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狮所警事5 温暖
“我们赔!我们凭什么赔!”
“我衣服烂了, 脸挠花了,还没让她赔呢!”
“对, 让她赔!今天专整鸡了,我工作都没干,赔我误工费!”
“还有医药费,你们瞅瞅我这胳膊,这脸,全她家鸡啄的!”
“赔钱!”
“赔钱!”
栖霞分局狮子山派出所调解室里,争吵声越来越大,眼瞅着马上上演全武行,宋子杰带着孟旭花甜赶过来, 叫宋子杰是因为他对此类纠纷驾轻就熟, 能用最短的时间解决问题, 一瞅警察来了, 众人有恃无恐,吵得更厉害了。
调解室里, 黑脸大妈一人,舌战一票邻居, 楚河汉界战得明明白白。
“安静!都给我安静!”宋子杰抻着脖子喊, 争吵声太大, 没人搭理他,花甜贴心送上扩音喇叭,孟旭诧异瞅她一眼,不知道她何时把人辅警电喇叭顺到手。花甜冲他眨巴眨巴眼睛, 山人自有妙计。
宋子杰有了喇叭,如有神助,喇叭一响, 总算有了说话的本钱。
“安静!再不安静,全部治安拘留!”
拘留大杀器一出,众人老实不少,也有刺头不服气的,“她养鸡噪音扰民,拘留我们算怎么回事!”
花甜一拍桌子,指着方才躲她身后二十多岁大小伙子吼道:“是不是要说话,要说话出来说!”
小伙立马搂住旁边大叔胳膊,“不出来,你让我出来我就出来,你谁啊!”
“诶,我这小暴脾气。”花甜撸起袖子就要把小伙从人群中揪出来,小伙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搂住大叔胳膊,大叔……
孟旭伸出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掐住花甜后衣领,像拧兔子一样,把张牙舞爪的她拖回来,按椅子上。花甜气得瞪他。孟旭不自然撇开头。
宋子杰视线在张牙舞爪花甜脸上停留几息,自然而然转向孟旭,他觉得孟旭靠谱点。孟旭简单把事情复述一遍,宋子杰心里有底了。
他问卷毛大妈:“鸡的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卷毛大妈……
我都忘记这事了,警官你能不提吗,宋子杰眼神明明白白告诉她不能。
到了派出所,卷毛大妈也老实了几分,“多少钱,我赔行了吧。”一只鸡搞得这么晦气。
宋子杰头转向黑脸大妈,“对方同意赔偿,您这边也不要太过分,楼上楼下街坊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黑脸大妈蹭地一下站起来,“我早说过了,不要赔钱,让她坐牢!”
卷毛大妈火了,“我坐牢,你才坐牢,你全家坐牢,你家鸡自己飞我院里,又不是我上楼逮的!凭什么要我坐牢!”
黑脸大妈也气得够呛,一想到满屋狼藉和半死不活的一排鸡,她就扒心扒肝的疼,眼前女的还火上浇油瞎嚷嚷,气得咬碎后槽牙。
“飞你院里你就炖了,你这就是偷!警察同志,偷人家鸡怎么处理,坐牢不过分吧。”
宋子杰……依旧耐心解释道:“阿姨,即便真的是偷鸡,也拘不着。”
一只鸡多少钱,撑死一百块,一百块初犯,往拘留所里送,人也不收啊。
黑脸大妈急了:“怎么拘不着,她偷我鸡了啊!”
宋子杰:“阿姨,鸡是自己飞她院子里的,她最多算非法占有。”
“那就按非法占有算!”
宋子杰:“阿姨,你确定不接受调解,要立案。”
黑脸大妈点头如捣蒜,“立案,让她坐牢。”
宋子杰……
感情方才全白说了。
卷毛大妈也怒,“立案就立案,警察同志咱不求这个老虔婆,她养鸡扰民的事也要立案,让她下辈子搁监狱里头养老吧。”
宋子杰……
阿姨呀,你们真得想多了。
“我养鸡扰民,你们砸了我家怎么算,砸的好酒就好几瓶,更别提我的真皮沙发,古董花瓶,水晶吊灯,雕花茶几和原木地板。”黑脸大妈越说越伤心,手不停颤抖,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宋子杰急忙给她递热水,生怕老太太一不小心厥过去。
黑脸大妈指着右边一群人,怒气冲冲:“你们一个也跑不了,通通得赔!”
好家伙,这下捅了马蜂窝,把众人一股脑全推卷毛大妈那边去。
“我们为啥要赔,你鸡还挠我们呢!”
“你家养了八只鸡,鸡才是罪魁祸首,你要赔找鸡赔去!”
黑脸大妈气得要死,她嘴皮子不利索,一张嘴说不过众人,干脆一屁股坐调解室门口,两手扒住门框,两腿-岔开堵住大门。
“我不管,今天不赔钱,谁也不许走!你们两也有份,尤其是你!”她指的是花甜。
花甜可不是好欺负的,她从人群中挤出来,站黑脸大妈面前,打开手机放录音,为了避免大妈假装听不见,她还拿过扩音喇叭放手机前,一时间,整个调解室都响起大妈那句。
“中!中!把鸡弄走!给我把鸡弄走!”
花甜得意一笑,她早防着呢,想坑她,大妈忒嫩了。
被夸嫩的黑脸大妈……臭丫头片子,整这一手,措不及防。不过你大妈到底是你大妈,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我只让你把鸡弄走,没让你糟蹋我家啊。”
花甜嗤笑,耍无赖,搞得谁不会似的:“家是鸡糟蹋的,您找鸡去。我帮您解决噪音扰民的罪魁祸首,您该感谢我才对,按照《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罚款少不了,鸡也得扑杀。况且,您家鸡是土鸡,没有检疫证,万一有啥禽流感的,在座所有被挠被啄的,有一个算一个,破伤风疫苗全您负责,我算算啊,咱这九个人,我和孟警官算了,没挠着,但其他七个。”
花甜拽过时髦女子,撸人胳膊跟撸萝卜似的,露出道道挠痕,啧啧:“您瞅瞅,您看看,这哪是一般鸡挠的,这是公鸡中的战斗鸡,母鸡中的直升鸡,这要是禽流感。”
大妈还没啥,女子吓得够呛,这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也不跟大妈纠缠了,急急忙忙往外跑,要去医院打破伤风,女子这一跑,其他被挠的被啄的,也纷纷往外跑,一个两个跟跨栏似的,黑脸大妈拦了这个,拦不住那个,一松手,手里这个也跑了。
不到五分钟,除了被宋子杰拦住的卷毛大妈,其他人跑得干干净净。
黑脸大妈一瞅人都跑了,傻眼了,半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哭声。
“警察欺负人!砸别人家,全跑了!”
大妈嚎得伤心,无奈调解室无人应和,她嚎了十几分钟,觉得没意思,自己停下来,瞅几人目光像瞅仇人,尤其是牙尖嘴利的花甜,打败卷毛大妈,晋升仇恨榜头名。
花甜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阿姨,您想谢我直说,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好乐于助人,您瞅瞅,刚要不是我,您这疫苗钱还省不了呢。”
黑脸大妈一噎,愤恨的目光像活剐了花甜,就没见过这么没皮没脸丫头。感谢你,感谢你咒我鸡禽流感,还是感谢你把欠我钱的全放跑了。
花甜可不管大妈怎么想,她笑眯眯凑过来,倚着门框滑下,蹲大妈身边,亲亲热热道:“阿姨,我瞅您红光满面的,家里也不像缺钱的人,何必为了这点钱,折腾得整栋楼的人都不喜欢您。”
大妈嗤了一声,跟花甜拉开距离:“我才不要他们喜欢。”
花甜又贴了上去,还贴心拿了个花垫子,让大妈垫屁股底下,黑脸大妈诧异瞅她一眼,想着不要白不要,啪叽坐屁股下。
不过垫子一垫,黑脸大妈脸色缓和许多,不像方才那般剑拔弩张,但依旧臭得可以。
花甜哥俩好似的想搂大妈肩,被后者一巴掌拍开,花甜手红了,她委屈一撇嘴,可怜兮兮的,大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依旧固执地把头撇开。
“阿姨,您不要他们喜欢,您闺女呢,您闺女现在在月子中心住着,到时候一回家,好家伙,整栋楼的邻居都被您得罪了,到时候您让她跟你女婿怎么想。您现在不在这住,得罪他们没关系,但您闺女在啊,所谓远亲不如近邻,您闺女一个人远嫁到这里。”
“等会!等会!”黑脸大妈急忙叫停:“你怎么知道我闺女一个人远嫁到这的。”
花甜态度更亲热,一口河南腔脱口而出:“瞧您这话说的,咋地都是河南老乡啊,我还听不出您老家哪的,漯河的吧。”
黑脸大妈一脸喜色,也用方言跟花甜交流起来:“你也是漯河的。”
“我隔壁驻马店的。”
“诶,还真老乡。”
花甜方言忒地道,黑脸大妈根本没怀疑,态度越发热络,她一人来闺女这,南城话又绕又嗲,她听不懂,鸡同鸭讲,憋着讲普通话,难受死了,好不容易遇到个老乡,可不得好好唠唠。两人越说越投机,花甜趁机把人扶起来,搀椅子上坐着,又端水又拿瓜子,热水喝着,小瓜子磕着,屋里空调又暖和,黑脸大妈的态度越来越好。
许久过后,黑脸大妈表示可以只让卷毛大妈赔鸡钱,不多,五十块,但提到满屋子狼藉,仍旧一脸愁容。这两室一厅是她女儿女婿的婚房,光装修就花了三十万,现在搞成这样,简直无地自容。
“这好办,等会我跟您一起回去收拾,地板上鸡屎一拖,蜡一打,保管跟新的一样,柜子上也好办,都是些浅痕,未触及漆下木质,咱买个颜色相似的补蜡棒补补,保证看不出来。不过真皮沙发有点麻烦,但也不是大麻烦,可以弄个相似的皮革用胶水粘上去,再用修补膏填填,虽说不能跟以前一样,但也是最好的办法了。咱再去宝淘街淘个花瓶,买几瓶酒,完美!”花甜三言两语安排地明明白白。
“这些东西得花不少钱吧?”黑脸大妈一脸愁容,做父母的,都怕给孩子添麻烦。
“花不了多少钱,您要是放心全部交给我,保证给您整得妥妥帖帖。”
黑脸大妈瞅瞅花甜细皮嫩肉的俏模样,不太信。
花甜拍胸脯,大言不惭:“是骡子是马咱拉出来溜溜,我又不收您钱,您还搁一边看着,怕啥,咱们现在就走,快的话今天就能弄完。”
黑脸大妈正想跟花甜走,突然脚步一顿:“不对啊,姑娘,我这家搞定了,鸡呢?”
花甜满头黑线,得嘞,您还没忘记自个鸡。花甜冲黑脸大妈,正色道:“阿姨,城里不让养鸡,楼上那邻居您还记得不,她上次找物业投诉您没理,下次找城管,扑杀还要罚款,城管您晓得不,他们可没我们警察好说话。”
城管一出,大妈神色一凛,华夏小老百姓怕警察的不多,怕城管的可不少,提起警察,他们可能不以为意,但提及城管,那可是如履薄冰。尤其大妈经常去县里摆摊,买些农产品,被城管撵兔子似的,逮住了,不仅没收东西还罚款,恨得牙痒痒又拿他们没办法,又畏又怕,提到城管,就打摆子。
黑脸大妈凑近花甜,附她耳边,蚊子咬:“这事真归城管管,你别糊弄你大妈啊。”
花甜那是相当配合,搂过大妈肩膀,把她带到墙角,还鬼鬼祟祟扭头瞅一眼孟旭他们有没有偷听,跟大妈咬耳朵:“我糊弄谁也不会糊弄您啊,瞅瞅您这福气满满的大耳垂子,在瞅瞅我的,这轮廓,这形状,咱们祖上五百年前指不定就一家,我叫您姨都管。”
大妈没搞明白耳垂跟祖上的关系,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城管。
“哪城管?”
“城管,城管,城市管理,您搁城里养鸡养鸭,您说他管不管。”
“我不养鸭,不过我鸡搁小区里养啊,又不是大街上。”
花甜急得跳脚:“我的姨啊,您咋想不转呢,小区不是城里啊。既然在城里,城管就有权利管,您继续养下去,噪音扰民,指不定那天城管破门而入了。”
破门而入,太有画面感,大妈一下吓懵了,也不计较鸡不鸡的事了。
“姨,您马上跟我回去,现在城里压根没人杀鸡,我带您去郊区的屠宰场,一来一回,保证把您那七只鸡整得明明白白。”
赶早不赶迟,花甜拖着黑脸大妈就要走,黑脸大妈脚步一顿,扭头指着卷毛大妈,“她五十块钱还没给我。”
卷毛大妈自知理亏,赶紧拿出五十块钱递给黑脸大妈,后者直接揣兜里。
孟旭开车带着花甜和黑脸大妈,先去小区拿上七只晕鸡,后直奔郊区屠宰场。屠宰场人开始还不乐意,主要活太小不值当,最后还是花甜找了个相熟的师傅,三下五除二搞定。
三人又去买修补材料,忙活到晚上十点半才搞定大妈家的活,花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大妈心疼两苦逼警察,临走前,楞要塞花甜一千块钱。花甜爱钱,但这钱不能收,而且她方才着急忙慌瞅了双鱼配一眼,发现绿光虽比不上俞青凡案,但跟海鲜市场分尸案不遑多让,感情老天爷也感受她的主动,功德蹭蹭蹭往上涨,所以这钱打死都不能收。
为了避免大妈苦口婆心,干完活,花甜拉着孟旭就跑。
彼时彼刻,天色早黑,茫茫苍穹,明月高悬,星光点点。
走得远了,花甜一掏□□,五十块钱滑出来,感情黑脸大妈不知什么时候把卷毛大妈赔的五十块钱塞她兜里了。
冬风萧瑟,心里突然像燃了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