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好在之后并没有给我太多的时间闲想,公司马上就要推出新的一系列项目,因而广告文案和策划的任务非常繁重。接下来的生活便有些兵荒马乱,等我埋头整理完手头的事,浑浑噩噩把护照交给人事,再胡乱整理了行李,跟着大部队兴奋的脚步走,从云里雾里的状态再清醒过来的时候,飞机都已经落地在了大阪关西机场。
而上飞机时还一脸素颜顶着黑眼圈的陈安娜,下飞机的时候俨然已经变成了盛装到每个毛孔的精致美人。
“我只是睡了一觉,你怎么就变了脸?”
对于我的疑问,陈安娜十分不屑:“算了,我都懒得给你洗脑了姐姐,你没瞧见,今天所有适龄的女员工都打扮得分外妖娆吗?”
我环顾四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几乎所有年轻的女员工都穿着飞机上并不舒服甚至很有拘束感的裙子,踩着高跟鞋,连手提包和行李箱的颜色搭配上都看得出下了功夫。
“而且这次旅游公司说明可以带家属或者男友的,只需要出一个公司员工亲属福利价就行了,特别划算。可你看看,后勤部的张珊、档案馆的林檬,还有其他部门那几个,不是都有稳定的男友的人了吗?这次这么好的福利旅游,可默契地一个人都没带男友。”陈安娜不屑地撇了撇嘴,“看她们搔首弄姿的样子,眼睛都没离开过江一原呢。”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看清在普通员工队伍的另一端,恒源的高管都站在一起,江一原便在其中,他穿着休闲,很简洁,只拖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然而这并没有减损他的气场,极简反而让他更加与众不同了,即便穿着很日常,但他的好身材和气质仍旧让他看起来像是明星街拍般,随性又大牌。
而他没有带女伴。光这一点就足够让全公司的未婚女性兴奋了,就像突然在荒地发现了一大颗天然美钻,还是无主物。
我们并没有在大阪停留多久,这次行程都安排都在京都,恒源在京都包下了一整个有十几年历史的温泉旅馆,作为度假的基地,也安插了一些小活动和小团建在其中,我们直接从关西机场便坐上了去京都的火车。
不过虽然是公司全体旅游,江一原也不可能屈尊跑来和我们这些小职员同行,几个高管陪在他左右,倒是他那张赏心悦目的脸,一路走来都引起了日本那些穿着制服的女学生的窃窃私语和偷拍。
唯一令众单身女职员不服的是,除却高管陪伴之外,公司里却有一个人得了特权,而这个得了特权的人还是个女人,此刻正巧笑着坐在江一原左侧,一边对着窗外的建筑物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而江一原态度温和绅士,点头回应她。
陈安娜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当初看了那么多日本动漫,就只学会了YaMeTe啊!便宜了这个莫安安!而且她不英国留学的么?怎么还会日语啊!”
沈琳琳也非常艳羡:“现在学日语是来不及了,明年旅游据说去柬埔寨,我决定这次日本回去后就去攻克柬埔寨语,等到明年我就能坐在boss身边了!”
和江一原一同坐着的便是莫安安了,她今天一改平日里欧美风的穿着,而是穿着日系的蕾丝裙,妆容也用了日系的糖果装,显得清新可爱。江一原的另一侧坐着恒源日本合作公司的负责人,这次恒源来日本度假,江一原也会趁此就日本项目和日本合作公司进行洽谈,而莫安安此刻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帮忙做着翻译,顺带介绍着日本的一些建筑历史,三人相谈甚欢。
而眼睛不是瞟着江一原的其余女员工们,也八卦起来。
“开始看江总没带女伴,还以为有机会呢,结果怎么被设计部的莫安安捷足先登了!”
“就是啊,不是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吗?我还以为我们恒源禁止办公室恋情的啊,难道真的对莫安安动心了?”
“好惨,我的梦中情人又有心仪对象了。好难得来一个长得这么帅的老板啊!太可惜了!”
“难怪前几天看到莫安安都觉得她最近春风满面特别得意,原来如此!”
确实如八卦所言,江一原和莫安安的互动非常合拍,两人有说有笑,倒像是撇下了那个日本人.一趟公司旅游,现在反而像是两人的国外私人度假,我们便只是些庞大的电灯泡罢了。
“陶芊,陶芊!”我刚转过头,陈安娜就开始大力摇我,“天,刚才江一原往我们这里看哎!真的,真的!刚才我也没注意在玩手机呢,结果一抬头,发现他一直直勾勾朝着这边在看,然后我和他就四目对视了!意识到我也回看他,他才假装随处望然后别过头了!但刚刚明明在看这边的!”她捧着脸,眼睛放光,赶忙拿出小镜子,“不行,我得补补妆,万一待会再看我呢,看来待会车上我也不能睡了,要时刻保持美丽和得体……”
江一原刚才在看这边?他会是在看我吗?
我有些思忖地看了一眼他的座位,此刻他又转头和莫安安讲起话来了,两人感觉挺亲密的。我顿时又觉得刚才以为他可能在看我,是我过于自作多情了。我塞上了耳机,别开了头。窗外是疾驰而过的风景,低矮的房屋,澄净的天空。
日本的交通很发达,几乎没有太久,我们便已经到了京都要下榻的温泉旅馆。这间旅馆依山而建,依地势制造出了花鸟风月的风情,四周是葱翠的森林和树木。温泉旅馆本身也历史悠久,房间里是日式的榻榻米和屏风,搭配着旅馆里随处都讲究的小景,所有房间都可以远眺溪谷,并且都设有私人泡汤池,旅馆内的露天温泉则紧邻着一小片竹林,隐秘而安静,有一种压倒性的自然之美。来到其间,似乎心也跟着安静起来。
唯一不那么完美的是我和莫安安分在一间,略有些拘束,好在陈安娜和沈琳琳两人一间,就住在我的隔壁。放下行李后没多久,便是晚餐时间。我们觉得新奇又好玩,旅馆提供丰盛的会席料理,食材新鲜种类多样,不少料理也是用本地食材烹制而成,带了京都的文化韵味。
晚饭后便是自由活动,我有些累,便没跟随大部队,而是直接回了房间,令我讶异的是,推开门,莫安安也已经在房里了。
我朝她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她已经换掉了之前那套日系裙,而是换上了日式浴衣和服,此刻正把头发松松的散下来在化妆,妩媚而动人,她对着镜子里的我也回了浅淡的笑。
“你晚上不出去活动了吗?”
我摇了摇头:“不了,太累了。”
莫安安转了转眼睛,显然她之前的主动搭话并不只是为了和我培养什么友情,只是一个话题引子,她掩饰地咳了咳:“听说你和江一原是T大同一届的,他应该是你们那届的风云人物吧?他在你们大学里有过女友吧,是什么样的女生?”
我转开了眼睛,没直视莫安安,“我休学过,在我休学前应该是没有的,至于之后,我就不知道了。我不是很注意这些事。”
莫安安听到我这样的答案果然有些失望,她“哦”了一声:“陶芊你还真是像启东说的那样,对很多事都置身事外与世无争,难怪他觉得你……”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我们房门外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陶芊,陶芊,开门!”
是陈安娜她们的声音,我抱歉地对莫安安笑了笑,去开了门,陈安娜几乎是急吼吼就冲了进来。
“大新闻大新闻!”她有些喘,“你知道不!江一原带了个女的!”
这个劲爆的消息让莫安安第一个变了脸色。
陈安娜却没在意她,继续道:“我就说,这么完美的男人,就算未婚,怎么会没女朋友。我们也是太天真了,他没带着女伴来日本,是因为人家直接就在日本啊!难怪这次定旅游目的地定京都!”她一把拽起我,“走走走,一起去凑热闹看看,营销部那几个女的都跑去围观了,反正正好在搞公司晚间活动,顺带参加参加。”
陈安娜几乎是不由分说就热情地把我拉了起来,莫安安有些装模作样地假装不在意。
“我也正好晚上出去散散步。”她自己给自己下台阶般地说了一句,便也跟着陈安娜一同走了。
此时已是京都的夜。日式庭院内是添水竹筒水满之前发出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里,有一种禅意的诗情。然而我的内心却并不如这般空濛,任何和江一原有关的消息,我总是做不到心无旁骛,他有女伴,是件该祝福的事,然而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们穿梭在朦胧的夜色里,庭院两边的石阶小路边是日式石灯,旅馆主人已经把它们都一盏盏点亮,绿色掩映里,很有深山野古幽美的意境。在这样的环境里,似乎连大声说话也不忍心,一路走来,陈安娜也难得变得恬静起来。
我们走过弯曲的小路,终于来到了空旷的茶庭,那里也点着温和的石灯,然而却稀稀疏疏坐着几个人,正低头低语着。就着夜色和灯光,我几乎一眼就认出了江一原,他脸上的表情是沉静的,在光与影的交错里像是带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他面朝着我坐着,在他的对面背对我而坐的是一个身材纤细修长长发及腰的女孩,而他们的身边坐着几个市场部和营销部的经理和职员。
“Ann?你也来了?过来坐,你们都一起过来呀,正愁我们几个人太少了搞不出什么活动呢。”喜爱美女的营销部经理眼尖,几乎是我们接近的瞬间就捕捉到了莫安安,“Ann穿上和服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文静又典雅。”
他这样毫不吝啬的赞誉果然让江一原对面的那个女孩转过身来。
石灯上的一束灯火正照在那女孩脸上,那是一张漂亮且骄傲的脸,而也是这个瞬间,我差点想转身落荒而逃。
旧日的时光,像是汹涌的海浪,快要把我淹没。
我低下头,尽量用刘海遮住脸,然而对面的女孩却没这么轻易糊弄。
大约是惊愕,她直接站了起来,像是不可置信般地朝我的方向瞪着眼睛,声音仍旧是像往昔那样,即便是质问,仍旧带了骨子里的傲气:“你谁?“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莫安安咬了咬嘴唇,她最终非常有魄力地直视了回去:“你好,我是莫安安,你可以叫我Ann,我是恒源设计部的设计师。”
“不是问你!问你旁边那个。”那倨傲的女孩指着我,她直接对莫安安的那番自我介绍当做空气处理了,而是盯着我,“你把头抬起来。”
江一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静静看着我,并没有什么解围的意思。
看来今晚横竖都是死了,我抬起了头:“徐妍,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身体不舒服,然后按照症状百度,以为自己得了很严重的病……偏偏医院急诊也没有专家,没法确认……吓死我了……昨天以为自己得了绝症的我一晚上都非常悲情啊…今早去看了发现不是…是良性的…不管咋样,各位大家都要注意身体啊!QAQ我再也不熬夜了呜呜呜呜
☆、第九章
徐妍眼睛瞪得和个受惊的猫咪一样,然后她又像个炸毛的猫一样回头望江一原,“一原哥哥,这怎么回事?她怎么在这?”
江一原喝了口茶,不置可否。
陈安娜一头雾水,而莫安安尴尬之余则也有些莫名其妙,她回头探究地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不解和好奇。
好在营销部的经理是个人精,看着气氛不对,他立刻热起了场:“趁着今天夜色这么美,外加是旅行期间,大家也别拘束,一起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好啊好啊!”他这个提议倒是得到了在座其余几个女生的欢迎,真心话大冒险本来就是个暧昧的游戏,既可以丢掉矜持假借游戏之名问出那些现实中不敢问的问题,也能用开玩笑的方式做一些不敢做的事,偏偏事后还能不伤面子。今夜难得江一原坐镇,跃跃欲试的女生自然不会少。
“徐小姐,你也一起来玩啊,大家都别站着,来来来。”好在在他的一番张罗下,徐妍估摸着也考虑到场合,便狠狠剜了我一眼,走到江一原身边坐下了。
莫安安、陈安娜和我也被一起拉着坐了下来。
江一原沉静地坐在我的对面,石灯的剪影下,他脸上有种朦胧的美感,而我压根不敢抬头看他。
一开场的几个问题都比较友善,大家便在这种气氛里慢慢活跃和熟悉起来,平日公司里的等级辈分也渐渐不那么分明了。
也不知道是江一原运气差,还是大家暗中合伙设圈套,预热的三轮之后,竟然每一次都轮到他回答真心话。
第一次得到问他问题机会的是营销部的一个女职员,她倒是一点不含糊,上来就问了所有单身女员工都关心的问题。
“老板你现在是单身吗?”
江一原淡淡笑了笑,点了点头:“是单身。”
只是简单三个字,在座女生们就沸腾起哄起来:“哇,竟然还是单身!”
几个男生也哀嚎起来:“不是吧!这么优秀还单身,和你在一块出来真是失策啊,那哪个女生还会看我们啊!”
我看了眼徐妍,徐妍非常大方地给了我一个很大的白眼,但她意外的并没有对江一原的回答露出什么难以接受的表情,反而相当淡定。
倒是莫安安似乎因为这个答案吃了一颗定心丸,轮到她提问的时候,她也难得放下了虚与委蛇,问的非常直截了当。
“那一原你有喜欢的人吗?”
莫安安问完后,是短暂的沉默,因为为了不玩过火,我们设定的规则是,被提问的人并不一定必须回答真心话,也可以二选一选择大冒险。如今江一原不作答,不知是否要选择大冒险了。
此刻夜更安宁了,草间蟋蟀的叫声反而映衬的一切更为幽静。
面对这份安静,莫安安有些尴尬。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江一原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开了口。
“有。”
“那你喜欢的人现在在我们中间吗?”下一轮不知又有谁乘胜追击。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露骨,连提问者也笑嘻嘻地大概觉得江一原准会选择以大冒险来代替,然而没想到江一原还是回答了。
“在。”
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却让在座的人都沸腾起来。
“难道我们这场真心话大冒险要变成当众告白啦?”
陈安娜也来拉了拉我的袖子,凑在我耳边嘀咕道:“没料到老板还挺含蓄的,喜欢那个什么徐小姐,原来都还没表白啊。”
我挤出了个笑脸。
“老板你以前有过几任前女友?”不知又是谁得到了问问题的机会。
“一任。”江一原的声音有些清冷,在安静的气氛里甚至显得有些空旷。
“只有一任前女友啊!老板好长情,那是不是交往了好几年啊?”
这并不是个真心话问题,江一原本可以选择忽略不计的,但他今晚似乎格外亲民,亲民的我都快不认识他了。
他唇边漾起个浅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像在做简单的陈述:“不长,只有两个月零八天。大学里谈的。”
”记那么清楚哦……“
江一原这个回答让人惊喜,也让人有些失落和忧愁,惊喜的是,他作为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竟然并没有复杂的感情经历,甚至没有长久的交往对象,这等同于这个男人身上几乎没有其他女人的印记,就像一颗成熟饱满的桃子,没有任何人去咬过尝过它甜美的汁液;而让人有些失落和猜测是,江一原对这位初恋似乎很上心的样子,毕竟只是在大学里交往过两个月左右,却直到现在,把交往的时间都记得如此清楚。连我都忍不住羡慕起这个女孩来,两个月啊,她曾经名正言顺地拥有过江一原两个月,而我仅有不被承认的偷来一般的一个月。
莫安安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又是惊喜又是小心翼翼:“难怪之前问陶芊,陶芊都说没听你谈过恋爱呢,我还以为是假的……”
江一原几乎是瞬间朝我看来,也是在那个瞬间,他刚才还云淡风轻般的表情像是流淌的水遇到极寒般迅速地冻了起来,我甚至觉得他看我的那一眼都似乎是带着凌冽的杀意的。
他只看了我那么一眼,就又转过了头,再也不没看过我,然而刚才那一眼太过锋利,直到现在我还后怕地摸了摸脖子。可我真分不清江一原干什么要这么瞪我。
游戏继续。
起哄也远没有结束,问题倒是一个比一个犀利了。这一次又轮到了莫安安提问江一原。而莫安安这一次也是铁了心,抛开了所有的矜持,她指了指徐妍:“你喜欢的是徐小姐吗?”
虽然是游戏,但这样的问题还是带了点挑衅般的意味,徐妍当场就拉下了脸,好在相比大学时期,她如今的脾气是进化得相当不错了,竟然仍能按兵不动。
莫安安咬着嘴唇,她盯着江一原,似乎在等一场宣判,徐妍反而并没有莫安安那般紧张,江一原轻轻咧了咧,置身事外般,其余众人倒是对发展屏气凝神地等待着。
在灯影绰约里,江一原又看了我一眼。
莫安安自觉问这样的问题有些过于逾越了,她笑了笑,做了补救:“是不是我这问题太犀利了?那要不你就选择大冒险吧。”
江一原却没拾阶而下:“不用。真心话就可以。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确实喜欢徐妍。”
对于这样大方的承认,四周是一片抽气声。陈安娜更是艳羡不已,对着我咬耳朵道:“我要是能被这样的男人这样当众告白一次,死都愿意啊……真是太好命了,这个徐小姐上辈子拯救地球了吧……”
莫安安则有些脸如死灰了。
我低下了头,根本不敢去看此刻江一原和徐妍的互动。
“是对妹妹一样的喜欢。徐妍和我一起长大,就像是我妹妹一样,但她不是你们刚才问的那个‘喜欢的人’。”
然而江一原却在搅乱了一江春水后,似乎还嫌不够般,又添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像是一枚重磅炸弹,江一原承认了自己喜欢的人此刻也在场,同时,又排除了这个人是徐妍。
徐妍的脸上仍然非常镇定自若,事不关己般,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莫安安的脸上像是重见光明一般一刹那被点亮,不仅是她自己,所有人也都在目光艳羡又暧昧地看着她。既然不是徐妍,在场女性里,和江一原有私交且走得近的,就只有莫安安了。何况莫安安海外名校毕业,家境殷实,长相和气质都出挑,江一原喜欢她,也是很自然的事。
然而我心里像是踏空了一级台阶,有种不知名状的失落,再没什么心思关注其他人的表情了。
“陶芊!轮到你回答真心话了!”
直到被陈安娜喊了名字,我才从恍惚里回过神来。
“你倒追过别人吗?”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答案:“倒追过。“
问我问题的是营销部的一个男同事,他显得有些尴尬:“我只是随口问问的,因为也不想为难你,看你的样子我以为你不可能倒追别人的……”
我这个答案看来果然让大家都有点掉眼镜。
陈安娜也是震惊:“我天,你竟然还倒追过别人?我还以为你对男女之情是绝缘体呢……真是看不出来啊,你还能这么奔放到倒追。”
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这一轮之后,竟然又轮到我被问真心话,而提问的权利,被握在徐妍的手里。
她阴阴地看着我,冷冷笑了笑:“你倒追的人是谁?要说名字。”
徐妍看着我,江一原却并没有看我,他看起来非常漫不经心,事不关己般把玩着手上的茶杯。
“我选大冒险。”我胸中像是闷了一口气,知道徐妍这是针对上我了,然而总不能在这么多同事面前和她撕破脸,而我又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回答她的问题。
徐妍笑笑:“大冒险也行。那你在在座的男生里,选一个,挽着他的手,直到下一轮真心话大冒险为止。”
我环顾一眼四周,除去已婚和已有女友的几个男同事之外,剩下的我称得上有交情的便是江一原,以及第一个提问我真心话的男同事小余了。
我咬了咬牙,走到小余边上:“就麻烦你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挽了对方的手。对方显得有些受宠若惊,脸也立刻红了一片,说起话来都有些结结巴巴了。
起哄的人便多起来:“在一起!在一起!你俩倒是看着挺登对的,小余之前还提问陶芊倒追过别人没有,一看就是对人家有想法啊!”
在所有起哄的人群里,江一原显得尤为疏离,他像是游离在人群之外,只在我挽起那个男同事手时抬头看了我一眼,脸色冷淡。
而也直到下一轮真心话大冒险,这波拿我和小余开玩笑的风气才终于结束。渐渐的,大家被新的问题吸引了注意力,不再关注起我来,我也趁机起身离开了人群。
庭院笼罩着夜色的静美,我的身后却响起了高跟鞋嗒嗒嗒的声音。
“陶芊!”
我回头,跟着我走出来的果然是徐妍,此刻就着月光,我才看清了她的全身,比过去更加苗条修长了,妆容打扮上也更为偏向淑女,然而她的脸色仍旧不怎么好看。
“一原哥哥没和我说你也会在。”月色掩映下,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然而她的声音凉凉的,像是沾染了夜露般,“说实话,我真的挺意外的。”
“你一消失就是6年,直接人间蒸发一样销声匿迹了。”
她踱到我的眼前,盯着我的脸,语气讽刺:“你现在重新出现,是又要重新纠缠一原哥哥吗?”
我有些哭笑不得:“你看我这样的打扮,不修边幅的样子,像是要重新纠缠他吗?而且就算我去纠缠,你觉得江一原会多看我一眼吗?我在找这份工作之前,根本不知道空降下来的老板会是他。你还是不要处处针对我了。何况刚才真心话大冒险你也看到了,他以前有过一个谈了2个月的初恋,现在也对莫安安有好感,我呢,只是他青春里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过客,过去没有我,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徐妍用一种特别毛骨悚然的表情看了我一眼:“陶芊,你这个人是假蠢还是真蠢啊?”她嗤笑了一声,“你那时候突然毫无声息地办了休学,没人知道你上哪儿了,渐渐的过了几年,还是音讯全无,那时候我是真以为你死了。不过我真是想的太简单了,有些人就算死了,她还能诈尸,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消停呢,祸害活千年啊。”
徐妍又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总之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她就踩着她的小高跟一路又走了,留下我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要说: 有的人死了,她还能诈尸哈哈哈
☆、第十章
之后的活动我便没有参加,而是回了房间,本以为莫安安一干人会玩到很晚,结果我回来没多久,她也回来了。陈安娜便也一起跑了过来。
“在你走后没多久,江boss好像也有事,待了一会儿就也走了,大家再八卦了会儿就也有些意兴阑珊,就都散了咯。”趁着莫安安去洗澡的当口,陈安娜放低了声音,朝着浴室努了努嘴,“可真不服气,好不容易新来这么一个形象、身高、才学各方面都完美的boss,就不能免点俗,按照言情小说的通俗道路发展,喜欢一下我们这样的灰姑娘吗?还以为江一原这个人眼光会比较独特和犀利,欣赏的异性也不会口味和其他直男一样呢。你没看见,莫安安之后那满脸春风得意的表情,恨不得尾巴都翘到天上,boss也真是的,本来莫安安还有些忐忑的,结果他这次真心话大冒险里,把自己的底牌完全摊给所有人看了,在那么多人面前暗示承认喜欢莫安安,莫安安可是吃了一大颗定心丸。”陈安娜对空翻了个白眼,“与其喜欢莫安安,我宁可boss喜欢你!”
我转移开了话题:“那也轮不到我,还有那位徐小姐呢。”
“徐小姐没戏的,她和boss之间没有那种磁场,来不了电。而且徐小姐都有男朋友了。”
“她有男友了?!”我有些惊讶,在我印象里,徐妍对江一原的喜欢几乎是偏执的,我实在无法想象她竟然会放弃江一原。
“对啊,你走后,徐小姐也离开了会,然后又折回来了,我们才打听到,她是学钢琴的,最近只是在日本有一个小型演出,正好在京都,离我们旅馆还不远,江总就约她一起咯,并不是特意安排的,真的算是偶遇罢了。她本人是有男友的,交往了也有一年了呢。”
我有些恍然,这才真实的有一种时光飞逝物是人非的感觉。6年,江一原往前走了,连徐妍都往前走了,而对那段回忆耿耿于怀,一直停留在昨日的,似乎只有我一个人。但时光并不会因为任何人拒绝前行而停下等待,多少人年少时候的山盟海誓、非君不嫁的决绝,为爱不顾一起的飞蛾扑火,在时间的洪流里,都像是泛了黄字迹都模糊的旧文书。
“哎,对了,那个徐小姐怎么好像是认识你的?”陈安娜的声音有一些好奇。
我朝她笑了笑:“我以前欠了她不少钱没还。”
“啊……那她那个恶狠狠的态度,你到底欠了她多少钱啊……”
留下有些目瞪口呆想的陈安娜,不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我就脚底抹油地回了房间。
或许因为京都山中过分安宁的环境,和我租住的临着马路的吵闹房间太多不同,这一晚我竟然睡得十分不踏实,心情甚至总有一种无法排遣的烦躁。
好在这是在旅游,第二天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候莫安安不在,隔壁房间也没有人,我在旅社女主人热情的引领下吃了日式早餐。收盘子的时候她递给了我一张卡通版的旅馆地图,指了指上面标着“汤”字的几处,朝我竖了竖大拇指。
她是在向我推荐温泉,我笑着点了点头。这间旅馆就以天然温泉出名,旅馆内就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处露天温泉。这几天舟车劳顿,既然找不到大部队,那我不如泡汤去。
温泉旅馆里小径深幽,曲曲折折,这里所有的露天温泉住客都可自由使用,我兜兜转转,终于找了一处非常隐蔽,小而温馨的泡汤池,这儿一个人也没有,可以安静地享受温热的池水。而这个露天温泉由旅馆主人加工设计的非常特别,我这个月牙形的小池子里大概只容得下一个人,而由一块奇石堆砌而成的假山作为屏风一分为二,另一边也是一个稍大些的月牙形温泉池,就像是一个鸳鸯火锅一样,把一个圆形分成两个弯弯的月牙,倒是非常独特。
我试了试水温,终于在小月牙温泉里泡起来。
不得不感慨,这温泉水质确实上乘,游走在皮肤上又软又滑,像是绸缎一样,热热的水蒸汽也让我浑身放松下来,忍不住靠在那块像屏风般的石头上闭着眼享受起来。
因为心脏的问题,我原来从没有泡过温泉,这次来日本,实在是有些忍不住,加之病情也算稳定了下来,服药也一直规律,就想着泡个五六分钟浅尝辄止,然而天不遂人愿,正当我准备走出温泉池之时,屏风后面却传来了人声。
“下次马来西亚的项目是准备让张克去负责吗?”
问话的是个男声,我没法分辨出是谁,然而回话的人,我却是一下子分了出来,因为那种淡然的低沉又自带威严的声线,只属于江一原。
他的回答是非常漫不经心的:”看情况,先摸清楚马来西亚那边最近的投资环境,张克国内经验丰富,但海外项目还需考量。“
“一边泡一边说,这个温泉可是整个旅馆里地理位置最隐秘的,绝对不会有谁来打扰。”
“恩。“江一原显然对这个环境也相当满意。
接着便是两个人分别踏入温泉池的声音,我听到水波被分开的声响,之后便是偶尔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谈论着我不感兴趣的公司项目。
而与江一原同行的这位高层,不知道是不是温泉的气氛让一切都很轻松,这场谈话竟然变得遥遥无期起来,这让我实在相当绝望。因为如果我要从温泉池中走出去回更衣间,必须要经过江一原二人的大温泉池。本以为这地方如此僻静,总不会有人来打扰,眼下可好。
我只能继续不动声色小心翼翼地在小月牙池里泡着,实在是没有勇气围着条浴巾从江一原两人面前走过,日本人的习惯到底没法入乡随俗。
然而大约温泉水太舒服,泡的我都快要发昏,江一原两人还是稳稳当当在大月牙池里,而等我已经开始胸闷胸痛的时候,那位随行的高层才终于良心发现准备离开。
“泡得差不多了,我都有些犯困了,回去吗?”
这一句于我而言简直是天籁,然而江一原的回答却让事情又急转直下。
“你先走吧,我再泡一会。”
接着便是有人从温泉池里走出来带动的水声,然而只有一个人。那位高层走后,剩下的便是宁静,隔着一丈屏风,江一原在那边,而我在这边。一切都是静静的,连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到像是能感受到每一片叶子的摆动,如果我没有开始产生略微的心悸反应的话,这是一个相当惬意及安宁的场景。然而截止到现在,我恐怕已经在温泉里待了快半小时,泡温泉时身体血液循环会加速,泡久了很容易造成心脏负担,我开始有些喘气,感觉透不过气来。
求生的意志到底还是战胜了羞耻心,我心里总有一种要糟的预感,顾不上那么多,便开始缓慢移动着朝温泉边沿走去,可胸口像是被巨大的压力顶着,空气变得稀薄,我开始头晕,每走一步都变得很困难。
“谁?”我走路带动的水花声引起了石头屏风后江一原的警觉。
他不怒自威的询问是我晕过去之前最后的记忆。
再醒来睁开眼却是陌生的房间。我的头还是有些疼,身上被换上了干净的日式浴衣,四肢还有些绵软无力,我挣扎着从榻榻米床褥上起身,从房间的装修风格来讲,仍是在温泉旅馆,但不论房间的布局还是大小来看,都比我和莫安安那一间雅致和贵气了许多,在榻榻米的一侧,随意地放着一款价值不菲的男款手表,而这间纯日式的房间,直接连接着一个日式的禅意花园,从拉开的屏风里,就能看出花园里盎然的绿意,而挂在墙角的风铃,也随着微风发出轻而脆的声响。不远处在房间我看不见的另一端,有人衣物摩擦和轻声走路的声音。这声响正在不紧不慢地朝我移动,直到有人推开了日式纸质隔断。
站在隔断外面的人是江一原。看到我醒了,他有片刻的愕然,然而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把手上端着的茶杯放到我面前。
我下意识地接过茶杯,大脑却有点短路:“我怎么在这?”
江一原没给我什么好脸:“你问我?说的好像我把你绑架来这里一样。”他沉着脸,“你温泉泡太久,晕倒了,我把你扛回来的。”
“你扛回来的??“我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我那时裹着的浴巾呢?你抗我回来还给我换了浴衣?”
江一原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但满满的风雨欲来:“你什么意思?”
“你一个男的怎么帮我换衣服啊!!为什么不直接扛我回自己房间,莫安安啊陈安娜都能帮我换衣服啊!”我一边爬起来一边瞪着江一原。
“你捂紧领口干什么?”江一原黑着脸,“我还需要上赶着看你?”他指了指自己,”长我这样看起来还需要趁人之危?我都没担心被你趁人之危你还担心起来了?“
“送你去自己的房间?你那时候整个人脸都发青了,完全没有血色,我的房间离这里最近,也有急救设备。而且我抱着裹着浴巾的你,自己也因为紧急都没好好穿衣服,整个人都衣衫不整,我这样把你抱回你房间,一路上你知道得经过多少员工房间吗?这么一出下来,得有多少闲言碎语?”
我看了一眼江一原,他显然还有些气呼呼的,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瞪着我,而经他这么一说,我确实也没了开口的立场。
“好吧,是我考虑不周全,我和莫安安一个房间,你万一送我回去,她撞个正着,肯定会对你有一些不好的误会,而且这回去的沿路上还可能遇见其他同事,就算莫安安不在房里,别人看到了有什么闲话传到她的耳朵里,对你和她的感情发展肯定是个影响。”
我语气诚恳地进行了自我检讨和道歉,然而江一原的脸色却丝毫没有改善,反倒是更难看了。
“我不喜欢她。没什么需要发展的。“
”啊?“我有些惊讶,“可昨晚的真心话大冒险,你不是说你喜欢的人也在座,但又不是徐妍吗?那如果不是莫安安,难道是朱沐?”
江一原的语气非常冲:“不是!”
“那是张萌?不对,张萌看起来和你不太搭;所以是陈莲?“
“陶芊!”江一原都有些气急败坏了,“不是!都不是!”
“那你喜欢谁?还是我想错方向了,其实你在这么多年的岁月里,突然觉醒了,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其实是男性?难怪你现在都没结婚,也没有和任何异性有什么比较亲密的关系……”
我正沉浸在猜测里,完全没有防备江一原走过来,他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把我推到了墙角,手按着我的肩膀,用力到我都有些发疼,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然而这微妙又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持续了片刻,十几秒过后,江一原就放开了对我的桎梏,他刚才那认真又带了点什么意味的表情也随之而去,他的嘴角带了点嘲讽的笑意。
他看了我一眼,沉着脸:“真心话大冒险,也不是所有人真的会说真心话的。”江一原转开了头。
“可你当时很认真啊……”
江一原终于有些不耐烦:“行了行了,我骗人的。”
“哦……”
“你刚才到底躲在石头后面偷听了多久?连泡温泉都泡到晕倒了。”江一原扫了我一眼,转移了话题,“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然而还没等我回答,他就又加了一句:“我不是关心你,我是怕有太多员工像你这样,万一身体不适出了什么意外,公司还有责任,明年公司的体检看来要增加项目了。”
说完这句后,江一原便没有再看我,而我望着榻榻米,也找不出什么话题,两个人之间颇为尴尬。
此刻我的身体已经无恙,于是我轻声咳了咳:“谢谢你刚才送我过来,我现在没事了,那我走了啊。”
我准备离开,江一原却拦住了我:“继续待着。”他挑着眉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开眼神,朝我晃了晃手腕的手表,“现在这时候部门里人应该都在旅馆里四处走动,万一有人看到你从我房里走出来怎么办?我不想有什么传闻。”
一时间我也有些懵:“那怎么办?”
“你可以先在我房里待着,我也不赶你走,等待会太阳落山了,大家去吃晚饭了,你这时候离开就没人注意了。”
江一原的神色显得正直又诚恳,让我到嘴边的疑虑也不好意思问出口了。
“我正好要工作,这些书给你,你拿着看。”江一原丢了几本漫画书给我,然后他朝厨房走去,我听到拉开冰箱门的声音,之后江一原便手拿着一罐明治的牛奶,还有一盒杏仁布丁走了过来。他挺面无表情地把牛奶和布丁都给了我,又从橱柜里拿了一小盒饼干出来。
他把这些都一股脑地丢给了我,然后便打开电脑工作起来。
整个房间里只有榻榻米上的一张茶几,江一原坐在一头,我抱着漫画,坐在另一头。
而进入工作状态之后的江一原,确实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他压根就忘记了我也和他在同一个房间里,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我百无聊赖地吃着零食,一边偷瞄他的脸。认真的男人最英俊这句话果然是精辟的总结。江一原微微皱着眉头,淡色的嘴唇微微抿着,睫毛低垂,他穿着衬衫,袖口和衣领都一丝不苟,连袖扣都讲究而精致,并没有因为在自己房间而放松对自己的着装要求。这样的男人永远对自己都是高要求的,讲究到严谨的地步,而这样反而让他们更吸引人了。
微风轻轻吹动风铃,我和江一原坐在他的房间里,虽然两人之间并没有交谈,但重逢后的第一次,我觉得和江一原独处的气氛是不尴尬的,甚至是安宁而平和的,他埋头忙着他的事,而我也可以自在地做着我的事。
江一原丢给我的那些零食也都非常好吃,等我意识到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沉沉暮色了。
“啊,我差不多可以走了。”我站起身,整理了下桌面。
江一原这才被我从工作的状态中唤醒,他看向我,有一秒钟脸上表情还有些恍惚和懵懂,看起来甚至有些无辜。
也正是在此时,房门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我有些紧张地看着江一原,憋着声音用嘴型问:“我需要躲起来吗?”毕竟被任何人看到我和江一原同处一室,影响都不怎么好。
江一原没理我,他非常镇定自若地问了一句什么日语。门外是个女人的声音,也回了一句什么。
“不用躲了,是送晚饭的。”江一原说完就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位身着和服的中年女子,满脸笑容地朝着江一原福了福,然后提着一个相当大的便当盒子走了进来,她态度仔细并恭敬地把便当盒里的菜色一样样整齐地摆好。然后她又朝我笑了笑,回头对江一原说了一串日语,江一原也回应了一句,她便又躬了躬身,打开门出去了。
我有些懵:“你会日语?那为什么还要带着莫安安当翻译?”
江一原看了我一眼,沉默了片刻才道:“我需要一个挡箭牌,好转移其他女员工的注意力;或者因为我喜欢她,刻意制造机会接近她,你相信哪一个版本?”
我嚅嗫了下,陡然意识到我并没有立场问这个问题,好在桌上丰盛到极点的日料让我顺利转移了话题。
我看着菜色佯装眼红道:“领导开小灶果然就是不一样啊……你这简直是帝王级待遇,尤其这个大海蟹和刺身拼盘,看着就是大手笔,不过怎么那么多菜?你胃口真不错啊……”
江一原对我转移话题的行为似乎有些失望,他看了我一眼:“我点多了,现在胃不大舒服,海蟹和刺身都吃不了了。”
我看着一桌子的菜有些不舍:“那这些都要倒掉啊……好可惜……”
“那你吃了吧。”江一原把一大盆海蟹和刺身推到了我面前,“这些都是北海道原产的,预定不容易,空运过来的,不舍得就这么浪费扔掉。”
我看了看桌上新鲜的海鲜,再看了看江一原,他的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对我说的那句话也没什么感□□彩,似乎确实是惋惜这么好的食材被浪费,没什么其余特殊目的。
“与其倒掉,那还不如吃掉……”虽然内心里觉得是时候赶紧走人,不要再和江一原独处一屋比较好,但最终我还是没能抵制住口腹之欲。
江一原似乎对我这样的决定非常意料之中,他递了双筷子给我:“吃饭吧。”
“怎么筷子餐具都是两套的啊?你这本身点的分明就是双人份吧?就算你是大胃王,一个人吃这么多也未免有点夸张吧……”
江一原警告性质地看了我一眼。
我乖乖地闭了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于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我又和江一原同坐在一个桌子上面对一桌丰盛过度的菜吃起来。旅馆房间内的灯光非常温馨柔和,夜色掩映下,夜风带来新鲜的空气,带了青草的芬芳,这顿饭称得上是气氛温和的,而江一原似乎心情相当不错,不错到他胃口大开,一点看不出有什么胃部不适,我看他吃了满满一碗鳗鱼饭后还添了一碗,天妇罗吃了一盘,炸鸡牛舌也没落下,连味增汤都喝了一碗,但那些昂贵的海鲜和刺身,他倒是一碰没碰,都留给了我大快朵颐。
这一餐饭吃了很久,并且十分和谐和互补,因为我发现我和江一原喜欢吃的菜色竟然都不一样,我爱吃的菜,江一原一般只动一两筷子就不碰了,而我不要吃的菜,江一原倒是看起来挺热衷的。
等我们消灭了一桌的食材,已经是夜色深沉了,而也是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发现在江一原的房间里我已经消磨了一整个下午和黄昏。收拾完了晚饭的狼藉,道谢过后,我离开了江一原的房间。而转过回廊时,我微微侧头,眼神的余光里竟然看到江一原倚在门口,因为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而我侧头的瞬间,他移开了脸,啪地拉上了移门。
作者有话要说: 亿元表示:蠢女人,我要被你气炸了!!!
☆、第十一章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都没有再见着江一原,然而消息灵通的陈安娜一如既往来和我更新了江一原的行程。
“我听法务部的说,这几天老板去我们在京都的几个大型材料供应商那边谈合同了,之后还有一个并购的案子在协商,总之这几天是见不到他咯。“ 陈安娜一边八卦一边往嘴里塞着橘子,“这几天你没瞧见吗?莫安安魂不守舍的,主要因为老板这次去没带她,倒是徐小姐家里和供应商之间也有合作,所以陪同老板一起去了。”陈安娜吃完了橘子,转眼又有些义愤填膺,“不过莫安安也适可而止吧,公司唯一一个钻石单身汉已经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了,还想怎样啊?”
不过没了江一原等高层在场,旅游气氛倒是更浓了些,大家插科打诨,在京都的山里转了转,一切都井然有序,可惜这样的假期很快便走到了结束,明天下午我们便得坐飞机回国了。
这一晚便是在日本的最后一晚了,而江一原还是没有回来,也不知谈判怎么样了,而大约因为江一原不在,莫安安这几日也常常待在房间里,只是并不怎么和我说话,我也乐得清闲,早早就睡了。
因为白天爬了山,这一晚本应睡得十分香甜,然而却反而梦境缭绕,我总觉得并没有睡在床上,而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因为一切都在摇晃,开始是轻微的晃动,之后便是更为剧烈的,这梦境如此真实,我甚至都能感受到房间里桌子被不断震起撞到榻榻米上的钝响声,恍惚中,又不像在房里,而是处于暴风雨里飘摇颠簸的孤船上,晃荡的我都有些眩晕,半梦半醒间,原以为这感觉很快会过去,却不料这震动和摇晃感越发强烈和鲜明,而周遭也开始喧嚣起来。我被尖叫和哭闹吵醒的时候整个人都还非常混沌。
各种各样的喊叫声求救声,走廊里是人们慌忙而杂乱无章跑过的声音,我坐在被窝里,看着茶几上不停震动晃荡的茶杯和里面被震得洒出杯口的水,才终于有些清醒过来。这一切并不是我的梦境。
地震了。
我赶忙披上衣服转头,莫安安已经醒了,她显然比我醒得早,此刻已穿好了衣服,正满脸恐慌地看着我。
而一切仿佛是一瞬间发生的,一阵剧烈而恐怖的震感就在这刹那四散开来,旅馆房间里所有墙壁上的挂饰都开始晃动,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倒塌的声音,脚下的土地颤抖着像是要裂开来。
“陶芊!小心!”
莫安安声音传来之前其实我已感觉到不妙,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拍,随着越发可怕的震动,位于我左侧的一个大书架和所有书都朝着我砸下来,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每一本书都像是一颗导弹,重重而纷乱地砸在我的头上、脸上和肩膀上,让我躲避不及,而比起那实木书柜砸在我左腿上的疼痛比起来,这些书已经不算什么了。一切发生太快,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痛的差点晕厥过去,我的左腿被书架卡住了,根本没法移动。
莫安安跑过来想帮忙搬走我腿上的书架,然而一切都是徒劳。而刚才稍微有些缓和的震动,也在这一刻又剧烈起来,第二波巨大的震感又铺天盖地袭来,大有比第一波还惨烈的征兆,整个房间都在晃动,落到地上的杯子从房间一端滚到另一端,周围是人们恐惧的惊叫,伴随着地震而来的是让人窒息般的恐慌,莫安安脸上的恐惧也越发明显,她收回了搬动书架的手,刚才明显有所松动快能移开的书架便又重重地压回了我腿上。
“陶芊,我搬不开,我,我留在这也没用,我先出去,去找别人来帮你搬。”她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没有直视我的眼睛,然后她跌跌撞撞打开门,跟着走廊里的人群一起跑了出去。
我使出吃奶的劲努力想移开腿,然而未果,震感越来越强烈,房顶上不停有东西砸下来,我不得不分心护着头,而刚才走廊的人声也渐渐越来越少了,大家逃出旅馆的越来越多了,这可怕而致命的旅馆里,恐怕已经没有多少人剩下了。我试着喊了声救命,然而回应我的是东西不断砸落的声音。
“有人吗?还有人在吗?救救我!”
我喊的嗓子都哑了,却仍没有任何人回应。刚才人声哭闹惊叫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些喊叫会加剧地震带来的恐惧,然而这一刻一切安静下来,才发现没了人声,独自困在地震里,才是更加绝望而可怕的事。因为这时候,我无比理智而清晰的意识到,莫安安是不会回来了,而也不会有任何人回来了。余震一波比一波强烈,这一场没有任何预警的地震,我们这个温泉旅馆又远离京都的市中心,即便是救援队员赶来,恐怕也要一阵,不断有物件砸下来,连挡也挡不住,我有一种会就这样被掩埋的恐惧感。额头上已经有热乎乎的液体流下来,用手一摸,果然是红色而黏稠的血液。余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内心煎熬而惊惧,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额头的血也一直没止住,而在我昏昏沉沉之际,在余震环绕里,却听到终于又有了人声。是非常焦急而慌乱的脚步,然后我听到有人不断推开杂物朝着我的门口走来。
“陶芊!陶芊?“他推开了门,在粉尘环绕里,我看到了江一原面色惨白的脸,一向处变不惊的他,此刻脸上也是惊魂未定和恐惧的表情。
我虚弱地朝他挥了挥手:“我在这里,腿被压住了。”
江一原脸上的恐慌,在见到我后,似乎突然退去了,他朝我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我额头的伤口,果断地从撕开了自己那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白衬衫,给我简单做了包扎止血。他的手用力地握着我的手。
“你没事就好。”他的声音隐忍而克制,手上的力气却一点不放松,捏得我都有些手疼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在晃动,江一原终于松开了手,他抬头看了看,此刻房顶摇摇欲坠。
“我们得快点走,这里要塌了。”
江一原全力移开了压在我身上的书柜,我的腿终于又能移动了。
“小心!!”
我正准备站起来,江一原却几乎是用撕心裂肺般的声音喊了一声,继而我看便看着他朝着我扑来,把我压倒在榻榻米上,而几乎是瞬间,我听到房顶上有木板掉落下来的声音,江一原闷哼了一声,他护着我,自己独自承受了这木板的冲击,他伏着身,看着我,把我护在他得□□里一般,外面是地动山摇一样可怖的余震,然而在他的臂弯里,我觉得比任何地方都更安全。恍然间,仿佛时光倒流,我想起了六年前,他也是这样保护我免我受到那些隔壁体育学院小混混的伤害的。我知道这不合时宜,然而这一刻,在震荡里,我心里仍然升腾起那么一些小小得庆幸,江一原并没有变,他仍是那个会去保护一个即便是他并不喜欢的女生,他永远是阳光的、心灵健全的,内心善意而勇敢的人。
房顶开始不断往下掉落木板,江一原拉着我先找了房间里一个角落,我们两人蜷缩在这个比较稳固的角落里,等待这一波强烈的余震过去。
“你刚才怎么样了?”我有些担忧江一原被木板砸中的伤势。
“没事。”江一原看了我一眼,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然而他背上的白衬衫里,已经开始沁出了血迹。
“怎么没事?!你背上都出血了!“
江一原意识到我的目光,他移开了背,换成正对着我:“比你头上出血好。”
“走了。” 大大小小的余震终于暂时到了一个缓和期,江一原不容分说地拉起我就往屋外跑,即便是这时,他仍旧非常注意护着我。而也直到这时,我跟着他跑出房门,才看到了这场地震的破坏力,旅馆东边一些房子已经几近坍塌,而原本禅意又静美的一些石雕和石灯,全部被震碎散落了一地,原本漂亮而精致的温泉旅馆,如今也可谓是满目疮痍。这场地震,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可怕。
我跟着江一原终于跑出了旅馆,这才看到在旅馆外的空地上,所有人已经集合在那了。大家各自灰头土脸,衣衫不整的,也有不少人身上有伤,见我和江一原出来,陈安娜和沈琳琳都朝我跑了过来。
“太好了,陶芊,你终于出来了,没事就好。”
江一原和我一起出来后,确认我头部的伤口暂时止血了,便离开了,他背后的伤口仍在流血,但他都没来得及处理,便已然马不停蹄地和其余高层一起清点人数,查看伤情,并联系救护车和医院。
沈琳琳给我拿了张湿巾清理脸上的脏污:“看到你出来我们也就放心了,之前大家真是一片慌乱六神无主的,逃出来了以后现场也很混乱,都是哭声和叫声,各自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没人清点人数,也没人敢再进去救人,幸好boss拼死赶回来。”
“是啊,据说江一原本来其实可以在市里比较好的设施里待着等待地震过去的,可是他一听说京都发生大地震,马上不顾自身赶了回来。虽然他一赶回来就去找莫安安,不过至少因为这个,才知道了原来和莫安安室友的你还困在里面。”陈安娜一边帮我清理腿上的伤口一边有些艳羡,“莫安安真是好命。哎,患难见真情,江一原这种男人真的是珍稀品种了,而且不仅对自己喜欢的人好,对员工也超级负责,刚才他进来找你,是震幅最大的时候,几个高层都劝他稍微等情况稳定点再派专业救援人士进行搜救,但他二话不说就自己冲进来救你了。这种领导才有人格魅力。”
江一原的效率一向高,沈琳琳陈安娜还没来得及和我继续说什么,江一原调度的车就来了。他就像是整个公司的灵魂,他一在,刚才嘈杂混乱的人群瞬间井然有序起来,大家排着队上了车,一路驶向医院。
所有同事在医院也根据护士小姐的指示排队等待伤口处理,日本是地震国家,在地震后续处理上便体现出专业来,医院里有很多受伤的民众,但没有混乱,大家到了医院也都终于松懈下来。而经历过精神高度集中而恐惧的几个小时后,现在的我排在队伍里才觉察出失血带来的困顿和疲乏。
“你出来。”
我正昏昏欲睡,冷不丁被江一原拉出了队伍,我被拉走的时候余光正看到不远处的莫安安盯着我。
“恩?怎么了?”我十分不解,“这队伍很长的,我都等了一个小时在排到刚才的位子的,先再出列了待会又要重新排了,而且你这样莫安安也看到了,她要误会怎么办?”
江一原一脸严肃,他拽着我走了另一条医院的路,这儿比刚才人少清净了许多,看到病房区大大地“VIP”字样,我才意识到,这恐怕是医院的贵宾区。
“不用排队了,你在这儿看。”他把我推到了医生面前,然后就是对着医生叽里咕噜一串听不懂的日语,似乎在沟通我的伤势。之后有护士上前指着他的背说了什么,江一原摆了摆手,引领护士走了我身边,护士和他说了几句什么,便开始给我先处理额头的伤口。
而医生和护士为我处理伤口期间,江一原便站在一边看着,期间有另一位医生似乎要为他处理背后伤口,他也拒绝了。
“你不要等我了,你背上伤也很重,也去处理吧。”我有些不忍,江一原应该也失了不少血,他现在的嘴唇都快没有血色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他白了我一眼,然后偏开了头,咳了咳,补充道,“你又不会日语,医生怎么和你交流?还撞到头,万一傻了怎么办?”
“……”我无可辩驳。
好在我的额头也好,腿也好,似乎都无大碍,因为处理完伤口,和医生交流完,江一原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大约心情不错,他非常顺势地拍了一下我的头:“没伤到要害,养养就好了,用不了多久。”然后他抬头看着别处解释道,“这次事故是在公司旅游期间发生,我作为公司负责人理应保证每个员工的安全,也希望每个员工都能安然无恙,早日回到工作岗位。你伤势比较重,所以一起走VIP服务。”
这之后,江一原才让医生处理起他的伤口来。而也是这时,我才意识到江一原的伤,比起我的来严重太多了,他的后背简直可以用血肉模糊来形容,沾了血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肉,脱下衣服时那些已经凝固的血痂都被重新撕开,殷红的鲜血全部重新涌出来,连我都替他觉得疼,但江一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他一声也没吭。
我心里有些五味陈杂,难受的,酸涩的,愧疚而不安的。江一原背上的惨状我无法再面对,跑出了病房,深呼吸,才能怀着复杂的情绪看着医院里来往的人群说着陌生的语言,而我的心里有些茫然。
江一原不知道什么时候处理好了伤口,他走了出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到拐角的自动贩售机前,投币。接着他便拿着两罐饮料朝我走来。
他递给了我一罐奶茶,热的。
“喝点吧,暖胃。”
我和他坐在医院的走廊座椅上,一起喝着饮料,这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5点了,医院里的电视屏幕里正放着对本次京都大地震的报道,我听不懂,转头看着江一原。
他包扎好了伤口,又回归了云淡风轻的样子,对我瞥了眼:“你还真当我翻译了?”然而他最终还是替我翻译了。
“这次西部京都地区发生里氏7.3级地震,震源深度10公里,关西地区都有强烈的震感,因为地震,预测有230万人被困,一切都在救援中,交通已经在最初瘫痪的两小时后恢复。”
江一原看了我一眼:“这次的大地震完全没有预测到,好在清点了人数,大家都在。轻伤或者只是受到惊吓的员工按照原计划今天下午的飞机回国,你留着,和我晚一点回去。“
“啊?”
江一原又看了我一眼:“你和我伤势比较重,留在医院里继续观察下,过两天再走。何况我这样都是你的原因,让你留下照看我也不为过吧。”
我有些羞愧:“当时那么危险,你不应该冲进来找我的,毕竟救援队之后没过多久也到了,之后余震已经是震幅很小了,其实等等我也没事。”
“万一你有事怎么办?”江一原的口气不太好,他咳了咳,”员工海外旅游出事都可能影响公司股价的。”
“哦。”不知怎么的,我嗓子就有些干涩,“莫安安没事吧?”
没想到不提莫安安还好,提了莫安安,江一原脸色更难看了。
“她能有什么事?不是第一批就跑出来了吗?”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江一原此刻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像是松了口气,反而带了点嘲讽。或许因为重伤没法和莫安安一起回国有些心情郁卒?总之我决定识相地闭嘴。
接下来的两天,我便和江一原老实待在医院了,而与其说是我照顾江一原,不如说都是他在照顾我,因为腿伤,出入和行走我都需要他的搀扶。由于我不懂日语,江一原安排我和他住在一间VIP病房里,我们病床中间隔着帘子,说起来和江一原这样独处,是有些尴尬的,好在白天的时候,江一原几乎都要抱着个电脑处理事务,一会英语一会日语地打着电话,因而我也乐得自在,然而到了晚上,便有些难熬了。自从半夜地震以来,我睡得都不踏实,只要一点动静,都会惊醒,总很惊惧害怕之前的经历再来一遍,独自被困在黑夜的地震中的绝望和孤独感实在太过鲜明,我仍心有余悸。
这一晚,稍微一个轻微的床的晃动,我就惊醒了,而睁开眼,地震倒是没有,我的床上坐着一个黑色的人影,人影并没有发现我醒了,他正用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黑夜里加剧了感-官的灵敏,我能清晰感觉到他每一根修长的手指拂过我脸颊的感觉,这手指的动作非常轻柔和温和,像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般小心翼翼,充满了亲昵和温存,而我吓得毛骨悚然。
最终还是没忍住,我避开对方的手,挣扎着打开了床头的灯。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江一原。然而对于这么反常的坐在我床头摸我脸这回事,他表情非常的镇定自若,甚至眼睛都没看我,也没在意我开了灯,只是站了起来,然后非常淡定地从我床头走回了自己的床,甚至还记得拉上了我们之间的门帘。
我安抚了下自己的情绪,正常情况下,江一原应该是绝对不可能如此情绪稳定做出刚才那样的事的,所以八成是梦游?隔壁床上此刻已然非常安静,感觉上江一原已经重新入睡了,所以果然是梦游吧。我有些庆幸,幸好刚才的我并没有尖叫出声,总听到老人说,不要惊醒梦游的人。
检查了一下一切没有异样,我才关了灯,继续睡,而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关灯的时候,我隐约听到江一原的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
这之后倒是睡得很沉,第二天起床,江一原已经一如既往地在工作了,而很难得的,在我吃好早饭后,江一原竟合上了电脑。
“喂。”他喊了我一声,然后姿态有些不自然,“我有时候会梦游。”江一原抬头看着天花板,语气干巴巴的,“如果我梦游做了什么,你不要有什么误解。”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一原便继续道:“好了,我要继续工作了。你不要和我说话。”
“哦……”我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江一原特地解释他的梦游症,难道他已经严重到病入膏肓的程度?我好奇又同情地偷偷看了一眼江一原,真奇怪,今天明明不热,他穿的也不多,怎么脸上上火红成了那样……
接下来的时间里,多数时候都是他工作着,我看着小说或电视剧,偶尔江一原也会提出去院子里散散步走走,由于我的腿还有些伤,散步时不得不紧紧靠着江一原,有些时候还不得不挽着他,这下想上哪儿的话语权更是一点也没了,都是江一原说了算,他上哪儿,便把我也拖去哪儿。我们保持着下属与上级、残障与志愿者般的友好关系,算是度过了这几天。
☆、第十二章
再踏上祖国的土地我几乎是热泪盈眶,有一种荣归故里的感觉,江一原又给了我一个礼拜假,我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我才去上了班。
沈琳琳和张然看到我都特别激动,颇有一种几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
“陶芊你可终于回来了,这阶段正好有一个新项目的文案策划,两只手完全不够用,恨不得变成蜈蚣,你不在这周里,我们天天加班。”
我笑了笑:“行了行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文案初稿、广告词、媒体资源推荐方案,要不你都帮我写了吧……”沈琳琳一脸生无可恋,“我快被赵康虐死了……修改修改修改,永远没有一稿让他满意。”
“哎,不过不说工作的事,你的伤怎么样了?没大事吧?回国就没能一起回,我们还挺担心的,听人事部说老板和你伤势较重不方便立马坐飞机就留下在日本留院观察了。”
我撩开刘海,给她们看我已经恢复的不错的疤痕:“日本医生说都不会留疤的,腿也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问题不大。”
“那还好,伤得不重。”沈琳琳看了我一眼,眼神艳羡,“不过说实话,当时得知伤势比较重的人可以和老板一起待在日本,完全近距离和老板相处这么几天,一下拉近好多关系,我真的好羡慕,当时都有冲动咬咬牙把自己腿打折算了,欲成大事者,就要有这样的气魄……你看,你和老板在一起这几天,关系马上就不一样了吧,所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你这伤还是有收获的,可惜收获不算大,因为要是换做我,我肯定在地震的时候,还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无名小卒,但回国的时候,我已经是衣锦还乡的江太太了……”
“停停停。”我打断了沈琳琳一发不可收拾的幻想,“什么我和老板关系拉近了?你都怎么推测的,竟传谣言,小心被其他人听到了以讹传讹,以为是我想借光顺势往上爬。”
“怎么不是拉近了?”连张然也忍不住加入了讨论,“你还不知道吧,老板比你早几天回来工作,回来当天就召开员工大会,在会议上除了对日本这次地震事故做了个说明外,就是毫不留情把莫安安给批了一顿。”
“啧啧,真的是一点没顾及莫安安的面子啊,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莫安安。”
我有些意外:“都说什么了?莫安安怎么了?”
“这次日本的地震事故虽然是一个意外,但也是一个很好的演练。我希望我们恒源所有的员工,都能够团结并且互爱,我们要有非常成熟的商业化的体系,也不能放弃了人文情怀。这次其余人都几乎没有受伤,仅有受伤的两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冲进去救的被困员工,而这本来也是可以避免的。在最初,我们安排的便是两位员工一个房间,我不知道作为与这位被困员工同房间的另一位员工到底在干什么?因为直到我从外面赶回旅馆,向她确认,她才告知我,她的室友还被困在地震中。一个员工再优秀,在危机前只自私自利保全自己,甚至不知道帮助室友求救争取最佳救援时间,那对我而言,这个员工也不是可信任的。希望大家谨记着一点。”
沈琳琳憋着嗓子,装出深沉的模样,假模假样模仿起了江一原的语气。
“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因为实在是太帅了,所以我几乎一个字没差的记下来了,莫安安当时脸都没处摆。陈安娜背地里高兴了得有一个礼拜了,今天还兴奋着呢,念叨着这下老板看穿莫安安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摆脱苦海了……”
后面沈琳琳和张然又讲起了这几天里公司的八卦,然而我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心砰砰地跳着,江一原,又是江一原,他永远像是我生命里最不安定的一个分子,带给我各色各样的意外,而我甚至猜不透他的想法。
一整天便心烦意乱,连简单的打字都出现了好几个错误。然而走到哪儿,几乎所有人都和我热情地打招呼欢迎我回来,并且几乎所有和我碰面的女员工都会给我再形容一遍江一原的英姿并表达对他的仰慕。
“江总真是好棒!这种为了一个员工不惜自己也要进去救援的男人真的是好man好有魄力,我们工会最近成立了一个江一原粉丝后援会,你要不要参加?”
应付完这个又有那个,一整天下来也算是鸡飞狗跳,因而最终在公司三楼的小型内部超市遇到莫安安的时候,我有些无措。
莫安安见了我,也有些愕然,那一瞬间,她的眼神流转,各种复杂的情绪划过,然后她镇定了下来:“陶芊,希望你没什么事。之前的事很对不起,当时情况太可怕了,我真的是一时之间吓傻了,害你被困在房间里那么久。”
我倒是愧疚起来,一路的八卦听下来,大部分女同事对莫安安被批这件事是幸灾乐祸的,莫安安活的又本来就很自我,这下更是显得被孤立起来。
“没事,真的没事,换我当时可能比你还慌,而且因为这件事对你造成的困扰应该是我道歉才对。江总那边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去解释,我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对你们两人造成什么坏影响。”
莫安安的表情很寡淡,但听得出她其实已是在拼命压抑情绪的波动:“对我而言其实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至少知道了自己的分量,江一原那边你不用去解释,他关心一个随便什么人,都比关心我还多,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坏影响?地震那天,他一过来,连问候一句都没有,就先是问我你去哪儿了。他是老板没错,但员工的安危,他作为老板的职责就这么凌驾在私人感情之上吗?”她看了我一眼,“算了,我怎么和你说这些。”说完她随手拿了瓶牛奶,去收银台结账了。
我心里像是憋了一团乱麻,总是心烦意乱,总觉得有什么话想找江一原不吐不快,然而我根本拿不到江一原的行程,也根本见不到他,无奈下我不得不跑道地下停车场,幸好认得他的车,我便只能在他车前守株待兔了。
这便是我今天第一个失误了。因为过了下班时间两个小时,仍没见到江一原的身影,我站的太累,熬不住蹲在他的车前,这是第二个失误,因为他最终在晚上10点姗姗来迟的时候,我便非常没有形象地蹲坐在一边,并且因为腿麻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了个狗啃屎。
江一原见到我,愣了愣,他皱着眉头看着我:“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回来上班了,想谢谢你。”
江一原的表情仍旧很戒备:“你到底要说什么?你可不是那种会特意来感谢的人。”然后他开了车门锁,“上车。”
“啊?”
他瞪了我一眼:“你都等在我车门前了,难道不是要我送你吗?”
我咳了咳,打开了车门坐了进去:“我倒是没这个意思,不过既然能蹭车那就蹭一下吧。其实是这样的,我听说你开大会批评了莫安安?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公私分明,就算自己喜欢的人,该批评的时候还是要说,可有时候这个也不要做过头啊,女孩子内心还是比较脆弱的,你这样是在大家面前树立了刚正不阿的形象,但是于你自己和莫安安的感情来说……”
我还没说完,就被江一原打断了,他本来看起来还行的心情似乎已经降到了冰点,看着我的眼神冷冷的快能发射极冻光线了。
“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感情问题了?我的事你也不用管。我高兴。”江一原熄了车的火,瞪着我,“我改主意了,你下车自己回家吧。”
“啊……”真是男人心海底针,这脸怎么就说变就变。
我正要开车门下车,江一原又叫住了我,我欢欣鼓舞地以为他是良心发现了。
“对了。既然你这么有空到都能关注一些不切实际的八卦谣言了,那之前文案抄袭那件事的收尾就交给你吧,明天飞宇置业的法务会过来,50万以内赔偿金和解,早上9点半12楼2号会议室,你负责吧,我们的法务部正好都在忙并购案里的尽职调查。”
“……”
“现在你可以下车了。“江一原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灰头土脸地从他的豪华座驾里爬出来,然后看着江一原马力十足地发动汽车扬长而去,给我留下一片美丽的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