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江一原回来的时候满身风尘仆仆,而我正坐在窗边喂着兔子原原,它真的是一只老兔子了,连嚼菜叶都有些费力。
江一原走过来,蹲下身,如此他的眼睛正好能平视我的。
“陶芊,我回来了。”
因为哭过,我的眼睛此刻都还是肿的,大约相当不好看,外加之前对江一原的种种欺骗和隐瞒,此时甚至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尤其是在我还非常害怕仲青愤怒之下把江一原父母的丑闻告知江一原的场合下。
“你和仲青,谈的怎么样?”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江一原大约没料到我第一句竟然问这个,愣了愣,语气里却是有些酸:“你倒是挺关心他,搞得他和我在一块,他就一定是弱势群体会被欺负似的。明明当初盯着恒源做空,让我栽了个大跟头的就是他。”
然而他耸了耸肩,拍了拍我的头,虽然有些不那么情愿,但仍旧温和地告诉了我情况:“我和他达成了和解协议,你不用担心,所以恒源被做空这件事也翻篇了。”
我松了一口气:“那样就好。仲青他选择做空恒源,其实也有些缘由,他并不是个坏人。他还和你说了什么吗?”
我没料到关于这一点,江一原竟然点了点头:“恩。我对他也有些改观。”他朝我笑笑,“谈和解协议只用了十几分钟,其余时间我和他谈了谈你,他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他把你的病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我,希望我能好好照顾你,既然你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你,他作为旁观者,会选择退出,他会改签航班下周回美国。”
仲青会这么轻易就放弃?我有些不相信。
“你们真的有友好和善的聊天吗?”我相当怀疑江一原有没有对仲青进行威胁,毕竟江一原这家伙,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而仲青又是块难啃的骨头。
“这就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了。“江一原并没有告诉我,他只是捧起了我的脸:“陶芊,我和他到底说了什么不重要,但是他这样敌视我的人,都能够最终相信我能照顾好你,所以你更应该对我有信心了。人的一生其实都非常短暂,那么就不要在这样有限的时间里还过的束手束脚瞻前顾后了,恣意地活下去吧。我陪着你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才会有好事发生。而且我已经请教过相关领域的专家,如今对肺动脉高压,除了药物控制之外,近几年也有了基因治疗、活体心肺移植、房间隔造瘘这些新疗法。”
江一原摸了摸兔子“原原”:“就像是它,兔子能活10-15年,它的寿命永远比人短,你一开始养它就注定了会见证它离你而去,养它的过程就是看着它老去,陪伴它走完它的生命。结果早就注定了,但你还是不会因为这而丢弃它。维系着你们之间的不是生和死,而是它陪你度过的时光,你对它的回忆。”江一原抬头看着我,“所以陶芊,和我一起走下去把,和我一起制造更多的回忆。“
江一原此刻的表现非常镇定,我知道他知晓我的病情后一定是难过而压抑的,然而在我的面前,他把这一切情绪都收敛了起来,表露给我的,都是稳重和自持。我想起林牧,在晓丹心脏移植的那段时间里,其实我们心里都没有底她能不能挺过来,林牧在我面前是焦躁和辗转难安的,然而每一次在晓丹面前他却都表现出了一百万分的积极和信心,仿佛没有任何阴霾。
“如果这时候我都不能稳住,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对局势的掌控和自信,那晓丹她就可能真的情绪崩溃了。我心疼她,但是我不能陪着她一起哭,这时候需要我冷静,我难过,但不可以在她面前难过。”
看着此刻江一原笃定的脸,我的脑海里都是林牧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和他说那句话时沉重而悲伤的脸。江一原此刻面对我有多少沉稳和淡然,他的内心就咀嚼着成倍的痛苦和哀伤。然而他把这些负面的情绪都留给了自己,给我的永远是他的笑容和阳光。
和我一起活下去。他这样对我说,手紧紧握着我的,温热的温度传递过来,仿佛想传递的是他对于未来的信念和期盼。
江一原的眼睛望着我的,这是一双如星辰般漂亮的眼睛,温和而澄净。这是一双我没有办法拒绝的眼睛。
“好。”我用力憋住眼里的泪意,用力点了点头。
在最初的最初,追求江一原的时候,我并不懂爱情,也并不爱这个我疯狂倒追的人,然而命运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我和江一原曾经互不相爱,然而时光流转,没有爱的种子,竟然灌溉着开出了爱情的花。从没有认为会在一起的人,却此刻能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爱是包容,是牺牲,是分享,是和你在一起不怕死,更不怕一起活下去,不论多艰难。
“好了,我来下厨,我们吃点东西,你去用热毛巾敷敷眼睛。”
得到了我肯定的答复,江一原也终于发自内心地扬起了微笑。他拉开了冰箱,回头望我:“你想吃点什么?给你个点菜的机会。”
“我都可以,你做什么都好。”
这一晚大约是我得知我病情后过得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光了。没有任何负担,没有压力,有的只是漫长的感动和庆幸。
如果说我的病带给了我黑暗,那么江一原就是我的太阳,炙热的却又温和的,永远照耀着我,引领着我,他是我的爱情,我的向导,我的骑士,我的王子。他永远有让我内心安宁而不再恐惧的力量。
江一原很有效率,三菜一汤的晚饭很快上了桌。
“今天没有来得及买菜,只是凑合着冰箱里的食材做一点家常菜了,明天可以做一点小米海参粥和鲍鱼鸡汤,你都变瘦了。”
饭桌上放着的菜色色泽新鲜又自然,实际上已经十分丰盛,除了几个小炒之外,江一原在这么有限的时间里还做了一个小砂锅,里面窝着笋尖、肉圆和鹌鹑蛋,残留的热度还让砂锅里香稠的淡黄色汤汁汩汩作响,看得人都忍不住饿了,前些天因为压力和各种心理原因失去的胃口似乎也慢慢地复苏过来,连心情也好了起来。
江一原为我夹了一个肉圆,入口细腻而暖热,带了肉该有的肉味,又夹杂了笋尖鲜嫩的清香,只是这样一顿温馨可口的晚饭,好像就让给我原本灰扑扑的心情鲜活了起来。
一个对还能热爱食物的人永远不会对生活失去希望。道理大概就是这么简单。美食大概是烟火人间带给我们最好的馈赠,尤其是和相爱的人一起吃这样一顿热腾腾的晚饭。
在此前,对于我的病情,我都是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方式,仲青要是念叨了或者拿我妈来勒令了,我就随便吃吃药,而我自己实则是不那么关心身体情况的,说的积极点,可以说顺其自然超脱一切,说的难听一点,其实就是完全消极的等死状态。
而大概江一原之前漫长的铺垫和劝诱,还有这一样一顿晚饭让我终于摆脱了这种状态。能在这里看着江一原吃着饭,甚至因为胃口不错还添了一碗,我觉得温柔而美好,这样的生活平淡却幸福,细水长流,却让人一直想沉溺其中。
为了避免我无聊,江一原去做饭之前打开了电视机,一顿饭配着新闻,倒也热闹,听完了T城各种小小的日常新闻后,便进入了国际新闻,主持人播报着美国发生一起校园枪击案,这一悲剧造成五死两伤。这五名死者中有一名是中国留学生,孩子的父母在国内得知噩耗后泪流满面,哽咽不能成语。
采访里是父母绝望的脸:“孩子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们只是工薪阶层,孩子很懂事,一直用奖学金和打工的方式减轻我们的负担,还有2个月他就要回国了,昨天才和我们说机票买好了,我们不能相信,孩子突然就这么没了,我们甚至来不及好好和孩子说说话,甚至没好好了解过他,这些年一直忙工作,都没有机会一起过一个生日。”
江一原拿起遥控器,换到了音乐台:“听会儿歌吧。我想听歌了。”
然而我知道这只是他的借口,他永远是这么体贴,他只是怕新闻里负面而绝望的情绪重新传染给我。
屋里响起了欢快的旋律,是一首少女心事的歌曲,明快亮丽。我和江一原继续吃着饭,然而可以感受到,从刚才起,江一原便有些小心翼翼起来,他谨慎地观察着我的情绪,而我从不想他这样,对我察言观色。
我握住了他的手:“没事的,我没事的。我没有那么脆弱。”我朝江一原笑了笑,“其实刚才的那一刻,我没有想那些坏的方面,没有在想什么生离死别的场景。我反而是挺感激的,平生第一次觉得上苍对我可能还算是关照的,因为就算这样带着病有期限地活着,也已经比那些遭受意外突然死去的人幸运了很多。”
虽然有期限,但至少,我还活着。
我还有时间,去和我爱的人好好说说话,好好了解他,和他一起过一个生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七夕快乐啦,一原也和陶陶过上七夕啦。今天终于不虐啦。
我好想写虐文哦,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放心,我会写那种过程中虐虐的,结局Happy ending的虐文的。
☆、第三十二章
江一原为我准备了一个房间,布置的非常温馨,他大概为了增加一下房间里女孩子的气息,还勉为其难订了不少玩偶,摆满了一床。领我进房间的时候他还有些难得的害羞。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风格,但店主说女生都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你要不喜欢再换吧。”
“没关系,我很喜欢。”光能想到这一点,我已经非常满足和动容了。
这一晚便是一夜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江一原竟然并没有外出。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院子里给花浇水了。
“我熬了粥,在锅里,你趁热吃。”他穿着居家的棉质衣裤,头发都还有一些微微翘起,显得慵懒又俏皮,睫毛纤长,看着我的样子认真极了,“吃完我们去医院。”
我点了点头。以前曾经憧憬轰轰烈烈的人生,然而现在这一刻,坐在温暖的居室里吃着江一原亲手熬制的小米海参粥,而他就在我不远处的院子里毫不设防地打理着院子里的花草,兔子原原在啃一根新鲜的胡萝卜,这种平淡的幸福或许才是人生的真谛,简单但不枯燥,日常又甚为重要。
餐桌上放着今早的T城新闻,我顺手拿起来,标题上便有显眼的“恒源”字样,副标也相当醒目,“恒源与做空机构青业握手言和,达成和解”,我翻开内容一看,“就青宇质疑恒源业绩作假一事,恒宇迅速对质疑一一回复澄清,昨日,青业负责人仲青承认‘或误将疑点当做危险信号’,据悉,恒源也已撤销对青业起诉,两公司达成和解。截止发稿日,恒源股价已快速反弹,比被质疑前还上涨近15%。”
我的手机里还躺着仲青昨晚深夜发给我的长长的邮件。
“陶陶,我想你现在应该很好,也有别人在照顾你。很可惜在上岗竞争里最后没被你录取,但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或许确实比我更合适,我相信他爱你,基于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评判。而这么多年来,也是第一次,我不再是从新闻或者别人口中接触江一原,而是和他坦然地面对面。我才发现他并不是报纸里形容的那样,而且他比我想象的更为优秀。挺神奇的,就这么短暂的交锋,我反而没有那么敌视他了,反而是有些惺惺相惜棋逢敌手的感觉,如果没有上一代的那些故事,我想我或许和他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也说不定。他很强势,也很自信,阳光而且心态健康。真遗憾我们是这样的情况下见面。陶陶,我一直以为聪明的男人都很自私,但江一原颠覆了我的这种认知,我想他很爱你,比我爱你,这样我离开你,也没有什么不安和不放心了。既是对你们的成全,也是对我自己的成全,或许是时候放下一切重新向前了。 ”
“过去的事就留给过去吧,有些事他不必知道,就让他一直带着我欣赏的这种强势自信和阳光陪着你吧。我要回国了,再见了,陶芊。”
仲青以这样一句话作为了信的结尾,我是感动而欣慰的,因为我并没有看错人,时光流转,但仲青仍旧是我最初认识他的模样,我感激他没有告诉江一原丑恶的一切,感激他愿意自己背负着负面的能量缄默而行,感激他在明明可以用手里的丑闻摧毁恒源的时候愿意和江一原达成和解,更感激他能够在经年之后没有让一切都物是人非,还好好保持着完整的他。
而看着浇完花在院子里除草的江一原,我觉得一切都值得而让人庆幸。即便我的人生因为这场病情而分崩离析,但他人生的小火车仍旧没有脱轨,而在自己的轨道上稳健安全地前行。那些丑陋的现实,希望永久永久地,会随着我的死而一同长埋地下,不再见天日。
江一原当然并不知道我内心的想法,他打理好了院子,怕我冷,把我裹成了个粽子才带我去了医院。而除了配合检查外,其余与医生的对话,江一原全程没有让我参与,而等他拿好了药回来,脸上仍旧是“没什么大事“的淡然笑容。
怎么可能没事呢,吃了一阵药,咳嗽是好些了,可最近却有越发明显的胸痛了,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没法平躺,胸骨下方不时有一种烧灼感,呼吸也相较正常人短促些,更是容易疲劳。然而江一原想让我安心,我便是装也想装成安心,他不想让我知道,我便也不让他知道我其实知道。
然而结果到底如何,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回程的车上气氛便有些沉闷。
“江一原,我想过生日了。”
江一原愣了愣:“你的生日,不是要等明年了吗?”
“我想先过,提前过,就特别想吃蛋糕,想先收生日礼物,不能一年多过两次生日吗?今年过生日的时候你还没重新遇到我,我就在加班里度过了,也没庆祝,只是宵夜吃了碗面,太浪费这个机会了,我想再和你过一次。”
我努力笑着,用轻松的语气提议着,好遮掩我内心里的惶恐,我对病情根本没底,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明年自己的生日。
聪明如江一原,怎么可能没有听出我话里的潜台词,因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我能看出紧绷出的青筋,他正用力抓着方向盘以克制他的情绪,因而等他看我时,已经完全看不出他为此难受。
“你想要天天过生日都可以,我可以天天给你买礼物。以前是你追我,现在公平一点,换我追你好了。”
我笑了起来:“你说,要是原来我们T大的女生知道现在你竟然真的自暴自弃和我在一起了,会不会震惊的下巴都掉了?”
江一原有些无奈:“我的影响力有这么大吗?都毕业多少年了,还能持续到现在?”
此时江一原坐在副驾上,光线很好,打在他漂亮又英气的侧脸上,照得他本来就白的脸更是快像能发光一样。
我掏出手机,快速地抓拍了一张江一原的侧脸。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我回忆着原来“我和老公江一原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这个微博ID的密码,试了几次,竟然成功登陆,让我有些惊讶的是,这么多年我几乎弃用了这个微博,然而粉丝数竟然并没有掉光,反而是涨了好几万。刚一登陆,就是铺天盖地的评论提醒。
“博主回来!能更新下老公现在的情况吗?大学毕业上班后,发现看尽周围男人,都再没有老公那么帅的了,想老公!想想想!”我乐得读了出来,忍不住挪揄起江一原来,“你看,就算你已离开江湖,江湖仍然到处有你的传说啊,这么多小姑娘对你念念不忘呢。这条留言是一天前的,大家都还惦记着你呢。”
江一原有些恼,毫无气势地瞪了我一眼:“有别人惦记我,你还不紧张点?怎么有你这样幸灾乐祸的。”
我继续翻着各色的评论和私信,把其中有趣的找出来读。
“前几天因为恒源的新闻又看到江一原啦,真是我心目中的白月光啊,我高中的男神已经胖成了嫩牛五方,而江一原还是这么英俊潇洒,让我对这个残酷的世界又有了点信心。”
“博主博主!请问你有从老公这里毕业了吗!我已经看破红尘,想来老公这样的帅哥是我没法染指的,自暴自弃我就结婚了,现在真正的老公虽然没有江一原帅,但是对我很好,因为我开车技术差,他很担心,每天都宁可绕路也接送我上下班。我想说,姐妹们,帅哥虽然好,但是找个过日子的人也很重要啦。像江一原这种帅哥应该比较华而不实啦,和他结婚就是在家里摆尊大佛,别说体验被宠的滋味,大概伺候他看他脸色也来不及,还要时时担心有没有狐狸精来抢,心累!希望得到博主的回复,你这微博可是我年轻时候最喜欢互动的啦,希望你也已经结婚生子一切平安喜乐哦。”
我看了看江一原:“我的粉丝看来黏度都很好啊,这么多年都没忘了我,果然是我的人格魅力,你要知道,关注这个微博的,可都是情敌啊,竟然还能互相关怀,不过你看看你平时在T大的形象都是什么样的?大家火眼晶晶,不再狂热迷恋你,开始渐渐对你差评了啊。”
江一原有些无奈:“这都谁?不是你这些粉丝当年据说都爱我爱的不行吗?现在自己找到老公了还要来劝说你放弃我。你们女人真是善变。”
一条条评论和私信浏览,当年抱着玩乐性质开的微博,竟然此时也让我收获了不少感动,很多女孩都在我最后发的一条微博下汇报着自己如今的生活,有的当了妈妈,有的进入了自己喜欢的领域工作,有的旅居海外,也有的只是单纯地和我打个招呼问好,这些全然不认识的陌生人,此时却让我心里觉得温暖非凡,仿佛朝花夕拾,昨日无忧无虑的生活在这一刻都重现在我眼前。我想起那时的自己,也不禁莞尔。
我为江一原摆过爱心蜡烛;在全校大会时候偷用麦克风给他表白过,被校长追着跑,写了一个学期检查;给江一原送过花,并且当众被他拒绝过;甚至为了让他记得我主动来找我,还拆掉过江一原一辆山地车的后车轮;我和郑燕林一起逃过课;和舍友们一起为了考试急来抱佛脚熬过夜;和郑燕林一起去赶时髦看露天电影结果冻感冒过;为了吃食堂最新推出的限量版套餐试图买通过食堂大妈;和郑燕林在冬天跑去图书馆大清早排队占过座,但不是为了学习,只是为了窝在里面蹭暖气……这样想来,我的青春其实从来没有浪费过,风风火火的,跌跌撞撞的,一生仅有一次的机会,回想起来,才觉得其实并没有虚度,因为此刻回忆起来,竟然发现自己也算是个有故事甚至很传奇的人,如果我能活到足够久,能活到我有孙子孙女,我多想在某个阳光的午后,把他们抱在我的膝盖上,和他们讲我年轻时候的故事。
我是不幸的,但或许也是幸运的,正因为早早知道背后有死亡在追赶,时间在倒计时,恣意活着、不在意别人眼光活着对我而言才这么重要。仅有一次的一生,比起那些麻木生活着的人来说,或许即便短短一瞬,也是多彩而绚烂的了。
我把江一原那张侧脸照片上传了上去,配上了文字。
“好久不见。大家来认识一下我的专属司机。”
“你在嘿嘿笑着什么呢?”发完微博,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们已经回到了江一原的别墅前。
“外面风大,你先进去。”江一原把我支进了屋里,然后打开了车子的后备箱,他从那搬出一纸箱东西。
我看着他把这箱东西搬进了屋里,围过去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
江一原卖了个关子:“你打开看看。”
我好奇下打开,竟然是一盒子的信件,不少信封上已经泛着黄,我并没有看到信件内容,然而却已经控制不住内心的战栗来。
“这是所有我写给你的情书?”我拿起其中一封,有些不敢相信,然而那上面熟悉的笔记,我夸张的签名还在签名边划上了一个大大的爱心,我抬头望向江一原,“所有的你都收着?”
江一原脸部红心不跳,还是理直气壮道:“我不是说过吗?我开始都扔了,但是负责打扫自习室那个大爷每次都会捡起来帮我收好,然后再整理好还给我,还说着什么要珍惜你这些话,我总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再扔掉一遍吧?后来我也不扔掉了,就想攒着看看你到底能写多少,一收就收集这么多了,你当年可真够死皮赖脸的。”
我拆开其中一封看起来,上面是我大学时候稚嫩的字迹。
“江一原,今天我回家经过一条挺偏僻的小路,结果遇到了个暴露狂,我观察了一下,可真丑,两个短腿,腿毛还密密麻麻的。这不禁让我有些好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们男生不刮腿毛吗?不觉得丑吗?还是说为了避寒所以留着?那如果不刮的话,腿毛需要护理吗?毕竟长太长卷曲起来打结很麻烦啊。——爱你的陶芊。”
我忍不住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笑起来,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我竟然给江一原写过这种东西。我竟然这么穷极无聊和热烈奔放过。得多亏我当年还不喜欢他,让我现在写这样没羞没躁的东西给他,我可得为了形象死活不干。
江一原挑了挑眉看着我,他瞟了一眼我手里的信纸:“你是看到你那个腿毛了是吧,你当年到底怎么想的,写这种给我。”
“你都没把信纸拿过去,你怎么知道这张上面写的是这个?”
江一原别开了脸:“你离开以后我把每一封信都看了,所以对内容很熟悉。”
他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都看了,但我心里很清楚,要有一看到纸张就能识别出写了什么内容的熟稔,对这些东西看了绝对不止一遍这么简单。这些年我离开,在江一原嘴里永远是这么举重若轻,我那些微博的粉丝说的其实不对,江一原从不是那种真正高贵冷艳风格高高在上的人,当我握着他心里的钥匙,当我真正走进他的心里,看到的他是温柔和煦的,没有锋芒毕露到刺伤别人,没有冷淡和梳理到让人伤心,对于我六年的不告而别,他从没有苛责过我,对于这段感情,从旁人的眼光或许认为永远是我付出的多,但实则却是江一原在默默付出。
江一原在我身边蹲下身来,他挑拣出了几份信件:“这份、这份,还有这份,算是你写的比较有建树和合格的情书了。”他把这些信件递给我,“你倒是列了一个清单,现在我们算是能把这些事情做一遍了。”
我打开一看,有些百感交集。
“江一原,我想和你一起去一次水上乐园,因为这样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你的腹肌。我还想和你一起去看一场芭蕾,好喜欢芭蕾啊,虽然我根本不会跳。还有,我没去过酒吧,我想你陪我一起去,这样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啦。”
“今天看到其他情侣在自拍,好想和你拍好多好多合照,最好直接你能和一起去拍婚纱照,然后我要让婚纱摄影店用我们的照片做宣传,我还要把这些照片都传到校园论坛上。”
“想和你一起开车兜风,去湖边钓鱼,拉朋友一起玩飞行棋或者大富翁,一起去看一场艺术展览,一起种一棵树……”
这是我以前随意突发奇想随意写的东西,没想到竟然被保存着,并且还有去实现的机会。内心既是欣喜,又有些悲哀,我所剩的时间,足够我做完所有这些事吗?足够我和江一原弥补错过的六年而制造出所有这些回忆吗?
我看着在整理信件的江一原,心里觉得既温柔又残酷,这个世界的魅力大略也如此吧,樱花能如枝桠间的云霞般绚烂盛开,然而短暂过后便是坠落,月亮能够圆满而皎洁,然而更多时候是残缺的弯月。我们所能做的便是去拥抱生命的这种完满和残缺,因为它这么温柔和残酷,这么绚烂和短暂。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终于甜起来啦!!!!!!!昨天忙晕了又没来得及更新,半夜登录也没登上,今天补个肥的!
☆、第三十三章
“你的手机怎么一直在震?”把信件里所有的愿望整理成to do list后,江一原有些好奇地提醒我。
我有些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开一看,才发现全是微博推送的信息。点开页面,从我发出江一原那张侧脸照片开始,竟然一下子收获了几千条的点赞、评论、转发和私信。
“天啊!博主真的和江一原在一起了?!什么神转折!”
“感觉自己又相信爱情了……”
“原来真的死命追是有可能追到男神的,不多说了,我不放弃了,我去再接再厉了。”
除却这些开玩笑的评论之外,多数是夹杂着对自己青春回顾和缅怀的祝福。
“看到博主更新,感觉旧日的时光都扑面而来了,好怀念青春的味道。”
“从大学里纯纯的暗恋倒追走到最终在一起,走到这个男人为你所有,真是觉得又美好又青涩又纯真。恭喜恭喜!”
我把手机递给江一原:“你看,以前我发关于你的信息,还常常有人回复我痴心妄想,癞□□想吃天鹅肉的。今天发出这条之前我也没多考虑,发完觉得会不会被很多人继续骂,骂我是猪拱了白菜,没想到现在这么多人都是祝福。时间真是神奇的东西啊,你看还有人说要把这个消息转去学校论坛,说这是今年看到的最励志的爱情故事。只是偶尔有几个人质疑我的照片虽然是真的,但只是偶尔遇到你偷拍的,我们并没有在一起。”
江一原倒是没恼,他接过手机,却并没有看评论,而是搂过我举着手机要自拍,一边却凑过来亲吻我的侧脸,我想要躲闪,然而江一原这家伙手脚太快,一张自拍合照就这么炮制好了。
拍完以后他也没把手机还给我,而是自己拿着发了什么。
等我抢回来一看,才发现,他把我们刚才那张合照发上了微博,配着六个字。
牵牵手就永远。
页面上又开始了新一波的疯狂留言和转发,大概没有人再会质疑什么了,而我却都不在意了,我盯着这张照片,照片里的江一原眼角弯弯,没有了一贯示人的冷淡,非常温柔,长长的睫毛一览无遗,嘴角含笑,侧头吻我,而我反而略有些躲闪。这是一张非常美好的抓拍,照片里即便我想是任何人都能看出江一原对我的纵容,甚至说得上宠溺。
“这样没人说你只是和我偶遇或者照片是PS的了吧?”江一原挑了挑眉。
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样是不是太高调了?”
江一原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太高调?你以前追我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太高调呢?”
看得出江一原心情不错,他看着我,拿出了今天要吃的药量:“把药吃了。”
今天配药应该花了不少钱,但是江一原根本没让我看到账单,他有些体贴的令人发指了,为了怕我看到了有心理压力,如今几乎所有他能代劳的事,都是他替我做的。
我在他的监督下吃了药:“我说,再这样下去,我会不会长期退化下去变成残废人士?”
江一原笑着拍了拍我的脑袋:“你都在想什么,不过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养得起你,我都养着你。”他转身收拾了药盒,“我上楼把衣服晾了。”
“我来吧,我帮你一起。”我站起身,想帮忙。
江一原却制止了我:“你坐着吧,医生说你不能劳累。”
说完他长腿就跨步上楼了。我坐在客厅里,脑袋闪过一个想法,索性拍起江一原的家来,他的那面水墙,他设计典雅的院子,他养着的我送的那个兔子,还有他看的书,他的厨房甚至冰箱。
时间对我而言与普通人的意义是不同的,我是在和时间赛跑的人,而这种紧迫感更加驱使我想记录点什么,作为我曾经生活在这个斑斓的世界上的证据。
我把拍的图片都发在了“我和老公江一原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这个微博里,也算是记录我和江一原所剩无几时光的点点滴滴吧。也是到这时,我才发现,那些生活里的任何细节,竟然都是这样温存而珍贵的。
而我刚拍完一组照片发送好,意外的门外传来了门铃声。
我喊了几声江一原,他在楼上估计也没听到,而铃声还在响着,无奈之下,我便开了门。
“老板……”门外的人刚喊出口,猛抬头见了我,惊讶地收住了要继续说的话头,而是改口惊呼道,“陶芊?!”
沈琳琳穿着很正式的职业套装,拿着个公文袋,呆呆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看着我有些探头探脑,脸上有点惊喜。
“陶芊,你们和好啦?”她放下了之前紧绷的情绪,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我回头要和陈安娜说这个消息去,我就说,你们只是随便吵吵架,像你们感情那么深,不会说分就分的。”
“我其实正想和你澄清呢。”沈琳琳转了转脑袋。
“澄清什么?”
“就是上次那个老板和莫安安的照片呀!”沈琳琳有些无奈,“陶芊,我说你可真够心宽的,一点都不紧张吗?”
“莫安安怎么了?”
“莫安安啊,她可真是活该!她被辞退了,还被恒源起诉了!陈安娜可幸灾乐祸了。你知道吗?我们恒源这次股价暴跌,不是有内鬼吗?真没想到,这个内鬼就是莫安安,真是大跌眼镜。”
我想起那天仲青和莫安安在一起的场景,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而这个当口儿,江一原倒是晾好了衣服,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有客人?”
沈琳琳见到江一原,才想起来似的,手忙脚乱把公文袋递了过来:“老,老板好!赵康让我来把这份文件送给他,今天马上需要签字的,比较紧急,所以虽然老板你最近休假,我还是过来打扰你们了!”
江一原朝她笑笑:“辛苦你了。”
然后他接过了公文袋,抽出文件看了下,大手一挥,签了字。
“要进来喝杯茶吗?”
沈琳琳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马上把文件送回去,司机师傅在等着呢。谢谢老板!”沈琳琳朝我使了个眼色,走之前竟然还不忘朝江一原狗腿道,“祝你和陶芊幸福!”
江一原倒是没觉得她唐突,心情很愉悦的样子,等沈琳琳走远了,他才摸着下巴调侃道:“你这个同事我觉得应该给涨一下工资了。”
我忍不住也挪揄起来:“人在江湖嘛,大家都是有两把刷子的,某些人不是还为了抓内鬼、收集调查证据而与员工虚与委蛇,竟然牺牲自我,连美男计都使出来了。”
江一原本来捧着个杯子正在喝水,听到我的话,忍不住咳了起来。
“你这个同事我看还是不要涨工资了。”他润了润嗓子,如此总结道,然后瞟了我一眼,“我和莫安安一直没什么,我不喜欢她这样的,太精明太市侩,没有你傻里傻气的可爱。”
我有些懊恼:“你这真的是夸我吗?怎么听着怪怪的?谁傻里傻气了?”
江一原表情莫测地笑笑:“只有你会那么傻了。不过有我在,你可以继续这样傻下去。”
“好了,不说这些,我们先去买东西。”
我好奇道:“去买什么?”
“你不是想提前过生日吗?当然是去买蛋糕粉、材料和模具。”
“你会做蛋糕?”
江一原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不会,但我可以学啊,毕竟至今为止,我好像没有什么学不会的。”
“炫耀!”我撇了撇嘴。
然而还是就这么被江一原拉着去了小区附近不远处的一家面包糕点店,除了出售新鲜的烘焙面点外,这家店还销售制作面点的食材,材料都非常新鲜,连江一原这么挑剔的人都对他们赞不绝口。而因为距离近,我和江一原便一路散步着走去,此时天气已经完全转晴,没有了风,江一原牵着我,我们漫步在安宁的绿荫小路上,其实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和车辆,但江一原仍然坚持让我走在道路的内侧,远离可能有的交通。
挑食材的任务自然也全交给了江一原,看着其余来面点店里,都是女孩在仔细挑选面粉、奶油,而男孩都一脸不耐烦或不在意地玩着手机,而唯独江一原却一直拉着我的手,认真比对着食材的成分表,而除了这样鹤立鸡群的独特之外,江一原那张脸又让他被众多女生围观了。
买好食材后,江一原也是完全不让我提,两大袋子的东西,自己一只手提了,腾出另一只手还牵着我,我们沿着原路返回。宁静的树荫投下形状各异的光斑,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最近在调整作息了,因为掉头发实在太厉害了感觉自己要秃了……所以最近都不会熬夜码字了!嗷~~~~~~~
☆、第三十四章
江一原拉着我买好了做蛋糕的准备材料和工具,倒是并没有马上开始制作。之后两天,他反而有些神出鬼没,像是有什么事一样,出门了几趟,电话也多了起来,并且都避着我和人沟通着什么,我并没有过问,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也并不想让他为难,我不会去探听什么,因为我百分之百信任着江一原。
这样过去几天后,江一原似乎忙碌告一段落。
“今天我们做蛋糕吧。”
还真没想到,江一原还挺专业,他一边开着电脑,看着屏幕里的食谱,一边从食材中挑选出需要的部分。
用打蛋机搅了鸡蛋、拌入用水浴法加热过的黄油,混杂进分量正好的白糖,再加入面粉搅拌,再滴入几滴香草精,全程有条不紊,完全看不出对于做蛋糕,他还是第一次尝试。相比之下,本来跃跃欲试的我就显得有些多余了,江一原完全没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
好在大约终于看不下去,江一原给我发号了施令。
“陶芊,帮我去箱子里拿一下碎巧克力,在一个粉红色的小盒子里。”
“哦哦哦!好的!”难得有用武之地,我相当热情地跑去了放食材的箱子边,蹲下身翻找起来。
“粉红色的小盒子,粉红色的小盒子……啊!找到了!”
这小盒子放的位置十分显眼,然而非常小,我都怀疑里面能放几块碎巧克力,我举着盒子跑回了江一原身边。
“给你!”
江一原却没有接过,举了举自己沾满面粉的双手:“你打开把东西拿出来给我。”
“真懒。”我一边假意抱怨着,一边拆了盒子,而几乎是看到纸盒里红底绒布的一刹那,我就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而继续颤抖着手拆开,等盒子里的东西完全暴露在眼前,我更加不安起来。
是一个漂亮的圆形绒布戒指盒。在别人眼里喜庆的浓郁鲜艳的红色,可在我手里却像是烫手山芋,我颤颤巍巍打开戒指盒,那里如我意料之中的摆放着一个钻戒,钻石很大,在光线的折射下几乎是璀璨夺目的,这光芒大概能让几乎所有女孩喜极而泣了吧,然而我却觉得刺目到不敢直视。
“你可能很好奇这几天我在忙什么,就是在忙你这份生日礼物了,我亲自设计的,让法国的珠宝总部加急定做的,戒指的戒托上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江一原看我打开了盒子,洗了手,过来从背后环抱着我,他把头凑到我的肩上,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怎么愣了?戴上试试,喜欢吗?”
我不知道应该回答喜欢还是别的。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哪个女生不喜欢这些闪耀的东西,即便钻石早被说是本世纪最大的营销骗局,可人们还是本能地追逐这些夺目的稀有物品。
然而我不能戴上它。和江一原在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已经是我对自己最大的妥协和放纵了,我从来没有想过独占他,从没有想过和他结婚。我拿什么和他结婚?我这副摇摇欲坠随时归西的身体吗?没准他刚和我结婚没多久,我就撒手人寰了,那江一原还不是平白多一个丧偶的标签,听着都像是克妻的,太晦气了。
我忍住难过,合上了戒指盒,把他塞回了江一原的手里,尽量用玩笑的语气调侃道:“又不是今天我真的生日,只是开玩笑想吃个蛋糕啦,礼物还是等我真正生日再收吧。”
说完话,我根本不敢去看江一原的反应,我根本不想知道他此刻脸上有多失望和难过。
“兔子好像还没吃,我去喂兔子。”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赶忙跑出了厨房。
胸口又有隐隐的压痛,我必须深深吸气,才能渐渐缓过来。江一原会喜欢我和我在一起,对我而言已经是奇迹了,向我求婚这么梦幻的事我更是想也不敢想,就像是灰姑娘,突然得到了她的王子,然而十二点的钟声一过,我将失去所有华美的衣裙和我的水晶鞋,那一刻,所有被爱着的浪漫和激情都要遭遇现实的打击。王子是属于公主的,连灰姑娘也只是在仙女帮助下变成了公主,才得以和王子相爱。我是灰姑娘,却没有仙女。没人知道我多想戴上那枚戒指,就算它只是廉价或制造粗糙的也没关系,但是被求婚的激动和狂喜过后,便是深深的悲凉。
死亡比我想象的更有力量,它在一点点夺走的不仅是我的时间,还有我的心境。我终究比自己想的要怯懦,我以为我足够坚强足够勇敢也足够积极,然而原来在求生面前,自己是这么的可笑和渺小,我还是不可挽救地变成现在这样的畏首畏尾,变得容易烦躁,变得有些神经质,而也是人生里第一次,我这么强烈的想要活下去,而随着自己身体和病情的日渐糟糕,这偏执的求生欲便伴着情绪波动,明明刚才做着蛋糕气氛美好,江一原的求婚却又让我几近精神失控。懊丧、怨恨、不甘、祈求、祷告,所有的情绪像是潮汐般,一次次涌上来。
我有些悔恨,或许刚才应该接受那枚戒指,毕竟只要拖延着不去领证,也并没有什么,我不应该反应那么强烈的,平白破坏了难得的气氛。
然而在我一个人沉闷地在客厅待了会儿后,江一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蛋糕做好了,要冻一个晚上,明天才能吃。”他已经恢复了微笑,像是刚才一切都没发生过,“希望甜度正好。”
我的心里五味陈杂,江一原又一次无原则无条件地包容了我。
而之后的江一原,也再也没提过结婚这件事。为了让我心情舒畅,江一原更是避免了一切会引申的话题,我们的生活终于又恢复了愉悦的气氛,不去触及敏感的东西,就仿佛一切都充满了阳光,不会有风雨和阴霾。
我们开始按照我情书里整理出来的to-do list,一项项地去实践。
我们一起吃了江一原做的蛋糕。
我调侃江一原手艺可以直接去开店了,蛋糕口感绵软,爽口滑腻,甜度适中,又有浓郁的奶香味,江一原却还不满足,觉得尚有改进的空间,一个人默默又上网搜集了一堆食谱捣鼓起来,认真的样子真是让任何女人都会怦然心动。
我们一起开车兜了风。
江一原带着我,我们在夜晚出发,江一原开去了城郊,这里没有酒吧没有夜总会,风很和煦,江一原打开天窗,我抬头便可以看见满天繁星,整个人完全被笼罩在夜的宁静之中,空气带着野间绿草温湿的清爽吹进车里,安宁而美好。
我们一起去看了天鹅湖的芭蕾演出。
当柴可夫斯基的音乐响起,当那些漂亮而有力量的芭蕾舞者踮起脚尖翩翩起舞,我才在心底深深感叹艺术的美好。而生活也一样,平凡无奇的一天,或许只需做出些小的改变,看一场这样的芭蕾,生活就变得意义非凡和美好起来,就像群鹅起舞时,那种脱离现实的梦幻。
我们一起去看了一场艺术展览。
江一原一路给我讲解了艺术家本人的故事,草间弥生,这个艺术家的作品怪癖又有些独特,她是圆点女王,善用高彩度对比的圆点花纹加上镜子,大量包覆各种物体的表面,如墙壁、地板、画布、家里会出现的物品做出作品,也是被批判为日本坏品味的代表,甚至身上还有精神病人,话题女王等等标签,然而她的作品,却好像搭建出的幻境,像是她多变而诡异的内心。这于我而言是完全新奇的体验,像是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生命和艺术里都有太多的广阔和未知了,而我想一一去领略。
我们一起去了酒吧。
迷醉的音乐里,我甚至拉着江一原胡乱扭动着跳了一支贴面舞,江一原从最开始的无所适从到最后看着我的样子忍俊不禁,陪着我跳起来。我其实并不是喜欢热闹和狂热气氛的人,但这一刻,在充满质感和旋律的节奏里,在灯光错落里,我不顾一切地跳着,释放我所有的情绪,像是要燃尽最后的青春一样,舞池里周遭所有人都疯狂而热烈,我并不会因此而被人瞩目,反而只是“合群”而已。
我和江一原一起做了很多很多事,一起去看了一场演唱会;一起领养了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把郑燕林叫来逼着她和我们一起玩了飞行棋和大富翁;一起去陶艺体验馆做了两个奇丑无比的陶罐;一起去电玩城厮杀了一天,最后江一原抓了二十次后终于给我抓到了一个哈士奇玩偶;我们一起去买了彩票;一起排队去吃了T城最有名的生煎;我跟着江一原学会了打高尔夫,虽然技术还是很烂……
人生里从来未有过的,我觉得充实而美好。每一天都是崭新的,每一天也都有崭新的事情发生。
我的胸痛越来越严重了,不管怎么吃药,怎么去医院插管,怎么检查,病情还是一步步在恶化,上次一起打高尔夫时候,我甚至因为突然的喘不过气,在厕所里短暂的晕厥了,好在保洁阿姨听到了动静,很快扶了我休息,帮我从包里取了药吃下,才没造成大碍。这件事我并没有告诉江一原,我不想他担心,还能笑着的时间里,我只想看到他的笑容。
江一原总把一切安排的有条不紊,天气不好我们就进行室内活动,天气好,则是户外。
“今天很暖和,下午我带你去钓鱼,是我发现的秘密基地,很幽静,没有什么人。”
一路驱车,等我到了目的地,才发现江一原眼光确实每一次都没有出错过,这片湖水域非常广阔,湖面与T城名山十里山水相映,青山碧水、蓝天白云,美得像一幅立体山水画卷。
江一原倒是见怪不怪,没怎么欣赏风景,而是拿出了渔具,和我各占了一个位置,垂钓起来。
然而看着江一原不断起杆,而我的浮标却丝毫没有动静,没一会儿我便有些沉不住气起来。
“喂喂喂!江一原!你肯定作弊!为什么我们就站在同一片湖前钓鱼,每次你都能钓到,我什么都没有呀!你的鱼饵一定比我的好!我要和你换鱼竿!”
“不是鱼竿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你不够静止,一会儿抓抓头一会儿抖抖腿的,鱼能上钩吗?”江一原有些无奈,“而且你拿着鱼竿的姿势都不对,你这姿势长久下去手腕会很累。”他走到我身后纠正我的姿势,然后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继续垂钓,看得出来,他确实是享受钓鱼的,江一原的眼神专注而仔细地看着水面。
又钓了一会儿,我还是什么收获也没有,索性丢下了鱼竿,跑到了江一原身边,坐在他背后看着他钓鱼。
真像是一幅画。江一原站在湖边,长身玉立,水边是绿色的芦苇和香蒲,他穿着简单休闲,阳光下整个人更耀眼了,握着鱼竿的手指和骨节都白的晃眼,单这个背影,就足够人遐想了,更别说他此刻又突然转了头,露出了他那张英俊的脸。
“又钓到鱼啦?”
“没有。”江一原摇了摇头,一边收起了鱼竿,往我身边走来。
我看了看鱼箱,里面才只游着一条大些的鲫鱼和几条小的不知名杂鱼:“离我们的目标还有距离啊。”我推了推江一原,“你不是说自己钓鱼非常能静下心来,一次能静静钓好几个小时的吗?”
“你那么看我,我会分心。”
“恩??”我盯着江一原,“什么?”
“你看,你又那么看我了。”江一原侧过了头,“本来钓鱼就讲究的是一个心境安宁,要够恬淡,被你那么盯着看,我就静不下来。”
“噗。”我没忍住笑了出来,越是相处,便越是发觉江一原稳重外表下的天真可爱。
男人就像是酒,年少时候太过青涩,虽然质朴天然,却没有经久的醇厚,而年长后如果一味只剩下浓厚的香醇,又未免太过单调,最完美的便是在圆润浓厚里,又有一些清新。就像是江一原,此刻正在他最好的年纪,最迷人的状态。我得以在这个时间遇到他,拥有他,大概真的是如微博评论里所说的,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施主,你这是六根不净啊,没有把持住女色的诱惑。”
江一原被我这么一调侃,挑眉看了看我:“你怎么不说是你色眯眯的眼神太炽烈了,让我如芒在背,感觉随时有危险,没法安心钓鱼呢?”
我笑着挽了江一原的手,自然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们就这样坐着,静静地看着水面上偶尔飞过的水鸟,风吹着我的脸,我还是需要艰难的喘息,胸口的闷痛也让我有些眩晕,然而我却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快乐。我似乎能嗅到风中裹挟的香蒲淡淡的清香,那些蒲草摇曳着,清雅的味道飘散出来,飘到我的脸上,融进我的身体,就像是一种生命的活力,从我心的最深处探出了芽。
拥有过这一刻,我已经十分满足。
☆、第三十五章
然而或许所有快乐终究都是短暂的。
靠着服药和定期就诊,我跌跌撞撞和江一原一起牵手度过了一段可以说相当幸福的时光。我们的to-do list已经几乎都打满了勾,在我们上个礼拜一起种完一棵树后,就只剩下那项彼此都没提及的婚纱照了。虽然病情也有过反复,但总的来说可算是有惊无险了
可随着天气入秋,渐渐深秋,我的病情却急转直下。冷空气来袭,昼夜温差变大,肺动脉高压也越发严重,开始渐渐有了严重的心衰症状,渐渐的因为喘不过气来,半夜没法睡觉,整夜整夜地醒着,疲劳而虚弱,腿部又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水肿,几乎没法走多少路,走时间久了就会双腿发沉、发酸,浑身乏力,而有几次甚至醒来,眼皮都是肿的。近日醒来,更是发现,手指甲的部位有些发紫。那天郑燕林来家里拜访,被她看到这双手,还调侃我是穿太少冻得都发紫了。
我一直尽量在江一原面前克制自己的病态,时间越来越少,所剩的光阴便变得愈加珍贵,怎么能用来难过和悲伤呢。
然而终究还是瞒不住的,只是没想到来的那么快,暴露甚至只是因为一件小事。
“陶芊,屋里还有猫粮吗?有的话你递一些给我。”江一原站在院子里喂养流浪猫,他有些无奈,“最近又多了这几个花斑的家伙,食量还大,之前放的猫粮就不够了。”
天冷以后,小区里的流浪猫便多了起来,我和江一原便会定期放一些猫粮在院子里,好让这些小家伙们不会饿着。
“好。”我应了一声,便转身提了那袋猫粮,然而刚迈步朝着院子里走去,却觉得猛然间一口气没上来,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没有着力点,绵软无力,接着便是眩晕,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和扭曲,眼看着人便要往地上栽,我唯一的意识是想去挽救那袋猫粮,然而最终心有余却力不足,我重重摔在地上,那袋猫粮也被砸得包装袋裂开来,撒了一地,这是我最后记得和看到的场景,耳边江一原带着恐惧和颤抖喊着我名字的声音也似乎变得飘飘然而遥远起来。
“你可能没注意到,她的手指出现了紫绀,肺动脉高压造成她的肺氧合功能下降,通俗点也就是缺氧,而且累及了右心,现在心衰已经比较严重,所以会喘不过气来,我想她这阶段睡觉已经很吃力了,因为会透不过气而憋醒,睡眠质量会很差。她需要配合吸氧了,尽量避免大幅度的运动。我可以给你推荐一款家庭用的吸氧设备,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就用。”
我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个听到的便是陈医生的声音,他没有意识到我醒来了,用尽量低的声音讨论着我的病情,语气里都是沉重。
“她这样缺氧的情况能治好吗?这样对她而言太折磨了。”而不用面对我,江一原的声音也终于卸去了掩盖和伪装,变得疲惫和压抑起来,“只要世界上任何地方有可以治愈她的技术或者医生,不管天涯海角,我都要治好她。”
陈医生叹了口气:“小陶是我看着长大的,如果有任何办法,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帮她争取的。可是现在的情况,心衰非常明显,而且出现紫绀表现,肺动脉高压已经发展到了阻力型,也就是不可逆型,外加她的复杂性心脏病,完全杜绝了手术的可能性,即使是做心脏修补缺损这种常规手术,遇上她的肺动脉高压情形,都会导致她血液从肺动脉过不去。这是个死胡同。”
江一原的声音几乎是痛苦到让我心碎的,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对自己的凌迟:“所以我无能为力吗?我不能为她做任何事,不能留住她吗?”
“我们可以尽量延长她的时间。”沉默了很久,陈医生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听得出来,他为此也相当难过和挫败。
心衰。最终还是发展到了严重的心衰。心衰这种病其实非常痛苦,不仅因为它会大大影响生活质量,更因为所有源于心衰的死亡,都是一个折磨性的过程,患者可以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慢慢死去。
江一原和陈医生在帘子背后谈话,而我必须紧紧攥着身上的毯子,才能不发出声音,胸痛只是身体上的疼痛,然而心理的创伤才让我倍感难受,我终究是害怕死的,我和江一原一路经历了太多艰辛,才有了今天短暂的幸福,当一切都终于渐入佳境,当我终于以为人生进入□□之际,却也已经是结局,一切都会因为我的死戛然而止了。
然后我听到帘子掀动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坐到了我的床边,用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细长的手指触碰着我的脸,像是要描摹出我的轮廓,然而温柔缱绻之中,又有些哀伤。这双手的主人俯身亲吻了我的额头,带着我一贯的熟悉的味道,江一原的味道。
我必须十分努力,才能忍住不哭出来,才能继续装出不谙世事的睡颜。
我不想让江一原难过,也不想让他难堪,所以我会在最适宜的时候再“醒”过来,假装不知道一切。
江一原买了吸氧设备,把我接回了家。秋天真的到了,处处是萧瑟和凋零,江一原原来漂亮翠绿的院子也呈现出了肃杀的景象,有些树变得光秃秃的,院子的小径上落满了黄叶。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再起来,看到的院子却截然不同了,处处是绿意盎然,虽然没有春天那样青涩的嫩绿,然后入眼苍劲的碧绿却反而比春天的嫩芽更给人不屈生命力的感觉。只是一个晚上,我随意对着院子的一瞥却让江一原把整个院子都翻了新,他把所有在秋天凋谢或者落叶的树木和植物,都换成了常青的品种,不少地方甚至还有泥土翻动的痕迹,而庭园角偶和边缘里原本那片花丛,也因为并不是秋天盛开的品种而被替代了,取而代之的是已经打满花苞的山茶。庭院正中间也移栽了两棵四季桂,此时走在园中,便是暗香袭来。
“江一原……”我的声音忍不住有些哽咽,经历了生死以及许许多多的困苦,我已经自认为是一个相当能克制情绪的人了,也不是一个轻易会被感动的人了,然而这一刻却还是无法自制的热泪盈眶。我何德何能遇到江一原这样的人?只有这个男人会为我做到这一步了,即便一个细节,一个别人都会忽略不计的细节,他也要为我做到最好。
江一原并没有意识到我的情绪,他脸上是坦然的表情,像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那样坦然。
“等天再冷点,山茶就能开了,据说这是很棒的品种。桂花谢了以后我们还能种一颗腊梅,这样冬天也能闻到花香,还有一小片空地,可以弄一些郁金香。”江一原低头看我,“对了,忘记问你了,你喜欢郁金香吗?喜欢什么颜色的?”
我缩了缩鼻涕,用手胡乱抹掉了眼角的眼泪。
“江一原,你不是说过,原本花园里的树木和植物都是你千挑细选非常喜欢的吗?这样翻弄院子把那些树木和植物移走实在是太可惜了。”
江一原笑笑:“古代帝王不是还为博红颜一笑大兴土木建行宫的吗?我只是为你翻弄一下院子,而且原本的树木也只是移栽了,等到春天,会把他们移回来,你不用担心。”
“你不用为我这样做的。”我心里涌动着伤感和暖意,“万物有时,花开有时,花谢也有时,秋天落叶而已,都是自然规律,没什么的,我又不会因为这个想不开。”
江一原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才抬起了头,眼神是认真而坚持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样脆弱的人,可是我只想让你的眼睛看得到这样的生机勃勃,只想让你的眼睛看到这个世界美好又盎然的一面。”
我从背后抱住了江一原,我们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都没有说话,而是默契又和谐地静静看着院子里的花草。
我把头埋在江一原的背上,这个姿势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我仍然吃力而一字一顿道:“我喜欢郁金香,喜欢粉红色的。”
“恩,我们种满一院子粉红色的郁金香。”
其实种什么样的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江一原在就可以了。
“对了,徐妍答应她男友的求婚了,我刚接到她的电话,这周六晚上她会回T城,办一个小型订婚宴,也邀请了我们,一起去吗?”
我愣了愣,徐妍竟然都要结婚了,回想起来,这才发现我们曾经为了江一原而剑拔弩张的岁月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爱情,这大概就是成长和时光的力量吧。
“真好。”我由衷地感慨道。
不论最终兜兜转转和年轻时爱过的人在一起,还是告别过去,放下了年轻时偏执的感情,从而遇到了新的爱人,两者之间并没有谁幸运或谁不幸的区分,因为两者都是成长,都是我们一路走过的青春。所有爱过的人,走过的路,都是值得的美好的。
江一原过来握了我的手:“一起去,好吗?”
“恩。”我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终于设置成功了的存稿箱~~~~~~~~~~~
☆、第三十六章
只是我没有料到徐妍的订婚宴会会办在夏宫。光是这个名字就足够让我怀念了,虽然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然而事隔经年,徐妍也已经迈上了人生新的征程,我没有什么理由不祝福她,尤其在看到她幸福的笑容后。
“一原哥哥,陶芊,你们来啦。”她喊我名字的时候仍有那么一些尴尬,然而见到故人的兴奋溢于言表,“这是我的未婚夫叶实。”她紧了紧她挽着的那双手臂,把来人介绍给我们。
“你们好,一直有听徐妍讲起过你们,你们真的很相配。”叫叶实的男人声音敦厚,笑容温暖。
然而让我有些意外的,叶实并不是我想象中徐妍会喜欢的那款男人,他长得并不英俊,甚至不高挑,站在江一原身边明显的十分逊色,看起来也并不像是左右逢源很有手腕的那类人,相反他的眼神质朴,看上去就是个老实人。而徐妍看着他的眼光却是满满的依赖和爱意。
大约这便是爱吧,真正的爱情是非常纯粹的东西,会有这样一个人,你爱他,不因为他外在的任何一切,而即便他在旁人眼里是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在你的眼里却是全世界最耀眼的人。
“那你们先吃点甜点。我去负责宾客登记。”临走之前,徐妍转头朝我笑笑:“陶芊,你今晚很漂亮。”
我愣了愣,也笑了。今晚应江一原的强烈要求,盛装打扮了一番,即便我抱怨穿的太过华丽了,江一原也难得的非常坚持。
如今看到徐妍也才穿了一条样式简单的白色小礼服裙,脖颈里只有一条简单的项链,我便十分过意不去,应江一原的要求,我穿了Elie Saab的天蓝色透视长裙,这款长裙几乎用足了Elie Saab的优势元素,丝绸闪缎,在灯光照射下便是点点珠光,独特花纹的雪纺勾勒出了漂亮的背部线条,胸口则是恰到好处的精细刺绣,看着含而不露,却又不失神秘性感,裙底缀有银丝流苏,奢华高贵得像一个真正的公主,尤其江一原还给我挑了一条Chaumet的项链,这简直让我像个发光体一般,走到哪里,哪里便有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男人欣赏的视线、女人探究而嫉妒的眼神……而江一原女伴的身份,则加深人们对我身份的好奇。
“那是江一原吧?还是和原来一样帅哦。”
“他边上的是他女朋友?什么来头的?看着好像也是豪门小姐啊,你看那穿着,浑身名牌高定的,不是我们T城的人吧?T城名媛圈的我基本都认识……”
这些目光和讨论,让我有些紧张起来,我捅了捅江一原:“喂,都怪你,我现在穿的还真是喧宾夺主了,华丽程度都超过订婚宴主角的徐妍了,徐妍会不会生气啊?”
江一原却笑笑,搂过了我,低低凑过头来,吻了我的脸颊一下:“就是要这个效果。我就是希望你是全场的焦点,是最闪耀的公主。徐妍生气也没事,上一次来夏宫,因为她的恶作剧没告诉你dress code,害得你很难堪,还逼你喝成那样子,给她点教训也不为过。”
那一年徐妍的生日Party就是在夏宫举办的,我在那个聚会上当众吻了江一原,因为被徐妍戏弄,而穿着朴素的衣服像是小丑一样,又因为帮江一原解围,还被徐妍灌了酒……
我有些感慨:“你竟然这些事都还记得,我以为你那时候满眼只有蒋梦瑶呢。说起蒋梦瑶,就想起以前的事了,她其实还算是至少半个前女友吧?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也不算是你初恋哎。”
“蒋梦瑶是谁?我不认识这号人!”江一原斩钉截铁道,“我的初恋就是你,我只喜欢你,对天发誓。”他脸上如此一派坦白地说着瞎话。我倒从来没发现他也有这样赖皮的时候,也不知道这家伙情话也能说得这么顺口。
我笑着环顾四周,却是发现了好几张熟悉的脸孔。
“江一原,那边那个拿着香槟站着的,是张楠吗?我记得之前徐妍生日Party他大冒险被要求和晓刚男男接吻来着。”
江一原点了点头:“恩,是他,就是发福了。”
“还有那个,是刘纯吧。”我仔细打量周围人,却发现越来越多的熟悉的面孔,有些人叫不出名字来了,但我记得他们,很多面孔和徐妍那次生日聚会上的重合起来。
而江一原证实了我的想法:“这次邀请的是之前徐妍生日会上同一批人。”
我有些恍惚,仿佛昨天还是他们青葱的脸,如今却在岁月洗礼下演变出了不同的气质,有人不再青涩,变得稳重;有人仍旧举止轻浮;有人举止透露着精英的味道;也有人显得沧桑而破败;有人胖了,有人瘦了,有人甚至像是换了一张脸……而除了徐妍之外,至今竟然没有任何人认出了我……
大概因为没人想得到吧,过去丑小鸭一样的陶芊,也会变成天鹅。我拉紧了江一原的手,这个男人是我的魔法,他一直在给予我爱情、力量和勇气,让我能够挺直脊梁,去迎接一切未知。
我们互相深深望进对方的眼睛,相视一笑,十指相扣。
我和江一原这样默契的行为却不知不觉变成了在场瞩目的焦点,甚至比徐妍和她未婚夫都吸引的目光多。
“江一原看起来和她好恩爱哦。”
“是啊,本来我还想撬撬墙角呢,不过果然这个世界没什么童话啊,王子都是公主的,这女的我感觉来头挺大的,你看,江一原对别人那么冷的人,唯独对这个女的眼神都特别温柔。不过真是受不了这么公开秀恩爱的,虐死我这种单身狗了。”
“哎,话说你还记不记得陶芊?”
“就大学时候疯狂倒追江一原那个女的咯,怎么不记得,那次徐妍生日不是也请了她吗?结果像个笑柄一样的,被徐妍还泼了红酒吧,江一原特别烦她的,不过也只有她这种人才足够不自量力吧,也不想想至少是和江一原同一阶层的这种富家小姐才是和江一原门当户对般配的,她算什么啊。”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能干吗啊,就普通人呗,混吃等死过日子那种,在社会混了几年,希望她是清醒了。”
我和江一原站在一棵装饰性的大型塑料树后面,大约身形被挡住了,书背后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讨论便一字不漏的传到了我们的耳朵里。
江一原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他作势要朝着那几个女的走去,我拉住了他。
我吃了一口曲奇饼干,调侃道:“看来我是麻雀变凤凰嘛,都没人认出我来。”我朝江一原笑笑,“没事,我不介意这些。”我不希望在徐妍的订婚宴上,江一原和别人发生不愉快。
可江一原却非常认真,他帮我抹了抹嘴角,大约是我不小心沾上了饼干屑。
“我介意,陶芊,我很介意,我不允许任何人这么说你。”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挽着我的手。”
我被他的表情蛊惑,顺从地走过去挽起他的手。
江一原带着我走到那棵树后面。我这才看清了,树后面是四个女人,我并不认识,然而她们倒是马上认出了江一原,立刻止住了话题,收拾了脸上的表情,对我和江一原笑着。
江一原也朝他们笑了笑,他和其中一个女人打了招呼:“好久不见,朱巧。”
被唤作朱巧的女人果然满脸惊喜:“天,好久不见,江一原,你竟然还记得我。”
江一原笑笑,然后他自然地朝在场的其余三个女人自我介绍起来:“你们好,我是江一原,我和朱巧都是建筑系的。”
在场的其余三个女人相当受宠若惊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她们的目光便都聚集到了我身上。
江一原一点也不回避对我的宠溺,落落大方:“这位是我女朋友,陶芊。”
“陶芊?!”当场就有一个人忍不住惊呼了出来,不过很快地她咳了咳,掩盖了自己的失态,她又细细打量了我,讪讪地嘀咕道,“不好意思,我们T大以前也有个叫陶芊的,不过你们可能名字写法不一样……”
我终于憋不住了:“我就是T大的陶芊……”
“……”
这下在场所有女人都震惊了,她们脸上的表情那一瞬间非常的精彩。
江一原带我离开这群女人后,低头笑着在我耳畔吹气:“解气吗?”
本来我也并无所谓,然而在江一原带领下,确实觉得扬眉吐气,我用力点了点头:“不过你这样真的好嘛?本来还可以作为男神被人家仰望下,一下子和‘当年疯狂倒追的陶芊’搭上关系,似乎格调一下子就下降了。”
“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江一原吻了吻我的额头和发梢,“我不想让你受一点委屈,你为我已经受过够多委屈了。”
我紧紧握住了江一原的手。
此时徐妍拿着话筒,在叶实的目光里,走上了小讲桌,她似乎要讲话了。
全场也都渐渐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徐妍清了清嗓子:“谢谢各位能来参加这个聚会,我知道你们以为这是我和叶实的订婚宴会。”
“难道不是吗?”现在已有好奇的人嘀咕起来。
徐妍笑了笑卖了个关子才继续道:“我确实已经和叶实订婚了,但今晚不是我的订婚宴会。”
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本来聚焦于她和叶实的灯光突然转换,全打在了我和江一原身上。
“是的,今晚的主角是他们,今晚的订婚宴是属于江一原和陶芊的。”
现场是一片抽气声和窃窃私语声。
“我的天,不会就是那个陶芊吧?你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
“江一原还竟然真的就被陶芊追上了,感觉颠覆了三观……”
“陶芊现在变得好漂亮好高雅啊,江一原喜欢她也情有可原吧。羡慕死她了,要知道这样我那时候也去疯狂追江一原了。”
然而比起旁人的艳羡,我作为主角本人心里却反而是慌乱而无措的。徐妍讲话完毕后,现场的乐队就演奏起了钢琴曲《梦中的婚礼》,而江一原身后的人群让开,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已经摆满了蜡烛,并拼出了一个爱心,爱心的前端是TQ,后端是U,连起来就是“陶芊,我爱你”,现场的灯光也暗了下去,摇曳的烛火便更显得温柔而宁静。
而烛火的背后,我看到了郑燕林,她朝我眨了眨眼。
这场景如此令人熟悉,我用手捂住了嘴,几乎要落泪,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我正是和郑燕林一起,抱了一盒子蜡烛去江一原的宿舍楼前进行表白的,连蜡烛摆放的格式都一模一样。
江一原认真而近乎肃穆地看着我,他拿过了话筒:“陶芊,在我们最开始相遇的时候,这些追求的事都是你为我做的,你为我在寒风里摆蜡烛,你每天给我写情书,你为我默默早起打了一年半的水,你不顾生命危险游过湖给我送药,你为我做了太多太多,而我却一直什么也没能为你做。”
江一原的表情笃定又平静,他环顾四周:“我知道在场的很多人都对陶芊有过偏见,我没法责怪大家,因为我也有过。你们或许会觉得是她为了自己的喜好而自私地死缠烂打,但不是的,从来不是这样的。”江一原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做过很多决定,从没后悔过,除了这一件,我非常非常后悔,没有在更早的时候牵着她的手,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一丁点流言蜚语的伤害。这个女人为了做了太多太多常人无法做出的牺牲。她从来不是个自私的人,我已经向她求过一次婚了,但是她拒绝了我,因为她病了。”
讲到这一句的时候江一原的眼神是哀痛的,但他仍旧克制了情绪,继续道:“她觉得自己时间所剩不多,不想拖累我,甚至想尽办法要离开我。”
“几年前,几乎是与今天在场相同的人,被徐妍请来夏宫庆生,我和陶芊也来了,而陶芊为了给我解围被集体嘲弄,喝酒喝到吐得不行,她明明有先天性心脏病,喝酒是大忌,但她什么也没说,也没有要过我的感谢。如果有时间机器,我希望能重新回到那一天,我会过去牵起她的手,告诉所有人,这会是我未来的太太,我挚爱一生的女人。我们或许错过了过去,但我们仍然把握有现在,现在才是最好时光的开始,因为我终于懂得了爱的意义。”
江一原在音乐中当着所有人的面,朝我单膝跪地。他举着那个红色绒布的钻戒盒子。
“陶芊,我想和你一起创造我们的未来。请你嫁给我。”
我早已忍不住哭了起来,过往的岁月,那些心酸的往事也好,那些带笑的回忆也罢,都在这个刹那重新像潮水般涌向了我,而看着跪在地上望着我的江一原,我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接受吗?然而我的人生已经迟暮,我已经开始出现紫绀,这是严重心衰的征兆,我没有太多时间了,更不能给江一原一个孩子。可是拒绝吗?我能拒绝这样一个爱我的男人吗?我想拒绝他吗?
我哭得泣不成声,现场其余所有人仿佛都不存在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江一原。
“江一原,我不能,你知道的,你不用觉得歉疚,你一直在守护我,你为我已经做了太多太多,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去报答你,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几乎要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能说完这段话,而不去看江一原的眼睛。
我以为江一原会失望地离开,我不敢去看,直到我的手被轻轻地拉起。
江一原并没有走,他吻了我的手,像一个最忠贞的骑士,不吝于为我生杀战斗。
“陶芊,那就报答我吧,用你仅有的一生来报答我,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这是所有新人结婚誓言中常规的话语,然而对于我和江一原,这却并不仅仅是一句随口的话,而是至死的誓言。他人幸福的宣言,于我们却是带了悲壮意味的承诺。
江一原仍然单膝跪在地上,他眼睛里是盛放的水光,像过去我一直喜欢的那样,然而这一刻,他的眼睛里终于只有我了。
这是我的江一原,我一直爱着的江一原。生命的轮回充满了奇迹,他就像是我的候鸟,历经分别,最终飞回了我的身边。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正如费尔南多佩索阿说过的,我们活过的刹那,前后皆是黑暗,只有此刻在呼吸的当下,才是活着,过去已经过去,未来还未到来,我们所能拥有和掌握的只有现在。
“陶芊,我们会过的很幸福,我们可以去美国代孕生一个孩子,如果是女孩子,她会和你一样善良活泼,如果是男孩子,希望也能更像你一点。每年生日,我们都会一起过,我们会拍很多很多照片,一起做糕点,一起去钓鱼……所以,让我做为你录潮汐声音的人吧。”
“要有一天我也这样了,也有人能这么对我,把他经历过的所有事都和我分享,也能录潮汐给我听。”这是我曾在普吉岛海滩上随意的感慨,然而我没想到的是江一原竟然记得,他竟然都记得。
我哭得没有办法再说话。不远处,郑燕林也忍不住哭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人在默默擦眼泪。
人的一生,又短又漫长,我是不幸的,又何其幸运,或许正因为在有限的生命里能够遇到江一原,才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吧,然而我并不后悔。
我爱他。
我尽量想笑,然而眼泪却还是止不住流下来。
“你不是说过除非瞎了才会喜欢我吗?现在好不容易你瞎了,那我怎么能不抓住这次机会呢。”
或许人的一生中,该有这样一次不顾一切的爱情。
我把手伸向了江一原。
江一原的脸上是无以言表的惊喜和振动,他的眼睛里甚至都有泪意。
“陶芊,谢谢你愿意。”
他为我套上了戒指,大克拉的钻石在黑暗中都熠熠生辉。
现场爆发出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江一原站了起来,他凶狠而紧紧地拥抱着我。
只要活着,就会有好事发生,世界就会因为我的存在而改变。那些从没有想过会相爱的人,真的相爱了;那个从没有想过会喜欢我的男孩,变成了我眼前的这个男人;那些曾经嘲讽过我、不看好我的人们,都带着动容的表情,祝福着我……
浩瀚宇宙中,我们都是星辰,越过时间、越过尘埃,终于相逢。
江一原牵起我手的瞬间,我突然便释然了,要什么永远呢,还能牵着这双手的时候,紧紧握住,这一刹那便是永恒了。
我和江一原,因为一段鬼使神差的偶然而命运交汇,社会地位和生活背景相差如此巨大的两个人相爱本身就像是个奇迹,而生命里的一切爱与梦想,本来就是奇迹,也或许正如江一原所说,我的未来也将会是奇迹,我能和他一直牵着手走下去,永远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你们……可以……把这里当做是大结局鸟~~~~~~~~~~~~~~~~之后有个甜番外和玻璃渣番外,我会放一个甜番外,也算是正文的尾声,但是玻璃渣番外……你们想看吗~~~~~~~~~
☆、尾声
尾声梦中的婚礼
我的病情稳定些后,我和江一原准备去普吉岛,只有四五个小时飞行,我的身体也还能承受。
我们会进行简单的小型海滩婚礼,只邀请亲近的亲友,我妈和陈叔对此非常激动,或者应该说他们在听说我要结婚了之后就一直处于激动的状态,尤其是见到江一原之后,这种激动简直有些狂热了,我妈甚至连续去烧香的寺庙里还了三天的愿,说是天开眼,终于有人接收我了……
“陶陶啊,机票钱要不我和你陈叔自己来吧,你们小两口也不要太花费了。”我妈坚持要自己掏钱,幸好江一原适时出现阻止了她。
“妈,不用担心机票,我们包机,不需要买票,固定时间到机场就行了,我会安排好司机来接你们的。”
江一原这一声妈喊的我妈直接心花怒放了,哪还顾得上什么机票的,直到江一原走远去忙其他事,我妈还在那连连点头称赞。
“陶陶,你说你平时选个苹果西瓜什么的,总挑不到最好的,我老说你眼光不好,好在你这一次眼光终于好起来了,一原这孩子我看哪儿就哪儿喜欢,你看,这脸多端正标致,个子又高又挺,嘴巴还甜,说话眼睛都带笑的,一看就是个脾气好的……”
我忍了忍,还是没戳穿江一原的伪装,我妈可真是没见过江一原在公司里发号施令的样子,和脾气好一点关系都搭不上。
我妈夸了一会,才最终想起什么的问:“刚一原说什么?包机?包一架飞机?!那要多少钱啊?!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
“妈,你别担心,他有钱,还老不知道上哪儿花,娶你女儿我就是为了帮他花钱。”
我妈白了我一眼,继而有些疑惑:“他真很有钱吗?”
我点了点头:“很有钱,特别有钱。”
我妈有些小心翼翼:“那他知道你的病吗?”
“知道,知道的比你还清楚。”我这句话没说谎,我和江一原商量下来,还是决定不告诉我妈现在的状况了,免得她担心。
却没想到我妈一瞬间脸色倒是严肃了起来:“陶陶,我问你,你是不是为了他的钱才和他在一起的?觉得因为他有钱能帮你治病?”
我有些厥倒:“妈!”
“你还是别看那些害人的电视剧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我能为了钱和他在一起吗?你把你女儿我都想成什么肤浅的人了,我好歹是为他那张脸啊!”我大言不惭道。
我妈听到我这话,才终于放松下来,笑着打了我一下:“就没点正经的。不过你真喜欢他就行,我看一原这孩子真挺好的。”
还不是因为江一原第一次见你时候帮你在农庄的田里一起铲了两个小时土嘛,我心里暗暗嘀咕,江一原这人可真是能屈能伸,从来不爱鞋子沾染土的贵公子竟然为了讨我妈欢心挽起袖子在田里劳作。而想起当时的场景,我的心里就觉得十分温柔,他之所以能做到这些,都是因为爱,我唯以爱回报爱。
而这些天的日子充实而幸福,婚礼由我和江一原亲自策划,当然江一原总是会强硬地控制我的工作量,一旦他认为可能会危害我的身体,就用尽各种计谋让我早休息,有时还不要脸的用美男计。
说起婚礼,除了我妈和陈叔外,让我意外的,江一原的父母也都同意出席了,尤其是江一原的妈妈,甚至还给我买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翡翠首饰,明明在看到我和江一原那次订婚宴会新闻之后就气急败坏来找过我警告过我,还拿出过之前我和她签订过的协议要挟过,然而几天之后,却突然对我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虽然看着我的笑容仍然有些勉强,但终究是承认了我。
“是不是你和你妈妈谈了什么?”
我向江一原求证,他却清浅地笑了笑。
“你这么可爱,我妈妈当然会喜欢你的,何况爱屋及乌,她喜欢我这个儿子,我呢,喜欢你,她喜欢你也是早晚的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他不说,然而我却知道,他一定在暗处为我做了什么。
郑燕林、徐妍和她未婚夫都在邀请之列,而我看邀请宾客名单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江一原,周雅文也会来吗?”
没想到江一原却反应激烈:“他也有女朋友了,只是还没谈婚论嫁。”
“恩?你都在想什么?是吃醋吗?周雅文和我?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江一原却有些哼哼:“那你看到嘉宾名单一下子对周雅文的名字那么激动干什么。”
“这都多少年不见了,以前我追你时候,你对我没好脸色,周雅文后来倒是对我还好呢,我感激人家还不行吗?你这简直是飞来横醋。”
江一原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周雅文原来喜欢过你吗?”
我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牛奶都扔掉:“什么?!”
看到我的反应,江一原反而心情不错的样子,他志得意满地笑笑,摸了摸我的头:“你不知道也挺好。何况当年有我在,你哪里有空注意到他?你不是一直声称对我情比金坚吗?而且反正现在你和我木已成舟……”
“……”
我和江一原先于邀请的亲友到了普吉岛,这一次,我们终于完成了我们的to-do list上最后一件事——拍婚纱照。
江一原带我去了斯米兰岛,这座岛以原始景色出名,而确实也对得起它的名声,这里碧水蓝天一色,烟波浩渺。我们拍完了海景,江一原便带着我坐着小船出了海。
“到海上去等落日,会特别漂亮的。”他的眼睛闪着光,一如既往的温柔。
而等到落日开始西下的那一刻,我没有想过海上日落会如此壮丽,而当看着远处的夕阳慢慢下沉,余晖铺满整个海面,看着身边一直陪伴着我的江一原,这一刻,我突然觉得上苍一直都在身边眷顾着我……
我们的婚礼也如期举行,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仪式,我和江一原都对过分华丽的婚礼没有什么特殊的向往,只要温馨就好。江一原包了酒店的私人海滩,我们简单布置了一个门廊,而婚礼上的鲜花都就地取材用了很多鸡蛋花,反而显得异域风情十足,倒也趣味盎然。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即便说了一切从简,江一原还是有办法给我惊喜,等我妈挽着我的手走向海滩时,我才发现江一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摆了台钢琴在婚礼现场,他笑意盈盈看着我,开始边唱便弹。
“我们要手牵手,一步两步一起走……”
这首歌配上钢琴润厚的音色,还有江一原好听的嗓音,竟然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情。而像是事先预谋好的一样,在场的其余所有宾客也都跟着旋律一起唱起来。整个海滩回荡着歌声和笑声。连原本因为我嫁人而有些伤感的我妈,也禁不住被气氛沾染,笑起来。
我们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交换了戒指和誓言。江一原俯身亲吻我的脸颊,海浪传来海洋的味道,江一原伏在我耳边低声呢喃。
“我订了今晚酒店的泰国菜课程。”
我惊喜又感动,他记得,记得我们曾经来普吉岛时候我最终遗憾错过的泰国菜课程。
“那晚上是我自己学吗?你呢?陪婚礼来的客人吗?”
“我当然要和你一起学,如果你喜欢泰国菜,我回去也可以做给你吃,免得你没学会,做出个四不像来。”江一原挑眉笑笑,“我帮所有客人都安排了SPA和夜间活动,不用担心他们。今晚新婚夜,我们当然应该过两人世界。”
他笑着,在阳光下,灿烂又英俊。
“从今往后,你就是江太太了。”
我牵着江一原的手,深深看着他幽深漂亮的眼睛,朝他点了点头。
“那从今往后请多指教了,江先生。”
岁月静好,现实安慰,不过如此。
我和江一原依偎着走在细腻的沙滩上,我望着海的尽头。生命是一个轮回,就像是潮汐,过去生活夺走的,时光终究会给你一个圆满,终究有海浪把你应该得的送回到你身边。过去和江一原缺失的回忆,我们终将制造全新的,我们尚有时间。
江一原曾经调侃过我从一开始认识就对他动机不纯,想着如何占有,我笑笑没有反驳。他永远不会知道,我确实曾对他动机不纯,我对他最初的追求只是源于我害怕早早死去后没有人记得我,而他也不会知道,我现在再也不害怕了。
我对我的人生不曾后悔,也没有歉疚,我不再怨恨我的病症,不再对病情懊丧,而是学会了接受遗憾和命运,在自我可掌控的范围内最大程度的快乐,把每一天当成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天去过,珍惜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不再害怕自己死后被别人忘记,因为我知道,生命里的一切梦想、希望与爱,是不会随着时间被掩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再害怕自己死后被别人忘记,因为我知道,生命里的一切梦想、希望与爱,是不会随着时间被掩埋的。-----------------最后一句其实是我想到写这个文的初衷哦哈哈哈哈哈哈,终于发完了,我去闭关写延时了,写完延时,9月开始写巴赫。
本书由(小碎碎)为您整理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