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他是军人
五点多的宾馆从上到下都静悄悄的。
夏之余和向正柔俩人轻手轻脚地拖着箱子, 一路回到各自的房间, 挥手比着口型作别。
门“滴滴”两声刷开, 还没来得及进屋,一串更响的铃声就打破了安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隔壁向正柔退后一步,仰着身子小声问她,“姐, 怎么了吗?”
“没事, 是闹钟。”
“哦……”
向正柔看她很快按掉铃声的样子,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但也一时没想起来,见夏之余对她笑笑,推着箱子进门,便也耸了耸肩, 转身将门合上了。
6119室。
夏之余靠在门上,将手机送到耳边, 顺手在房间布下隔音结界, “不好意思卓老先生,您请说。”
“林大师对不住, 这个时间点给您来电话, 我家小孙子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现在哭得停不下来, 您看您方不方便过来看一看?我、我们一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
电话从耳边拿下来, 夏之余看了眼确实是通话中, 自己也确实头脑清醒的站在门口接电话,不是在做梦。
小孩儿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不送医院??
还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风水师???
听着这话,夏之余一个没忍住气笑了,便也真的这么回他,“从楼梯上摔下来您赶紧给送医院啊,打电话给风水师做什么。”
电话那边的话跟着顿了一下,“呃呃啊啊”好几声,才找回语序,“对、对不住,这摔的太突然了,”话说一半,卓老对着身边的人,指挥着让他们立即备车送医院,吩咐完才找回了点儿逻辑似得,重新组织语言。
“林大师不好意思,事发突然,我这第一时间什么都没想起来,就想着联系您了,也是我老糊涂,上回那事儿闹得,现在家里有点儿什么动静,都忍不住往哪方面想……”
听着一长串的话,电话那头的人还没有急着要看孙子的意思,夏之余就猜到他还有话要说。
果然没停顿多久,那边就道:“只是我们家小卓程睡眠从来都很好的,更不可能这个点儿自己跑出来,还自己一个人下楼,您说……家里是不是又有什么东西……引着他出来?呃,我想还是麻烦您来家里一趟,不过您放心,不管有没有东西,都不会让您白跑一趟的!”
电话这边也能听见小卓程嚎啕的哭声,夏之余听在耳中叹了口气,也有些心疼,说到底,这孩子还是她亲手从程欢肚子里拿出来的……
她看眼腕表,把手机夹在脸侧,推着箱子往床边走去。
“他一直这么哭吗?对你们说话动作有反应吗?”
“没有!就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才着急啊!”
这么小的孩子,突然吓这么一遭,那就有可能是掉魂了……
夏之余把电脑抱到腿上,查询着最近的机票信息,叹了口气道:“没事的,可能就是吓到了,你们跟他说说话,放在怀里抱一抱,给他玩他平时的玩具,先送到医院再说。”
“我这边立刻动身,赶六点半的飞机,八点四十落地,你们安排车过来接,我下机联系你们。”
“好好好,好好好!这样最好不过了!辛苦林大师!”
卓老听着夏之余上午就能到,大喜过望,觉得自家小孙子肯定有救了,一颗心都稳当了不少,赶不上多说两句客气话,便匆匆忙忙地把电话挂了,好让她即刻出发。
但对于夏之余来说,让她立刻拿上证件出门,是不可能的。
颁奖典礼开始兴奋那么一遭,大半夜的又跟着一堆人胡吃海塞一顿,紧接着连夜从台北赶回来,现在又要再跑一趟京市,她这重伤未愈,不缓缓不行。
打了个电话给航空公司订好票,夏之余把大佬从航空箱里放出来,在床上好好儿打了几个滚又撸了把猫,才又联系上司机刘叔,让他来接自己。
京市,医院。
豪华单人病房内,连床铺都是加大的,从床头柜到大床上,摆了一圈十几个毛绒玩具,整个房间若不看那些医疗器械,还以为是个精装修的一居室。
空调吹着暖风,将屋内升到适宜的温度,小卓程脸上尤挂着泪痕,在梦中时不时地哼哼着哭上两声,整个人侧躺在床上蜷成一团,显得更是小小一只。
夏之余被卓家的人带到病房门口,从门开的一瞬间,就感受过了这一屋子的人各个儿三魂七魄具在,谁都没多些什么,谁也没少些什么。
确认了小朋友没丢魂,夏之余也放心了下来,看看病房四周,全心全意地感受起,什么叫“有钱人的快乐她想象不到”。
真·想象不到。
“卓老先生,卓先生。”
和两人打过招呼,夏之余靠近床边轻声问道:“现在都没事了吧?医生怎么说?”
“欸……现在是睡了,但烧还没有完全降下来,医生说是吓着了,过了这一阵就好了。只是腰上的伤恢复要一段时间,没准会留疤啊……也是遭了罪了。”
“腰上的伤?”
小卓程是面对着门口侧身睡的,若是卓老不说,夏之余还真的不知道小朋友还受了伤。
见夏之余疑问,卓老便带着她绕到床另一边,掀开他的衣角,露出下面的纱布来。
“刚上过药,伤口从这儿到这儿,这么长!纱布都贴了这么大,伤得不轻啊!”卓老说起来就心疼,把衣角放下,也不敢再在上面盖被子,怕压着伤口疼,愧疚的不行,“也怪我们粗心,以为楼梯铺了地毯就没事了,但扶柱底座边角利,人在上面一蹭就露出来,衣服也滑上去了,刮个正着!”
“后来我们也只顾着哄他别哭,哪知道衣服底下还有这么大一块儿伤呢,这能不哭嘛……”
卓老顾着当时的情景不住地回忆着,夏之余却总觉得隐约想到了什么。
眼见着卓老的手在小卓程后背上,对着伤口的位置比划来比划去,背对着她的小身影一虚晃,突然重叠上了另一个孩子的身影!
预知梦!
阵眼上的孩子!
夏之余心惊,明明开了暖风的屋内,却觉得自己两只胳膊的汗毛都站了起来,心跳止不住地加速,一双眼前疯狂闪现着梦内的情景,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凉。
后腰位置,这个长度的伤口,角度也差不多是吻合的……难道卓程才是阵眼上,真正的孩子吗……
“林大师……?”
抒发完内心愧疚的卓老终于念叨得差不多了,这一停顿才发现,他千请万请的林大师,已经很久没有搭话了。
卓老内心有些紧张不安,这林大师……不会是嫌他烦了吧?
“不好意思啊,人上了年纪就是容易念叨,车轱辘话停不下来,您别见怪。对了,一早上赶过来,您用过早餐了没?我让人送上来点儿?”
“啊,没事。”夏之余猛然回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双手交叠着,向内的一手掐成手诀,指尖一道金光迅速弹入卓程体内,她直起微俯下的身子,“没事,我不饿。”
“我晚上还有夜戏,看完您这儿还得赶回去,小卓程没事儿,我跟您去家里看看吧。倒是您,孩子一早上出这事儿您还没来得及吃吧?”
“我吃过了,”卓老摆摆手,指着一边的儿子,“这小子怕我饿着,特意下楼买了。”
“那就好,那我们现在就去?”
“行行行,辛苦林大师了。”
病房里留卓奕涵和保姆看顾孩子,夏之余则跟卓老俩人回到卓家。
这一跨进卓家的门,夏之余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小卓程摔了,这一家子人不想着送医院,反而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了。
门口放对麒麟,入门是玄关,比上次多了一个大鱼缸,客厅的沙发茶几明显调过了位置,隐隐成八卦形。房内西北方增了一组白色陶瓷摆件,夏之余眼尖,认的出是今年巴黎佳士得春拍中,王红先生的系列作品《人与自然》,那册子还是陆沅晴拿给她看的。
东北方的文昌位置了几个花瓶,就连房门口都铺上了红色暗纹地毯……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好在卓家有钱,一切的改动没有丝毫减弱其美学品格。
一圈看下来,夏之余是充分体会到了这一年里,卓家人做的努力。
“卓老先生,您放心吧,您家没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只是恕我冒昧,这些是您个人爱好还是……”
夏之余一句话让卓老吃了定心丸,一颗心彻底的放了下来,整个人松弛不少,见她此时提起家中陈设,立即道:“个人爱好,个人爱好,林大师见笑了。”
“啊……”看到卓老一双眼亮起来,隐隐有求夸奖的意思,夏之余移开眼神,假装没看见。
“其实像您这么好的房子在最初规划设计的时候,建筑师就已经考虑过您这儿的风水了,事实也是如此,整个小区的风水都相当不错。”
“在家里,我还是不太建议您自己设风水阵的,小气场循环过多,有可能会打乱原有的风水调和。”
余光看着卓老放在膝盖上的右掌都有些不安地搓动起来,夏之余话锋一转,安慰道:“不过您也别担心,目前您做的调整都挺好的,只是数量不宜再多了,维持现状就很好。”
老人家被这么一夸,孩子似得憋不住笑,不住地点头,“明白,明白!多谢林大师指点。”
小卓程确认过没问题,家宅也看完了,夏之余看眼腕表,发出要走的信号,顺势起身,“那卓老,我在这里就不多留了,孩子您们仔细照顾着,若是有什么问题,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一定”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卓老听了更是高兴,觉得夏之余负责,人又特别喜欢他们家孩子,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微微弯腰,单手引向门口,亲自把小姑娘送到了门口。
“好,没问题!我们家小孙子也劳烦您多费心了。”
回去的时候,夏之余坐在车上看向窗外,见到有没安置监控的地方,便让卓家的人把她给放了下来。
她打电话给俞晟问对方的位置,向人迹罕至处走了,等看见周围没人了,便消失在其中。
见面的地点是在他的家中。
夏之余来的突然,俞晟也毫无准备,一身睡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只匆匆走到客厅,将吧台上的红酒放回了柜子里。
“没想到俞部长还挺有情调的嘛,在家一个人喝酒……这么快收起来,怕我这个未成年看见?”
小姑娘来得太快,静悄悄地站在身后突然一出声,让俞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柜门迅速一合,盖住里面放了四层的酒。
“您来了。”
“不好意思呀,这么突然来找你,”夏之余放下手中的红酒杯,收起玩笑的神色,直奔主题。
“阵眼上的孩子不是陈梓,是卓程,卓经赋的孙子。”
“您确定?”虽然他知道,夏之余如果不是确定了,是绝不可能来告诉自己的,但俞晟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句。
常在京市走动,他怎么可能没听过卓家,关于两年前,卓奕涵突然领回来一个儿子,圈里更是人尽皆知。
居然是那个孩子么……
“我也没有想到会是他。今天凌晨,卓程从楼梯上滚下来,后腰位置被划伤,和我梦里的一样,我上午亲眼去看过了,不会有错的。”
夏之余说着叹了口气,若是陈梓一个大小伙子,由他来做阵眼,似乎比一个丁点儿大的孩子,更能让人接受的多。
再说句不中听的,陈梓在机要处,天天放血都放习惯了,借他一点血来引阵,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这么说也有可能,毕竟那个孩子……身份特殊。”
倒了两杯热水放在桌上,俞晟领着夏之余在沙发上坐下,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目光交汇一瞬,夏之余立即体会到了他的言下之意,“你知道?”
“紫金花苑的案子发生时,我也在澜江,他们把案子那回所里讨论,说那个孩子生的奇怪,地毯上有四个深浅不一的压痕,在场可能有第二个人,我就大胆猜测了一下。”
“那您的大胆猜测可真令人害怕。”
虽然不知道四个压痕是什么,但夏之余想一想,也就明白了,心中后怕着自己做事不够小心,但更因俞晟的心思缜密而庆幸。
这样的人,幸好是站在她这边的。
“孩子那边我立刻安排人手过去暗中保护,同时保护陈梓的部队会有部分转到明面上混肴视线,从现在开始,我们尽量不要提及那孩子的名字,毕竟现在还不知道,那妖物现在能力怎么样了,对我们的动态掌握到什么地步。”
“除妖灵维护社会安定虽然是我们机要处的职责,但还是麻烦您费心,和我徐师伯尽快完善阵法,我有预感,明面上见真章的日子……不远了。”
夏之余点头,阵法的事即便俞晟不说,她自己也是想尽快完成的。而且前夜徐长老就到了横店,找房子住下了,俩人见面商讨也方便的很。
“但这样的话,陈梓的安危……”
“他是军人。”
只是四个字,就让夏之余收回了后面的话,她点头,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将手中的水杯放回桌上。
“事情都说完了,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在你这儿多待了。”
“您走好。”
进来不用门,出去自然也不用,夏之余点点头算作打过招呼,消失在了沙发上。
陈帆如他说的那样,这阵子外务多,很少会在齐掌司,夏之余没找到人,用落星珠把消息传了过去,便回到京市那条最开始消失的街道上,站在路边打车,前往机场。
再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差两分到四点。
晚上大夜戏,离出工还有一会儿,夏之余回到房间布下隔音结界,将窗帘一拉,整个屋子瞬间暗了下来,除了电源灯,不见一点光亮。
大佬看她一脸疲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样子,也难得的安静,默默走到她身边将身子一圈,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尾巴,慢慢合阖了眼。
水声滴滴答答,黏腻的液体从指缝间滑下,在手臂留下蜿蜒的印记,直延伸到足底。
手中好像多了什么软绵绵沉甸甸的一团东西,可是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感官觉得,怀中的……好像是个孩子。
动也不动,生死不知。
心跳在胸膛中加快了,夏之余两手僵悬在半空中,维持着那姿势,动也不敢动,一上来怀里就抱了个疑似死了的孩子,心里有点儿接受不了。
她心惊,这又是一个新的预知梦吗?
鞋跟落地的“嗒嗒”声缓慢而有节奏的不远处传来,随着“门”吱呀一声响,天际间风云变幻,脚下迅速流淌过山川湖海,最终定格于一片白茫茫的雾霭之中。
周围空无一人,甚至是空无一物,只有脚下展开的不知边际的阵法,在被细细的血线贯通着,远方被强光照耀,看不清图案。
在一片空无的亮色中,夏之余终于看清怀里的孩子,睁着一双眼好奇地看着她,不哭不闹,甚至还翘着唇角笑起来,似乎对自己无名指上正流着血的伤口没有丝毫察觉。
还好是活的。
夏之余松了口气,心脏的跳速也缓了下来。
抱着孩子的双手还满是血迹,她不适地皱着眉,小心的将怀里的孩子翻过来,看了他腰椎斜上方的位置,再次确认了疤痕。
疤痕是对的,脸也是小卓程没有错。
脚步声由远及近,终于走到耳边,似乎停到了很近的位置,夏之余迅速把孩子翻回来,仰面朝上抱在怀里,尽管知道这是自己的梦境,她手臂却还是紧紧压着他的疤痕,警惕地看向四周,放轻脚步四下走动着,试图看见更多的阵法。
周围气场似乎发生了什么改变,“外面”的人好像在摸索什么,终于,又一道“门”被打开,有风从入口灌了进来,长发被吹进门缝,紧接着露出身形——
是个女人。
眼前骤然暗下,孩子、女人、阵法全数消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不知道自己躺在了哪里,浑身好像动不了的样子,眼前是一片黑暗,她大口地喘着气,一根毛茸茸的东西扫在她颈窝。
“你怎么了?”
“……大佬?”
喘息声渐渐平息下来,意识和感官知觉慢慢回拢,眼前这才模糊地看出家具的轮廓来。
“我醒了?”
大佬从床上站起来,转了个方向靠近她,将爪子放到她额头上,摸了一爪子汗,又嫌弃的在被子上擦了擦,烦躁地转了两个圈。
没能得到大佬的回答,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先亮了起来,同步响起铃声。
夏之余摸索着拿到手机,接通后凑到耳边,皱着眉侧过身烦闷地叹了口气: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看见脸了。
“喂?余余,在干什么呢。”
“裴……殊?”
作者有话说:
有钱·真·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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