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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牵手就永远   第二十二章

作者:红枣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343 KB · 上传时间:2016-08-26

  第二十二章

  晓丹的告别会上我流光了我所有能流的眼泪,我很清楚,这是我唯一能流泪的场合了,在之后,我必须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那样,因为我没有任何放肆哭泣的正当理由了。

  整个从海南回T城的回程里我都浑浑噩噩,假装精神不好一直假寐,以此避免和江一原交谈,因为我太怕,一开口就泄露了自己的情绪,而江一原体贴地脱下衣服为我披上,也没有多问,为了陪我来这次告别会,他显然已经积压了许多工作,连回去的飞机上都在看合同。

  然而一回到T城,就必须面对残酷的现实了。一下飞机重新打开手机,竟然有仲青的五六个未接来电和短信。

  “陶陶,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陶陶,我想和你谈谈你的病情,你的身体已经不适宜外出了,我带你回医院尽快治疗。”

  “你手机开机时候给我回个电话。”

  “在看谁的短信呢?”江一原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你怎么也和我一样事务繁忙起来。”

  “没什么,广告短信而已。”我朝他笑了笑,删除了仲青的未接来电记录和短信。

  是仲青带我去的医院,当我还没把咳血当回事的时候,他就已然非常慎重地要了医生联系方式,因而我也早料到,他早晚是会知道我的病情的。他的所有电话和短信,我能体会到他的关心和焦急,然而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人。毕竟和别人分享自己要死了这种事,一个人该是怎么都没法云淡风轻的。

  我借口身体不适,让江一原把我送回了家,而后便钻进了被窝里蜷了起来,然而电话一直在响,仲青一直在打着我的手机,我听着长长的铃声放完了一首歌。

  “如果回到那一天,是否牵手就永远。我们要手牵手,一步两步一起走……”

  牵牵手就永远,然而我是没法谈永远的人。

  铃声一遍又一遍,我最终还是没忍心,接了电话。

  仲青听到我接电话,焦急里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陶陶,我在你楼下,我都知道了,我想见你。”

  “仲青,我想一个人待着。”

  仲青却没有退却:“我不是来安慰你的,我只是有几句话一直想和你说,说完我就走。我会一直在你楼下等着,你什么时候整理好情绪了就来见我吧。”

  今天晚上的风尤其大,全市降温,天气预报说晚上还有雨,我有些无奈:“那楼下咖啡店见吧。”

  而终于在咖啡厅里见到仲青时,我吓了一跳,仲青神色相当憔悴,眼底甚至有血丝,他比我更像那个刚经受长途飞行并且遭受噩耗的打击的人。

  他见了我,在我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前,就紧紧抱住了我。

  “陶陶。”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他收敛了情绪才放开。

  我们落座后,仲青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陶陶,跟我去美国吧。”他望着我的眼睛。

  我摇了摇头:“我想你也知道我的病情了,我这几天也偷偷查了很多资料,确实如医生所说,我这样的情况甚至算得上是手术禁忌症,等同于被宣布了死刑,只剩下数着时间过日子了,未来的哪一天,我都随时可能死掉,我不想离开国内了。”

  “陶陶,跟我一起回去吧。不论怎样,美国的医学是最发达的,我可以帮你联系到美国在你病情领域方面最权威的专家,我带你回去,我不会让你就这样在国内病情加重的。”

  我很感动,然而也很坚决,我并不想去任何异国了:“谢谢你仲青,我了解你的心意,但我不希望你因此影响自己的事业发展,你才刚刚回国,事业刚刚起步,我想阿姨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我重新遇到你,和你还一直是朋友,就觉得已经很开心了。”

  “我回国并不是为了什么事业,只是为了一件未尽的事而已,为了我妈的一个夙愿,为了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一些旧事,也算是为了我从小到大的这个心结而已,包括我转学金融,也不过是为了这件事服务,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金融,我也不喜欢从事这个行业。我在美国这些年也有一些资产,也有定期理财,等完成在国内的这件事,我本来也打算放下所有回美国过简单的生活。只是没想到还能遇到你。和你失去联系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懊悔,懊悔自己没能坚持学医学,懊悔自己没能早点回国,懊悔自己当时那么轻易就放弃了你。”仲青的表情充满了悔恨和自责,“可是陶陶,现在我不想再那样了。我希望你知道,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从来没有只把你当朋友,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是我最纯粹的感情。我开始以为这或许掺杂了对青春期青涩过往的怀恋或者回味,并非现在也还会那么喜欢你,而只是喜欢当年无忧无虑的时光而已,可是这次再见到你,重新能和你笑着聊天,和你一起在曾经我们一起长大的老街里散步,吃着当年味道的冰激凌,看着你在我面前笑,我才发现,我那些感情并不是错觉。可能每一段相遇都是有意义的,就像这次冥冥之中我们重逢,就是为了让我们重拾过去没能好好把握的光阴。”

  这场告白实在太过意外,我面对仲青认真而严肃的眼神实在手足无措。我以为他是来说服我看病或者安慰我的,却唯独没料到他会说这些。

  “我在知道你有男朋友后曾经选择了退出,我告诉自己,我有很多时间,可以等,而且我当时也认为,在完成我手头这件事前,不和你在一起也是对你的保护,不把你牵扯进来。可现在你这样的身体情况,我无论如何不能再旁观,也不想再等,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了。我才意识到,这个世上从来等不到什么合适的时间,因为每一刻就是最合适的时间。”

  仲青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他不适合你。”他顿了顿,“因为如果你如今的身体情况你已经告诉你那个男朋友了,而他现在没在你身边,那说明他根本不够爱你,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却不在,或者甚至因为听到你病重而害怕承担医药费把你当成累赘抛下你。而如果是你根本没告诉他,那说明你在内心里其实根本不信任他,因为你潜意识里觉得告诉他,他就会离开你。可是陶陶,你的身体情况,是最后必须面对的问题,这个男人,他足够成熟和有责任感到能接受这一切吗?他有能力照顾好你吗?他对你的感情能深厚到这种程度吗?”

  我想起江一原,想起他因为明媚笑意而弯曲的眼角,想起他冷冷看着我的样子,想起我们失去的六年,仲青不知道,江一原能,他能够承担这些,像林牧一样。而我不告诉他,也正是因为我了解他,知道他必定不愿意丢下我,他会抗下一切,不论多痛苦和绝望。我爱他,我不忍心也不舍得他变成和林牧一样。原本我准备和他坦白我病情时,是因为当时一切都是稳定的,我还能有漫长的时间,甚至能等到医学足够进步治愈我的一天,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唯独可以庆幸的或许是阴差阳错下还从没有向他透露过我的心脏病史,这让我离开他变得容易起来。

  对于我的沉默,仲青误认为是被说中了软肋,他乘胜追击地劝说道:“陶陶,离开他吧,和我在一起。我有足够的资金能支持你的治疗。”

  我深吸了一口气:“仲青,很抱歉。我会和我的男朋友分手,他什么也不知道反而是一件好事,这样就能当成正常的分手,不要沾染什么生离死别的元素而难过了。但我不会和他在一起,也不会和你在一起。我这样的人,不应该自私地拖累任何人,谢谢你。”我低下了头,没有看仲青的眼睛,“我和你有很多共同的回忆,但过去已经过去了,我没有办法回应你的感情,所以更不能无耻地利用你的感觉。不论怎样,你一直是我的朋友,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去不去美国都不会有多大的差别,最后的时光我更想好好在国内度过了。”

  我不想说什么暧昧或者模棱两可的话给仲青任何余地,喜欢一个人,应该给他自由,不喜欢一个人,也应当给他自由,两者都是对他人最基本的尊重。我给不了仲青他想要的,也绝不会为了逃避离开江一原的痛苦以及对疾病的绝望而选择利用仲青去调试心情。

  然而我这样坚决拒绝的态度,仲青却并没有买账,他的语气也反而更为坚定了。

  “你可以不用喜欢我,但至少让我照顾你,陶陶,你一个人背着这些,身体吃不消,心理也会吃不消的,何况你的治疗根本不是你自己的积蓄可以承担的,你不用急着答复我,我给你时间,但你至少现在让我陪你去医院,我希望能了解你的病情,毕竟我们不论怎样都是朋友,这时候不要把我拒之门外。”

  我很感激仲青为我做的一切,而他的话都说到了这一步,我再断然拒绝,那实在是太不顾及情面了。

  我松了口,点了点头。

  “那我带你去见罗医生。”

  “不用找罗医生了,他的主攻领域是呼吸科,找陈医生吧,我的心脏病一直是他诊断治疗的,他对我病史更清楚。”

  仲青听了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大概怕我又反悔,当晚就拉着我去了陈医生那,我又做了非常复杂的心功能检测、心导管检查,甚至还插了管,全程仲青都非常焦急地陪在一边,脸上带了隐隐的期待。

  他安慰我道:“没准检查出错了,或者进一步检查下能发现治疗方案。”

  然而这个世界并不是轻易对奇迹买账的。

  “很遗憾,之前医院会诊的诊断结果没有出错,你的情况属于手术禁忌症,肺动脉高压超过体循环压力,血液通过心脏的较大缺损时产生双向或反向分流,这样会增大你右心压力,会加速心衰导致死亡的速度。简单来说,就是你的部分先天性心脏病病情已不可逆转,而且失去了畸形矫治的机会。”陈医生的脸上满脸都是沉重,他的语气有些难过,“小陶,我帮不了你了。”

  事到临头,我反而比仲青更平静接受了这个事实。

  “因为没法手术,我们只能采用保守治疗,也就是延缓演变成严重心衰。我们主要准备通过灵活搭配强心、利尿还有扩血管之类的药物,用药物尽可能改善部分症状。”

  我谢过了陈医生,准备回家,反而是陈医生欲言又止地叫住了我。

  “小陶。”

  “恩?”

  “我很难过。”陈医生难得露出这样低落的表情,“这是我从医这么多年最难过的一次。你和晓丹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生病的孩子有很多,但像你和晓丹这样阳光的孩子不多,你们挺过了一次又一次,都慢慢走上了人生的正轨,互相扶持,都过上了配得上你们这么努力活着的生活,我真的很开心,也很感动,你们让我相信,生命是有奇迹的。我从医几十年,遇到过很多让我寒心失望的患者和医闹,但你们让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的职业是高尚的,因为我每一次挽救的生命,都在创造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奇迹,因为我,世界上多了更多的可能性。而你们每一次病危,都是我把你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太多次了,你也挺过了美国的手术,所以以至于我都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有能力不停地把你们救回来。可这一次我却完全无能为力,对晓丹爱莫能助,对你的病情也一样。我从没有这样觉得挫败过,我从没觉得这么无力过,为什么我们只能处于现在的医学水平。”

  一向沉稳的陈医生,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努力转动眼珠,想克制自己眼眶里的泪意。

  我必须十分努力才能同样忍住我的眼泪,陈医生在自责他的无能为力,然而我又何尝不是,我也在自责自己的无能为力,为什么我会有这样一个残破的驱壳,为什么当这些爱我关心我的人为我难过流泪时,我一点也无可奈何,我没法去帮他们抹掉眼泪,告诉他们我会好起来的。

  我好不起来了。

  我几乎是精神恍惚而虚弱地和陈医生告别,又和仲青说了再见。而直到一个人回到家里,整个人才瘫软下来,我甚至难以直起我的脊背,像是被彻底打垮了一样。我手里拿着诊断书,整只手都在颤抖,此刻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身体上很疲倦,然而我却根本没法睡觉,只是一个人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转圈,像绝望的困兽。好在很早就骗江一原说已经睡了,不用再强打精神不让他看出端倪。我目前的状态完全没法面对任何人。最终我还是有些烦躁地打开了电视机,此时正是T城晚间新闻的重播。

  “昨天傍晚八点二十分,莲花小区外有一位20出头的妙龄少女因与男友吵架,一时想不开而选择了跳河轻生,不幸溺水身亡。”

  这本是一个普通的社会新闻,平日里看到,大略会叹一声惋惜,然而此刻,看到这个新闻的我只觉得愤怒和怨恨。

  我一直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活着,可老天对我却如此吝啬和不公;而健康的身体和大好的人生,却分明给了这些根本不懂得珍惜,随时就能为一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就随便结束自己生命的人。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而一想到自己的人生就要这样结束,愤怒之余,又是深深的心痛和悲凉。我不甘心,太不甘心了,紧紧捏着诊断书,我的眼泪不由自主便流了下来,我以为我披荆斩棘,终于能获得幸福了,却才发现,一切不过是个幻境,这才是磨难真正的开始,而这一次这个关卡,我却是如论如何过不了的。

  太痛苦了。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离开江一原,离开我妈,离开这个我这么用力爱着的世界,都太痛苦了,我对这个斑斓的世界,还有太多太多的欲望,我对未来,明明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憧憬,而现在只剩下等待死亡。

  大半夜的,我突然想给我妈打电话,我的一辈子没多久了,任性一次所以也能被原谅吧。

  漫长而有些让人焦躁的电话铃声等待后,那个让我安心的声音还是接起了电话。

  我妈听起来像是睡了,声音因而有些迷糊和疑惑:“陶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妈。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你了。”我努力克制情绪,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无碍,“就是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可皮的不行,明明身体不能多跑,结果又爬树又玩泥巴还追着隔壁的狗闹腾,每次你都得在后面逮我,一边骂我,一边心疼我,怕我出事。还有,我小时候馋,老爱吃糖,结果吃出蛀牙了,你就不让我吃,有一次仲青偷偷给我买了冰糖葫芦,还剩最后一个大山楂,结果你来了,我吓得当场就把整个大山楂吞下去了,结果差点没被噎死,翻了快五分钟的白眼,吓得你和仲青都以为我不行了。”

  我妈想起过去的事,也笑了:“你就是不消停。”

  “妈,过去我太不懂事了,让你辛苦了。”最早得知自己有先天性复杂型心脏病时我还很小,那时候太年轻了,最初是怨恨过父母的,为什么把我生成这样残缺的样子,甚至怨恨过,为什么我不是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因为那样或许就能治愈了,至少不用过那么辛苦的生活,尤其叛逆期的时候,因为这些事和我妈也争吵过,惹我妈哭过很多次。我从不成熟最后成长到现在这样一个自己,都是我妈用眼泪灌溉用爱意包容的,然而等我终于懂事了,终于开始有能力回报我妈的时候,我却没有时间了。

  “妈妈,这一辈子我真的最感激你了,以前让你难过和难受过,但是你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最爱你了。”

  我妈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丫头大半夜给我打电话怎么说话这么肉麻的。你到底是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半夜睡不着,想到以前的事有感而发。”

  “半夜就别多想事情了,赶紧早点睡去。”我妈妈又教训和唠叨了我几句。

  平日里,对这样的唠叨虽然知道我妈是为了我好,但也从不当回事,但现在这样的时刻,我却恨不得我妈再多唠叨两句。人真奇怪,直到你发现生命开始有了紧迫的时限,才会意识到生命里你看似理所当然的普通日常,其实都是那么珍贵。正因为这些微小的事,才组成了你的人生,你根本承受不起失去这些事,因为它们就像你赖以生存的空气。

  和我妈挂了电话以后,我把诊断书撕了,我这病没救了,治不治都不能扭转后果,我工作本来也没攒几个钱,我妈这几年刚缓过气来过上好些的日子,我不能再糟蹋钱,不能再拖累她,所剩不多的积蓄,就留给我妈养老吧,我没法尽孝已经够不合格了。至于我这病,能活多久,就听天由命吧。

  我一个人蒙在被子里哭了一宿。

作者有话要说:  此文完全符合我爱虐的狗血爱好…据有些医学专业的读者盆友指出似乎关于陶陶的病形容里有一些瑕疵,不过鉴于我实在对医学一无所知……能查出这个病症也看了不少医学文章…也就先这样吧~~~~你们放心,我最近写的延时和巴赫都是甜文啦…

写这个文和写这一段的时候,我其实很希望表达珍惜日常里的细枝末节,珍爱生命这个主题…比如现在父母的唠叨等等,因为有很多已经失去父母的孩子,对这些可能我们日常里常常觉得厌烦的唠叨,都奢求而不得。

还有现在看新闻,总能看到好多年轻人轻易就去寻死,比如为情所困去自杀的,因为考试没考好压力大自杀的,考研失败自杀的,等等等等,我觉得因为这些原因自杀的人都是懦夫,死都敢死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呀。这些人真应该去看看像陶陶这样想有健康身体活下去而不得,一直与病魔抗争的人。自己手里握着健康的生命这么珍贵的东西,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竟然不晓得珍惜。

我希望看到这个故事的每个人,就算现在遇到什么困难,觉得很艰难,也都要勇敢的挺下去~~~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我不得不早起敷了很久的眼睛才能出门去公司。然而或许是所剩无几的幸运,这一天我竟然都没遇到江一原,只在中午的时候,收到他两条简短的信息。

  “最近公司出了一些事,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见你了。”

  “最近风大,穿多点。”

  他关心我,我本应该开心的,然而现在却更难过了。

  这两条短信间隔了大约两个多小时,像是江一原在忙碌间歇抽出空来发的。而像是为了佐证一般,不仅江一原,整个公司高层班子今天都早早在会议室里开起了会来,吃饭的时候,几层楼的前台和助理们都在抱怨。

  “张经理也真是的,本来好不容易约上这个美国客户,约好今早见的,结果突然说有重要的会议,不管是谁都不见,害得我对这个客户一阵解释,还是得罪了人家。”

  “是啊,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什么事,不过我看他们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今天食堂的饭菜相当丰盛,然而我却一点胃口没有,一想到自己就快死了,不想吃饭也不想喝水,整个人精神萎靡。

  沈琳琳有些关切:“陶芊,你怎么搞的?”她盯着我看了会,才有些恍然大悟地轻声道,“难道你怀孕了?这么没胃口这么憔悴的。”

  我有气无力地拍了她一下,又忍不住咳起来,这几天这咳嗽越发严重起来,时不时便有咳血,我都小心翼翼藏着,不想让任何人知晓。

  吃好饭,实在不想在热闹的办公室里待着,我一个人下了楼。怎么和江一原说再见,怎么让他能好好去走他的人生,我的脑子一团乱麻,再像六年前一样消失显然并不是什么好的策略,如果江一原又偏执地等着我,那简直是害了他。这一次,我必须果决地斩断和江一原的关系。

  我有些迷茫地站在恒源大楼下,这也是第一次我这么仔细地打量这个我工作周遭的环境,今天风大,阳光却很好,路上是行色匆匆的白领,认真扫树叶的阿姨,微笑着招呼人进店的侍者。

  我正环顾四周,却意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不远处的一个高档茶餐厅外,我竟然看到了仲青。而令我更意外的是,仲青并不是一个人,和他并肩走在一起的是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而她侧过头来的瞬间,我呆了呆。

  竟然是陈安安。

  仲青并没有看到我,他非常绅士地笑着给陈安安开了包厢的门,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包厢,消失在视野里。

  我一头雾水,怎么仲青和陈安安在一起?他俩竟然还认识?而且看样子还挺熟稔。

  我没想出什么头绪来,总觉得仲青和陈安安搭上关系有些违和感,但细细一想,两人都是留学的海归,或许在什么海归协会之类的活动上认识也不意外,更何况仲青能喜欢其他女孩,也是一件好事。

  我浑浑噩噩等到了下班时间,江一原和恒源的高层今天一天都几乎忙的见不到人影,我也并没有去联系打扰他,反倒是接到了仲青的电话。

  “陶陶,我在你单位楼下,正好刚才顺带经过,我送你回家吧。”

  我没戳破仲青中午就已经出现,根本不是什么现在顺路路过的事情,一整天我一直在咳嗽,不知是不是心理消极的原因,我总觉得身体更虚弱状况更差了,吃了一天陈医生强行给我开的药,嘴里除了苦味什么也没有。如今连拒绝仲青的好意都有气无力。或许是昨晚一宿没睡,今天走路步子都是飘的,站都站不住,最后实在是不得不依靠仲青的搀扶才回了家。

  仲青把我送回家后,他难得强硬地没有走,而是下楼去买了点菜,然后在厨房里捣鼓起来,我昏昏沉沉间,他便端了碗热气腾腾的鱼片粥过来。

  “陶陶。你吃点吧,很清淡,我咨询过陈医生了,他说吃你那些药容易没胃口,平日里吃点鱼片粥和菜粥这些暖胃又好消化的,我昨晚看了菜谱,在家里做了一次,今天这碗应该比较成功了。”

  我没有接过这碗粥:“仲青,你不用这样对我,这样让我反而更愧疚,你没有义务这样对我,没必要这么辛苦。我已经很感激了。你在创业期,我知道这个时期都非常忙碌。而且关乎你企业的存亡,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把你的时间用到更有意义的事业上去吧。”

  仲青沉默地放下了粥:“我没有觉得这是浪费时间。至于我那个企业,其实……”他顿了顿,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告诉你也没关系,我这个企业注册并非是用来创业的,只是为了用来运作一些事的幌子而已。这件事我从在美国起就在准备,回国的三个月里也已经都运作的差不多了,最辛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不过等着收割之前的辛劳成果了。我学了那么讨厌的金融这些年,不过都是为了这一搏,现在也该换另外些人辛苦和睡不着了。最长再过一个礼拜,一切就都见分晓了。”他收敛起脸上略带肃杀的表情,笑了笑,“总之是些商业上的斗争,你应该也没什么兴趣。”

  在家里休息了会儿,我精神恢复了不少,这之后便马上赶着仲青走了。

  而这样每天浑浑噩噩咳嗽吃药的日子又过了几天,虽然我嘴上说着听天由命,然而内心对于死亡,还是有着本能的恐惧。江一原这几天忙得不行,但仍旧每天抽空和我电话或短信。如何和他告别,这又是造成了我巨大的精神压力。而在这些反复的精神折磨下,我几乎在几天里迅速掉肉,瘦的衣服都变松了,倒是让沈琳琳羡慕不已,天天盯着我问减肥秘籍,让我真是哭笑不得,天知道我现在多羡慕可以胃口大开大快朵颐随便长肉的人生。

  而这几天里,恒源上下也风云变幻,紧张的气氛一直没有缓解,公司里开始流传出各种各样版本的谣言。

  “我听说恒源资不抵债,之前海外并购失败,现在资金断链了,据说要大面积裁员呢。”

  “不是吧?“

  “怎么不是啊,我的男朋友在财经杂志工作,听到的消息,而且假设恒源没出事,为什么这几天高层集体开会集体失踪的,每个人脸上我看表情都不怎么好,一看就像是出了事。”

  “我听说的版本不是这样的,我听说是偷税漏税,被税务局盯上了!”

  “啊?难道不是涉嫌内部交易?”

  这些传闻日益增多,连我也担心起来,我仍旧没和江一原见面。只是在沈琳琳询问我时尽力安慰,恒源不会有事的,说给她听,也说给自己听。

  然而事情还是朝着我前所未料的地步发展而去。这些谣言后没过几天,新闻媒体上就曝出了确切的消息。

  “恒源作为一家上市公司,抱着通过融资做业绩的目的,却在具体融资操作过程中,存在着虚报、掩饰、包装的行为,其业绩报告也被指出有造假成分,而分红方案也被质疑为其进一步骗取投资的手段。”

  几乎是一瞬间,这些新闻就铺天盖地,席卷了所有的纸媒、财经杂志、广播和电视台,就像是有预谋的一样,而因此对恒源带来的却不仅仅是丑闻那么简单了,而是灾难性的,因为业绩造假的报道,导致投资者和持股者对恒源的股票缺乏信心,纷纷抛售股票,当天股价下跌了46%,并且随着股价下跌,投资者越发恐慌,完全无法阻止下跌趋势。

  不到一天,市面上已满是“恒源挺不过这局暴跌”的□□。而从公司内部也陆续传来了噩耗,之前已谈妥的几个投资和合作项目,对方都撤资或取消合作了,短短的时间,恒源像是经历了一场洗牌,人人忧心忡忡,找到下家的人陆续开始跳槽,引发了一波离职潮,而其余留下的人也显然人心涣散,都到处投递简历迫不及待等着恒源沉船之前找到自己的“救生筏”。

  沈琳琳焦虑万分:“陶芊,你要不问问boss,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一原这几天应该够焦头烂额了,我们已经一天没有联系了。而这样的空间和距离反而给了我更多思考的余地。我一直焦虑着不知道如何向江一原提出分开,并且能让他再也不会来等待我或者对我抱有期待,这个刹那我突然意识到,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吗?

  内忧外患,恒源面临如此巨大的风险,这种时候,如果我不和江一原站在一起,而是选择离开,大概所有舆论都会指向我,都会认为我是个趋炎附势,贪财好利的无耻女人。大概都会觉得,我根本没有爱过江一原,而只是迷恋他的地位、财富和身家而已,一旦他失去这些,我便会选择离开而去攀附他人。

  很多人会沽名钓誉,生怕自己被贴上这样的标签,尤其是女人,即便有些显然是为了钱而嫁给富商老公的女星,和破产的老公离婚也总要公关一番,各种验证离婚只是因为感情不和,并非因对方破产后而离开。而我不一样,我和她们要的效果恰恰相反,我希望在所有人眼里,尤其是江一原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因为这样功利的女人实在太不可爱了,以至于能磨灭最深的感情,让一个男人彻底失望和死心。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更新ing



☆、第二十四章


  而一旦下定了决心,我整个人反而轻松了起来,之前让我焦灼不安魂不守舍的情绪也明显得到了缓解。我翻弄着手机,现在就差找一个时间给江一原打电话了,我还是没能当即下这个狠心。

  然而我没料到,江一原竟然先给我打了电话。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我紧张的都有些手忙脚乱,不得不深吸了几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

  “陶芊。”江一原的声音有些沙哑和低落,他难得在我面前露出这样负面的情绪,“突然想和你说说话。”他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般,“你听说公司的情况了么?”

  我有些难过和不忍,我爱的男人,此刻是他最脆弱的时刻,他需要我,可是我却必须在这个时刻离开他。在江一原最艰难的时候离开,这确实对他而言是一件残忍的事,然而我一想到林牧在晓丹告别会上绝望而灰暗的样子,最终还是咬牙憋住了想说出口的安慰。

  “知道,我听说了。”最后我只是这样克制而略冷淡地回答。

  江一原太疲惫了,他甚至没在意我语气里反常的简洁:“恒源确实遇到问题了,我们遇到了躲在暗处机构的做空,手法非常专业。从海南回来后我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开始应对,可是还是晚了些,继放出对恒源的谣言扰乱视线后,他们马上丢出了业绩造假的爆炸性□□,我已经控制的非常严格,唯一的解释是他们买通了恒源内部能接触到业绩报告的人,我们方面出了内鬼,而且他们显然打点好了各大财经门户和新闻媒体,放出□□后,股价暴跌,这样就能打压股价使期权持有者无法顺利行权,压低价格以增加债转股转换数,做出的突然暴跌还能洗盘吸筹,操纵恒源股票下跌使我们的资金套牢。”江一原说到此处,声音有些冷,“手法很老道,这次做空应该筹划了很久,是完全针对恒源的,我在想是哪家竞争对手做的。”

  “那恒源能恢复吗?”

  江一原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我们现在开始排查幕后黑手,至于业绩报告,这两天排查下来,竟然真的和新闻媒体里所报道的那样,业务部为了业绩好看,进行了一些粉饰,现在情况很不利,我只能尽一切可能扭转局势,但目前投资者完全失去了理性地在抛售股票。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结局会怎样,恒源是不是能够挺过来。”

  江一原的语气有些沉重:“陶芊,我竟然有点害怕。”他又自嘲地笑笑,“不知道是不是恒源要毁在我手里,我第一次有这样隐隐的害怕和不确定感,对一切没全然的把握和掌控。我已经几乎三天没有休息过了,可局势还是没法控制住,股价一路在暴跌,公司人事部处理离职手续都快忙不过来了。”

  我心里很难受,江一原的情绪很压抑,他承担了太多了压力和舆论,我看了报纸早些刊登的他关于这次危机的发言,言辞强硬而力量充沛,他必须告诉这个世界他没有慌,他仍旧是沉着自信足以处理这件事的,然而此刻我才知道,他并不是强大到真的没有一丝一毫迟疑的。而他愿意把自己的担忧和虚弱的一面暴露给我看,我知道对他这样傲娇又骄傲的人来说,是多么大的信任和勇气。

  然而我却要辜负他了。

  “江一原。”我忍住了想要哭的冲动,声音僵硬而机械,“我们分手吧。”

  江一原愣了愣:“什么?”他的声音是措手不及的不可置信,“怎么了?如果是因为最近太忙了忽略你了,我和你道歉,但现在情况太危急了,我希望你能理解,等忙过这阵我陪你去你一直想去的冰岛看极光。”即便在这么恒源生死攸关而他压力巨大的情况,他甚至没有为我无理取闹一般的行为发怒,声音仍旧是温和的,只是带了疲惫和无奈。

  我瞪着地面,好让眼泪不要流下来,努力压制住心里翻腾的难受,语调冰冷地继续道:“江一原,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或者试图引起你的注意力,我是认真的,我们分手吧,我只喜欢成功的男人,这样焦头烂额□□缠身的你一点魅力也没有了,我不喜欢你这样脆弱和不自信的男人。我是倒追你的,其实也不是真的多喜欢你,只不过我就是一个喜欢追逐和挑战的人,越是难追,我越是有征服欲,可能有点强迫症吧,你当时太难追了,我才发狠一定要追到你,好炫耀给别人看。我当时倒追你手段特别夸张,其实但凡是个正常女的,对自己喜欢的人都不会那么做,越是喜欢,反而越是克制越是收敛,根本不会希望给对方造成困扰,现在想想,其实就是因为我反正也不喜欢你,所以也不在乎你的感受吧。”

  我一鼓作气说了这番已酝酿很久的话,不敢给江一原任何反馈的机会,只急匆匆继续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有一件事想和你说吗?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不辞而别去了美国吗?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不过是我真正喜欢的男生当时终于接受了我,他在美国,当时需要我,所以我不顾学业也去了,可之后我们有了分歧,闹了分手,所以我才回国的,现在他也回来了,向我求婚了,希望带我回美国,所以我不能和你将就下去了。和你在一起也挺开心的,但那与和他在一起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和你,只是平平淡淡能合得来,对他,我却可以放下一切,他让我去死,让我奉献出所有,让我抛弃学业,我都愿意。是他才让我体会到什么叫□□情。而和你在一起我没有这种感觉。”

  电话里许久都没有回复,直到过了我认为有一个世纪般长的时间,江一原才声音干涩地问:“在海南的时候,你就是想和我说这个?”

  “是的。”我逼迫自己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电话里的江一原深吸了一口气,他顿了顿:“陶芊,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相信。”

  “那只能说明你根本不了解我。”我嘲讽地笑起来,“江一原,你自我感觉太好了,你以为你优秀到所有女人肯定会爱你,但是你知道吗,和我一样,很多公司的女职员,也不过是爱你的皮囊和你背后的身价,你要是街头的穷小子,而不是恒源的老板,谁会多看你一眼?手机专卖店里做销售的男生都很帅啊,你见过多少女生除了夸奖他们帅之外真的去追求他们?”

  我知道我不必这样刻薄的,可我忍不住,我忍不住不去伤害江一原,因为只有狠狠地让他难过、痛苦和失望,才能让他真正扔下我,去朝着他应该有的人生前行。与其痛苦的缅怀我,不如让我在他印象里做一个被渐渐遗忘的恶毒女人。

  “其实我在六年前去美国前,给你写的那封信里就说的很清楚,我是去美国找我真正爱的人了,只是我没想到阴差阳错这封信你竟然没看到,更让我没料到的是,你还真的等了我这么久,也是挺神奇的,原来还真有斯德哥尔摩患者,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喜欢我。你看,其实我本来也是不想再和你纠缠了的,可我回国后,完全是你主动盯着我最后由你告白的,这次是你来招惹我的,不能怪我。”

  江一原的声音低沉又带了隐隐的压抑:“陶芊,我真的很难相信你形容的这个人是你,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问题不能说出来一起解决吗?你说对我是平平淡淡的感情,平淡到你曾经为了给我送药不顾一切冒着差点淹死的危险游过涨潮的河?不要随便提分手,至少不要在现在。”

  我已经到了极限,江一原再说一句,我都有可能情绪崩溃哭出来。我只能靠着最后的意志佯装强硬道:“总之不要再来烦我了。”说完我根本不敢听江一原的回复便挂了电话,然后把江一原号码拉入了黑名单关了机。

  这之后,我把起草好的离职报告交到了人事部。

  “最近离职的人太多了,流程可能会走的久一点。”

  我不敢面对人事部总监的脸,几乎是逃一样的出了办公室,最近赵康也因为恒源的局势准备另谋高就,根本不管办公室纪律了,我看了一眼办公桌,没有打包办公桌上的东西,几乎是扔下一切地离开了恒源大楼。因为我实在没法面对我打包东西时沈琳琳她们的眼光。

  和江一原说出分手的话似乎耗尽了我的精血,我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如果说之前听到诊断时心里还有愤怒和怨恨,那么现在这一切都荡然无存了,只剩下悲伤和心碎。

作者有话要说:  江一原,我对你真的是后妈……对不起……



☆、第二十五章


  这之后的日子里我不敢开机,整日窝在家里,像是痨病鬼一样的吃着药,间或咳出几口血,却还不停关注着新闻里恒源的动态。

  仲青强硬地每天愣是来敲门,买菜做菜,必须等我在他监督下吃下些,他才罢休。

  “陶陶,如果你不让我现在照顾你的话,我只能没办法通知阿姨来照顾你了。”仲青甚至搬出了我妈,惊动我妈是我最不想做的事,也没法,只能任着仲青了,我不可能接受他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他也并没有再逼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在我身边,对于他这样委曲求全般的让步,我实在是没法说什么了。

  恒源的股价仍在下跌,江一原并没有再出面。

  “陶陶,你不是已经递了辞职报告了吗?为什么还老关注恒源?你对恒源很有感情吗?”仲青相当不理解我对恒源的关注。

  “恒源确实对我来说有特别的意义吧。”我朝他笑笑,“如果不是因为这病,恒源不论出现什么样的事,我都是不会离开的,我希望恒源能好起来。”希望江一原能好起来,希望他的事业他的未来都能在挫折过后更为光明。

  “可惜恒源挺不过这次的。”仲青的语调有些复杂,似乎对于恒源的这个新闻,他有些乐闻其见般,“这股价大跌的趋势缓和不了的,之前的众星传媒、风华科技都是这样最后破产重组了。”他随即又安慰我道,“恒源是你第一份工作可能确实会比较有感情,不过工作是工作,你也不要太在意了。商业社会,兴衰是很正常的。”

  “我听说恒源这次是遇到了专门的机构做空。”

  仲青愣了愣,然后他笑了,这个笑容非常舒展和自信:“是吗?恒源已经发现了啊,还不算太蠢,但可惜也挽救不了局面。因为从确定猎杀恒源,到调查核实问题、设立空头仓位到现在公布调查得出的□□和报告,就是一个漫长充分的准备,到现在恒源70%的市值已经灰飞烟灭,做空机构只需要平仓套利就行这次对恒源的猎杀完成得简直堪称完美。”

  我有些疑惑,仲青为什么这么清楚,然而他轻声笑了下,移开了话题,“不说这些了,你该喝药了。”

  我也没有再追问,仲青是学金融的,对这些事敏感本来或许也不奇怪。

  日子不温不火地继续过着,而我的病情却开始如陈医生预测的那般越发加重起来,除了偶尔的咳血之外,我最近非常容易疲劳,开始隐隐有些胸痛,最严重的是踝部水肿,已经到了曾经买大了的鞋子都有些卡脚的地步,我小心翼翼地掩饰着,不想被仲青发现了又押送到陈医生那,对于要死这件事,我开始消极抵抗起来,不闻不问,不在乎未来,过一天是一天。每天便是浑浑噩噩,直到今天被仲青拖着出门散步,地铁站电视屏幕里这个新闻才让我精神起来。

  “昨日,股价持续下跌的恒源出台一系列临时性举措,作为公司大股东的江一原宣布回购公司股票,并针对之前被指出造假的业绩报告所造成的负面影响一一回应。同时,摩根士丹利和高盛都力挺恒源,仍然维持恒源“增持”评级。受此影响,今日恒源开盘后股价开始反弹,大涨12%,截至收盘,涨幅达15.8%。”

  财经频道的主持人点评完,屏幕上便插播了江一原面对媒体的回应。

  “对于恒源被曝出业绩造假一事,首先我作为恒源的负责人向各位道歉,经过彻查,在业绩报告中,确实有粉饰的痕迹,但并没有如□□中所说的那般严重和致命,经过我们的修正,我们已将真实信息和业绩在恒源官网披露。而大家从我们真实的信息可以看出,做空机构所出具的报告基于的信息和证据都是间接和局部的,然后经过他们的经验和想象做出了判断和预测,实则缺乏对企业情况的了解,因此他们的调研报告与事实迥异,对恒源的未来判断失误。当然这样的危机对恒源而言也是一个好事情,给我们上了‘规矩’一课,让我们能更完善公司的制度,杜绝任何未来业绩报告中出现包装成分。对于这次股价波动对恒源造成的损失,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们也会老老实实承担责任。但对于唱衰恒源并造谣作势的机构,我们已调查出了对方并会进一步追究相关责任。谣言止于真相,相信市场会证明恒源,并最终给我们的股价一个合理的价位。”

  那个刹那,内心是久违的快速跳动的心跳,我的手不自觉的紧紧握成了拳。我又看到了江一原了,即便是用这种方式。他在屏幕里表情冷淡而严肃,没有讨好媒体的卑躬屈膝,眉目如画,大约光是这张脸,就足够为恒源做好公关了。

  “哇,恒源的老板好帅!脸长得一点不输明星哎。”地铁站已经有女孩子叽叽喳喳起来。

  “好年轻好帅,而且态度好强硬好霸道,力缆狂澜的感觉!”

  “就冲着他这个颜,我也赌恒源不会一蹶不振。”

  平生第一次,有别人觊觎他,我的内心是欣慰的。我从来没有不相信过江一原,不管外界媒体怎么鼓吹恒源必败,我的内心都坚信不会的,江一原不是那么轻易认输的人,即便我在这个时刻离开他,对他会是沉重的打击,然而我还是相信他,相信他能够绝地重生,相信他能够最终控制住局面。离职、成熟、强大,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而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周遭对江一原的脸一片花痴的夸赞中,仲青显得有些不耐烦和焦躁。

  “我们不要坐地铁了,打车回去吧。”仲青的脸色不太好,“地铁里太闷了。”

  而他把我送上了出租车,自己却难得没坚持一路一起送我。

  “陶陶,你回家以后告诉我一声,我的项目上有些急事,必须马上回去一趟了。”明明他并没收到什么紧急电话,但仲青还是神色匆匆满脸凝重。

  “你的项目没问题吧?”

  仲青低着头笑了笑,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项目上和我的预测出现了一些变动和波折,但没事,我还有王牌,只是需要重新严阵以待不能掉以轻心了,对方比我想象的难缠。我回去交代一下事情,处理完工作马上回来。”

  我也不懂什么金融,告辞了仲青,也乐得一个人清净,回家又上网翻了翻新闻,恒源这次真是准备翻身仗了,从之前清一色的□□,到如今一片看好,也不过几天而已,媒体真是最势利的地方。而江一原这次难得的露面澄清,反而给了他意外的效果,因为他的脸长得实在太过有煽动性,微博、微信上几乎把他的截图传疯了,甚至不少小姑娘开玩笑叫他“老公”了。我有些想笑又有些难过,如果时光能倒流那该多好,回到最初的最初,我还无忧无虑地仅仅是为了成名而追求江一原,如果我从来没有真的喜欢上江一原,或许对我对他而言,都是件好事。因为喜欢,才会顾虑,才会体会到此刻这样的心酸和悲哀。

  因为爱你,才必须离开你,才必须忍住自己的绝望和怨恨,自己的欲望和痛苦,去考虑你的未来。江一原会很好的,没有我的未来对他而言会更好。

  江一原那么优秀,会有比我更适合他更配得上他的女生出现的。

  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直到赵康的电话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陶芊,人事部让你赶紧回来把离职手续办一下,流程走完了,把你该交接的也交接完,该打包带走的带走!快点!”大概敏感嗅出了我和江一原关系的破裂,赵康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嘴脸又难看起来,态度十分恶劣。

  可惜对现在的我而言,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在生与死面前,偶尔受的气,被上司刁难或者排挤,都太微不足道了。

  我赶到单位的时候,赵康自然是没给我好脸看,反倒是冷嘲热讽。

  “以为我们恒源要不行了是吧,跑的可真快,没想到我们绝地反击啊,这下某些人押错宝了吧,当初多现实,现在就有多后悔吧。”他笑呵呵的,他不过是观望之下还没离开恒源,恒源就起死回生了,反倒是摆出一副忠诚老员工的嘴脸,其实自赵宗胜事件后,赵康就一直对我耿耿于怀,如今终于找着机会发泄了。他这样的人精永远非常敏感,蛛丝马迹里就推断出我和江一原掰了。毕竟要没掰,我怎么的也会站在男友一个战壕里,死守恒源到底的。

  “你把你这些经手过的过期文件全都碎了。处理好离职前的工作。”赵康丢来了山一样高的文件,这些文件根本没有很高的机密性,直接扔纸篓就行,他让我全部碎纸不过是为了给我穿小鞋。

  赵康走后,沈琳琳偷偷看了我几眼,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陶芊,你和boss到底怎么了?赵康传谣说你看恒源快不行了,赶紧甩了老板跑了。可我不相信,你不是这种人,你和老板的感情明明那么好,到底闹了什么矛盾,两个人好好谈谈吧?”

  我只是摇了摇头,无力解释,有些自嘲:“说不定我就是这样的人吧。”

  然而碎了一会纸,我就开始有些气喘了,每一口呼吸都非常短促,也或许本身办公室的空气就不怎样,外加我的病情,便觉得有些胸闷气短,缺氧到觉得随时都会昏厥。

  我不得不离开了办公室,跑到了恒源一楼的大厅外露天花园里透气,然而胸痛却并没有缓解,我瘫坐在花园椅子上,连抬一根手指都非常吃力。电话铃响的时候,我几乎是挣扎着才接起了电话。

  “陶陶,我的事情处理完了,你怎么不在家?”

  “我在恒源。”这一句话只有四个字,但我却仍是说得气若游丝。

  仲青从我的声音里很快听出了问题:“你是不是不舒服?中午的药是不是还没吃?你先待着,我马上过来。”

  我有气无力地挂了电话,环顾四周,想尽量转移对疼痛的注意力,看到江一原,纯属一个意外。恒源的大厅外是一个露天小花园,还配备了一个咖啡厅,江一原就坐在我不远处的桌子边,他的位子非常隐蔽,桌子左前方正好有一株长势旺盛的绿植,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在意到他。我几乎是目光一触碰到他那张英俊而冷然的脸,就立刻收了回来。还好他似乎并没有看到我,坐在椅子上一边看着文件一边喝着咖啡,修长的手指干净漂亮。

  我很想他,几乎每一次夜半惊醒都会想到他,我想要见他,想要看到他的笑容,想要看到他像深秋湖水般澄澈的眼睛,可是我又很怕见他,我不知道我能以什么样的面目面对他,哭着或沉默。我更害怕的是他会用什么的表情看我,憎恶或冷漠。

  强压着胸口的疼痛,我尽可能弯下腰,不想让江一原看到我。即便分开,我希望最后留给他的印象宁可是傲慢的我,这样也好过如今惨淡重病的样子。

  江一原抬了抬头,但好在他似乎还是并没看到我,只是招了服务生过去点了些什么。

  倒是那个服务生,在从江一原那离开后,径直走到我这儿。

  “小姐,您还好吗?看您的脸色似乎不太舒服,需要我帮你联系医生吗?”

  我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江一原看到我就行。

  “我没事,谢谢你。”

  好在没过多久,仲青便到了,他难得那么风风火火,一见我就冲了过来。

  “陶陶,没事吧?”

  我还是有些体力不支,不得不靠着他,几乎是整个人需要他搀扶着才能走动。而仲青的手扶过我的瞬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有目光在盯着我,或许我们这样的动作外人看来不像是搀扶,反而是非常暧昧的一个动作,然而我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去关注他人的眼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事,风雨过后有彩虹……



☆、第二十六章


  而因为这个插曲,仲青说什么也不肯让我自己一个人独自待在家里。

  “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去我公司,我的办公室就连着一个休息室,而且我那离陈医生的医院更近,否则没个人在你身边,我实在不放心。你要坚持一个人,我只能打电话给阿姨了。”

  “别别。”我有些无奈,“行了,我跟你去。”于我而言,或许在一个热闹些人多些的地方,反而是好事,不会老去想那些关于死的问题。

  就这样我跟着仲青去了他的公司,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虽说是公司,其实不过是租了写字楼里的一间,人员也不多,差不多也只是个针对目前项目而设的临时工作室而已,有些简陋。”

  “没什么,说不定我是要鉴证一个初创型公司崛起呢。”吃了药休息了几天,我的情况也稳定了些,情绪也稍微好转了些。死又怎么样呢,或许相比那些每日过得如行尸走肉的人,我已经比他们的人生有意义多了,至少我真心地爱过,遇到过一个能让我怦然心动为他付出一切的人,即使不能厮守,只要他能幸福,又何尝不是美好的。

  我在仲青的公司待了几天,他和他的团队真的非常忙碌。

  “你把目标公司的数据再给我报一遍。”

  “目前的股指数是多少?”

  我曾想过做点力所能及的帮忙,却被仲青婉拒了。

  “陶陶,你好好休息。”他语气温和却很坚决,“这不是你应该搀和的事,商业的东西很复杂,知道的越少越好。”

  仲青工作起来比我想象中还拼命,他连续四天没怎么吃饭睡觉,一直在电脑前,团队的人都挑灯夜战。

  “这一次一定一举歼灭他!”

  “是啊!大家加油!不要退却,不要再给他任何机会反弹。”

  “今晚八点就把所有资料发出,小傅,你负责联系我们相熟的媒体;Andy你负责各大财经论坛和网络水军;阿军,你负责整理统计数据,随时和我报告,以便调整方案,在最关键的时刻,我们再抛出王牌。”

  今天下午开始,仲青和团队里的大家便气质非常高昂,仲青很难得和我说了一些工作。

  “今晚就收网了,至此这个项目就落幕了。”他的眼睛十分温柔,“陶陶,还是那句话,希望你考虑一下,和我一起回美国。你不必和我在一起,感情的事没法强求,就让我们顺其自然就好,你不用因为没和在一起而觉得对不起我,但你不能这样消极地对待你的病情,治疗至少能更好的控制。”

  我刚想拒绝,仲青便截住了我的话头:“不要急着回答,等今晚尘埃落定我们再聊。”

  然而我和他都没有等来今晚这个尘埃落定。

  仲青和整个团队趴在电脑前等待八点来临,还差十分钟的时候,却有一群人强硬地闯入了办公室。Andy还没来得及阻止,便被对方压制了行动。

  来人是一群黑衣人,表情严肃,训练有素,他们很快控制住了所有人,连我也不例外地被其中一个黑衣人把手扭到了背后,然后这些人开始井然有序地收集桌上所有的文件,并把电脑也关机收走了。

  仲青非常愤怒:“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工作场所,你们这样私闯是违法的,我保留追诉法律的权利,现在你们的行为造成的任何损失都由你们承担,你们承担得起吗?!”

  “既然我做了,自然承担得起。”

  这个声音,我几乎是打了个激灵。

  “反倒是你,就怕你自己做的事,承担不起来责任。”

  声音由远及近,声音主人的脸也终于出现在我的眼前。

  冷冽的线条,薄而漂亮的嘴唇,比一般人都白皙的皮肤,还有他漠然和精致的眼睛。

  我没有想过会在这种场合见到江一原,我被姿势很狼狈地扭在一边,而江一原仍保持着他一贯的从容,这一刻我根本没有去想他和仲青之间有什么纠葛,我只是想能突然消失在这个场合。

  可天不遂人愿。

  “陶陶,你没事吧?”仲青回头关切地看我,然后他朝江一原发难道,“你把我们这样控制住行动也就算了,一个女孩,你也需要这样大动干戈地控制住吗?”

  本来我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可随着仲青的声音,江一原终于朝我看过来,我能感觉到他看到一刹那微微的紧绷感和因为惊讶而轻微的愣神,但他克制的很好,然后他只淡淡看了我一眼,声音清浅,听不出情绪。

  “放开她。”

  我身上的桎梏马上便没有了。但江一原却再也没多看我一眼。

  仲青看到我无碍,也挣脱了钳制,他的语气有些嘲讽:“江一原,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场面下第一次见面。”

  江一原笑笑:“听起来你已经想象过很多次和我第一次见面了。不过我根本不想见到你。”他指了指仲青桌上的手提电脑,“我这次过来也不是为了你,只是为了保留证据。我想在你的电脑里,能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尤其是针对恒源的。”

  仲青表情很难看:“你这是非法扣留私人物品,你这样的行为和偷窃有什么差别?任何通过违法手段取得的内容都不是合法来源的证据。”

  “真抱歉,你除了调查恒源外,应该更多了解调查一下我,我一直是一个非常守法的公民。”江一原朝着身后笑了笑,“你说是吧,梁法官。我这是申请了法院的诉前证据保全,紧急之下法院人手有限,才带了自己的人来,但全部过程也都在梁法官的监督指导下。”

  江一原身后站着的男人咳了咳:“恒源已经针对你们公司的恶意做空向法院提起侵犯商业诉讼立案了,因为涉及的证据多为电子证据,为防止证据灭失,法院同意了恒源的诉前证据保全。”

  仲青瞪着江一原,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

  江一原随意地翻着桌上的文件:“你盯着恒源看来有一段时间了,可惜发布的调研报告里也有对恒源负面夸大和臆想的成分,算是散布虚假消息了;而且让我很惊讶的是,恒源内部一些标记机密的文件,你也能拿到,我会让我的律师好好调查一下,我想也涉嫌侵犯商业机密了吧。”江一原盯着仲青,“我很期待还能找到什么罪名。”

  “梁法官,那麻烦你把证据带走吧。”江一原偏了偏头,“张警官,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被叫做张警官的正是扭住Andy的男人,他嗓门很大:“放心,交给我吧,国家最近就让公安部打击这些扰乱证券市场的呢,他们桌上这些文件足够证明他们在操作做空了,我把他们都带回去好好做个笔录。”

  面对这些,仲青除了早先的怒意外,已经冷静了下来。

  “我想和我女朋友交代几句。”他盯着江一原的眼睛,并没有畏惧。

  江一原笑的有些嘲讽:“女朋友,呵。”

  仲青并没有在意这些,他朝我走了过来,而我还因为江一原那个嘲讽的笑意有些恍惚,有些迟钝的难过。

  仲青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他用自己身体遮挡着,手里递了一个东西给我,他凑近我的耳边关照道。

  “陶陶,这里是我的王牌,我搜集了三年,最重要的材料。我本不想把你拖进这个事,可现在没办法了,我只相信你,这份资料,等同于我的命,我联系了我相熟的媒体记者,他明天会来取这个资料,他的联系方式也在这个U盘里,你只需要把这个U盘给他就可以了。记住,一定不能弄丢,这是唯一的,没有任何备份,我不放心把这些资料存在任何其余网络硬盘上,你一定要保管好它。还有记住,不论你看到什么事,一定要相信我,我做着一切都是有原因的。照顾好自己。”仲青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的,从外人看来,确实像是一对小情侣分别前的耳鬓厮磨,仲青轻轻地吻了一下我的脸颊,“等我回来。”

  这之后仲青和他的团队、张警官等一行人相继离开,那些黑衣人也都走了,唯独江一原和我,我们静静地站在这个因为搜查而一片狼藉的屋子中间。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我甚至都有一种这是在做梦的感觉。仲青怎么会和江一原扯上关系?到底发生了什么?做空恒源的是仲青?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我有太多疑问了,而我简陋的大脑根本转不过来,尤其眼下我正和江一原独处,和他在一起,我似乎永远没法冷静思考。

  我们就静静地站着,最后是江一原打破了沉默。

  “陶芊。”他的声音压抑而低沉,一点不复刚才那番意气风发而强硬的态度。

  他又喊了我的名字:“陶芊。”

  江一原朝我走来,他盯着我的眼睛,非常仔细地看着我,瞳孔里只有我的倒影。

  “陶芊。你现在是这个男人的女朋友吗?”

  我没有说话,我能说什么呢?澄清吗?可是澄清有意义吗?我都要死了,我和江一原注定没有未来,让他如此误解,或许反而是好事。

  江一原见我没回答,虽然克制的很好,但他语气里的失望还是忍不住露了出来。

  “这个男人恶意做空恒源,之前恒源所遇到的所有困境和艰难,都出自他的操作,他最让我措手不及的是,他掌握了部分恒源内部才能得到的资料,恒源出了和他里应外合的内鬼。告诉我,你选在恒源受挫最严重的时候和我分手,只是一个巧合;告诉我,你并没有和我分手后马上和他在一起,那次在恒源的露天花园,不过是好友间的亲密;告诉我,你不是这个内鬼。我不相信任何人对你的指控或猜测,但我相信你,只要你说你不是,我都信。恒源现在度过困难了,如果你想回来,只要你说。”

  江一原的态度是平静而不卑不亢的,然而他言辞间却几乎已经是让步到不能让步,妥协到不能妥协的。他这样强势骄傲的人,愿意为我一而再的退让,甚至愿意委曲求全,我难过的心脏像是要四分五裂一样。我爱的人啊,你应该是骄傲的,不为任何人停留的,不应该为了我这样的人而有任何软肋和羁绊。

  我多希望我的病只是上天的一个玩笑,这样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跑向江一原,告诉他我错了,我后悔了,我不能离开他,我爱他,我想和他永远永远在一起,我的眼泪和欢笑,全部都想和他分享。

  可是真讽刺,我空有那么多梦想,却没有得到一颗能实现我愿望的流星。

  江一原,我要死了啊。

  所以不论我的内心如何想念你,我都不会再回头。如今这个误会,大概是能让他彻底对我厌恶了吧。

  “我没什么好否认的。江一原,你真可笑,直到现在都还在希望我回到你身边,你没发现这样真的很可怜很卑微吗?我和仲青认识二十几年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和他的感情你根本不懂。”

  这场谎言简直像是修炼七伤拳,先伤己,后伤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划在我心上的尖刀,锋利的淬血的,然后刺向江一原。

  江一原的瞳孔因讶异有些放大,他的声音相当艰涩:“他是你那张合照上的人。是吗?”

  “你记得还挺清楚啊。”

  我不敢去看江一原脸上压抑的神色,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

  江一原却笑了:“如果这是你希望的结果,那我也接受。我原本一直以为你在感情里是天真的甚至笨拙的,现在看来,天真的反而是我自己。我那天看到你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去调查这个男人,不过是抱着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可靠的人这样的想法,希望他不是一个骗子,会真的好好对你。可真可笑啊,调查这个人,顺着蛛丝马迹,真意外,竟然反而把一直没有头绪的做空机构给摸清了。一直是这个人在做空恒源,一直是这个人在对外操纵媒体散布□□。陶芊,你永远不会理解我当时的心情,可我仍是选择相信你,相信你只是他的旧友,和这次事件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和我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分手也是巧合。即便今天实施行动来保全证据,却在他的公司发现你时,我都告诉自己,这也只是意外。”

  江一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了头:“不过现在我不会再那么天真下去了。”他整理了一下大衣,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那些温柔的光却没有了,变得陌生又疏离,“再见了,陶芊。”

  他头也没回地离开了。从没有哪一次看着江一原的背影有此刻这样难过和绝望。他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了。

  我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文我就很想尽情的抛洒狗血~~~~~~~~~~~~和延时这种甜文定位不一样~~~~~啊~~~请让我自由的放飞自我~~~~~~



☆、第二十七章


  在最终得到这个结局之前,我都以为我自己做了万全的准备,能承受这些情绪,然而我还是高估了我自己,我没想到这种绝望是近乎毁灭性的,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撕心裂肺。

  仲青的工作室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散落一地的文件,我哭得近乎哽咽,直到仲青临走时塞在我手里的U盘不经意掉落,才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抹掉了眼泪,收拾了下工作室,带着U盘回了家。

  然而等我把U盘□□电脑,除了找到那位媒体记者的联系方式之外,其余的内容却让我吓了一跳。U盘的其中一个文件夹里有各种标明时间地点的照片、视频,还有文件的扫描件,但这些并不是让我惊愕的地方,让我惊愕的是这些照片和视频里的主角。

  保养良好的中年女子,多数时候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

  我记得太清楚了,这分明是江一原的妈妈。

  而点开这些视频和照片,我的手脚几乎是一片冰冷的,江一原的妈妈在画面里和一个年轻的英俊男人手挽着手,或十指相扣,或姿态暧昧,而其中一个视频明显是蹲点拍的,江一原的妈妈和那年轻男人深夜一起进了酒店的房间,直到第二天中午才一起姿态亲密地出了房门。

  我没有再一一点开其余文件看了,事实已经很明显的摆在了眼前,江一原的妈妈怕是有了婚外情,从时间线上来说,对于江一原妈妈的盯梢甚至进行了好几年,而那个年轻男人总在画面里不断出现。

  而明明所有媒体对江一原父母的宣传都是几十年来如一日的恩爱夫妻,甚至连江一原也是这样和我介绍他的家庭的。

  “我爸和我妈虽然很忙,见面机会是不大多,或许因为两个人都太有事业心了,但在对我的关怀上,两个人是没有分歧的,他们非常爱我,虽然有时候爱我的方式并不是那么完美。他们是在我家的企业上市前认识的,我妈是江氏上市案的律师团成员,在江氏的企业成功上市后,他们就结婚了。当时的新闻都说他们是金童玉女特别相配。” 我还记得很清楚,江一原说完这句话,还给我看了他爸妈的结婚照,他的爸爸也是相当英俊的男人,确实非常配,只是两人的脸上并没有那种结婚的雀跃和欢喜,我当时还开玩笑说他俩真是不上照。

  此刻我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又点开了另外一个文件夹,这个文件夹里内容更为杂乱,不少是搜集了报纸和媒体对江氏的采访,以及江一原父亲的视频和照片,我点开看了几个,这却比江一原妈妈那几个视频更有冲击性了,他爸爸搂着不同的女孩,虽然他非常小心地避开媒体,但大约没想过有这样持之以恒的盯梢跟拍。

  我没法再看,直接关了电脑。

  我开始意识到仲青说的所谓王牌,其实不是决定性的商业数据,而是丑闻。江氏的丑闻,作为江氏整个财团的的大股东,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配上海量的证据,再放出或会离婚的迷惑性消息,这在恒源已经遭受重大打击刚刚缓过气来的现在,绝对是惊天的丑闻,只怕会造成恒源以及江氏其余企业股价全面下跌,那江一原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局势,都将不可控制的一泻千里了。

  我紧紧捏着这个U盘,仲青对我信任的眼神犹在眼前,我不知道他如此针对恒源是基于什么样的商业考量,然而不论如何,我都不能让这些信息对外流出,不管这会对仲青造成什么样的损失。这不仅是为了恒源,更是为了江一原。在他已经面临如此巨大压力的时刻,如果还爆出他父母可怕的丑闻,对他将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更会毁掉他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我不希望他变成没法相信美好爱情的人,我希望他的未来能幸福,我希望他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守护包容着我,也或许是时候换我来保护他了。

  仲青和江一原,我都非常珍视,然而人在冲突面前,才会发现自己到底会选什么,到底要什么。因为这时候,我才发现,并不是一个需要权衡的问题,我甚至不再考虑任何仲青对此会引发的愤怒、失望或与反目成仇,我只想到了江一原,我不想在他脸上看到难过的神色了,不想再让他遭受任何丑恶的事。

  我沉默着销毁了U盘,内心却是奇异的平静,我终于能为江一原做点什么了。

  第二天开盘,恒源股价果然一路反弹,势头良好。这就是江一原,永远有绝地反击的魄力和勇气。我有些欣慰,也有些难过。

  之后便是打电话拜托了郑燕林,通过她联系了几个可靠的律师朋友,为仲青奔走起来。忙碌起来的好处是我暂时能够忘记自己的病情,只有一盒盒吃空的药瓶才让我有日子在继续的感觉。

  便这样过了一周,恒源在这一周里一扫颓势,股价一路攀升,江一原又选择在这个时间公布了恒源两项重大合作谈妥的信息,一时间资本纷纷看好,而也是在这周的尾巴里,律师也带来了好消息。

  “恒源撤诉了。”

  我松了一口气,仲青也没事就好。

  在接到电话后一个小时,我便在仲青的工作室外见到了仲青,他明显有些憔悴,屋外在下雨,他更显得有些狼狈。

  “U盘呢?你没给出去是吗?否则恒源的股价不会一路飙升。”仲青见了我,立刻抓着我的手询问,那力气太大了,我挣扎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了手,但情绪上的焦急仍没缓解:“陶陶,U盘在哪里?你是不是看了里面的内容?你不想掺合这事的话,把U盘给我,是我没考虑好,遇到这种事,你会害怕很正常,确实不应该让你参与。”

  我避开了他的眼睛:“仲青,你收手吧,恒源要是真作假了,你去揭露这都是正当的,但利用人家的私生活曝光人家的隐私,这些手段太不干净了。”

  “干净?”仲青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你说恒源有什么都可以,唯独没有干净。”他看了我一眼,“算了,陶陶,你不用知道这些,把U盘给我就好。”

  “我把U盘销毁了。”

  仲青愣了愣:“陶陶,别开玩笑了。”

  这一次我直视了仲青的眼睛:“我把U盘销毁了。真的。对不起仲青,我不是因为不想卷进这件事,这么做纯粹是因为我的私心。对不起。你想要怎么骂我我都接受。”

  仲青瞪大了眼睛,他愣了一分钟,才终于从我的表情确认我说的都是真话,他满脸写满了不可置信和震惊,甚至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来得及供应:“你到底怎么了?!恒源到底对你有什么恩情?只是一个工作单位而已,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为了维护一个八竿子和你打不着什么关系的前单位,宁可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这这些资料对我意味着什么?”

  仲青的怒意终于遏制不住发泄了出来:“我筹划了三年!整整三年!甚至我至今为止的人生都是为了这件事!我根本不喜欢金融,可是我为了做这件事,最终忍受了那么久金融,不过是为了今天。”

  我有些害怕,仲青的样子有些陌生。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是儒雅温和的,鲜少有这样情绪激动的时刻。

  “陶芊,你什么都不懂。”仲青看着我,表情痛苦,“我从小没有爸爸,你爸爸也很早就去世了,因为这事我们或多或少也被其他同学嘲笑过排挤过,我知道你觉得我们关于这一点是有共鸣的,但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和你还是不一样的,你是有过爸爸的,我呢,我从来就没有。你的爸爸去世了,我的爸爸甚至还活着,可我无数次宁愿他要是死了就好了,就不会让我这样觉得屈辱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自己在接近一些自己根本没法消化的真相。

  仲青的表情有一种决绝的不顾一切。

  “当我和我妈挤在又小又破的出租屋里担心下个月房租时,我的亲生父亲正在和我们隔了一条河的对岸别墅里享受生活。你知道我妈为什么选择住在周榭路那里吗?就是为了时时看着对岸提醒自己,我们是被抛下的,是被他像垃圾一样丢掉的过往。”仲青的眼睛里有恨意,“我对恒源从来不是商业上的针对,我想做空他们不过是因为我恨这家人,他们做错了那么多,他们不配拥有这样富有无忧无虑的人生。当媒体开始吹嘘江一原那对‘恩爱’的父母时,我每次都想冷笑,如果你知道他们是怎么为了利益结合在一起,不惜踩着别人的血泪,你就知道我的心情了。陶芊,我不是没有爸爸,我的爸爸叫江广益,我是个见不得人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我惊得后退了两步,江广益是江一原爸爸的名字。我瞪大眼睛盯着仲青,对他的话根本不敢置信。

  “更可笑的是,我还是个特别的私生子,别的私生子都是婚外情的产物,可我却还是‘爱情’的产物,我比江广益的正牌儿子还出生早,按辈分江一原还得喊我一声哥哥。”

  “怎么可能会这样?”我有些慌乱,“江一原的爸妈不是因为上市合作而结缘的吗?”

  仲青冷笑了声:“他们因为上市结缘倒确实没说错,只不过这结缘的含义和我们平常人理解的都不同罢了。我妈和江广益当时是恋人,而江广益的江氏其实从一开始上市里就有文件作假,当时江一原的妈妈是上市律师团中的成员,她敏感地发现了虚假信息,本来律师是有职责报告并披露这些虚假信息的,可她当时看上了江广益,并以此为要挟要求江广益和自己在一起并结婚,江广益非常现实的为了企业的上市,选择和这个女人在了一起,抛弃了当时已经怀孕的我妈。他甚至还给了我妈一笔打胎封口费,我那时候都已经八个月了。”

  “陶芊,你不能理解的,你即便早早失去了爸爸,但你是在健康的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孩子,所以就算得了重病,仍旧是阳光活泼的,这是我所不能做到的,我所向往的,也是你让我最喜欢的部分。”仲青很痛苦,“而我的童年不仅没有爸爸,我每时每刻甚至都是在江一原的阴影里苟延残喘的,他上最好的贵族学校,他自信而强大,人格完整而健全,他的父母和媒体给他粉饰了一个城堡,他长在阳光下,天生是万众瞩目的王子;而我呢?我像是苔藓,长在他看不到的暗处,即便我学着他的样子,甚至比他做得更好,比他更礼貌更绅士更温和更儒雅,可内心却还是自卑而敏感。”仲青的语气相当压抑。

  “陶芊,你是我很重要很珍视的人,所以我不希望在你眼里成为一个卑劣的人。既然事情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在意了,U盘没有了也没事,现在想来,其实我才是最后的那张王牌,我身体里流淌的每一滴血每一个DNA螺旋体都是证据,证明江广益是个多么丑恶和伪善的人,本来我并不想站到媒体面前,只想抛出U盘里的证据,但或许这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我会亲自召开记者招待会,但我不希望你从媒体扭曲的评论里面去了解这一切,我希望是我来当面告诉你这一切。我并不是为了去争夺江家的财产,我只是太恨了,我只是想报复,我受过的委屈,我扭曲的人生,我妈妈受的苦我们两人受到的白眼和欺侮,我都要一并讨回来。”

  这个事实太过惊人。仲青从我认识他起便没有爸爸,然而为了防止提起他的伤心事,我从没有过问过。他平日里总是阳光和煦和温暖的,从不咄咄逼人,像是冬日里的暖阳,我从没能把他和这样的身世联系起来,更没法把他和江一原联系起来。我不知道他内心深处压抑着这样痛苦的感情,被扭曲夺走的父爱,经过时间的发酵,转变成了深刻的恨意,掩盖得越好,爆发起来越加狂热。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为了我的狗血爱好,黑一下我大律师行业…



☆、第二十八章


  我知道此刻我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然而仲青现在的情绪几乎失控了。

  “你去公开这一切,你确实可以对江广益一时的报复,但一年后,甚至一个月后,任何一个娱乐圈的新闻八卦都会马上覆盖今天的这一切丑闻,江广益可以咸鱼翻身继续经营他的事业。男人出轨,在这个社会总是非常宽容的,他甚至惺惺作态发表一番认错的感言,流一些眼泪,再作秀一样表示自己回归家庭的决心,还能赢得一个‘浪子回头’的美称。可是你呢?你能得到什么?只会得到一个一辈子洗脱不掉的‘私生子’的印记,江广益会调动一切媒体资源不遗余力把你抹黑成为了财产而不择手段的私生子。他已经那么老了,可你的一生还很长,而且你这样玉石俱焚去拿自己当底牌,不仅你自己因此不得安宁,你妈妈和江广益的旧事也会被媒体不断拿出来咀嚼,这真的是你要的效果吗?”

  仲青有些动摇。

  “仲青,我承认,我销毁U盘时候完全是出于自私,出于自己的私心。但知道的越多,我越庆幸,我当初销毁了这个U盘。你不应该变成那种人。”

  仲青抬头看着我:“你的私心是什么?”

  他的眼睛幽深,此刻盯着我,深刻又认真。

  我咬了咬牙,还是说了真话:“我喜欢江一原。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想不自量力去保护他。”

  仲青看着我,没说话。难熬的沉默充斥了四周,等我都快绝望之际,仲青才再次开了口,他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

  他的声音沉闷:“你那个男朋友,就是他吗?”

  我点了点头,声音也忍不住哽咽:“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切。我不是有意隐瞒的,再后来我的病情确诊,我只是以为这些都没必要了,我已经离开他了。”

  仲青仰头看着天空:“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一切?他有足够的财力为你提供最好的医疗环境。”

  “仲青,肺动脉高压外加先天性复杂型心脏病,手术禁忌症。我能活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几个月?没人确定,但我能确定的唯独一件事,我要死了,我正在死去,而他的,你的,你们的人生都是鲜活的明亮的,你们可以去探索这个世界,去感受时间的奥秘,我怎么能自私到拉着你们中任何一个人,强迫你们陪我走完人生最后的路程,强迫你们去全程体验我的死亡?这太残酷,太压抑了.我经历和体验过太多病友的离世了,即便和我只是点头之交,看着鲜活的生命凋谢,已经够让人难受。一个在意的人的死亡,怕更是让人沉痛和深刻了。”我有些自嘲地笑笑,“年纪小的时候,知道自己得了这样活不久的病,第一反应是害怕早早死掉没人记得我,疯狂的想出名,好像那样,短暂的人生才能有意义。可现在反而想让所有人都忘记我,忘记你们曾经和我共同的回忆,对我的死不要悲伤,能够笑着去迎接明天。”

  仲青看起来有些失落和受伤:“你爱他,所以要离开他,对吗?可他怎么竟然不问原因允许你离开?”

  “我骗了他。” 事已至此,我不想再隐瞒,而是选择把一切都对仲青和盘托出,我全部都告诉了仲青。

  仲青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了最初激烈的愤怒和恨意,他的脸上是复杂而落寞的:“他值得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仲青,在你不知道他是江一原之前,你问过我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告诉过你。但直到现在我才发现那时候对他的理解其实并不全面。我曾经以为他是一个骄傲的人,可后来才发现,他是会为了我宁可放下他的骄傲的,他本来可以做一个永远前行不回头的人,但为了我,他愿意等待我跟上他的脚步,甚至为我低头,包容我的一切。在你看来,他可能只是一个傲慢冷漠甚至铁腕的对手,对我来说,他却是江一原,不是外界的任何一个标签,他只是他。”我盯着仲青的眼睛,“即便我为了分手那样对他,说出多么过分的话,他都没有为此对我恶语相向,他甚至最后都是温和的,他的难过、痛苦和压抑,他都留给了自己。而他在这之前,等了我整整六年,你说他值得吗?”

  仲青陷入了沉默,他的表情有些颓丧,然后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为什么觉得自己这么悲惨呢?江一原又赢了。我什么都比他早,比他早出生,比他早认识你,可最后发现命运真的并不是公平的,永远不讲什么先来后到,而是信奉捷足先登。”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仲青,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冥冥之中的命运让我最终竟然喜欢上了一开始认定绝对不会喜欢的江一原,一场游戏一样的倒追竟然真的让我和他有了深刻的羁绊。

  “陶陶,你跟我走吧。”仲青却过来拉了我的手,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跟我一起回美国吧。我可以放下这一切,忘记所有发生在这里的事,不再纠缠报复,离开这里。因为只要在国内,我就没法从自己的偏执里走出来,铺天盖地对江一原的夸赞和恒源利好的消息让我没法忽视,我会不甘心的。我们一起走吧,选一个美国中部的小镇,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人在意我们的身份。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对你身体的疗养也是有好处的。”仲青深深盯着我的眼睛,“你喜欢他,我知道,可正因为喜欢,所以你不想拖累他。你用那么激烈的谎言换来了分手,那既然你并没有想和他继续在一起,就和我走吧,让我代替他来照顾你,我们离开这里,都重新开始吧。”

  我迟疑了。

  “我也想为了自己自私这样一回,陶陶,就当你是帮我吧,帮我忘记这一切。”仲青的语气近乎恳求,“和我离开吧,甚至你把这当成一个威胁也无妨,和我走,我不会再和这些江氏的丑闻有什么牵扯。”

  我有些难受。仲青虽然说着这是一个威胁,但我知道他并不是认真的,即便我不和他去美国,我想他也不会再把自己作为江广益私生子的丑闻公开。他的压抑和挫败感,诚然带给了他很多伤害,然而除去被怨恨蒙蔽的双眼外,仲青从来就是一个骨子里温和的人,放开这个一直桎梏着他的身世,他仍是一个内心温润而并不具有攻击性的人。

  和他一起去美国?我第一次认真考虑起这个问题来。我的身体会越来越差,直到进入濒死的状态,而在国内不断从新闻上会看到江一原,他早晚有一天会结交新的女友,会结婚会生子,我不敢想象如果在我人生最后的时光里看到这样的新闻,我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希望江一原幸福,又不希望自己看到这一幕,我会欣慰,然而我终究也会伤心的。

  何况待在国内,早晚也瞒不过我妈。然而一个人的死亡是不长也不短的一个过程,最折磨亲人的并非是最终的死亡,而是这一个过程,一次次的希望落空,一次次期待的奇迹没有到来,心境在绝望和希望里反复煎熬。如果我去美国,让仲青帮忙瞒着,等我死了再告诉我妈,也好让她免除这个煎熬的过程,只去承受这个不得不接受的现实。何况人只有真的死了,爱你的人才会最终走出来,但凡只要有一口气在,那些爱你的人生活重心便变成了如何让你活更久,而自己的生活却分崩离析荡然无存了。

  我沉默了很久,才终于鼓起了勇气。

  ”我答应你,我和你一起去美国。“

  仲青大约根本没想到我会答应,他的脸因为惊喜而一扫阴霾,他控制不住深深给了我一个拥抱。

  ”谢谢你,陶陶。”他把头埋在我的肩上,加深了这个拥抱,声线有些哽咽,“我真的没想到你会答应,在经历了这一切以后,我都不知道你会怎么看我。”

  我有些动容,像是安慰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不会的,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温柔的人。”

  窗外仍是乌云和暴雨,但我和仲青知道,天最终会放晴的。我们不是恋人,是年少开始一起成长的朋友,同样受过命运不公平的对待,但我们会相互扶持着咬牙走下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好饿……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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