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大结局 权利牢笼并不完美的结局
并案证据不足, 孟旭仍决定合案调查,对手手段不算高超, 但相当实用,冻死谈术,引诱刁美红纵火,胁迫席振旗自杀,一环扣一环,摸排寻访毫无收获,犯案风格却诡异相似,还有 “X”纹身,一切的一切仿佛一团迷雾笼罩在南城上空。
动机不明, 手法多变, 目的又殊途同归。
“谈术的死是宣战。”
宣战, 花甜不明所以, 孟旭表情出奇凝重。
“X向体制的宣战。”秦朝夕接过话头,“有些人对现有秩序失望后, 会产生逆反心理,觉得当权者不过如此, 与其让一群酒囊饭袋维持社会运转公序良德, 不如他亲自出手, 就像古代侠客,侠以武犯禁。”
“什么时代了,还有人有这种想法,小说看多了。”花甜不相信, 替天行道,以身试法,脑子被驴踢, 真以为警察是摆设。
汤圆难得清醒,“我觉得朝夕说得有道德。”
花甜呸他,秦朝夕说什么他都觉得有道理,“你们看,谈术逼死谈老太太,视为不孝,赵华辱嫂,视为不贞,席振旗贪污,视为不忠,他们的死皆有原罪,按华夏老百姓最朴素价值观,这三人死有余辜,既然他们死有余辜,那杀他们的自然是替天行道。现在去网上看看,还有一堆狂热称赞。”
秦朝夕顿时清醒,“凶手的目的!”
“如此说来,俞青凡的死也有问题,最后的爆炸不仅为了张晓琴,还有南城警局,俞青凡跟刁美红一样都是献祭者。”
花甜毛骨悚然,凶手对体制仇恨正一步步升级,先警局在国土,下一步是哪?俞青凡时只是警告,暗暗满足的成就感,孟旭破釜沉舟让对方暂时平静下来,但很快孟旭从关键岗位调离,被体制边缘化,齐运青下台宛如隔靴搔痒并未让他满意,但此时秦局被查出冤假错案,秦国生作为南城警方最权威实权人物,竟然也渎职枉法,他对官方彻底失望。
席振旗的自缢,凶手毫不掩饰对体制官员的羞辱,他已经不寄希望于其他人,决定亲自动手。他把自己当成了执法者,真正的执法者。
*
席振旗死后第二天,裕德城建经理蔡海波从十八层高楼一跃而下,警方断定为自杀,于此同时,蔡海波妻子被捕,蔡海波被查出重大经济问题,已被检方锁定,但在检方采取行动之前,他提前一步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经核查,蔡海波代表裕德城建曾向席振旗行贿两千五百多万,不仅席振旗,各部均有领导干部涉及其中,而裕德城建真正的话事人耿德勤离奇失踪。
蔡海波自杀的第二天,南城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这天,重案组来了一位特殊客人。
办公室内,花甜第一次见到苏见雨,对方肌肤似雪,一袭白色高定西装裙,身材凹-凸有致,光洁的脸上几乎见不到岁月痕迹。
苏见雨拧着手包,相似的眉眼,让花甜霎时恍惚。
“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苏见雨的态度,让人很难相信她面对的是自己漠视十几年的亲生儿子,孟旭的态度更奇怪,对苏见雨的到来,他既无愤慨也没激动,苏见雨坐在对方,母子两平静的像对陌生人。
“什么交易?”
苏见雨手撑着桌面上,直视眼前儿子,高大英俊相貌堂堂,连嘴角抿起的弧度都跟曾经的那人一模一样,当初的是是非非孰对孰错,随着岁月流逝早已沦为一笔烂账。现在的孟旭不缺母爱,她也不缺儿子,比起无法弥补的曾经,她更想抓住所拥有的一切。
“我可以给你耿德勤的行贿名单,前提是你必须送我跟你弟弟出国。”
孟旭扯扯嘴角,十几年了,苏见雨一点没变,在意的永远只有她自己,现在可能还多了一个耿晱,苏见雨与耿德勤所生的小儿子,孟旭血缘上的弟弟。
苏见雨走后,花甜进来,孟旭办公室内第一次出现香烟的味道。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神情依旧坚毅,身姿依旧挺拔,但花甜总觉得孟旭疲惫了许多,仿佛一把钢刀,有了裂口。
从天之骄子的刑侦天才到鸡毛蒜皮派出所所长,从秦局的得意门生到孤身应对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孟旭身上背负许多常人无法承受的东西,他从未退缩,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坚守原则不媚上,兢兢业业办案,克己奉公工作,花甜一度怀疑他是机器人。
而现在,孟旭身上萦绕的疲惫感,让花甜意识到再精明强干的人,也是人。
花甜泡了杯花茶放在孟旭面前,心中百味杂陈,她不清楚这种感觉是否是喜欢,但孟旭对他,的确是特别的。
*
秦朝夕去见了冉江南,后者依旧风度翩翩,唯有一双眼眸布满红血丝。事情已经办妥,蔡海波自杀,耿德勤失踪,裕德城建群龙无首,按道理说冉江南的补偿款没那么容易拿到,但秦朝夕直接找到裕德城建的主管部门国土局某位副局,席振旗死后,对方负责主持工作,裕德满目疮痍,哪敢得罪新贵,补偿款给得很是爽快。
冉江南请秦朝夕吃饭,花甜作陪,南城最好的酒店,一桌六七千。
秦朝夕没想到对方会花大价钱请客吃饭,原本单纯的师兄妹之间无端添了几分世俗味,她很不习惯。冉江南为两人都准备了礼物,秦朝夕是Tiffany 项链,花甜是手镯,两套下来五六万。秦朝夕脸色顿时变了。
“师兄东西我不能收,我帮你不是为了礼物。”秦朝夕将礼物盒子推向冉江南,花甜摸了摸,有点舍不得,仍旧还了回去,无功不受禄,冉江南给秦朝夕买礼物尚能理解,她算什么,添头?
冉江南给秦朝夕倒杯酒,举杯,诚恳道:“秦师妹,之前的事你不知道。去年我原本打算接母亲去美国定居,签证都办下来了,老城区改造,我家突然成了拆迁户,我母亲性子急跟负责拆迁的人吵了几句,心脏病突发人就走了。
她走之后,我表弟年轻气盛拿刀将城建公司人捅了,事后对方一直不同意和解,他被判了五年。其实拆迁补偿款对我而言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是这份和解协议。”
“你想为你表弟争取减刑?”花甜问道。
冉江南点头,“他只是一时冲动。”
秦朝夕第一次听冉江南说这些,“对方伤得很严重,居然判了五年。”
冉江南扯扯嘴角,眸中闪过一丝讥讽,“鉴定得很严重。”
秦朝夕脸色变幻,鉴定的很严重,换而言之,实际情况并不严重。体制内的某些人想要制衡普通人,太轻而易举,海归高知又怎样,没人没关系,有钱都没处使。
从酒店出来,花甜若有所思,不知为何,冉江南表现得彬彬有礼,但她始终亲近不起来。冉江南出现得太突然。
“朝夕,你师兄什么时候回国的?”
秦朝夕摇头,“不清楚,你问这干什么?”
“你不觉得他出现得太巧合了吗,我们现在查的案子,赵华、席媛是国土局的公务员,席振旗是国土局局长,失踪的耿德勤和自杀的蔡海波是裕德城建老总和经理,一切看似毫无关系,但如果砍掉一切分支,捋出一条主线,他们像不像同种利益关系网。”
秦朝夕刮目相看,“可以,都会动脑子分析了。不过你真的想多了,冉师兄本科毕业就出国了,他跟这些人都不认识,怎么可能与案件有关。”
花甜不同意,“那你敢不敢跟我去查一查。”
秦朝夕笑了,“甜甜你想干什么,现在重案组一个人恨不得扒成八瓣用,你跟我去查冉师兄。”
“重案组那边有孟旭在,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你跟我去一趟呗。”花甜撒娇,秦朝夕无奈,答应陪她走一趟。
冉江南住的小区物业管理破严,花甜两人出示证件才进去,临门口,秦朝夕退缩了,她实在做不出夜探师兄家的莽撞举动,刚刚分手又追上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冉江南有其他想法。
来都来了,有枣没枣打三竿,花甜按响门铃,无人相应。
她扭头看向秦朝夕,两人对视一眼,临走前冉江南叫代驾,地址正是此处,没道理不在,更何况他还喝了酒。
“电话打不通。”冉江南失联了。花甜立马跑到物业调取冉江南车辆出入记录,录像显示车进了地下车库后,便在未出现。她又联系冉江南叫的代驾师傅,师傅说他将车开到车库后,就离开了。
家里没人,电话不通,电梯没上,车在人不在,冉江南去哪了。
“甜甜,咱们走吧,说不定师兄醒酒在周围走走,手机又没电了。”秦朝夕不觉得冉江南与案件有关,觉得花甜小题大做。
秦朝夕拖着花甜准备走,结果后者从消防栓后面掏出一根钥匙。
冉江南房子是租的一室一厅,房间不大,一目了然,厅上挂着他母亲的遗像,桌上还有敬香和果盘。
花甜站在遗像前,镜框中的女人很熟悉,究竟在哪看过,她想了半响没想起,直接把照片发给邵光让他查。
秦朝夕很生气,擅闯民宅偷拍照片,完全不是警察该有的行为,尤其涉及仰慕的冉师兄,她真生气了,拖着花甜胳膊硬拽走。
邵光电话突然打过来。一接通,竟然是孟旭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孟旭声音透着紧张,搁着手机,都能感受到他的紧绷,花甜不明所以:“冉江南家。”
“出来,马上出来!”
“怎么了,家里没人啊。”花甜环顾四周,除了坐在沙发上的秦朝夕,再无其他人踪影。
“冉江南有重大嫌疑,你马上离开!”
花甜当机立断去拉秦朝夕,才走了两步,突然天旋地转倒在地上,一旁秦朝夕已然昏迷过去。花甜失去意识前,余光瞟见客厅里的加湿器闪着异样的红光。
*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技术大队通过对席媛失踪前后大量监控录像对比,终于发现关键线索。4月3日席媛尾随花甜进入平康巷,之后所有进出车辆均被警方摸排,毫无发现,孟旭扩大范围,调查所有容人的移动工具,经过大量摸排,锁定一处疑点。
平康巷巷窄,垃圾运输车无法进入,一向由环卫工人将垃圾桶运出巷口,但4月4日当天,运输垃圾桶的环卫工人比之前早了半小时,这种疑点,唯有孟旭。高手过招,毫厘之间。
嫌疑人冒充环卫工人,通过带滚轮的大垃圾桶将席媛运出平康巷,之后将垃圾桶弃到平康巷西边的便民巷,垃圾桶大同小异,根本无人在意垃圾桶究竟在哪。孟旭发现疑点后,便民巷垃圾桶内果真发现属于席媛的衣服纤维。
便民巷即便偏僻,席媛一个大活人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嫌疑人必定用过交通工具,又是大量摸排,黑色大众车浮出水面。
车主张超,一个因寻衅滋事恶意伤人被判了五年的服刑人员,张超人在监狱,用车的是谁?!
视频中的男子身量颇高,身形消瘦,穿着环卫服带着黑色鸭舌帽和大口罩,完全遮住面目,但张超父母早亡,人际关系简单,入狱后更是识者寥寥,唯有其亲近之人能拿到汽车钥匙,嫌疑人范围被近一步缩小。
冉江南,张超表哥,海归高级知识分子,张超入狱后,冉江南一直在找关系捞他,而张超的入狱更与冉家拖不了干系。
还没等孟旭采取行动,花甜电话来了,她竟然摸到冉江南家里。事发突然,孟旭没反应过来,电话断了。
孟旭的冷静这一刻骤然崩塌。
重案组一行人赶到冉江南家时,花甜二人已经消失。屋内无打斗痕迹,但有拖拽印迹,邵光摸了摸沙发,余温尚在,人刚走。
汤圆抓狂,整个人处于崩溃状态,冉江南带走花甜和秦朝夕,以他心狠手辣程度,两人会怎样,一想到小时前,两人无知无畏同冉江南吃饭,之后还摸到人老巢,他简直疯掉。
花甜脑子鬼精,身手半吊,自己都护不住怎么保护秦朝夕。秦朝夕一个搞心理的学霸,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带上她花甜畏手畏脚,怎么逃!
事情发展太快,警方风驰电掣赶往冉江南家时,花甜和秦朝夕已经失踪了,同时失踪的还有冉江南。
冉江南住处搜出的帽子与视频中一样,网购记录里亦有环卫马甲和麻绳,麻绳与捆绑谈术的和席振旗上吊所用规格一致。
与此同时,刁美红纵火前日,有环卫工人曾推着垃圾桶出现在国土职工楼附近,身形与席媛失踪当日相似,极有可能是他将燃油放入职工楼,刁美红纵火。
如此敌视政府危险人物掳走两名警察,万一对方发疯,后果可堪设想。
*
花甜再次醒来时,四肢僵硬,双手被缚在水泥柱后,带着眼罩,视野模糊。她略微挣扎,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醒得挺快。”男声揶揄,像戏弄老鼠的猫。
眼罩被取下,潮湿的毛坯房,昏黄灯泡悬在屋顶,阴影处男子倚着墙,看不清脸,阴冷粘腻的感觉,挥之不去。
“朝夕呢,你把朝夕弄哪去了?”花甜视线所及,仅男子一人,可她明明记得昏迷之前,她与秦朝夕在一起。
男子从阴影中走出来,蹲在花甜面前,掐住她的下巴,稍有兴致问道:“你不怕。”花甜一口吐沫喷男子脸上,男子勾起唇角,反手一耳光,她的脸顿时肿起来,火辣辣的疼。
“冉江南,你想干什么!”
男子也就是冉江南,没想到一下被花甜叫破身份,他取下脸上面具扔到一旁,掐住花甜脖子,骤然收紧,他手劲奇大,被扼住咽喉的花甜呃呃乱叫,半响眼眸泛白,眼凸喉噎,眼瞅着要窒息而去,冉江南松开手。
花甜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粗气,一双杏眼瞳仁缩得几不可见,连眼眶都在颤抖,望向冉江南眼神充满恐惧,方才冉江南真要掐死她,倘若手松再晚半秒,她真下去跟花家列祖列宗凑牌局。
冉江南的手抚上花甜的脸,指尖从鬓角滑到下巴,最终停留在她的眼睛上。花甜感应到他的目光,身体猛然一颤,惧意涌上心头。眼前的人跟之前彬彬有礼的冉江南,彻底判若两人,现在的他让人感到恐惧,仿佛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褪去人皮,露出最本真的模样。
他与之前花甜遇到所有嫌疑人都不一样,其他人或愤恨,或怨怼,或仇视,冉江南没有,他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一个接一个念头,像跑马灯一样在花甜脑海中闪过,最终停在一处画面。
“为什么?”花甜声音沙哑。
冉江南倚在墙面上,花甜这才注意到他身后一面墙挂满了各式各样刀斧挂钩,右侧座椅扶手的铁环上血迹斑驳,细闻起来,整个空间都弥漫挥之不去血腥味。
“为什么。”冉江南重复道,拿过离他最近的挂钩握在手里,狭长眼眸眯起,眼神幽远:“有时候我也想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可以高高在上践踏别人的生命,却不让人报复。”
电光火石间,花甜悟了:“报复?”
冉江南笑了,眼角鱼尾纹沟壑纵横,花甜才发现冉江南头上的白发,之前谦和有礼均为假象,现在的才是真实的他。真真假假,七分真三分假,但真相往往隐藏在三分假中,冉江南老宅被拆是真,冉母的死因是假。
“你常年在国外,与国内众人均无交集,你们之间不可能有仇怨,但你母亲在南城,国土局,裕德城建,国土局牵头老城区改造,裕德城建负责拆迁……”
啪啪啪!寂静房间里响起掌声,冉江南眼中趣味更浓,“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花甜抬头,眼中浮现愕然之色,呼吸逐渐加重,她想到了。
冉江南背过手,神色不悲不喜,语气古井无波,他越平静,花甜心越重。
“我二十二岁出国,老宅与我而言并不重要,但我母亲生于斯长于斯,她舍不得,一个要拆,一个不让拆,我妈挡在推土机前,结果等来一句,抗拒执法死了上头负责。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上头是什么,上头为什么可以决定老百姓的生死。
他们要地,拆房子够了,为何要伤人。我不敢想象当初我妈站在推土机前的绝望,她相信政府,相信法律,相信大庭广众没人会当众行凶,结果呢,横梁倒下砸中脑袋,没送到医院人就走了。
房子推了,人死了,我表弟张超跑裕德讨公道,被他们以寻衅滋事罪名判了五年,失手的工人才判了两年。我回国后,求爷爷告奶奶,想尽各种办法都无法达成和解,若非有个外籍身份,估计也被塞进去。可我师妹一句话,事情就解决了,普通人煞费苦心不能办成的事,她一声叔伯便迎刃而解,世道如此,你问我为什么?”
花甜哑口无言,她从小混迹街头,见过许多不平,仗着一身官皮肆意妄为,所以从警的初衷才如此现实。倘若冉家有权有势,或者冉江南当时人在国内,悲剧都不会发生。
从俞青凡到冉江南,从齐运青赵卫民到席振旗,普通人的命运仿佛当权者手里的玩偶,权利小小的任性,便是家破人亡。
“有别的办法?”
冉江南眼带讥讽,“别的办法,俞青凡为什么会死?”
花甜骤然抬眸:“你知道俞青凡,是你在帮她。”
“不然,她一个高中生上哪弄炸-药。”冉江南坦然承认。
花甜怒了,“可你害死了她!”
“与其窝窝囊囊孤魂野鬼地活着,不如轰轰烈烈一回炸它一会,求仁得仁多好。”冉江南笑得肆意,俞青凡所作所为开启他的人生新篇章。那个女孩生的耀眼,死的绚烂,比他此生所学都有意义。
“你不如她。”
冉江南一愣,阴冷眼神锁定花甜,“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如她,你一个博士高知不如一个高中生干净。俞青凡用她自己的生命复仇,尽管方式不对,但她敢,可你呢,赵华是刁美红烧死的,席振旗因为席媛自杀,你自诩正义要讨公道,却一次次牺牲无辜者生命为自己复仇。
你若真刀真枪跟他们干,我还高看一眼,可你像一只躲在阴河暗沟的老鼠,胆小怯懦,利用别人的无畏,怂恿他人去死,这样的你,跟那群罔顾人命官员有何区别。”
冉江南眼中阴霾更盛,他掐住花甜的脖子将她拎起来,“你教我做事。”
“咳咳!”花甜咳嗽,趁机摸向靴子里的警用报警器。
“找这个。”冉江南扔出小黑盒,一脚下去,脚尖碾过,警用报警器四分五裂,花甜瞪圆眼睛,不可置信望着冉江南。
冉江南拍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土,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花甜震惊明显取悦到他,眼中的阴冷退散许多。冉江南所做无人知晓,警方一群酒囊饭袋被他耍得团团转,现在还在查莫须有的性-贿赂名单,锦衣夜行到底无趣,花甜出生草根,又是警察身份,如果认同他做的一切,该多有意思。
“怎么说咱们也算半个同行,有些小手段还是别用的好。”
得,忘了这位上的也是警校,还是犯罪心理学专家,真特么学以致用。
“你想让我干什么?”花甜干脆了当,冉江南留她一命,必有利用价值。
冉江南好奇:“你怎么知道我要你办事?”
“很难吗,怎么说我也跟孟旭混了大半年,你现在还在国内,仇人肯定没死绝,席振旗、赵华、蔡海波死了,还剩谁,耿德勤,你想让我帮你杀他?”
冉江南的手顺着脖颈摸上花甜的脸,赞不绝口:“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花甜撇开头,尽管冉江南遭遇值得同情,但她看不起他,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一个大老爷们偷偷摸摸胆小惜命,报仇不敢自己上,躲背后搞小动作,让别人去死,这样的人即便再恨,也必定留有后路。
“算盘打得精,可惜我也不知道耿德勤在哪?”花甜很坦诚,耿德勤失踪,警方也在找他,可惜并无收获,老狐狸跑得快,躲得更好。
“不知道他没关系,但你知道耿晱。”
“耿晱。”名字好熟悉,花甜仔细回忆。
“耿德勤中年得子,耿晱是他唯一的儿子。”
“你想通过耿晱钓出耿德勤!”好家伙,花甜总算明白了,冉江南算盘打得精。如今她和秦朝夕失踪,冉江南暴露,手边能用棋子消耗殆尽,只能选择跟她合作,不,不是合作是胁迫。
“看来花警官想清楚了,这样最好。”
花甜抬头,直视冉江南通红的眼眸,“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知道席振旗为什么自杀吗?”冉江南蹲下来,手里弯钩划过花甜娇俏的小脸,“席媛的皮肤跟你一样细滑,不过她的长相我不喜欢,尤其一双盛气凌人的眼睛。”
“你,你疯了!”
冉江南摊手,表情很是无辜,“没有我,席振旗这个大蛀虫会自爆丑事,一桩桩一件件你们不都听见了。我帮这世道肃清脏污,还政治清明,怎么说我疯了呢。”
花甜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可席媛是无辜的。”
“席媛无辜,席振旗所拥有的一切与她共享,她顶着局长千金名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享受常人所没有一切特权,放纵未婚夫欺压良善。既然当初她没拒绝特权带来福利,现在又谈何无辜。
不过席振旗不把其他人的命当命,倒很疼惜自己的女儿,我不过挖了席媛一双眼,他就自杀了,啧啧,细想起来多少有些可惜,可惜我这一屋子刑具。”
冉江南用弯钩挑起花甜下巴,“想骂我变态。”
“骂啊。”冉江南将耳朵凑近花甜,“我喜欢你的声音。”
“朝夕呢,你既然让我帮你办事,我至少得先看看筹码。”
冉江南很满意花甜的知情识趣,他打开手机,屏幕中秦朝夕蒙着眼罩被绑在柱上,头垂在一旁,幽暗空间,水已经漫到膝盖,秦朝夕所在竟是一处蓄水池。
“我耐心有限,倘若你不能按时将耿晱带出来,我这位小师妹,到时候就说不好了。
花甜尚未回答,一块手帕袭来,又晕了过去。
她再次醒来已经在车里,手边放着一部手机,铃声响起,是冉江南的声音。
“苏见雨要联系人出国,家里只有耿晱和保姆,其他的不用我说了吧,别想着耍花招,你只有一小时,一小时后把车开到远郊的豫章路,将耿晱放在路标牌下面,我自会放了秦朝夕。”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电话挂断了。
*
普通代步车愣是被花甜开出超跑的架势,男主人失踪,女主人不在,保姆在厨房做饭,花甜带走耿晱过程顺利到不可思议。一路上,耿晱不停嚎哭挣扎,花甜干脆利索打晕了他。
冉江南不可信,但秦朝夕在他手里,想到极有可能遇害的席媛,花甜不敢赌。
车程过半,车被交警拦下了。
她刚递出驾驶证,对面交警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花甜骤然抬头,警帽下一双眼睛异常熟悉。车辆汇入车流,往远郊行驶,豫章路是南城通往丰城的临江公路,出城后车辆越来越少,交通摄像头远而稀,到达冉江南指定的路标牌时,放眼望去偌大天际,仿佛只余下两人一车。
花甜拨通电话,冉江南接的很快,听得出他心情很不错,他让花甜将耿晱放到路牌下面,人离开自然会放了秦朝夕。花甜不同意,冉江南神经病,谁知道他会不会得手后伤害朝夕。
冉江南长叹一声,彼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手机摔碎的声音。
花甜还未反映过来,车内的孟旭猛然冲了出来,由于怕冉江南起疑,孟旭之前一直藏在后备箱里,车离路标牌近五百米距离,此时冲出别说花甜,懵懵懂懂的耿晱都吓了一跳,不过小孩认出孟旭,这段时候为了出国,苏见雨不惜余力让耿晱跟孟旭搞好关系,耿晱对他很是依赖。
一见孟旭,小孩抓住花甜的手一口咬去,冲着孟旭的方向,拔腿就跑。
花甜吃痛松手,电光火石,剧烈的击波袭来,她下意识朝耿晱扑去,而后天旋地转,恍惚间,她仿佛看到孟旭通红眼眸和无声呐喊。
*
半月后,南城医院。
花盈秀眼眶通红,眼里血丝密布,仍旧牢牢堵在病房门口,没说话,抗拒的态度十分坚决。她青丝盘发,身形却佝偻许多。
花甜昏迷十五天,花盈秀和郝仁守了十五天,在此期间,花盈秀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花奶奶说花甜二十二有命劫,所以她将女儿送进刑侦队,说要积攒功德,所以她鞭策女儿拼命破案,可结果呢,一次两次九死一生。
花甜昏迷时候,花盈秀一直在想倘若她没有找关系将女儿送进重案组,或者更早点不听母亲的让女儿读警校,做个普通人,按部就班工作生活,遇上一个喜欢的人相亲相爱一辈子,多好。
警察的职业太沉重,英雄的称号太沉重,她不想自己的女儿跟其中任何一项扯上关系。孩子开开心心活着最重要。
爆炸发生的时候,花甜护住耿晱,自己身受重伤头部受损,可能一辈子醒不过来,她救了耿晱,却牺牲了自己。苏见雨前天来递给花盈秀五十万支票,被后者当场撕碎,漫天飞雪撒了一地,至此之后,花盈秀拒绝所有人探视。
花甜私自带走耿晱,严重违反警察条例,上头争论不休,直到孟旭大发雷霆,与众人大吵一架,以碾压之势威压全场,才保住她不被处理。
冉江南被捕,他根本没准备利用耿晱威胁耿德勤,席振旗死后,冉江南发现与其杀了耿德勤,不如弄死耿晱让对方一辈子生活在丧子之痛中更有意思,所以他才让花甜将耿晱放在路牌下面,打算炸死他。
冉江南的案子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之前一直未发现,一来冉江南未暴露,二来体制内某些人遮掩丑事,但事情进展至此,警方想查,真相昭然若揭。
裕德城建害死冉江南母亲,国土局始作俑者兼保护伞,席振旗蔡海波都死了,最后只剩裕德老总耿德勤,后者失踪,耿家外松内紧,花甜进耿家大门那一刻,便被警方锁定。
不过冉江南没想到的是,警方提前锁定他联系的偷渡蛇头,兵分两路,一路追去偷渡口,一路尾随花甜到了豫章路。冉江南被抓的那刻,通过手机引爆炸-弹,花甜为了保护耿晱负伤昏迷。
秦朝夕被冉江南藏在工业园烂尾楼的地下室,据席振旗自杀所在不过五百米,灯下黑,没人想到冉江南胆大到将据点安在此处,好在重案组兵贵神速,汤圆赶到地下室时,水面已经淹至秦朝夕腰部,不过地下室设有排水口,即便时间到了,秦朝夕也不会死,冉江南到底保留一丝人性。
被捕后的冉江南显得很冷静,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跟仇人同归于尽的念头,有句话花甜说的很对,他惜命。
轰轰烈烈连环杀人案落下帷幕,重案组重出江湖,绝对实力让众人哑口无言。席振旗倒台牵连一大批体制内蛀虫,南城官场为之一肃,从齐运青到席振旗,从革职入狱到血腥报复,当官做贵,每个当权者头上都有一把看不清却实有形的悬剑,一旦权利被滥用,剑锋犀利当头落下,无可幸免。
秦局早退,退休待遇降级,他向组织坦诚十五年的旧案,当初枪毙的小混混是当地有名的人贩子,为人精明手法巧妙,警方明知道他拐卖人口,却一直抓不到实证。十五年前,秦国生知道灭门案可能另有隐情,但他选择沉默,这是他从警几十年唯一一次渎职,却并不后悔。
秦朝夕得知真相后沉默许久,最后选择离开心理研讨室,去了刑侦队。
赵局调走,秦局早退,南城市局一代新人换旧人,孟旭依旧是重案组队长,市里曾考虑将他调到丰城当刑侦总队大队长,但他拒绝了。
花甜昏迷后,孟旭坚持陪她说话,花盈秀态度从嫌弃拒绝到默许欣赏,双鱼佩破碎后,能唤醒花甜的只剩下福泽深厚之人。
一个月后,花甜转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