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以身相救
小姑娘说话的声音低哑, 周围听起来还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像是柔软的被子在相互摩擦。
“在休息吗?”
“啊……对, 刚刚在睡觉,”夏之余说了两句话醒醒神, 意识从那梦里拉回来点儿了,她支着身子坐起来,“不过你电话打的正巧, 刚醒。”
对面的人轻声笑了,“那要不要出来吃点儿东西?”
“听你这意思, 是要约我吃饭啊?怎么,你不会又路过省会, 来找我要欠的那顿饭的吧。”
“小丫头还记性还真好。”
裴殊听着自然是知道,夏之余调侃的是之前她在拍《再见,小马尾》时,他刚巧路过省会把人捞出来吃饭,还上了热搜的那回。
“晚上还有场夜外是吧,抓紧时间出来吃点儿?”
“你怎么知道我晚上还有场大夜戏的?不是……你真在横店啊?”夏之余聊到现在,脑子是彻底清醒了,她下床拉开遮光帘,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
路灯和着建筑里的光照进屋内, 撒进冷暖不一的光。
得到对面的肯定, 夏之余看眼时间, 在衣柜里找着浴巾和换洗衣物, “不是还有二十几分钟就到了吗, 干嘛约一小时后见,怎么,还要去见别的小姑娘呀?”
“听你说起话来怎么这么醋呢……”裴殊笑起来,“还不是怕你来不及,才想给你多留些时间。”
“半小时就够了,你找地方吧,找好后把地址发给我,咱们餐厅见。”
电话挂断,夏之余把手机放回床头充电,拿着浴巾走向洗手间,一边对着床上的黑团子道:“晚上朋友约我出去吃饭,就不带你了,到时候我打包好饭菜让向、”
话说一半突然停顿,梦里的那个长发女人突然浮现在脑海,让她后面的话含在喉中,难以说出。
之前梦里没觉得,现在想想……感觉有点儿熟悉啊。
身边所有认识的女性朋友都溜了一圈,夏之余叹口气,甜腻着哄孩子的语气接着道:“到时候我亲自送回来给你,你要乖一点哦。”
大佬:“……”
一如既往的懒得理她……
晚五点整,分筋错骨烤肉。
夏之余抬头看了店名,闻着里面传出的阵阵肉香,整个人都精神了,强压着唇角让它上扬的弧度不要太过分,压低帽檐,低头走了进去。
大厅座位间用鲜活葳蕤的绿植隔开,靠落地窗的一面挂了竹帘,或收或放,即便是散台,私密性也算不错。
一路走来,经过的食客桌上的烤盘上放着大块的肉,有的还支着烤架在烤羊腿,油脂滴到碳火上“滋啦”一响,勾得她脚下的步伐都快了许多。
等走到最里面的位置,就看见裴殊已经坐在里面等了,一察觉到有人靠近,立马抬起头来,“你来啦。”
“你找的这个地方也太棒了吧!我看他们桌上还有烤羊腿!”
小姑娘一坐下就迫不及待道,仰起脸说话时,露出帽檐下亮晶晶的眼睛,让人轻而易举得感受到她的愉悦。
裴殊喜欢看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令人轻松,好像被她感染的什么事情都可以放下,只剩下眼前。
“烤羊腿的时间要久一点,我自作主张,先点了一份,一会儿就能上了。”菜单推到小姑娘面前,展开了第一页,他温言笑道:“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肉的种类挺丰富的。”
“品种真得还挺多的啊,海鲜禽肉,还有兔肉和驴肉,哇,居然还有马肉,这店厉害啊。”
“那要不要点一份试试?”
“先看看前面的。”
一大本厚菜单翻回到最开头,夏之余摘掉帽子,兴致盎然地逐页翻看起来。
虽然在横店吃吃喝喝这么久,也曾从门口路过,但这种烤肉店,从来不在演员们的选择范围内,起码她跟着雯姐明哥几人出来时,是绝不可能进来的。
手上翻着菜单,夏之余抽出个眼神看裴殊一眼,“你要吃什么?”
“你先点,不够的我再加。”
“好嘞!”
这干脆利落的一声应好,却并没有给裴殊加菜的机会,只因夏之余把想吃的都点了一遍,除了一些奇怪的部位,基本上没什么放过的。
这边点了餐,烤盘铺了油纸在预热着,烤羊腿也刚好上桌了,裴殊跟着小姑娘喝椰汁可乐,光饮料并列放着就占了三排。
饮料一倒、刀叉一拿,夏之余也有心思开始聊天了,她切着羊腿问裴殊,“现在饭也吃上了,能告诉我为什么到横店来了吧?你最近不是在休息嘛,没听说你有什么戏啊。”
“就不能是专程为了你来的?”
“别,我可没这么大魅力,让您老专程跑一趟。”
“欸……孩子长大了,说好听话骗不到了。”裴殊似模似样的摇摇头,顺着她的称呼拿足了老年人的腔调。
“嘁,说正经的。”
“恩,说正经的,你们的安西大都护穿越现代当金牌律师了,岑导找我来救这个场。”
“安西大都护?卢哥啊?卢嘉祥?他想轧戏……然后被岑导直接踢了,还是……?”
“有部现代剧找他当男一。”
那这意思就是,卢嘉祥毁了和《花重》的合约,直接去别的组当男一了?
听着这话,夏之余肉都顾不上吃了,眼见旁边服务员推着小车到他们桌上菜,咽下想再求肯定的话,收着声拿出手机,上群里一看,果然少了一个人。
聊天记录,里岑立群气得刷了屏,一串串连成片的字看下来,脏字没几个,怒气值倒是爆表。骂完没人敢安慰,过了八分钟,副导演原高远才敢第一个在群里回复,后面才有小兵小将陆陆续续地冒头。
她这两天忙的脚不沾地,愣是一眼没看群聊,完美错过这件大事。
盛着鲜肉的餐碟悉数摆上桌面,等服务员上完菜,又推着小车走远,夏之余才继续道:“之前大家在一起好好儿的,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这也太突然了……”
“是啊……但这圈子就是这样,瞬息万变啊……下一秒的事,谁都说不好。”
对面的人举起了可乐,夏之余点头,顺手用自己的椰汁跟他碰了下,复又问道:“那岑导怎么找你了?这角色的打戏可不少,骑马射箭样样都要来,之前训练的时候,卢哥每天给武行老师练的嗷嗷叫,没少受伤呢……”
剩下的一句话,夏之余为了延续他们俩的友谊,放在肚子里没说,一双眼睛的视线却难得从烤肉上移开,挪到裴殊身上,沿着他的肩臂和胸膛的轮廓,看了一圈。
但小姑娘都这么直白的看他了,裴殊哪儿还有不明白的,摇头失笑,“看来你非得找个时间来看我的戏不可了。”
他翻着烤盘里的红虾,又下了几片牛上脑进去,仔细摆放整齐,“我之前演过将军,有基础,这戏一开始岑导就找过我,但因为角色雷同,我就没接。”
“那现在接了……是因为人情?”
“也因为这个角色的确出彩。”
“恩?”整个剧本她看过,每个人的戏份都记得清清楚楚,安西大都护的角色……出彩吗?
“岑导重新做了这个角色的故事线,”裴殊说着,顺手从长椅拿起一份文件,“要看吗?”
“要!”
夏之余说着举了个手,一只小手扬在半空中,还没等放下,余光中便见走廊上的人忽然加快了脚步,向他们桌跑来,对着手掌“啪”地拍了一下,响亮地击了个掌。
“妹妹,你咋一个人在这儿呢?”
坐着的小姑娘满脸懵逼,显然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胡鸿禧低头看眼满桌子的盘子,后知后觉地侧身转头,这才看见还有一个人。
“……”
他讪讪地收回手,五指无处可放地收拢进手心搓了一下,塞进口袋,嘴角扬起僵硬的弧度,内心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举起手,应该……是跟我打招呼的吧……
“哥,好巧啊,在这儿碰见你了,”感受到胡鸿禧的尴尬,夏之余赶紧接了话,顺便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走廊上空空荡荡,一个走动的都没有,“你一个人来的?”
胡鸿禧迟疑着点头,对小姑娘心里的想法,心有所感,果然下一句就听她问道:“不是第一次了吧?”
“不、不……是。”
“嘁,我就知道,自己总一个人来,就以为别人也是一个人偷偷来吃……哥你行啊,有好地方不叫上我。”
这回的头,胡鸿禧没敢点,俨然觉得这话不能乱说了,一张脸又嬉皮笑脸起来,“也就才来第二回,主要是,这是烤肉店,喊你们来吃也不太合适嘛……”
“我听你的鬼话在这胡扯,你看我哪顿少吃肉了,”说着,她没声好气地朝里挪了挪,把位置让出来,和裴殊介绍道:“这是胡鸿禧,饰演的是大皇子。”
“哦,哥哥,”裴殊脸上的表情微妙起来,起身和胡鸿禧礼貌握手,“你好,裴殊。”
“啊裴老师,你好你好,电视上见过,您叫我喜子就行了。”
“噗……你俩也太客气了,一起坐下来咱聊熟点儿呗?以后都是天天要见面的人。”
俩人隔着桌子正儿八经地握着手,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夏之余看着这画面有些想笑,顺手拎了罐椰汁给胡鸿禧,拍了拍座椅,“行啦,坐下吃吧,你们再握一会儿手肉都要老了。”
“不老,这几片是后放的,现在刚刚好,小心烫。”
裴殊一身的礼貌与疏离收得很快,夹了烤盘里的牛上脑放到对面小姑娘的盘子里,又给红虾翻了个身。
作为后来的人,胡鸿禧还是有点儿拘谨,手脚摆放得不大自在地在小姑娘身边坐下了,看着裴殊的时候,总觉得他虽是一门心思地投喂小姑娘,余光里却总含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他避开眼神,拉开椰汁的拉环,接着上句话疑问道:“以后天天都得见?”
“恩,安西大都护,跟你对手戏应该少不了,你俩是得天天见。”
“原来是裴老师啊,那,那对手戏是挺多的,”胡鸿禧也接到了修改后的剧本,拿到手的第一时间就通读了一遍,他对着裴殊点头,“裴老师,日后多多指教。”
夏之余:“……”
见惯了这两个人没个正行的样子,突然这么社会还真不习惯……
服务员又上了一套餐具,三个人也渐渐地打开话题开始聊起来。
只可惜,这顿饭吃到最后,气氛也没有融洽起来。开始是怎样的生疏与客气,结束时还是怎样的生疏与客气。
好在晚上还要出工,三人都是要去片场的,一顿饭并没有吃多久。
中途点的两份烤羊腿在后厨做好,肉片下来一部分装在餐盒里,剩下连着肉的大骨用纸盒包装得漂漂亮亮。夏之余两手拎着东西,打算送回宾馆,给大佬和向向一人一份。
胡鸿禧骑小红来的,见夏之余要回去,便拿了车开到她面前,把头盔递给她,“走啊,哥带你回去,把东西放车后箱吧。”
“好啊。”
夏之余从善如流地接过头盔,顺手把打包的羊腿递给胡鸿禧,让他放好,想和裴殊说一声让他自己先去片场,等一转身,看着人要准备要说了,忽然又觉得这样不太好。
“那个啥,哥,不然你把小红借我,我自己过去,你带着裴殊先去片场?”
“这……你一个人大晚上开摩托车不□□全吧,车龙头上挂着这么重东西呢,你看天都黑透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胡鸿禧看着裴殊一言不发的站在路边,即便对方脸上带着礼貌的淡笑,不见什么特别的情绪,但他下意识地就不想一个人留下来。
“或者让裴哥在这儿稍等一下吧,晚上路上没什么人,来回很快的,你回去还要做别的什么吗?”
“没了,放了东西就走。”
夏之余听闻,觉得这方案可行,便指着刚刚出来的烤肉店和裴殊商量道:“那你在这儿稍微等我们一会儿?回店里稍微坐一下,我们大概十几分钟就回来了。”
“好,我在这儿等你。”
夏之余点着头,将头盔扣好,跨上车后座,见他说话间口中呼出的热气带起白雾,顺口叮嘱一句,“你进去后记得要杯热水啊。”
车子很快发动起来,后者什么都没说,笑着和她挥了挥手,目送俩人走远了。
站在原地的人看着俩人一高一矮,重叠在一处渐渐远去的背影,眸色渐深。
在回横店的飞机上,夏之余就说过了,要给向正柔放一整天的假,回组后,晚上的大夜也不用跟着。
给大佬送过羊腿之后,她站在向正柔门前敲了敲门,听里面电视剧的声音隐约传出,紧接着又发了个信息过去,随着门内“叮咚”一响,急促的脚步声迅速传来,霍地一下将门打开了。
“姐!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吃的。”
夏之余主动进门,不着痕迹地将屋内打量了一遍,将打包盒放在桌上,稍稍松了下袋口。
“刚烤好就送过来的,现在吃还热着,过会儿皮就不脆了。”
香气从袋子里透出来,勾得一天没吃饭的向正柔肚子响了几声,她激动地解着系扣,没注意夏之余说着话,慢慢绕到了她身后。
“羊腿太厚了,直接烤烤不透,肉片下来一部分在餐盒里,那盒子里装的是羊腿,里头应该还有调料,不够味儿自己放。”
“下面那个盒子是生菜,别忘了跟着肉一起吃点儿,现在就拿出来,免得被上面的热气捂热了。”
“哇——这羊腿好大,不少钱吧?谢谢姐!你也太好了!爱死你了!”
手掌在她后脑张开,从头顶开始慢慢向下移动,夏之余笑道:“爱我就用点儿实际行动表明,明天开工要更努力的干活哦。”
“一定!”
兴奋笑着的人霍然转身,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迅速闪过,但仔细看看,周围却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那你吃吧,我先去片场了,早点儿吃完早点休息。”
“恩恩,知道啦,姐,今晚好好加油哦!”
向正柔把她一路送到门口,笑着看她转过走廊拐角,才轻轻将门带上,而后激动地扑回床上打了几个滚,才鲤鱼打挺一跃而起,把桌上的羊肉全抱到床上,打开电视剧,捧着羊腿咬了几大口。
晚风凉。
夏之余匆匆跑出宾馆,抓起后座上的头盔戴上,跨坐上车,拉住胡鸿禧的衣服长长松了口气,唇角微微翘起。
小姑娘不乖,让吃点儿蔬菜还不听。
但是还好,她的向向还是向向。
皮子底下并没有变成其他人。
凉风撞着鼻尖有些凉凉的,夏之余搓着脸看向路边,只觉得这快入十二月了,也确实该再添衣物了。
路灯昏黄,将路灯下的人影拖出长长的影子,顺着路牙转折而下,虚虚地投在车行道上,晕开一层又一层的人影。
车减缓速度,在影子前慢慢刹车,小姑娘从车上蹦下来,被站在路边的人扶了一把,那人“小心点”三个字还没说出,就先被人抢了白。
“你一直站在这儿?不是让你去店里等会儿吗?”
“外面舒服。”
“可是也冷。”
指下触碰到的衣料冰凉,男人大晚上的就穿着薄高领毛衣,套一件风衣,还是敞怀的,一点保暖效果都没有。夏之余皱了眉,从包里拿出来个暖贴撕开拍在他手心。
“不冷。”
裴殊说着,眉眼间却舒展了,手掌一合将暖贴攥在手心,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
“恩,是应该不冷,我看你在这儿傻冻着挺开心的,自己就能发热。”
夏之余被他的嘴硬逗笑了,摘下头盔放进车座下,看了眼时间,“走吧,咱们得快点儿了。”
岑立群这两天心情不好,大家都不敢触他霉头。
三个人一路快走兼小跑,总算匆匆忙忙赶到了现场,趁正副两个导演在外面看威亚的时候,溜进帐篷里,洗脸换衣化妆。
晚上夏之余和胡鸿禧俩人都要上威亚,束发高悬,护具外衣服层层叠叠,黑白灰三色相互交映,罩了两三层,皆是一副夜行打扮。
裴殊晚上跟过来,就是见导演,来打个招呼,顺带参观一下。
俩人做妆发的时候,就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搭着聊上两句,多是关心小姑娘的学业问题,和高考情况。等他们准备完了,便也起身跟着出去,开始办自己的事。
晚上的武戏戏份主要压在夏、胡俩人和张书眠身上。
夏之余和胡鸿禧找到他的时候,武术指导正在帮他套招。武指见人来齐了,便喊了停,把周围清场让出更大的空地来,好让三人一起走一遍戏。
几遍套路过下来,又上马背跑了两圈,三人身子都活动开了,威亚组也调试好,一行人到了正式地点,开始戴装备。
岑立群抄着手,带一帮子人围在旁边看他们装备,即便戏已经提前讲过很多遍,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今晚咱们最好一遍过,一遍不行就两遍,但次数不要太多啊,不然后面雨戏水一洒,地太湿了容易滑,到后面不好拍。”
“明白啦,导演,”胡鸿禧跟着点头,“刚刚我们几个也试了好几次,应该没什么问题。”
“对啊,带威亚试一次就实拍,头一遍先别洒水呗。”
两个小伙子都说没问题了,夏之余的打戏又是向来不用担心的,岑立群点点头,不再絮叨,却仍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站在原地也不安稳。
小幅度地走动着,一会儿看看他们装备的如何了,一会儿又看几眼不远处的洒水车;或是看看楚珺带着道具组的准备,又问起旁边几匹马的情绪。
“导演,你转悠啥呢,我怎么感觉你今晚有点儿心神不宁啊。”
“恩,对,是不宁。”
岑立群点头,一点儿掩饰都没有,随口答应了一句。
应声过后,也不知道想过什么,很快叹了口气,调整起自己的状态,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拍拍手,“好,今晚大家好好拍,上去都注意安全啊,各组都检查好自己设备。”
“明白!”
周围清场,一众演员上马,排好队形,岑立群、原高远两位导演和武指也坐到监视器后,紧紧盯着现场的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开始”,张书眠一夹马肚驾着马跑起来,夏之余等过一段距离后紧跟而上。
开阔地域逐渐减小,过了城门,前方就是密林。俩人一前一后追着跑了一段,距离逐渐缩小,到了定点,绳索向上拉起,长剑出鞘,夏之余挥剑在马背上腾身而起,脚尖点过马鞍,落在张书眠的马上,长剑一横绕到他颈前,横割而去!
马背上突然承载两个人的重量,腿吃不住力向下一弯,张书眠松开缰绳顺势顺着马侧身滑下,躲过剑锋,一手捞了把地上的沙尘向夏之余撒去,趁她仰身避过之际,另一手抓住马鞍回身上马,稳稳坐了回去,挥刀后刺。
马背上几番动作,骏马也重新调整了步频,跑了两步很快稳住。
四蹄扬起阵阵沙尘,向前奔跑的速度更快,任由背上的两人缠斗在一处,全力向密林中去。
这段马背上打戏全程一句台词都没有,全是一来一回,富有节奏紧张刺激的动作招式,编排的套路对演员的招式熟练度要求极高,半点差错也容不得。
近密林处,胡鸿禧在后带着马队向前追来,一马当先,紧紧追着他们的距离。
三人先后冲进密林,黑夜中,锋利的铁丝在月光下闪过反光,伴着一声嘶鸣,滑下鲜红的血珠。
马背上俩人滚下,夏之余手掌一拍地面,弹跃而起,改换身形之时帷帽被张书眠挑下,露出下面的面纱。
追兵跟着进了密林,夏之余见人来,毫不恋战,立即向林中深处而走,却被攻上来的胡鸿禧牵制在原地。
百招之后,竟渐渐不敌,落入下乘,剑身相交之间只听与之不同的“铛”一声响,发冠裂成两半,歪了束发。
交手的节奏瞬间乱了,很难再重新找回节奏,胡鸿禧不敢再打,赶紧喊停收手,上前急声问道:“你怎么样,刚刚那下打没打到你?疼不疼啊?”
“我没事,是打到发冠了,威亚这绳刚刚挂了一下,不知道是碎了还只是扣子开了,我找找看掉哪儿了。”夏之余摸摸歪了的头发,低头在草丛里找起发冠来。
头顶的小揪揪还没散,但歪成这样肯定是要重梳了。
“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打到你了。”
“没事的,安心啦。”
两人简单交谈间,一旁离得最近的张书眠和马术师最先靠了过来。导演组那边紧跟着喊停,没等一会儿的功夫,便呼啦啦围过来一圈人,把他俩围在了中间,一叠声地问问俩人有没有事,是不是确认没有受伤。
头饰碎了,就要重新换一个,发型也要稍微休整一下。
夏之余重新梳完头,溜溜达达地转悠到道具组的大箱子那儿,看一群人蹲在那里打着大灯翻找。
“怎么了,还没找到吗?”
“还没,现在找出来的这几个都是长公主后期的配饰,现在都不合用,”箱子里的头饰被一个个儿找了出来,楚珺打眼一过,目光仅是一扫就知道不行,“时期对的上的两个,制式却不对,要是再找不出来,估计要重做了……”
楚珺平日行事温和,忽然冷言淡语下来,吓得两个道具助理不敢说话。
其中一个脸圆圆的小姑娘在箱子里又翻了两个出来,也不敢再拿给他看,生怕又有不对会挨骂,只两手举着发冠,偷偷伸到夏之余面前,用眼神问她这和之前那个像不像。
夏之余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在她眼里,这几个长得都差不多,都是银色带花纹的,也不知道楚珺是从哪儿看出来不对的。
她耸耸肩,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来,转而对楚珺道:“我回去找找之前掉的那一个,说不准还能用,只是扣子断了,你们先在这儿继续找着。”
“天太黑了,我和你一起去。”
“也行。”
夏之余没拒绝,反正丢着楚珺在这儿也是吓小姑娘,不如跟着她一起去转一圈。
俩人一前一后走进密林,打着手电筒,夏之余低头避开树枝,拢了拢自己的外套,用光束在周边地上画了个圈,“应该就是在这附近,掉下来的时候,我听到声音了。”
“这附近吗?”
脚下杂草比脚踝稍微高一点,虽是茂密,但因着之前的打戏,被压得平了一块,几眼扫过去就能看个完全。
俩人低头找了一会儿,哪儿都没发现,让夏之余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记忆。
“难道是……我记错了?还要再往里走一点?”
“或许滚远了,刚刚围过来那么多人,踢到哪里也说不定。”电筒的光束照向密林的更深处,楚珺看着周围,往里走去。
夏之余回忆着之前的场景,还是觉得自己没记错,她跟在楚珺身后,将神识从探开来向周围寻着自己的气息,忽然顿了脚步,不待反应,手上便先快脑子一步,扯住楚珺的衣摆。
“等一下!”
杂草被鞋底压出轻微声响,楚珺收回迈出的腿,侧身问她,“怎么了?”
风吹的晚林哗哗作响,不远处剧组的灯光仿佛也暗了些许,变得有些朦胧不清,原在林子里走动的工作人员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退了出去,林间四周,只剩夏之余和楚珺两人。
除却自然的声音,一声问句过后,俩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夏之余的目光向四周巡梭一遍,很快定在一个方向,向看不清的远方深深望去。
身边人的动作一时间奇怪了起来,楚珺看看小姑娘,又不解地看向她看去的方向,刚动作一下想要说话,抬起的手便立即被她摁住了。
“楚老师,你去再拿个功率大点儿的手电筒好不好,这里太暗了,有些看不清。”
“我在这里继续找,麻烦你了。”
小姑娘看起来有些奇怪,但仔细看下去,又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楚珺犹豫着点头,“好,那你稍等我一会儿,就在这里不要走远,免得回来找不到你。”
夏之余松开攥着他衣摆的手,晃了晃手上的手电筒,按着他的背把他往回去的路上推,“不会的,我就在这儿,你快去吧。”
“好,别着急。”
楚珺被她推得走了好几步,笑着转身看她,一句话话音未落,眼尾忽然滑过一道黑影,身边的小姑娘突然倒地,贴在地面上滚了两圈,迅速蹲起。
“余余!”
滑过去的黑影不见踪迹,快到仿佛是错觉,楚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步上前想将她扶起来,一句话都没来得及问,刚刚消失在视野的黑影便重新出现,冲着夏之余再次冲来,向她脖颈处扑去!
楚珺下意识挡在她身前,推了蹲在地上的夏之余一把,右腿紧跟着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地上跪去,有黏腻的液体从腿弯顺着裤腿向下流淌,湿哒哒地散发着鲜血的味道。
“楚珺!”
那东西一击不中再次改换方位,鲜血的味道似乎刺激了黑影,发出轻微地“波”声,对着楚珺的伤腿跃跃欲试。
夏之余跪在地上,一手撑着楚珺的身子缓冲他摔倒的动作,唤出锁妖链握在手中,警惕地看向四周,眉头渐渐压了下来。
这回她闻到了,是妖的气息……
实力似乎不强,不及上次卜嵊山的地级妖物,但极其擅长隐蔽,只要它不现身,她几乎感觉不到妖物的所在之地,就连神识也被屏蔽了似得,到处都探寻不得。
原来这么久以来,一直是这样的东西藏在她身边,伺机而动么……
倒在地上的人紧紧抓着夏之余的手,把她往出去的路拽去,眼前阵阵发黑,他忍着腿上的疼痛,努力稳着自己的声线,“你快出去,离开树林,报警,别再进来。”
说出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却听见她说了几个他听不懂的词。楚珺咬着牙,在四周看了一圈,没看到凶徒,反而瞥到了小姑娘手中的铁链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地将视线停留在上面。
这一眼自然被夏之余注意到了,她诧异,挪了下身子挡住铁链。
不是施了障眼法,怎么……
“余、”
“别说话。”手心中攥着的手腕挣脱开了,有柔软的小手覆上他的双眼。
“余余,听话……”视线被遮盖,楚珺想要拉下她的手,拽了几下却怎么也拽不开,只听耳边悉悉索索似是踩过草叶的声音响起,他只能拍着夏之余,重复着催促她快走。
短促说话间,黑影似是按捺不住,在夏之余身后悄悄冒了头,沿准脖颈正后方的位置,慢慢伸出触须。
周围气息未动,但颈后白莲却是一热,发出微芒白光。
夏之余条件反射地离开原地,抓着楚珺的衣服朝旁边一拖,按在他双眼上的手掌不松,右手的锁妖链循着那道气息迅速甩出,直击黑雾而去!
具象的形体从黑雾中被勾出来,类似人形的妖物手脚柔软纤长,面盘上无眼无嘴,只有两个黑洞翕动着,浑身长满细细的触须,似吸盘一样感知着周围细微的环境,改变身上每一寸的颜色。
几个呼吸间,一人一妖已经交了几回手,但周身发生了什么,楚珺一点也看不见,只是感觉到自己被拖来拽去,伤腿疼得几乎没了知觉。
小姑娘细细的胳膊似是铁杆一般,他不知道是自己因为受伤的缘故力气变小,还是她力气本来就这么大,丝毫推动不得。
他抬起手在空中试探着摸索着,向上抓住她外套拉链狠狠一拽,“走!再不走我要生气了!”
“别……”
夏之余一声低喊,握着锁妖链的手迅速扶了下地,稳住身子,也让楚珺将她的手从自己眼上扯下来。
眼前朦胧的出现人的轮廓,很快聚焦,等他看见不远处的人影,正觉不对时,移开的手又重新覆上了他眼帘。
背后妖物抓住机会袭来,夏之余腾手不得,眼睁睁地看着数条触须冲着她来,情急之下身体仿佛松动一块,灼烧般的剧痛中,体温和力量迅速流失,她看见一个人从她身体里走出来,迅速站起,驱着锁妖链挡住触须,左手掐动法诀,与妖物缠斗在一处。
明明还没有到等级……
手下是湿哒哒的冷汗,夏之余看着突然强行分出的分身,来不及管那么多,在楚珺耳边道:“现在没事了,好像是个疯子,你的腿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别管我,你先出去,叫大人进来。”
周围被妖物圈住的“界”,因打斗而渐渐散乱,林外大灯的光漏了进来,将四周场景照亮不少。
进到林子里面的人半天都没有动静,连电筒的光束也很久没移动过了。从外面一眼望进去,只有地上有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像是人蹲在地上。
裴殊视线一直跟着小姑娘,没怎么移开过,之前她和楚珺进林子的时候,他是看见的,眼下这么长时间……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腕表,等再抬头时,便见蹲在地上的人忽然站了起来,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影缠斗在一处!
俩人之间一来一回动作很快,好像还在挥舞着什么鞭子,中间的氛围看起来很不对。来不及等自己想明白,裴殊便抛下导演编剧几人,迅速冲向林中。
“诶!小裴!”
“怎么了!你跑什么呀?!”
“小裴!”
被喊的人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地跑远了,留下岑立群几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脸懵逼,和原高远、汤鹤俩人对了个视线,均是莫名其妙的表情。
跑入林中的脚步声混着呼喊她名字的声音渐近,夏之余看着缠斗着正紧的一人一妖,狠狠心,忍着针刺的痛感,又传了些灵力到分身体内。
分身气势果然强了不少,手下动作越发生猛,三两下将妖钳制住后,驱着锁妖链将它紧紧圈住,连拍上七道锁妖符!
来不及处理,只待捆紧了,往体内墟界一丢,便迅速钻回夏之余体内,仰头看向跑来的人,“刚刚有个疯子袭击我们,被工作人员发现,追着跑走了,楚老师为了保护我腿受伤了,现在怎么办呀?”
清冷月光下,小姑娘扬起的小脸惨白,半点血色也无,一副慌了神的样子,裴殊看着,心里总有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看得分明,那俩人刚刚还在眼前的,消失仿佛是一瞬间的事。但四周除了在地上一蹲一躺的这两个,的确没有别人了。
“没事了,我来了,你有受伤吗?”他蹲下拍了拍小姑娘的背稍作安慰,将她上下看了一遍,听她说“没有”,便赶紧着便开始查看楚珺伤患处。
夜色太深有些看不清,只能闻着血腥味,手下也是黏湿湿的一片,感觉到应该伤得不轻。
小姑娘好像被吓傻了,掉在地上的手电筒也不知道拿起来给他照个亮,裴殊叹口气,自己去拿了手电筒过来,也不敢随意移动人,从兜里摸出手机先打了急救电话,紧接着又打电话给导演。
电话铃在不远处响起,追着裴殊进来的几个人此时才将将跑近,大口喘着气难以说出话来,干脆站在原地歇着接了电话。
“就这、这两步了,诶哟,你跑那、”
“楚老师腿受伤了,挺严重的,您叫外面医务组带着担架,把车开进来吧。片场好像混进了歹徒,让大家都小心点儿,注意安全,不要落单,不多说了,我先报警。”
“诶、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
电话挂断,岑导扯着大嗓门的声音依旧毫无阻碍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突然听那么一段,他也弄不清是什么情况,只得一边打电话,一边朝这边过来,心里一晚上的不安定,却仿佛悉数有了去处。
等裴殊又报完警,一群人都围了上来,蹲在地上傻了似得小姑娘这才有些缓过来劲儿似得,无措地抓着楚珺的裤腿,慢慢回答他的问话。
只可惜问起来没什么结果。
工作人员是哪一个也不认识,长什么样也没看清,至于歹徒,就更一问三不知了。
看着小姑娘伸着细细的胳膊指认的逃跑方向,裴殊难以确定其真实性,只得叹息着,握住她的胳膊放下来,去握她的手,“没事的,没事的,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儿呢,一切都能解决的。”
随组的医生给楚珺做了紧急处理,救护车也到了,很快便将人送到医院。
导演副导武指、演员场务……虽是拍摄地善后,让组里众人结伴都回去,但仍有一大串人跟着到了医院,看看情况,或是帮忙缴费跑腿陪护,夏之余和裴殊自然也在其中,陪着楚珺拍片做检查,做手术,一等便到了凌晨。
轻微骨裂,外伤挺严重,缝了三十多针,缝针的医生到了病房还直惋惜,这么漂亮的腿,得留下疤了。
且伤筋动骨一百天,好一阵子不移走动,得仔细照顾着伤处。
结果出来了,跟着来医院的人也各自放下心,被楚珺好言语劝着,散了大半。
夏之余还在病房坐着不肯走,说什么也要陪着他挂完水,只因楚珺的伤由是为她挡下的,心里愧疚到不行。
裴殊也在旁陪着,不过陪的当然不是刚见一面的楚珺,而是受了惊吓,且吓得不轻的小姑娘。
“我没事了,真的。”
夏之余的指尖搭在他手上晃了晃,有些见不得他沉着脸满目担忧的样子。
“恩,没事就好。”
裴殊这么答着,但看她惨白着脸,到现在也没恢复些血色,指尖冰冰凉凉的,哪里是缓过来的样子。
这一晚上又是遇到带刀的凶徒,差点丢了命,又亲眼看着楚珺的血流了满腿的样子,心里不要留下阴影才好。他怀着心事把小姑娘身上的大外套又拢拢紧,看了眼病房内散得差不多的人,弯下腰缓声道:“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出去给你买点热饮。”
说完,不等小姑娘反应,他便直起身子,拍拍病床边还站着没走的两人,使了个眼色,带着他们一起出去了。
单人病房内,一时只留下了两个人,有些安静。
“楚老师,对不起。”
“呵,你说什么对不起,”楚珺轻笑着抬起没打吊针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肉,“今晚事发突然,我受伤不是你的错,和你没有关系,保护你是应该的,我们余余坚持到现在已经很棒了。”
你不懂啊,就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和我在一起,你根本不会受伤,哪会受这无妄之灾……
楚珺将她愧疚的样子看在眼里,放下手,指了指床头的果篮,“我想吃橘子,帮我剥一个好不好?”
“好!”
“要那个最——大的。”
“噗……”
“恩,笑了。”
病床上半靠着的人苍白着脸色,笑起来的样子温和极了,夏之余手上帮他剥起橘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心下又软了几分。
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逗她开心。
她把剥开的橘子递到楚珺嘴边,“今晚真的要回去吗?都这么晚了,干脆就留在这儿睡一夜,休息会儿,白天再走吧。”
“不了,我不喜欢医院,还是早些打完吊瓶,尽早回去的好。”
这种句式的开头,一听就觉得里面应该有一个伤心的故事,夏之余不想在这种时候还去触碰这种可能,只噤了声点点头,用橘子皮包裹着,将剩下的橘瓣喂给他。
两瓶水差不多挂完,夏之余按铃叫了医生,裴殊也拿着热水和奶茶回来了,将热乎乎的瓶身塞到她手心里,而后去一旁展开轮椅。
在医院稍坐一会儿,一行人驱车回到宾馆,楚珺的轮椅由夏之余亲自推着,一路迈着小碎步,小心地推着他到电梯门口,被前面等着的三四十人逼停了脚步,赶紧往后退了退,生怕人群混乱碰到他的伤腿。
“这个点了,居然还有这么多人,看起来要等两班了啊……”
“恩,新来的年代戏剧组,今天刚入住。”
“哇,我还以为楚老师除了咱服化道的事儿什么都不关心呢,没想到还知道这个呀。”
“恰巧听说罢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半个月返校各种跑学校邮局银行,又断断续续一直在生病,一不小心拖到了今天嘤[跪下]
(关键的问题是,写完了我发现,我不敢发,还拖了几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_(з」∠)_
有种做了作业不敢教的感觉_(з」∠)_)
谢谢这么长时间,你们都还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