以为自己看走眼了。
路灯下，明时节清隽的轮廓异常俊美，他眼尾上挑，嘴角牵起一抹淡笑。
那一瞬间，路纷纷感觉自己死掉了。
原来，一个男人笑起来也能倾国倾城。
路纷纷仰头，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表情像个小花痴。
“我可以，提前亲吻我的表白对象吗。”
明时节垂眼看她，眸中残留着还没褪去的笑意，他说：“可以。”
他刚才把风衣给了她，身上就只剩一件衬衫。衣角扎进西裤，薄薄的布料包裹着那副好身材，既显多余，又恰到好处地诠释了什么叫越禁越欲。
路纷纷视线往下，落在明时节的皮带扣上。
她幻想着，亲手去解开它，破坏掉他一本正经的矜贵气场。
那场面，光是想一想就叫人血脉偾张。
挣脱束缚后的勇敢路纷纷被放出来了，那个邪恶的路坟坟也跟着溜出来。
“滴滴——”
外卖小哥的电动车鸣笛声惊醒了路纷纷。她脚下一个踉跄，被明时节扯过去护在怀里。
缓过神，路纷纷先是恼怒被打断的绝美幻想。下一秒，她的脸瞬间爆红。
她居然！当街！在心里耍流氓！
“……”
刚才那个花痴不是她。
是她也不承认！
路纷纷扯下肩上的披肩，心慌意乱地递给明时节：“给。”
明时节接过去，搭在手腕上。
路纷纷：“不是要你拿，你披着。”
明时节：“……”
“你不冷吗？冷就多穿点儿。”
明时节评估了一下，如果他穿上这件毛茸茸的小披肩，被误解成变态的几率大约是百分之一百。
他违心道：“不冷。”
路纷纷扯着他的衬衫，下巴抵在他胸膛上，眼睛看着他的脸，心思在乱飘。
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聊天，她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好像突然之间跟他有说不完的话。
之前存在于两人之间的那些阶级矛盾、谄媚客套，还有她的虚假面具，全部都随着公主裙和魔法娃娃的出现消失了。
明时节盯着那两根白白的手指，想给她捂热。
路纷纷问：“你一般喜欢女生怎么追你？”
明时节：“……”
不等他回答，她又有新的问题：“喜欢热情主动的还是内向矜持的？”
明时节答：“热情。”
“你闷骚啊？”路纷纷有点意外他的择偶偏好。
明时节否认：“我不……”
“什么？”
“我不骚。”
“……”
路纷纷差点崴脚。
可能是他一贯的老年做派，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变了味儿，莫名的羞耻。
“对、对的，你纯情。”
明时节唇线紧抿，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他看了她两秒：“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学。”
“咳！——”路纷纷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
“明先生，你真的好会聊天哦。”
明时节通过她的表情判断：“说的反话。”
路纷纷快被他的样子笑岔气了。
明时节话少，很多人误以为他喜欢安静。曾经他自己也这样以为，直到他再次遇到路纷纷。
怀里的小话痨突然安静下来，明时节有点不习惯：“怎么不说话？纷纷。”
“啊？”路纷纷茫然：“说完了啊。”她离开他的怀抱：“阿飞是旷工了吗？”
“这是单行道，车子停得有点远。”明时节解释说，“你要是冷，就挨着我。”
路纷纷重新窝进他怀里取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神奇体质，这么冷的天，他穿得这么少，身上还是好暖和。
她嘴角翘起：“你要是冷，就抱紧我。”
明时节抱紧了她。
路纷纷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个问题上。
她分析了一下，明时节上高中那会儿，因为药物激素导致肥胖，停药后才回国治疗，那他那个时候应该是没有谈过恋爱的。
之前听焦软提到他的病是高中时期治好的，那应该就是高二下学期到高三这个阶段。正是发愤图强的时候，应该也没什么心思谈恋爱。
那就只剩下大学。
他大学的照片她在伦敦的时候看到过，帅到窒息。
路纷纷挑了个明时节最有可能谈恋爱的年龄段提问：“你大学有好感过别的女生吗？”
“没。”
“那，毕业以后呢？”
“没。”
“那几年，你都没有遇到过漂亮女生吗？”
明时节没什么印象：“可能是没注意。”
路纷纷：“你长得这么好看，都没有女生向你暗示过？”
明时节实诚道：“有。”
路纷纷立刻警惕起来：“有几个？多不多？你是怎么回应她们的？”
“明先生。”阿飞拉开车门，催促道：“太太，快上车，这不让停。”
明时节松了一口气。
路纷纷嫌弃道：“你不是霸总的司机兼保镖吗？还会怕扣分儿啊。”
阿飞本本分分：“这是明先生的车。”
路纷纷：“……”
坐进车里，路纷纷还没忘，继续刚才那话题：“几个？”
明时节扶额，握住她的手，表情带有一丝难得一见的无奈：“不记得了。”
路纷纷不耻下问：“那，表白过的还记得几个？”
“……”
明时节病好以后，只用了半年时间就瘦下来了。后来他坚持锻炼，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
他脱胎换骨应该就是大一那年。
从那以后，对他有好感的女生一直都很多，告白的也多。
特别是他接管祖父的生意之后，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边的妙龄女孩变得数不尽的多。
那些疯狂的示爱，他的内心毫无波澜。从小学习的绅士礼仪，那一刻都成了枷锁，被热情奔放的女人用言语撩拨的时候。
他选择继续当一个哑巴，顺便还耳聋。
明时节避开路纷纷的目光，哄她说：“没有。”
路纷纷这下子放心了。
他没被别的女孩表白过，说明还没有免疫力！那她的成功率就能大大提升。
*
路纷纷最近很努力。除了高考，她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努力过。
别人是怒发冲冠为红颜，她是为了泡美男。
这个美男还是个情感缺乏、捉摸不透的机器人直男。
值得庆幸的是她是他公开的老婆，就算追求失败也能赖着不走从长计议。除此之外，路纷纷想不到她的任何一点优势。
路纷纷拉了小群，向林繁姿和瘦子陈进行语音求助。
瘦子陈说：“敢情你那天聚会跑路，就是泡老大媳妇儿去了啊！”
林繁姿：“人不都已经是你的了吗？你还用追？”
瘦子陈：“追也就罢了，还用得着忐忑？”
路纷纷把手机摆在桌上，双手支着下巴，叹气：“要是能确定他百分百喜欢我，我还用这么担心么。”
瘦子陈：“懂了。你是怕他找你结婚只是为了圆梦，然而当真正相处下来，发现物是人非，十年前爱你如女神，十年后细细一品，发现女神也不过如此。于是在某一个悲伤的下雨天，你两就会以悲情的背景音乐终结这段婚姻。对不？”
路纷纷：“……对，但我们不会离婚的。”
“那我知道了。”瘦子陈总结道：“你自卑，不够自信。”
林繁姿：“她为什么不自信？”
路纷纷：“因为我欠他钱。”
“得！问题解决了，还钱，把债务一清，你两就平等了。”
“不是，你上次不是讹了王志霖那孙子不少吗？怎么落你口袋还不够还债。”
“还有我爸爸的墓地，加起来近两百万呢，哪够。”
“你那不是卖身葬父吗？墓地钱不算。”
“那不行，我跟他是两情相悦！总共是一百六十九万。”路纷纷心虚地抹了个零：“那要不，我就凑个一百六十万？”
“好家伙你一下子给人抹掉九万。”
路纷纷假咳一声。
林繁姿：“行，你算算还差多少，姐们儿给你凑一凑。”
路纷纷抱着计算器算了算。
除了那次开单的提成，她的工资没剩多少，绣庄这半年挣的钱都投进宣传和直播间送礼物了。不过，明时节每月初一十五给她的零花钱。
加起来有近百万。
路纷纷把全部身家加在一起。
“还差十二万。”
“我去富婆！你也太能挣钱了吧？”
路纷纷有点儿不好意思，小声说：“这其中的一百二十万，是我家债主给我的零花钱。”
“妈耶，杀了我给你们助助兴吧！”
林繁姿刚按揭买完房子：“我有八万，得留点儿供房供车，给你七万。”
瘦子陈很爽快：“我这儿倒是能拿出来十万。”
路纷纷知道这两人都是初来乍到，刚跳槽，又都有房贷车贷。
“不用，你们留着吧，我有办法挣。”她努力让自己这话说着听上去自信满满。
“你该不会准备直播卖旗袍以外的东西吧？别啊，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粉丝，你得爱惜羽毛！”
“就卖旗袍。”
*
路纷纷带了个夕阳红老年团去绣庄参观。
焦软推荐给她的，大部分都是海外华侨和国企退休干部，很喜欢国风元素的传统工艺，再加上绣庄品牌已经被打响，老头老太太们的孩子也都听说过，有的还是代言人小哥哥的粉丝。
路纷纷有粉丝基础，还有爆红的代言人帮忙引流，几波团带下来，收入相当可观。
一个月的奔走，路纷纷就挣够了一半。
下午三点整。
路纷纷开始直播。
她面无表情，神情高贵冷艳，被十几个老太太围着，生无可恋却又极度专业，用她毫无起伏的声音提醒道：“注意脚下，小心台阶哦，油漆没干，那位姐姐胸抬一下。”
“……”
弹幕里全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刷屏。
——主播好高冷，一看就养不起的样子。
——纷纷姐你能真诚一点吗哈哈哈哈！
——为什么这群老太太还都好喜欢她的样子哈哈哈笑死我了！
——因为她长得好看啊！！
老太太探头过来：“闺女儿，开着直播呢？有人看吗？我孙女儿在没在？”
“顺便也帮我问问我孙女在不在！”
路纷纷差点被这群热情时髦的老太太挤出镜头。
参观完绣庄，路纷纷又领着一群老太太去参观展厅。
终于能偷个懒歇会儿了。
路纷纷关掉直播，买了一杯奶茶噗嗤噗嗤喝起来。
背LV包的老太太笑眯眯道：“闺女儿，你能跟我合个影不？我孙女特别喜欢看你直播，出门前还特别提醒我要跟你合照签名呢！”
路纷纷：“……好。”
“我那孙女说你很帅，特别……那什么，哦，酷！我瞧着挺温柔的一姑娘，那孩子尽瞎说。”
另一位老太太也跟着凑热闹：“还有我孙子！也很喜欢你的嘞，他今儿也来了！”说着就拉上路纷纷，热情邀请：“纷纷丫头，你也和我们一家合个影好不好呀？”
盛情难却，路纷纷只能答应：“行。”
结果一下子来了六七个弟弟。
路纷纷挨家挨户的合影。
拍照的时候，小粉丝羞涩地把手搭在路纷纷肩上，也不会太过分，而且握着绅士手，没有碰到她。老太太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好扫老人家的兴，路纷纷强忍着抵触的心理，拍完照就赶紧溜了。
把她们交给导游小姐姐，路纷纷打道回酒店休息。
路纷纷今天穿的是绣着竹叶的淡青色旗袍，独一无二的新款，上好的丝绸贴在她身上，前凸后翘，看不见一丝的赘肉。
一头整齐柔顺的微卷乌发轻盈落在右肩，左耳上方别着一枚小发卡，露出漂亮的眼尾和白皙的脸颊。
冷艳傲慢和温婉明媚，用在她身上似乎一点儿也不冲突。
就像林繁姿形容的，只要路纷纷不开口说话，绝对称得上东方古典绝色美人。
景区最热闹的地段，路纷纷的出现就是一道风景线，回头率极高，时不时都有摄影师拿她当焦点街拍。
手机来电显示“债主”。
路纷纷接起电话，俏皮地说：“猜猜我是谁。”
明时节：“小乖。”
路纷纷愣了一下，勾唇笑起来：“猜对了，真棒。”
明时节声音有些闷：“嗯，还知道你穿了一身绿。”
路纷纷意识到了什么，倏地起抬头，目光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站在大门外的明时节。
她先是惊喜了一下。
呆滞两秒。
几分钟前合影的时候，会不会被他看到了？！
明时节不喜欢别的男人碰她，上次因为朗越跟她擦肩坐同一辆车他还生了好大一通闷气。
这次还是六七个。
路纷纷心里“咯噔”一声，紧张得舔了舔嘴角。
装作无事发生。
她走到明时节跟前，扯过他的手臂，眨眨眼，语调故作轻松：“什么绿色，明明是青的。”
明时节冷眸淡淡瞥向她的右肩，俊朗的侧脸线条紧绷：“明明是绿的。”
路纷纷假装没听懂他的话外音。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这种委婉自嘲。
不过他这会儿的表情看上去，脸确实有点儿绿。
明时节面无表情地牵起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淡声问：“不是说要追我么。”
路纷纷微愣。
“……嗯呐。”
她超努力了，最近防晒霜都抹掉三瓶。
明时节表情隐忍，突然轻声说：“算了。”
这话无疑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路纷纷的心猛地一沉：“……你就这样放弃我了吗？明明。”
明时节对上她委屈的眼睛，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还是我来追你吧。”
路纷纷感觉被嫌弃了：“为什么。”
两秒后。
路纷纷：“？”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来追她。
吗？？？
他的意思是他来追她！？
不等她做出反应：“手机呢？”明时节问。
路纷纷乖乖答：“在包包里。”
“看短信。”
路纷纷在这一秒感觉自己真成了只无脑花瓶，脑子里装满了“茫然”两个字，失去了智慧和知识。
她迟钝地掏出手机。
还真有一条未读短信。
是银行的转账提醒。
路纷纷怔了怔，抬起头：“今天是……”
“初一。”
“……”
原来距离她的强势告白预警，已经过去一个月那么久了。
路纷纷点开短信，看清汇入金额那一串零。
“……为什么是一百万？”
明时节说：“你的零花钱涨价了。”
“……”
“凑够没？”他屈指轻弹她的额头：“快点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