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死神来了9 因为悄无声息,所以毛骨悚……
审讯室环境给人压力超大, 更别提张晓琴这种没进过社会的学生。她穿着三中校服,五官平平无奇, 脸颊泛红,雀斑点点,属于扔在学校里最不起眼的那类学生。
张晓琴是从课堂上带来的,从进警局那刻起,小腿肚便开始哆嗦,等带到审讯室,完全瘫椅子上。
花甜递她一杯水,张晓琴战战兢兢接过,还洒了一地。
“张同学, 你不用紧张, 我们只是找你了解情况, 很快就把你送回去, 不会耽误功课。”花甜知道复读生时间紧,语气尽量柔和安抚, 可能花甜是女生,长得人畜无害又比她大不了多少, 张晓琴总算平静下来。
“能跟我说说俞青凡吗?”
张晓琴闻言一顿, 低敛眉眼, 握着一次性水杯的手骤然收紧。
“她不是出国了吗?”张晓琴声音颤抖,整个胳膊都在发抖。
“谁说她出国了?”花甜笔尖敲敲桌子,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张晓琴低垂着头,声音好像蚊子咬, “老师说的,学校光荣榜上都有。”
花甜挑眉,也能理解学校在学生中的公信力, 若非重案组追根究底,谁能想到学校光荣榜竟然会造假,所有人搁那装聋作哑,搞皇帝的新装。
“她走之前没跟你联系吗?”
张晓琴摇摇头,眉目隐在刘海下,看不清表情。
“她走得很急,只给我发了个告别短信。”
“短信还在吗?”花甜问道。
“我原来的手机掉了。”张晓琴努力调整呼吸,压抑住快要跃出胸膛的心脏。
“欧。”花甜打量面前小女生,心头涌起一股狐疑,“那我换个问题,俞青凡和岳如霜他们关系如何。”
张晓琴抬头,脸色惨白,眼神惊惧,声音徒然拔高:“他们没关系。”
花甜杏眼眯起,犀利的目光盯住张晓琴不住抽搐的眼角,薄唇微张:“你在说谎!”
张晓琴眼泪一扑簌,泪刷刷下来,搁在桌上的手不住颤抖,语气哽咽中带着嘶吼,像受惊的小兽:“她都毕业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
“什么意思!”
张晓琴不说话只是哭,花甜拿起纸巾递给她,张晓琴接过继续哭,哭得都打嗝了。旁边的骆勇脑门都被她哭大了,闷声闷气一嗓子,“哭够了没!”
张晓琴怔住,眼眸瞪圆,浑身哆嗦,半响,爆发出更强大的嚎哭声。
“骆驼你先出去,换眼镜来。”花甜赶走骆勇,重案组就邵光看上去人畜无害,像个好人。邵光坐下,许久,张晓琴总算不哭了。
“你放心,岳如霜现在伤害不了你。”花甜安慰张晓琴,也不知道岳如霜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以至于提到岳如霜的名字,小孩反应如此之大,吓得魂飞魄散。
“警察姐姐,你别问我了,我不敢,我真得不敢说。”张晓琴双手抱胸又想哭,花甜赶紧制止了她,眼前女生跟水龙头似的,眼泪说来就来,再哭下去审讯室都被她淹了。
“张晓琴同学,你现在在警察局,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保护你的。”花甜用自个最温柔的语气安慰张晓琴。
张晓琴拼命摇头,泪如雨下,眼神惊惧,浑身抖若筛糠,蜷缩在椅子上像受惊的小鹌鹑。
“没用的,我们班以前有个女生得罪岳如霜,被她哥哥打进医院,断了三根肋骨差点死了,岳如霜还照常上课,连个处分都没有,女生后来还转校了。”张晓语气绝望,岳家兄妹在三中横行霸道,老师不管,学校不管,甚至连警察都不管。无论他们闯多大的祸,第二天依旧趾高气扬出现在教室里,反倒得罪他们的人消失得干干净净,不是转学就是退学。
花甜知道现在说什么张晓琴都不会信,她在岳家兄妹阴影里待太久,受到茶毒太身,以至于对学校社会警方全部失去信任,但花甜从她身上确认一点,俞青凡确实遭到岳氏兄妹小团体霸凌,她完全有理由怀疑,俞青凡人间消失是岳家的手笔,那么逆而推之,俞奶奶的死也与岳家也脱不了干系。
岳家人将俞青凡逼至绝路,让十七岁的她选择玉石俱焚这种最极端的方式报复,在车前盖上写下“血债血偿”的俞青凡已经彻底走上一条岔路,现在的她不再相信任何人任何势力,她只相信手里的刀,相信以暴制暴,这样的她,尝过收割生命的快感,尝过凌驾于霸凌之上的权利,还能回头吗。
花甜心知肚明,重案组其他人默然,她不会收手,只会变本加厉,杀光所有欺辱过她的人,无论是谁。
杀人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俞青凡谋划岳氏兄妹时,用的是间接手段,利用他们张扬跋扈的性格在过山车上动手脚,而杀害岳江浩时,晋级为手刃仇家,等到赵瑜,犯罪升级,众目睽睽割头断骨,她甚至不再掩饰样貌。
她的需求越来越高,心越来越冷,手段也越来越血腥,十七年的人生被人硬生生抹掉,唯一的奶奶惨遭毒手,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一往无前。
岳家现在只剩下齐善因一人,俞青凡会放过她吗!
邵光将张晓琴送回学校,重案组再次集中到会议室。
肖建脸色沉重,打开投影仪。
“赵瑜,男,十八岁,大一学生,16号晚间喻家山黑车赛,赵瑜驾驶摩托车过程中,被林中拦截铁丝削头,当场死亡。”
男性头颅血肉模糊滚在草丛里,泛白眼珠子瞪得老大,断裂脖颈处裸-露的气管像根塑料吸管插在干硬血淋的尸体里,喷射状血液溅满树梢草丛,案发现场照片出现在投影仪上,会议室响起此起彼伏抽气声,太血腥了,见多识广的老刑警都受不了。
“东城刑警队排查发现,赵瑜死的时候,俞青凡就在现场,不过当时太乱,等警方赶到,她已经跑了。”肖建声音略显沉闷,看得出他也不希望凶手是俞青凡,但越来越多的证据摆在面前,作为警察,他没法自欺欺人。
花甜接着汇报:“法医尸检结果显示,杀死赵瑜的是0.25mm特种钢丝,这种钢丝一般用于制作高级鱼线,我们排查南城所有的钓鱼商品店,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孟旭坐在会议桌旁,单手搁在桌面上,修长手指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清脆的声音。
“通知齐女士了吗?”
花甜翻白眼,“通知了,人早跑市委大院去了,而且有高升同志在,那轮到我们表忠心。”
孟旭不满撇花甜一眼,后者耸耸肩,露出皮笑肉不笑笑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模样,令孟旭好气又好笑。
汤圆瘫在椅子上抖腿,跟腔道:“赵卫民把栖霞刑警队好手全派齐善因身边,光贴身女警就两个,听说还是比武大赛女子组的冠亚军,他自己还一天三趟往那跑,你看看人家这觉悟,我们拼死拼活找凶手,脏活累活全自己干,他搁领导闺女家献殷勤,到时候表彰大会,指不定表彰谁呢。”
孟旭犀利的眼神扫过全场,似笑非笑:“你们都这么想的?”
汤圆浑身一哆嗦,腿不抖了,骆勇屁股轻移,正襟危坐,仿佛刚才偷看手机的人不是他,邵光端起水杯抿了口,掩饰尴尬,其实案情发展到现在,很多东西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重案组向来自诩人民卫士,守护老百姓生命安全,为受害者讨公道,护卫世间公平正义,这突然从百姓卫士变成权贵狗腿,像武侠小说里除魔卫道大侠变成人人喊打反派帮凶,大家一时接受不了,所有兴致均不高。
骆勇最看不上什么官二代富三代,小时候,他就被这些人欺负过,老家的田被村里征收,一分补偿款不给,宅基地也不批,搞得一家人无路可走来城里当盲流,差点饿死。他当警察,就是为了不被欺负,为了替普通老百姓讨公道,绝不是为了给某些权贵当狗。
汤圆越发惫懒,这种事归根到底,是岳家人自己造孽,子女在学校张扬跋扈可劲欺负同学,家长不但不制止,反倒利用权势无限善后。岳氏兄妹有恃无恐,酿成大祸,岳家继续包庇,让受害者消失,让受害者家属消失,让所有发声途径消失。
这种草芥人命漠视法律的行为,叔可忍婶不可忍,现在是俞青凡惹到岳家兄妹,所以俞家消失了。易地而处,如果哪天花甜惹到岳家,汤圆惹到岳家,甚至孟旭惹到岳家,是否也要消失,户口消失,档案消失,人际关系消失,最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仿佛这人从来不曾出现过。
因为悄无声息,所以毛骨悚然。
俞青凡一个大活人从失踪到留学究竟经历了多少双手,如此粗糙的手法又是怎么成功的,学校助纣为虐,警方帮忙遮掩,所有人装聋作哑,把一个十七岁的女孩逼上绝路,用最惨烈的方法跟这个世界决裂。
他们都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