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是你做的。”江一原这一次的语气是铁板钉钉的笃定了,“陶芊,那个人就是你。”他漂亮的眼睛盯着我,眼眸里全是我的影像。
而我被江一原逼到这一步,也有些怒意:“江一原,知道是谁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你自己说过的,不想被感激的情绪绑架而去对任何一个人进行补偿性的好,这不是旧社会,谁救了你,你就要对谁以身相许。不管谁救了你,你都是自由的。”
江一原并没有被我转移话题,他反而乘胜追击:“蒋梦瑶没有游泳给我送过药,所以她应该也没有在冬天最冷的早晨4,5点就起来每天帮我打水。打水的也是你,是不是,陶芊?”
事已至此,一味不承认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有些自嘲:“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些小恩小惠就不讨厌我了?”
“你原来像个跟踪狂似的不停跟着我不分场合不顾忌对我造成的困扰骚扰我对我表白的时候,我觉得我是讨厌你的,但后来,我有点不确定了。”江一原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我,“陶芊,可你没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极端,我有些疑惑,为什么你面对别人的时候都是正常的,甚至是非常好的人,比如你对你那个什么晓丹姐姐,你一边旅游还不怕麻烦一边给她录像,给她录潮汐的声音;你对你的朋友郑燕林也很好;你对打扫卫生的大爷也很好他告诉我你怕他太节俭不吃饭还常常给他带早饭;你甚至对陌生人,就像泰国那个人妖都很好,你怜悯她们,连这样萍水相逢的异国陌生人,你都想尽可能去给予她们一些温暖;你面对她们,都很好,在那些人看来,你可能都像是一个天使。可为什么你面对我的时候,你却是完全另外一面?变成了极端夸张又糟糕自私的一个人。我有些不明白。你用我最不喜欢的方式接近我,完全不像是来喜欢我追求我,反而像是来激怒我。”
江一原的声音有一些困惑:“可是你又能为了我连命都不顾,为我坚持默默做那么多事,甚至不求回报,甚至不想让我知道。陶芊,我真的看不清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江一原从来就是一个聪明的人,所有爱慕他的女生都赞扬他善于分析,精于观察,有优秀的皮相,还有毫不逊色的脑袋。然而这一刻我却对这些特质有一些不安和惶恐,我一直告诫自己要和江一原保持距离,可不知不觉间,我还是走的离他太近了,近到他开始想要投过我的伪装窥视我的内心了,他太聪明也太危险了。
因此不自觉间,我就朝后退了几步:“你不用看清我了,我以后会识相的消失在你的世界里的。我原本不理智,给你造成了很多麻烦,现在我成熟了,我知道错了。”
然而不知道这一句话哪里说错了,江一原听完却显得非常生气:“陶芊,你做事都这么自说自话吗?你追我的时候从没问问我的意见希望不希望你追我,你追求我的行为是不是给我造成了困扰,现在又这样,做任何事,好歹都应该先征求一下对方当事人的意见吧?”
看来还是对我之前自私的倒追行为有非常大的怨气。
“行行行,我道歉,过去的行为也没法弥补了,那江一原同学,我申请现在开始不再追求你了,尊重你作为当事人的知情权,所以现在这次你批准吗?”
江一原看了我一眼,然后他转过了眼神,望着天花板,一字一句道:“不批准。”
“啊?”我以为自己幻听了。
江一原又重复了一遍:“不批准,不行。”然后他咳了咳,“人贵在持之以恒,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轻言放弃,总之你继续努力吧。”
我用一种痴呆的表情看着江一原:“难道刚才淋雨你脑袋里也淋到了吗?”
江一原有些恼羞成怒:“陶芊!就算现在我不讨厌你,还对你有点好感,你也不能就这么恃宠而骄了,这是你应该对你‘男神’说的话吗?”
“我怎么恃宠而骄了我?谁宠我了?”我有些疑惑,“哎哎哎,等等等等,江一原刚才你说什么?对我有好感?”
江一原的脸红了一片,他的声音有些色厉荏苒:“只有一点点好感,就一点点。”说着他拿手出来比了一个非常短的长度,“就这么点,所以你最好戒骄戒躁好好努力。”
这下换我有些愣了,这一段日子以来,江一原对我的态度确实有些奇怪,而我真的没有想到,竟然能换来这一句“有点好感”,我挖空心思回忆我最近做了什么?想来想去,最近我只是没有再纠缠江一原了,难道真的是“距离产生美”?
然而眼前装模作样淡定表情的江一原,我却比任何时候觉得他有此刻真实。就像是一个高度近视眼患者,终于佩戴上正确度数眼镜的那个瞬间,江一原不再只是那个高傲冷淡,不近人情,活在所有人仰望里的高岭之花了,他是会脸红,爱口是心非,傲娇又爱面子的,也并非完全完美,但普通年轻而温和的男孩子。真实而有亲和力。这种感觉很奇妙,我好像重新认识了眼前的江一原一样,但隐隐我又觉得很危险,有点不妙,因为我好像也开始喜欢他了,并且不是因为他那些人人都看得到的优点,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头脑聪明家世显赫,这些只是他的光环和标签,而我却好像真的开始喜欢江一原这个存在本身了。
可是我能喜欢他吗?从最初选定江一原接近江一原,不就是因为我认定自己绝对不会喜欢这个人,而这个人也绝对不会多看我哪怕一眼吗?就像是一列火车带着满载的乘客脱了轨,然而我却沉浸在一种不安却期待的心情里,江一原在我眼前,我根本不想去思考任何问题。我的心里第一次被一种非常温暖又悸动的感觉充盈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想和江一原待在一起,再说说话。
而事不遂人意,正当我想要开口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江一原有些奇怪:“谁会在这时间回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我走下了楼。
“妈?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晚不回家吗?”
走进门的是一个穿着干练的女人,她穿着齐整的职业裙装,一头长卷发,衣领处别着漂亮的香奈儿胸针,脖颈里是一条简约但价格不菲的项链,打扮得严谨沉稳又得体。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有着和江一原一样秀气而精致的轮廓,然而眼神却比江一原锋利多了。
“一原你回家了啊。”她都没有换鞋子,也甚至没抬头,只是直接穿着高跟鞋就走进了客厅,那尖跟鞋每一步都留下了一个尖锐的响声,而附带在原来干净的乳白色大理石砖上印下了一个个带着外面雨水和泥水的高跟鞋印记。
她走进了一楼一个储物室般的房间里,一会儿便手里抱着几份资料走了出来,就这么短暂的间歇,她还接了两个电话。
“好的,张总,股权转让协议我会今晚拟好给你。”
“小于,把那份保密合同发到我邮箱就可以。还有晚上7点的电话会议照常进行。”
她自始至终并没有怎么注意周遭,直到打完这两个电话,才抬头看了江一原一眼,也是这时候她似乎才注意到我。
“一原,这是?”她用一种审视的眼光打量着我的脸,然后她注意到了我的衣服,她的目光变得有些犀利和戒备起来。
“她是我的同学,陶芊,今天下大雨,我们淋湿了,正好离家近,就让她过来换个衣服。”江一原的语气有一些腼腆。
“一原,妈妈有点渴,你帮我去厨房倒一杯橙汁好吗?”
江一原愣了愣,他点了点头:“好。”然后他转头问我,“陶芊你要点什么吗?”
“我?哦哦,我不用了。”
江一原走进了厨房,我听到了他拉开冰箱门的声音。
“陶芊?”屋内只剩下了我和江一原的妈妈,她朝我客气而疏离地笑了笑,“你爸爸是陶氏制药的陶百江吗?”
我有些局促:“不是的,阿姨。”
“听一原说你们是同学,那你也是学建筑的咯?”江一原的妈妈撩了撩头发,她抿了抿嘴,“不好意思,这是一原第一次带女同学回家,所以我比较好奇。”
“我是学广告的,和江一原同一届的,其实不算同学,但是是校友。”
江一原的妈妈看上去还有很多疑问,然而听到江一原从厨房走回来的脚步声后,她就没有再开口。
“妈,那你今晚还回家吃饭吗?”江一原把橙汁递给了他妈妈。
“不了,我只是回来拿一些案卷材料,马上要赶去开会。
江一原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妈妈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喂,Kim吗?好的,协议里的违约责任部分还需要大改,有很多问题,我马上到办公室。”她只来得及朝我和江一原点了点头,便抱着案卷风尘仆仆地开门走了,连江一原给她倒的那杯橙汁也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只留下巨大的关门声和顺着开门吹进来的冷风。
江一原看着那杯橙汁,有一些尴尬地解释道:“我妈妈是律师,她一直很忙。”
他拿出拖把清理掉了他妈妈留下的那几个泥脚印,整个客厅的地砖便有变得洁净而程亮,让整个家看起来更加冰冷和空旷了。
江一原有一些自嘲:“他们一直都很忙。我们一家大概一个月里只有一两次机会三个人能一起吃晚饭。”他自己喝了那杯橙汁,“我已经习惯了。”
“你们有钱人一般不都有保姆阿姨吗?就是那种既能做饭又能打扫的家政阿姨,或者你们叫管家?那不都是24小时待在家里的吗?你可以喊他们一起吃啊。”
“原本家里是有,但我把他们辞退了。”江一原耸了耸肩,“我妈是律师,有开不完的庭,一会儿飞香港,一会儿飞美国,打她电话,十个里只能接三个;我爸呢,就有开不完的董事会,他在办公室边上就有一间休息室,就是一个有大床的房间,直接可以住那儿不需要回家,最近有个收购项目,我已经三个月没见到他了。所以反正这么大一个房子,基本等于是我一个人住,而我基本大部分时间住在学校宿舍,所以根本没必要有家政,就算偶尔回家,我也不喜欢和一个不熟悉的人住在一起。”江一原脸上的表情有些寂寥,“还不如一个人吃,反正我习惯了。”
“你会做饭吗?”江一原那双手,看着也不像是能熟练使用锅碗瓢盆的人。
江一原果然摇了摇头:“不会,不过有方便面啊,烧个水就好了,还有可以叫外卖,不过偶尔我心情好时间够的话,我还是会做个蛋炒饭的。”
“江一原,你这么贫瘠的生活技能,如果穿越到古代,可能只能做皮肉营生了。”我叹了口气,“今晚我陪你吃饭吧,我做给你吃,不要再吃什么方便面了,没听过方便面对肾不好吗?吃多了要肾虚的,不是新闻说,吃一包方便面,肾需要解毒一个月吗?年纪轻轻,要对自己好点。”
江一原的脸色黑了黑:“陶芊,吃方便面是对肝脏不好!是肝脏!不是肾脏!不会肾虚!你有没有常识啊?还有什么我穿越到古代只能靠脸和肉体吃饭?我好歹是建筑系的,至少也能给什么王爷造个行宫吧?”
我没再理睬江一原的不服,而是拉开了他厨房的冰箱,幸好里面虽然物资不充足,但好歹还有一些蔬菜瓜果,还有一块没过保质期的牛排,和小半瓶红酒。
“那就做红酒牛排吧。”我把牛排从冰箱取出来回了会儿温,找了张厨房用纸吸干了表面汁水,抓了一小把盐和胡椒粉把牛排腌了一小会,“看到了吗?其实就这么简单,你就能告别垃圾快餐食品了。然后像这样,热一下油锅,注意开始煎牛排就行了,看到没,等牛排这面开始比较均匀的渗出血水,就可以翻面了。”我把锅铲递给江一原,“你来试试,翻个面。”
锅里的油滋滋作响,江一原皱着眉头,如临大敌一般接过锅铲,小心翼翼地隔着一大段距离举着锅铲,然后他快速地把牛排翻了个面,牛排开始散发出热腾腾的香气。
“我竟然没把牛排翻出锅?!”江一原看了一眼锅里,脸上有些惊喜,“我看来还挺有天赋的,陶芊,你快看,我这牛排翻的多好,刚才那面煎得恰到好处啊!”
江一原像是完成了一个什么重大任务一样高兴,他脸上愉悦又充满了成就感,我有些感慨,在发现高岭之花其实有内心的寂寞和缺乏安全感之后,我又发现了高岭之花江一原其实内心就是个很容易满足还有点自恋的人。
我把牛排盛了出来,然后把红酒和洋葱等辅料一起翻炒做成酱汁,最后淋在了牛排上。然后我又水煮了几颗西兰花,加上了一把豆豉酱,摆在牛排边上当成配菜,又切了几个橙子和苹果弄出了一小盆水果沙拉。
“行了,红酒牛排完成,美容养颜,蛋白质含量还高,搭配蔬菜水果,健康长寿。”
江一原有些不可置信:“陶芊,才半个小时不到,你就搞出了这么多东西?”
“你快吃吧,吃完我怕你都要喜欢上我。”我有些得意,做菜一向是我拿手的,基本吃过我饭菜的人,都是赞不绝口的。
“我已经有点喜欢你了。”
我正吃着一颗西兰花,江一原的这句话让我连嚼都忘记嚼,就把整小颗西兰花一口吞了下去。
江一原像是空投炸弹一下丢下这句话,自己却相当淡定自若,他递了杯水给我:“以后吃饭当心点,别噎着。”
“江一原你刚才说什么了?再说一遍!我是不是幻听了?”
江一原还是一脸云淡风轻:“食不语,吃饭时候别说话有利于消化。”
于是我们两人各自心怀鬼胎般互相观察着吃完了这顿晚饭。
这时候窗外已是夜色和华灯了,雨也变小了,江一原作为一个资本家,吃饱后优雅地擦了擦嘴。
我对他示意地努了努嘴:“江一原,礼尚往来,我做了饭,你应该洗碗啊。”
“放着吧。”他一脸理所当然,“我从来没洗过碗,之后我会叫个钟点工过来洗的。”
我无力地叹了口气,任命地收拾起桌子来:“算了算了,反正洗洗也就十几分钟的事。你万一忘记叫家政服务,说不定等你再想起来,这些碗都长满绿毛了。”
而在我洗碗的时候,江一原就一脸无辜地拖着下巴看着我,不禁让我感慨人世间竟然有这么多不公平,给了他一张可以靠着吃饭的脸,给了他超群的智力,还要给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生。
我把每一个盘子都擦干放好:“差不多时间了,我得回学校了,明天还有个早课呢。”
江一原看了一眼厨房,此刻一切餐具各就各位,我还把之前有些脏污的电磁炉清理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摆放杂乱的调味料。江一原显然对这一切很是满意,看起来他心情不错,嘴角也微微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然后他拿出了车钥匙:“走吧,带你回学校。”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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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江一原用遥控打开车库门的时候,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倒吸了一口气。这个车库大的简直够得上一个小型游乐场了,而里面除去空掉的三个车位外,还满满当当停着两辆车,一辆车车标我认识,是白色的宝马,好像还是个七系的,还有一辆车身则是金属蓝色泽的,是辆跑车,车标上有个牛,我没见过,看起来像是个杂牌,我记得郑燕林和我讲过,杂牌的跑车其实不要多少钱,但因为设计的好看,还是有不少男生会买。
江一原站在两辆车中间:“给你个选的机会,你要坐哪台?”
我指了指金属蓝的那辆:“就这个吧。”
江一原挑了挑眉:“你倒还挺会挑啊。”
我谦虚地笑笑:“那是那是,主要我们是去学校啊,你好歹也是个学生,开宝马七系去实在是有点太浮夸了,影响不好。虽然我不是有钱人,但多少也有些能理解你们的想法,毕竟小说啊电视剧啊里面那些有钱的富家公子,大多除了真正表明身份的豪车之外,还会有一辆普通低调甚至杂牌的车,好在平日里像普通人一样的生活而不会摊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毕竟现在仇富的人很多的嘛,你要是开你那个宝马七系出去,就算你遵守交通规则是行人的全责导致了小碰擦,就因为你开着这车,舆论都不会放过你,有时甚至会不分是非站在行人的角度,更何况现在还有人专门针对豪车车主进行碰瓷讹钱的呢!”说着我拍了拍那辆白色的宝马,“这车我听郑燕林讲过,好像上百万呢。我们就坐另外个吧。”
江一原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语气却有些阴阳怪调:“陶芊,你懂的可真多啊。”
我没在意:“没办法,从小博览群书啊。行了行了,那赶紧走吧,就这辆吧。”
江一原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把我塞进了车里。
这杂牌跑车却比我想象的设计好多了,座椅感觉上去竟然还是真皮一样的质感,我不禁有些感慨:“这车里还挺宽敞的嘛,座椅设计也挺好的,坐着真舒服,现在看来小牌子的车做的也真的挺有良心的,话说这车得多少钱啊?”
在车子发动的引擎声里,江一原侧了侧头:“你猜。”
“我看这车感觉上去做的还挺高级的,二十万?”
江一原摇了摇头:“你再猜。”
“十五万?”
江一原又否定了。
这下我有些激动了:“不会就十来万吧?那这车可真是挺便宜的。”
虽然没一个猜对,但我总该是越猜越接近才是,也不知道怎么的,江一原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这车倒是真质量不错,速度特别快,开着也很稳,没过多久,我们就到了学校。
江一原把我送到了宿舍楼外面的马路上,我谢过他后正要告辞,他却突然又叫住了我。
“这个给你。”
我接过江一原手里的盒子,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套看起来相当高级的护手霜套装。
江一原清了清嗓子:“以后洗完碗多护护手。”
我捧着这一盒护手霜,有些感动,千恩万谢地才下了车,因此并没有想到我为什么要多护手,少洗碗不就完了吗?这个逻辑很简单,然而我沉浸在动容之中,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周边几个女生的议论把我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宿舍外这条马路是女生去超市买东西来回的必经之路,此时也有不少女生经过。
“那是陶芊吧?”
“是啊是啊,你看到她刚从什么车上下来了吗?”
“啧啧,真是看不出,挺有两把刷子的,虽然没追上江一原,马上钓了个……”
我没在意这些莫名其妙的议论,直到第二天。
那个时候我正在宿舍楼下小超市里买水果,竟然偶遇了蒋梦瑶以及她的好闺蜜王玲玲。这是我自上次溺水事故之后第一次再见到蒋梦瑶,她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常了,倒是更加平添了几分弱女子的情调,只是仍旧穿着一身白。
挑起事端的并不是蒋梦瑶,而是王玲玲,我拎着一袋猕猴桃正准备去结账,她突兀地冲过来撞了我一下,“不小心”把我这一袋子猕猴桃全部撞散到了地上,我挑的这几个猕猴桃都已经是比较软的了,其中一个砸了我的鞋子上就马上爆裂开来,绿色的汁液和果肉糊满了我的鞋面,而水果店的地上也一一砸出了五朵绿色而诡异的图案。
王玲玲却还要恶人先告状,她的声音尖细:“哎,我就说是谁不长眼呢,原来是你啊陶芊,可惜了这么几个猕猴桃,落在你手里。”
她似乎并不在意将自己变成大众瞩目的中心:“不过你估计心情好,这么几个猕猴桃也不在意,谁叫你旗开得胜傍上了大款啊。最会耍心机的分明是你啊,挑拨离间梦瑶和江一原的,八成就是你吧!”
王玲玲似乎很义愤填膺,而她的“好闺蜜”蒋梦瑶则扮演着白莲花柔弱圣母的角色,她拉了拉王玲玲的衣角:“玲玲,别讲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别啊梦瑶,否则江一原怎么会突然和你分手?再说了,这个陶芊我早就看不顺眼了,她根本就是见钱眼开,一开始见江一原家境优渥,就不要脸皮的死追,后来发现江一原不吃这一套,追不上了,立刻就调转方向给其他有钱人投怀送抱去了。”
王玲玲这一番宣战,导致水果店里所有人都看好戏地朝我看来,还有人偷偷举起手机准备拍照。
“你说她给谁投怀送抱?”
王玲玲呆了呆,蒋梦瑶呆了呆,我呆了呆,围观的所有群众也呆了呆。
这个冷淡而带了点威严□□话来的人,竟然是江一原。
王玲玲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似乎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连脸都涨的有些微红了。
“她就是给人投怀送抱了,昨天下午的时候,我们这片宿舍楼好多女生看到了。”
江一原颇为冷漠地看了一眼王玲玲:“你亲眼看到了吗?”
“我没看到,可其他人都看到了,好多人看到了,大家都传开了!就是陶芊,她昨天下午,从一辆兰博基尼上下来,而且白天的时候,她明明是穿着白色T恤和红裙子出去的,可从那辆兰博基尼上下来的时候,却是穿了黑色的连衣裙,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她这就是傍了大款!”
王玲玲挺起了胸膛,她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而她一边的蒋梦瑶,咬着嘴唇,嘴角却也荡漾起了一些恶质的笑意。她们都在等着这一刻,等着我名誉扫地,尤其是等着在江一原面前声名狼藉。
然而我却有些疑惑:“什么兰博基尼?”
“你还不承认?”王玲玲拿出来手机,“你看看,都有人拍照存图了!这辆金属蓝色的兰博基尼,市场价在600万左右!”
我瞪大了眼睛询问地看了看江一原:“600万?!就那车?!”
在场的女生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江一原却不置可否:“没600万那么多,就400多万,因为这一款的发动机噪音很大。还有,如果你留意看一下车牌号,然后再细心一点,你会发现车牌号里的那串数字正好是我的生日。”他朝着王玲玲笑了笑:“这是我的车。所以我不喜欢你们把这车的车主误导成一个中年老男人的形象。”江一原又指了指我,“至于换衣服,你们女生不都这样吗?上午穿一套衣服,下午觉得不好看又换一套,不是很正常吗?你在暗示些什么呢?我只是顺路带了她一程,请你不要思想就那么龌龊。”
江一原话音刚落,围观女生就唧唧咋咋叫起来。
“天啊,竟然是江一原的车,好帅啊!400多万的车,我也好想坐。”
“江一原怎么会让陶芊一起坐车?”
王玲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而蒋梦瑶则是一片惨白。
江一原却仍旧很云淡风轻,他给我递了张餐巾纸:“把你鞋子擦擦。”
我手忙脚乱地接过来在我鞋子上抹了抹,正准备收拾地上的猕猴桃,就被江一原制止了。
“既然王玲玲同学刚才的言论涉嫌人身攻击和诽谤造谣都差点影响到陶芊的名声了,那作为赔礼道歉,这些猕猴桃让王玲玲清理也很合理吧。毕竟陶芊本来都是可以追究你法律责任的。”
王玲玲想发作,但又没法,她看上去尴尬的都有些可怜了,尤其是被江一原这样当众针锋相对,她看起来都快要哭了,然而江一原却并没有因此怜悯她。
他只是瞪了我一眼:“还愣着干嘛?走啊。”
我赶紧跟着江一原跑了。
而等走出了女生宿舍楼区,江一原才把自己手里的一袋东西给了我。
“你上次衣服外面的一件小披肩,落在我家了,干洗过了,还给你。”
“谢谢。”江一原本可以不为我出头的,毕竟把他的名字和我的搅合在一起,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事,一个校园就是无数个细小的社会,谁能知道会传出什么样夸张的谣言呢。
“有什么需要谢我的吗?”江一原却有些云淡风轻,“是她们有些太过分了,不止是那样,还应该得到一些更大的教训。”
“其实也还好,我也习惯了,而且那个王玲玲,其实,我觉得她其实是喜欢你的。”
江一原愣了愣:“啊?什么?”
“那个王玲玲,就是刚才针锋相对我的那个,蒋梦瑶的闺蜜吧,我觉得她是喜欢你的,她其实并不是真的要为蒋梦瑶出头,只是作为你的爱慕者,对大张旗鼓骚扰你的我有些忌恨吧,而且蒋梦瑶并没有告诉她真相,她还觉得你俩是受我挑拨,有些义愤填膺吧,你刚才那么严厉的对她,对她而言已经是非常大的教训了,你看到没,一开始她多有气焰啊,你一说她,她都快哭了,也挺可怜的。”
江一原白了我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我当初希望你别再追着我的时候你可是软硬不吃,那时候你怎么不换位思考可怜可怜我?”
“你那不是男的吗?男的都比较坚强,女的脸皮比较薄,刚才你看王玲玲都快哭了……”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就被弯曲成了这个,我有些尴尬,“而且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现在不就学会换位思考了吗……”
江一原脸不红心不跳:“我们那是男儿有泪不轻弹,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就没哭呢?男的都是爱面子不会当场哭,说不定我当时被你追的每天回家以泪洗面呢?”
我真是有点后悔,并且十分的羞愧,我自诩对江一原已经做了详实的市场前期调查,认真研究过所有能搜到的关于江一原的数据,分析过江一原的性格和行为动向,甚至还找江一原几个老同学“采访取证”过,在我的“江一原观察日记”里,江一原应该是一个冷漠强硬说一不二、成熟稳重、喜怒不形于色,心如磐石的男子,结果现在我不得不开始一一否定我的前期调研,江一原分明是一个有时候嘴巴很坏,毒舌,爱调侃,还有些小孩子气,又记仇的人!
江一原咳了咳:“哦,对了,这给你。”
他手里拿着一个烫金的信封,我心里开始打起了小鼓,脸也腾的红了,心情有些忐忑、惶恐也有些不安和不知所措。江一原难道真的罹患斯德哥尔摩症了?或者我那些每天一封的情书感动了他?他也开始对我有爱的回应了?
“你是不是又在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江一原扶了扶额,“看清楚,别纠结了,内心也别挣扎了,我是不会给别人写情书的。”
我抬起头,发现江一原用一种“你醒醒”的无奈表情看着我,但他的心情看起来似乎不赖,因为他把那个烫金信封塞到了我手里:“你拿着啊。”
我怀着好奇的心情打开了信封,里面还真的不是情书,而是两张Max钢琴演奏会的VIP座位票。
“Max的演唱会!!!!!”我捧着门票手都激动的发抖了,“天啊,还是VIP区的!江一原你简直是神!!这个真的是一票难求啊!!我都托了好多人,想去买黄牛票都买不到呢!”
“对了,这票一定不便宜吧?现在票价炒作的那么热,而且还是VIP区的,你花了多少弄到的?我给你钱。”
江一原却一扭头:“不用,这票就是我一个朋友的,他对这种什么钢琴演奏没兴趣,本来要扔掉的,我想想你说过喜欢,就做个顺手人情,不用给我钱。”
又有票还省下一大笔开销,我相当兴奋:“那太谢谢了,也谢谢你那个朋友,而且票还有两张,我找谁来一起看呢,郑燕林不行,她上次连和我一起看话剧都睡着了,还有谁呢?”
江一原有些不悦,他朝我伸出手:“把一张票还给我。”
我把票护在胸口,警惕地看着他:“你反悔了?干什么问我要回票啊。”
“我的票可不是给你拿来借花献佛的。”
“那难道我要一个人去看吗?这也太凄凉太惨了吧!”
江一原不理睬我,拿过信封,抽出了一张票:“你都不想到我问问我去不去?”
我有些哀怨:“喂,明明是你当时说对Max演奏会没兴趣,不会去听的啊。”
江一原面不改色:“你应该再问我一遍确认啊,男人也是很善变的,我现在突然有兴趣了。”
说完他拿着自己那张票,朝我摆摆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日更~~~~~今天周一真是忙碌的一天……
《延时爱恋》我过几天放晋江~~~也是差不多日更的节奏
☆、第三十六章
按照以往的定律,一个月之内,我一般能遇到江一原的天数在十天左右,按理说这个月这十天的份额已经满了并且都超标了,因而在第二天又收到江一原电话时,我还有些不习惯。
“下午三点陪我去游泳。” 江一原的语气和声音一贯的平静和淡然,明明他是提要求的乙方,这说得却和个甲方似的大爷。
“你怎么都不问问我下午有没有课?”
江一原连顿都没顿一下,对答如流:“我帮你看过了,下午你没课。”
“就算没课,我也可能有其他事情啊……”我有些抗议。
“和郑燕林逛街,自己去图书馆看书,回你家小餐馆帮忙,或者去找你那个什么晓丹姐姐玩。这不就是组成你闲暇时间的几件大事吗?这几件事找其他时候做又不是不可以,有我重要吗?”
江一原厚起脸皮来倒也是个中好手,他继续波澜不惊道:“我帮你搞定了Max演奏会的门票,你自己也说这票多难买,礼尚往来,只是让你陪我游个泳而已。”
“问题是,我最近,不方便游泳啊!”
“哦。”江一原这下终于顿了顿,然而很快的,他又恢复了平静,“那你看着我游泳吧。你不是游泳健将吗?当时那么大的水还能身姿矫健游过湖心岛。我游泳不大行,正好想找个会游泳的指导下。”
我这人最怕的不是别人示威,而是别人示弱,江一原都暴露自己游泳不怎么样的缺点了,因而想找个人私下培训下,也情有可原,毕竟在现在这个社会,男生生存压力也是挺大的,尤其他这样自带光环的,万一不小心落水了,结果因为泳技不佳落得个和蒋梦瑶一样死命扑腾各种狼狈的场景,想来也是太过毁形象。
“好吧,那上哪儿见?体育馆?”
“体育馆那里人太多了,我不想被那么多人看见,去凯宾斯基酒店吧,我有游泳卡,那里人少。”
而下午三点我到凯宾斯基游泳池的时候,才知道了什么叫做“人少”。因为那岂止是人少,是根本除了江一原和我之外没有其他游泳的人。
江一原已经在深碧色的泳池里游了起来,他大概是感觉到我来了,朝着岸边游来,像是一条颀长的鱼,然后他跃出了水面,手扒在泳池边沿的瓷砖上。
高大、白皙,而水珠顺着江一原的脸一路滑落他的脖颈,然后顺着锁骨流过胸膛,流下我看不见的更深处,我咽了咽口水,江一原的身材简直称得上美好肉体了,他不是那种魁梧和壮硕的身材好,而是精瘦型的,减之一分则少,多一分则过,我似乎都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线条里蓄积的力量。
“陶芊?”他皱了皱眉,“你在发什么呆?”然后他抹了抹脸,指了指泳池边的躺椅,“你可以去那边休息,我帮你点了一些饮料和小吃水果。”
我还是有点没有从江一原身材的视觉冲击中清醒过来,只是呆呆点了点头,然后照着江一原的指示坐到了躺椅上,那边上放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是一盘摆放精致的水果拼盘,一大杯鲜榨橙汁,还有一盒草莓冰激凌泡芙球,这款泡芙球之前听郑艳林讲过,是凯宾斯基限量供应的,每一样原料都是进口直供的。
我拿了一个泡芙塞进嘴里,入口是浓郁的香草冰激淋味,但奶味很足,冰激凌的口感也很细腻,几乎是入口即化,又带了凉凉的冰爽感觉,草莓颗粒也非常饱满和新鲜,酸甜而清新。
而江一原则在水里,但完全不像他自己说的什么游泳技术不佳,恰恰相反,他游泳的姿势非常标准,甚至称得上相当美观好看,且速度也很快,堪称专业级的自由泳泳姿了,比我那不标准的蛙泳可是好看上太多了,完全看不出他需要我指导的地方。
我有些纳闷,好在凯宾斯基的泳池安静且清凉,我坐在躺椅上,喝着饮料,吃吃水果,偶尔丢几个泡芙进嘴里,脑袋里放空,感觉也挺惬意自在。
直到江一原浑身是水地站在我面前,他从泳池里爬了出来,摘掉了泳帽和泳镜,甩了甩头发,从我身边的躺椅上拿了一块毛巾,他在那躺椅上坐下来,用毛巾在身上擦拭起来,毫不遮掩的好身材一览无遗,尤其他的那张躺椅离我的躺椅距离实在很近,几乎我站起来都能撞到江一原挺翘的鼻梁。
江一原擦了一会头发,瞄了小桌子一眼,挑了挑眉:“你把泡芙都吃完了?”
我呆了呆,桌子上确实空了,因为我嘴里正塞着最后一个泡芙,这下,吃也不好,不吃也不好,我含着泡芙,有些进退维谷,声音含糊:“你又没和我说你也想吃……我嘴里就是最后一个了,你自己不早说,否则我就帮你留一个了,你真要吃的话下次我给你买吧……”
“不用了,我先尝尝看就好了,你嘴里不是还有一个吗?”
“我嘴里?”
我话还没说完,就发现眼前本来就离得很近的江一原的脸,离得更近了,我有些下意识地往后躲避,然而江一原伸出了手,他的手指纤长有力,托住了我的下巴,然后他低下头俯身亲了我。
这样的发展让我震惊地完全手足无措起来,我有些慌乱,微微张嘴想喘气。而江一原却加深了原本仅仅嘴唇相触碰的吻,原本简单的亲---吻变成了舌--------吻。
其实时间没有很长,然而我却觉得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江一原把我放开,我才找回呼吸般用力吸了两口气,然而脸上却是燥热,不用照镜子,我就知道脸颊应该都红透了。
我瞪着江一原。
江一原这次倒是相当淡定,脸不红心不跳:“泡芙不错。”
我继续瞪着江一原:“你刚才为什么亲我?那是我的初吻!你赔给我!”
“我也是初吻,而且什么叫赔?你有什么损失吗?你去路上问十个人,十个人都会说是你赚便宜的。”江一原一点也没有心虚,反而很在理的样子,然而他却不是很敢直视我的目光,忽闪的睫毛让他看起来有一些腼腆和害羞。
“问题是你怎么能随便亲我呢?!”我有些为江一原的抓不住重点而着急,“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那就做你男朋友不就完了。”
“啊?!”我有些怀疑我刚才幻听了。
江一原盯着我看了一眼:“陶芊你怎么这么笨!我做的难道还不明显吗?”
我有些愣神地盯着江一原。
“你真的以为那什么钢琴演奏票是我朋友不要了给我的吗?真的以为我不会游泳所以要约你出来指导吗?还有我有那么好心就因为有女生淋湿了衣服就带回家让她换干净衣服吗?真的电影竟然找不到其他女的一起看?还那么闲那么有正义感帮你出头吗?还有你那个泰国佛牌,你不会也以为是从天而降的小天使给你买的吧?”江一原看起来有些忍不可忍,“陶芊,我都那么暗示过你好几次了,表白都表白过两次了,你怎么还装傻充愣的?”
我还是有些没完全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表白过两次?”
“我不是说过对你有些好感,有点开始喜欢你了吗?!”江一原清了清嗓子。
“可那根本不是正式表白啊……”我有些无力,“你那些话都像只是随口说的,根本不正式,我还以为你逗我玩开玩笑呢,毕竟之前你明明那么反感我……说不定等我要是激动兴奋起来,你就立刻会嘲笑我说我心里原来还癞□□想吃天鹅肉呢,这种事你以前又不是没做过……”
江一原瞪圆了眼睛:“那要怎么表白才算是正式?难道要我把你逼到墙角,然后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或者是‘你看了我的屁股,你要对我负责’这类的傻话?”
我咳了咳:“我不是故意看你屁股的……”
“你安静!”因为身高差,江一原又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他扭头看了看泳池平静的水面,似乎在酝酿什么情绪。
安静了大概有一分钟,江一原终于把头转了回来,他甩了甩头发,脸上有一道不大正常的红晕。
“陶芊,鉴于你对我狂热的迷恋和爱终于感动了我,我决定接受你的追求。” 江一原咳了咳,“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了。”
“……”
江一原见我没回复,挑了挑眉:“你有什么意见吗?怎么都不表示一下?”
“你不是说,做人要懂得征求对方当事人的意见吗?”我看了眼江一原,大着胆子说了下去,“我最近已经消停了,又没有再单方面纠缠追求你,所以也没什么你答应我追求这种说法啊……要表白的话,你也应该重新问我接不接受你才对……按照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郑燕林和我讲过,怎么说,这就好比,之前我追求你,是我向你发出了要约,但是你没在有效的时间内答复我,所以我的要约已经失效了,你现在应该要对我发出新要约……”
“什么要约不要约的。”江一原看了我一眼,“总之,那我问你,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江一原此刻的表情认真而严肃,也像是有一小些紧张,他用乌黑而漂亮的眼珠看着我,瞳孔里的倒影只有我。
我想换做任何一个女生,都会毫无犹豫地答应下来。被这样一个男生表白是一种无论如何都会怦然心动的经历,然而激动和兴奋之余,我却有些害怕了。
一开始便是我自私地介入了他的生活,而我有资格不负责任地继续下去吗?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像一个追逐末日的亡命之徒,而江一原确实朝气蓬勃的,充满了新鲜的生命力。
而最最危险的部分,其实还并不在于这里,而是在于,刚才江一原亲我的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觉得时间似乎都停滞了,整个空间都扭曲了,一切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却又生动起来,就像是最平静的湖面都掀起了惊涛骇浪,我的手心都紧张的潮湿了,而当江一原说让我当他女朋友的时候,我的内心更是有一个声音在急切地喊着,“答应他,答应他”。那种悸动的内心渴求像是扑闪着翅膀的精灵,太过灵活,根本别想将她们捕获了关起来。
即便一直压制一直否认,我还是很烂俗的喜欢上了江一原,不由自主的。是在泰国他发现我赤脚受伤而抱起我的时刻?是在他为我对着王玲玲出头的时刻?还是甚至更早,在他为了保护我而和小混混打架的时刻?这种情愫的种子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发芽的,它像是潜伏在空气里的因子,让我根本没办法抵抗,因为根本没有意识到,并且不可避免的,随着我更接近真实的江一原,越发现他其实并不只是那个冷漠疏离富有而英俊的男生,而是一个有时候会口是心非,心里却温和善良,只是别扭一点的普通人。这一颗非常微小的种子,在不知不觉间深深扎了根,在我都没意识到的时候,长成了参天大树。
然而除却这份悸动之外,我的头顶却笼罩着太多密布的阴云了。
“我要考虑考虑。” 眼前的江一原认真地等待着我的回答,我的心里却乱成了一团。
江一原皱了眉头:“这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我,我太激动了,感觉血压有点升高,我需要冷静冷静。”
而说完这句话,我几乎没有勇气去看江一原错愕而有些失落的表情,只是抓起了包,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表:“啊,这时间我也差不多得回一下家,有点急事。”说完这句,我几乎是夺路而逃地逃离了游泳池。
江一原的声音在背后传来:“陶芊,那你好好考虑,正好马上我要代表建筑系去外地一个礼拜参加比赛,等我回来你告诉我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甜甜甜甜
☆、第三十七章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房间关上门,自己躲在被子里安静了几分钟,心却还是在激烈地跳动,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刚才江一原的样子,我又弯了嘴角,有些开心,也有些害羞。
“陶陶,吃饭了!”
没过多久,我妈就在楼下喊我吃晚饭了。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的,生意不太好,明明该是旺季才对,不过生意少也有生意少的好处,我妈这几天终于没那么忙活了,我俩终于能过上准点吃饭的日子了。
“今天就三菜一汤,赶紧趁热吃了。”
桌上摆着几盘色泽新鲜好看的菜,一个番茄蛋汤,一个豇豆炒肉,一个醋溜白菜,还有一盘倒是看不清楚是什么肉。
“妈,这是什么菜?”我一边夹了一块进嘴里,一边问道。
“爆炒猪舌,我今天新从网上看到的菜谱,学着做的,你吃吃看。”
“噗……”我就差没把嘴里的肉吐掉了,猪舌,这不就是猪口条吗?而一想到口条,我就没来由的想起刚才江一原的舌头,进而联想到那种柔软的、带着热意和湿意的触感,并不讨厌,但很微妙,这是一种相当私密的体验,即便现在,我吃着猪舌头,联想起来的却是江一原那个吻,也还是有些脸红耳赤。
我妈有些担心:“你这孩子怎么了?这脸怎么红成这样了?今天这天也没至于这么热啊,不是病了吧?”
我回了回神,笑了笑:“没事没事,就脸上上火呢。”都怪江一原,搞得现在我都有些神神叨叨,不像平时的我了,我有些恨恨地用力咬了两口嘴里的猪舌。
大约是饿了,这顿饭我胃口很好,想来也很久没好好在家里吃顿饭了,平时我妈忙着餐馆的事,都是囫囵两口就去干活的,看着妈妈难得慢悠悠地吃饭,觉得又温馨又安宁。
然而这顿饭还是没能好好吃完,快接近尾声的时候,我接到了林牧的电话。
“晓丹出事了。”他的声音第一次那么焦急而慌乱,“可能要马上手术,我已经凑出了我身上所有的钱,还是不够,你那有钱不?”
我几乎是马上丢下了筷子,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钱包和□□都找了出来,这些年我自己也攒了一点私房钱。
“妈,你那现在手头有多少钱?能借我点不?晓丹姐姐好像犯病了,要马上手术!”
我妈一听也马上急了:“你等等,我这儿有两万块,本来想给咱们餐厅新粉刷个墙壁买点碗筷什么用的,你先拿去给晓丹这孩子救急用,赶紧给她送去。”
我和晓丹姐姐病症类似,因而爱屋及乌,我妈也特别怜爱晓丹姐,因而此刻也是很焦虑。我安慰了我妈几句,接过钱,马上出门打了车去了医院。
好在一路不堵车,没过多久我就赶到了心内科。林牧一脸疲惫,直到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意识到有人接近。
他的脸一如既往的五官清秀而文静,然而眼里的焦虑和憔悴却是遮盖不住的。
“我凑到5万多块钱。”我一股脑地把包里的卡、现金和钱包都掏了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牧揉了揉眉心:“一开始都好好的,只是有些食欲不振,但最近天气热,我们都没当一回事,没想到昨晚夜里突然开始发病,一直有缺氧症状,陈医生打了强心剂,想要在24小时内稳住血压,但是也没办法,一点用没有,初步诊断可能这次发病也诱发了细菌性心内膜炎,但是不排除有其他并发症的可能性,从昨晚进急救室开始,到现在也已经过去十多个小时了,情况稍微稳定了点,但晓丹还是没有清醒过来,陈医生已经召集相关专家开会了,最糟糕的情况可能必须进行手术,而且晓丹的心脏畸形太过严重,一旦手术没法矫正和修复,最后只能进行心脏移植了。”
林牧的眼里有显而易见的痛苦:“之前晓丹的爸妈来过了,他们年纪大了,又陪着熬了一晚上,我刚刚才把他们劝了回去睡觉,免得晓丹醒了,他们倒是倒下了。这些话,我还没对他们说,不希望他们担心,你也要保密。”
林牧的表情让我心情也凝重下来:“好,我会保密的,所以这次情况是真的不乐观?这手术能成功吗?晓丹姐姐会没事的对吧?”
“陈医生也没法保证,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只能全力以赴。”林牧捏紧了拳头,“而且我们还得凑一笔高昂的医药费,晓丹的爸妈这几年一边为了照顾她,一边钱都用来给她看病吃药住院了,也没攒下多少钱,拉拉杂杂也就凑出了10多万,我这里也凑了6万多,加上你的5万,可一旦要手术,这些都是杯水车薪,现在每天用的也都是进口药,基本一天就能耗掉快2000多。”说到这里,林牧的声音也有了一些颤抖和恐慌,“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没办法了,只有心脏移植能救活晓丹,那我们需要真的一大笔钱,还有能配型的心脏。”
林牧一向是冷静而淡定的,之前晓丹姐姐几次小打小闹的发病,虽然我们都吓得半死,可林牧却很镇定,是我们的主心骨,唯独这一次,连学医的林牧都慌乱了,晓丹姐姐的这次发病看来是相当严重了,林牧的脸色很难看,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而陈医生来通知我们的那一刻,我和林牧都如坠冰窖。
“晓丹的心脏畸形太复杂,这次又伴有并发症,普通的外科手术我们没有把握能对她进行哪怕姑息手术这样暂缓病情的保守方案,她已经进入严重的综合性心衰了,唯一能一搏的,只有心脏移植一条路了。”陈医生的语气也很难过和沉重,“心脏移植手术前期需要20万左右的费用,但是后期的排异药物费用却才是大头。而且最重要的,是合适的心脏来源实在太少,我们现在可以把晓丹加入排队系统,但心脏实在是稀缺,配型合适的更是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可晓丹没有那么长时间了。她的情况不大好。”
“我们能进去看她吗?”
陈医生朝我摇了摇头:“她现在刚情况稍微稳定些,但需要休息,你们可以在病房门口的玻璃外看看她,明天白天可以探视个十几分钟,但不能让她累着。”
我点了点头,林牧也稍微安定了些,然而陈医生走后,我们走到晓丹姐姐的病房门前,我和林牧之间的气氛就又沉闷起来。病房内的晓丹姐姐脸色惨白,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些不安的表情,紧锁着眉头,不知道她沉入了什么样的梦境里,然而这个梦境想来并不美好。
“我们上哪儿找心脏配型?”我望着病房玻璃内的晓丹姐姐,心里难过而恐慌。在这个医院里,很多人来了又去,生命凋谢,然而从没有哪一刻我这么害怕过,我害怕我喜欢的一直温柔的晓丹姐姐,就那样再也醒不来了。
林牧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过:“我来联系我们医学院的老师,还有已经工作的一些学长学姐,他们大多在医疗系统里还有些人脉,看能不能帮忙找到配型,既然只有移植这一条路了,那就一定要奋力一拼。”他说着拍了拍我的肩,“陶陶你也别太担心了,还有我,别怕,晓丹爸妈那边我会去通知和安抚,你也别情绪起伏太大或者累着,你这身体也要好好注意,别和晓丹一样,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牧最后一句说的虽然是安慰我的话,但其实听起来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他喜欢晓丹姐姐,一直喜欢,喜欢到为了晓丹姐姐去学了医,他一直没有表白过,一直不想给晓丹姐姐压力,但却一直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不离不弃,她发病的时候紧握她的手,安慰她鼓励她,这不仅是我,任何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林牧看向晓丹姐姐时候眼里的温柔和怜爱,我想晓丹姐姐也是知道的,在我们很多个夏夜的卧谈悄悄话里,她无数次提起过林牧,用着害羞的语气,而林牧每一次来探病,晓丹姐姐脸上也都会漾起笑容,她其实也是喜欢他的。我原本不理解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林牧喜欢她,她也喜欢林牧,她却一直还是对林牧保持着距离,努力压制自己对他的喜欢。而此刻,看着眼前表情痛苦神情压抑的林牧,我突然全部明白了。也或者说,等我也遇到了喜欢的人,我才能真正明白晓丹姐姐的用心。
正因为她喜欢林牧,她才不能答应他,因为她和我一样,都是有着这种随时可能死去的病症的人,我们的时间太有限了,我们注定没法陪伴爱着的人走完漫长的一生,因而我们更加不能去放纵我们的快乐,因为快乐的回忆将会把痛苦衬托得更加浓烈,会把苦涩的印记深深刻入灵魂。
即便没有和晓丹姐姐正式在一起过,此刻的林牧还是那样痛苦,如果他们曾经一起甜蜜过,一起经历过青涩的爱情,一起拉着手走过最美好的时光,是不是会让总会到来的某个分离时刻,更加沉重和绝望呢?
喜欢是放肆,而爱却是克制。正因为爱着林牧,晓丹才选择不与他在一起,不让他经历这样绝望的爱情,不让他经历刻骨铭心,好继续心无旁骛地进入下一段恋情,拥有快乐而长久的人生,她宁愿选择让自己仅仅成为这个男孩人生里一个过客。
我站在林牧的身边,手心冰冷,脑海里却浮现出江一原来,他笑容灿烂的脸,他傲娇的表情,他口是心非时候的样子,他是属于阳光的世界的人,我不想要他的脸上出现林牧那样的表情,我不应该自私地把他拽进阴暗的国度里。我的手伸进口袋里,那里躺着Max演唱会的门票,我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我不能去这个演唱会,我不能再去见江一原,再去给他任何积极的讯号了。不论我们的故事如何开始,我们终将最后走上林牧和晓丹此刻的绝境,那是无法靠着努力而达成完满的路。正因为我喜欢江一原,我不想拖住他陪我在我有限的生命里完成我的尽兴,他应该是自由而快乐的,不应该被强行羁绊在我已然开始凋谢的人生里。
作者有话要说: 请表扬开始日更的我~~~~~~~~~~~~~~~
☆、第三十八章
我本想留着守夜,但林牧坚持让我回家休息,拗不过他,我便回了家。好在第二天一早,林牧就果真很守信地给我打了电话。
“陶陶,你过来吧,晓丹醒了。”
我拎上早买好的水果,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医院。
林牧那时候已经在病房里了,他的表情疲惫但柔和,整个眉眼都舒展了看来,他非常温柔地在和晓丹讲话,在晓丹面前,林牧就是这样,他能压制下一切负能量,用最阳光最积极的样子去面对她。
“晓丹姐姐!”面对这一切,我几乎落下泪来。我实在太怕有哪一天,我冲进这间病房,却只能对着空白冰冷而整齐的床单发愣。
晓丹脸色苍白,嘴唇甚至有些发紫,看起来仍旧虚弱非常,她很吃力地想要抬头看我,然后她努力朝我笑了笑:“陶陶,你怎么还和小时一样爱哭?”她温柔地伸手想要帮我擦干眼角的泪痕,但这样的动作幅度显然太超过负荷了,晓丹姐姐无奈地笑笑:“算了,我也没法一直在你身边帮你擦眼泪,以后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老动不动就哭了。”
晓丹姐姐的语气很平淡,然而我却更加难过了,她这话里,显然是知道自己情况危急,甚至做好最坏打算了。
“晓丹姐姐!你说的什么话!你要一直陪我下去的!我们不是都说好的吗?!”我抹了抹眼角,“你会没事的!你看一次次都是化险为夷,以前还记得咱们遇到过的那个算命的黄大仙吗?不是他也说你是命中有福的人吗?”
晓丹姐姐听到黄大仙,有些忍不住笑出来:“可是黄大仙不是被我们举报进行封建迷信活动就被抓走了吗?”
“晓丹,你不要乱想。”林牧关键时刻终于帮我出手了,他掖了掖晓丹姐姐的被子,语气温柔而强势。
晓丹没有和他对视,而是移开了脑袋:“我想放弃治疗。”
这一句话,惊得我和林牧都差点跳了起来:“什么?!”
晓丹姐姐叹了口气:“你们也不用骗我,陈医生和我说过了,目前的状况只有心脏移植一条路了,但一来没那么多钱,二来配型的心脏也根本等不到,所以还不如放弃治疗,也别最后再浪费那个钱了,留下的钱,让我爸妈好好养老。”
“晓丹,不许你这么说。”林牧的语气有些些微的怒意,“不许你这样随随便便放弃自己。我们都没有放弃你,你不是还答应我,要看我在医学院拍毕业照的吗?还说以后等我给你联系国外的专家,治好后一起去旅游的吗?你都答应过我,现在就因为眼前这么一点困难就要放弃自己的人生了吗?”说到这里,林牧的声音有了一些颤抖,“心脏我会努力去联系,钱你也不要担心,心态放积极,我们一起度过这个难关!有时间去想那些消极的东西,你不如想想治好病后要去哪里玩。”
“可是,就算解决心脏问题,钱也能借到,但手术的风险还是很大,万一移植了还是不成功,这钱却总是要还的,那我爸妈不仅白发人送黑发人,下半辈子还要背上这么多债,对他们来说太残酷了。”晓丹姐姐说着,也哽咽了。
“如果不手术就根本没有希望!你不要老是去考虑别人,偶尔也自私一点,考虑下自己。你爸妈以后我就当自己爸妈照顾。我学医的,收入不会低。”林牧的声音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分量千斤。
我也握紧了晓丹姐姐的手,晓丹姐姐看着我和林牧,眼里也涌动起了一些泪花,她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晓丹姐姐身体仍旧很虚弱,她父母赶来后,我们的探视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虽然刚才在病房里鼓励晓丹的时候,我和林牧都显得非常阳光正面,然而此刻,我俩却也愁云惨淡,心脏和钱,都没那么容易。
“我再去找陈医生聊几句,问问手术的事。陶陶你先回去吧。”
我挥了挥手,背着包,自己走出了医院大门,门外此刻阳光灿烂,让我的眼睛也被刺得不得不眯了一下。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演奏会门票,还在,我知道我内心是多想和江一原去听Max的钢琴独奏,然而此刻心里却是下了另外一个决定了。并且眼下最苦恼的,倒不是自己这件事,反而是躺在病房里的晓丹姐姐。
“还有一个半月,你们赶紧收拾收拾搬走,这房子已经卖给开发商了,不能继续租给你们了。”
回家的时候,餐馆里人烟稀少,倒是难得见到的房东张阿姨找上了门。
“可我们这房租一直按时交,张阿姨,就算涨房租我们也能接受啊,这餐馆我们也经营了好几年了,让我们说搬走就搬走可怎么办是好?我们娘俩就靠这餐馆营生啊!”
“法律上规定只要提前一个月通知就好了,我也算为你们考虑,刚决定卖了就来通知你们,你们也早点找落脚的地方吧。”房东的态度却很坚决,“我也是没办法,这开发商买下了这儿一大块地皮,我们这房子也在他的拆迁范围内,而且给的拆迁补偿款特别优厚,我也老了,每次还要来收租金确实也麻烦,还不如一次性拿了这笔补偿金出去玩玩,过过悠闲的日子,我儿子也早就出国了,说了几次让我一起过去,我都还顾虑着这儿有个房子,现在也算把这房子高价出手了。”
“反正你们赶紧搬了吧,哎!你看最近你们这儿生意也就一般,人气也不够,还不如找个商业中心租个房子再开小饭馆,这儿地方确实有点偏。”房东有说了几句,才离开。
我妈哀求了几句,一点法子没有,看到房东离开,满脸颓然。
“妈!”
“哎,陶陶,你回来啦?”我妈站起来,努力想挤出个笑容,“饿了没?我给你做饭去。”
“妈!”我又喊了一句,“我都听见了。”
这下我妈才终于不再伪装,露出愁容来:“最近餐馆生意确实一般,因为附近几个街区好几块都开始拆迁了,原来住在里面的人也都走了,人流量少了许多,来吃饭的客人也就少了,可我真没想到我们这地方也被买下了!”
这个变故让我也手忙脚乱,我们这小餐馆好不容易在这一片做的小有名声也有固定回头客了,一下让我们搬走,这一搬一弄,就最起码2,3个月没法营业,更别说另外适合开餐馆价钱我们也能承受的地方实在是太少了。这简直就是直接判了我们这小餐馆死刑。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晓丹姐姐还等着救命的钱,而我们因为这个变故,恐怕都快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怎么能筹集出钱呢!
我没提晓丹,我妈倒是想了起来:“对了,晓丹这孩子怎么样了?”
“没事,妈你别担心,晓丹姐姐的病会稳定的,没大碍。”
我妈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看着我妈一下子苍老又疲惫的脸,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再给她增加压力了,实在是没法再说出能否再借点钱给晓丹姐姐的要求了。我得自己想办法,赶紧弄一些钱,晓丹姐姐需要钱来续命,而我和我妈也需要钱来继续生活。
于是我给老张打了个电话:“张老师,有没有什么项目或者私活可以给我的?来钱快来钱多的那种!”
老张有些愣,不过他一如既往地相信我,并没有问太多,而是很爽快地给我牵了线:“最近确实有一个广告设计的项目,钱给的多,能有1万多,就是时间要求紧,这两天就要成品,而且对方是个很龟毛的英国人,之前有个你的学长接了这个,结果修改了无数次,压力太大,放弃了,你如果要接的话估计这几天别想睡觉了。你确定要接吗?”
“要的,你给我联系方式吧!谢谢张老师!”
不得不感慨,人的潜力还真是无穷的,这英国人确实要求严格,简直事儿妈,绝对的完美主义,一点点小细节有差错也会让我反复修改,而且因为时差,我半夜也没法睡觉,必须和他不停沟通方案,但还真的被我熬夜两个晚上搞定了,虽然劳累不堪,但等账户里多出1万多钱的时候心里还真是略微的松了一口气。
除了广告设计、广告文案的私活之外,我还接了一些翻译的活,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也不知是不是最近实在是强度太大了,这几天我开始觉得胸部有些压迫感,偶尔会有些疼,但并不强烈,间或有些恶心,吃不下东西,心跳也有些不规律,我把原因归结为最近睡眠有些缺乏,休息一下就会好,并没有太在意,直到在这个晚上,毫无征兆的半夜我突然难受得醒了过来,身上本来很轻薄的毯子,突然像是有千斤重的砖头一样压在我的胸口,我觉得喘不过气来,而空气里似乎都没有了氧气,我觉得眩晕,手心全是冷汗,而因为缺氧,我甚至开始抽搐起来,我的手用力地伸出毯子,想去按亮床头的灯,然而一切像是徒劳,我的手臂很沉。天花板上那个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的光斑,是我晕过去之前留在脑海里最后的画面。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要开始撒狗血了!!!大家接好!!!!
☆、第三十九章
再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陈医生放大的脸,一脸严肃。
然后是我妈焦急的声音:“陈医生,陶陶没什么事吧?”
“还好,稳定住了,但她的情况你也一直知道的,她这种畸形症状没法自愈,反而只会随着年纪增长身体发育,对心脏的负荷越来越大,如果稍微不注意,发病的概率只会越来越高也会越来越频繁,可惜现在没有成熟的技术可以对她的情况进行手术,所以还是要更加日常生活里注意。”
“陶陶,现在晓丹那个情况,你不能再有事了。”林牧也难得对我表情很严肃,“晓丹的事我会再响办法。”
“别告诉晓丹姐姐!”我拽住了林牧,“别让她再担心了。”
林牧点了点头:“那你也休息一会,陈医生让你留院察看几天,我这边托了点关系,晓丹的心脏配型说不定有眉目了。”
“太好了!”我计划要跳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林牧是个相当靠谱的人,他不会夸大事实,所以他能说出目前这句话,晓丹姐姐的心脏配型那是八九不离十了!
“你别太激动了,还是好好休息。”
林牧又关照了我几句,我妈也叮嘱了我照顾好自己,他俩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病房里便只剩下我一个人,只有监控仪表的电子声音的房间显得寂寥又萧瑟。其实今天这样突然发病的结果,我是早有预计的。四年前同一间病房里,住过和我病症几乎相同的一个女患者,从二十多岁开始,她的发病几率越发频繁,最后不得不生活在医院里,几乎必须靠着仪器活命,但最终还是没挺过30岁的生日。从今年开始,其实我已经感觉到越发容易的眩晕、气短和心跳过速,就像是一个诅咒一般,我知道我是逃不开和她同样的人生路径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是江一原的短信。
“我明天回来。”
我放下了手机,不知道如何回复他。
“我得了一等奖。”距离上一条短信半小时后,江一原又发了一条给我。
这一条就显得有些意图明显了,虽然仍旧简洁,然而我都能想象出江一原板着脸对我说这句话的表情了,口是心非却又想要得到表扬。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给他回了一句恭喜。
结果江一原似乎更加不满意了:“你也恭喜的太敷衍了吧!”
我忍不住笑了笑,正要继续回复,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然后伴随着高跟鞋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
“陶芊,你好,我们又见面了。”来人捧着一束鲜花,职业套装,妆容精致。
“阿姨……”我有些疑惑,江一原的妈妈怎么会出现在医院?
江一原的妈妈给了我一个恰到好处不失礼貌的笑容:“陶芊,既然你没装傻说不认识我,那我也就和你直接开门见山的谈了。”她把花插在了床头的一只花瓶里,转身看了看,最终似乎医院病房的环境不能让她满意,她还是没有坐下来。
“你要多少?”她走到我的床边,表情居高临下。
“什么?”我越发疑惑了。
“你要多少钱,直接开个价。”她笑了笑,“一原应该和你说了吧,我是律师,所以习惯直接和高效,不喜欢绕圈子,因为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阿姨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我是真的有点懵。
“陶芊,事到如今,你也不用装无辜装天真了。”江一原的妈妈语气里显然有怒意,然而声音却仍旧很冷静,她从价值不菲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丢在我的病床上。
“你的全部资料。”她朝我看了一眼,“我已经找私家侦探全部调查过了。”她的语调有些讥讽,“需要我帮你回顾一下吗?你有很严重的心脏畸形,如果只是待在国内做现在这样的保守治疗,根本没几年时间了吧。”她推了推眼镜,“我咨询过我医学界的同学,其中三个和你情况相似的临床案例我已经收录进这份资料了。这三个案例里,两个患者在25岁之前就去世了,还有一个到了29岁,可后面几年的生活也几乎是在病床仅仅维系生存而已了。”
我有些惊愕。
对方却没有顾忌我的情绪,只是笃定的继续道:“我找妍妍和医院核对了时间点,你第一次发病知道自己病情状况后没多久就在学校里开始倒追和纠缠一原了。”她冷笑了声,“我是律师,处理过太多这样的事,你这样的小姑娘我见得多了,为了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可以不惜一切,而你为了生存这种心情想必更强烈。你接近一原,其实根本不喜欢他,而是步步为营都有目的性的。是因为你觉得和他在一起,最终可以入主江家,你以后治疗的费用总是不用怕了吗?”
“不是这样的,我从没有这样想过!”我在倒追江一原的时候,被人说了不少闲话,但我都不在乎,对于一些误解甚至懒得解释,然而面前推断出这些设想的人,是江一原的妈妈,即便她也只是和我打过仅仅一个照面的陌生人,但我却急于想要澄清,我追求江一原的时候确实并不喜欢他,也确实动机不纯,但我并不是她所形容的那种人。
然而我这些急于辩解的神态,显然并没有取信于江一原的妈妈,也或者她并不在乎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表情仍旧疏离而戒备:“不管你有没有这么想过,我都不会同意你和一原在一起。”
“一直以来我忙于工作,可能确实和一原关系并不特别亲厚。”说起江一原,她的语气有所缓和,褪去了冰冷的律师外壳,她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这样干涉他要是知道会很反感,但不管如何,我是一个母亲,是他的妈妈,我不能看着我的孩子和你在一起,也不能看着他受伤。”
“陶芊,将心比心,换位思考,如果你是健康的孩子,一原有心脏畸形,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早早就可能撒手人寰,注定不能陪你走完人生,你的母亲能同意你和这样的男孩在一起吗?”
江一原妈妈用律师态度凶狠的架势说话的时候,我并没有怕过,然而她现在这样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放缓了语气,我反而却有些难受了。
我不可能和江一原在一起的,我也从没有想过要和江一原长久的在一起,我是一个病人,我只有短暂的像是偷来的时光,我走到生命终点的时刻,可能只是江一原未来人生扬帆起航的起点,我们从来不在同一个时光轨道上。
而我们甚至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如果是在故事脚本里,他是王子,而我甚至不是灰姑娘,或许只是一个没有魔法没有仙女帮助的平凡的农妇。徐妍一直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从不理睬她,但我知道她说的对。现实里是没有灰姑娘故事的,有的只是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江一原这样出身的人,最终婚姻的对象只可能是门当户对的富家小姐。
“阿姨,我并没有想过和江一原结婚,我没想过那么远,我没有那么远的时间。”胸闷得厉害,我必须牢牢揪紧了床单才能顺畅说出这些话,然而心里却是苦涩而难堪的,我一直知道不能和江一原在一起,然而原本,江一原是我内心深处的一个隐秘的梦境,现在却是要连这个藏在心里的梦境也要拿出来当人面打碎了。
江一原的妈妈听到我这些话,显然舒了一口气:“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也和你讲实话,其实如果你是个健康的孩子,我也不会这样来姿态难看地插手你和一原谈恋爱。男孩子年轻时候多谈谈恋爱见见世面也是好事,因为只有经历了成长了,他才能懂事成熟地知道到底什么样的女孩适合他,他才能去进入门当户对的婚姻。”
江一原的妈妈话说的已经相对委婉了,然而我还是读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即便我是个健康的人,江家也不会允许江一原娶我,我只能获得和他谈恋爱的资格而已,而更别说此刻我是个有病的人了。
虽然我早有自知之明,被当面强化却仍旧是狼狈而难受的,一点也没法从容。
“阿姨,我不会和江一原在一起的,我配不上他。我也不要你的钱。”我忍了忍,才抑制住了在眼眶里的眼泪。我原本一直过得没心没肺,尽量去淡化疾病带来的困扰,然而在这一刻,却是实实在在体会到了人生的无奈和心酸。
在那些不爱我的陌生人眼里,“一个注定早死的人”,这大概就是我的标签了,我多希望自己是个健康的人啊,再平凡都可以,让我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让自己变得鲜活起来,让我可以放肆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吃东西再不用忌口,可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可以恣意人生,可以去挑战那些惊险刺激的极限运动,去跳伞,去冲浪,去体会一切未知的未来,我可以变成一个精彩的人,而不是此刻他人眼中苍白的无价值的东西。
江一原的妈妈打量地看着我,她似乎在评估我话的真假,但最终,她显然还是不放心。
“那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做一点事,也希望我们能签一份保密协议。”她看了我一眼。
“您想要我做什么呢?”
“伤害他。”江一原的妈妈语气沉着,“让他痛苦,让他恨你,不论你用什么手段。”
我几乎是当场拒绝了这个要求:“阿姨,我真的不会和江一原在一起,我确实是数着日子活着的人,我不会去拖江一原下水,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想伤害他,也没必要让他恨我,我自己会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两两相忘就好了。”
“你是一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带回家的女孩子。一原不是那种很容易和人熟络的类型,他非常少会主动邀请别人进去到他私人生活的这个圈子,他是个很慢热的人,但却也是个很长情的人,他现在喜欢你,如果你只是突然消失或者拒绝他,他还是会继续喜欢你的,他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所以长痛不如短痛,他如果恨你,他会更快走出来,迎接下一段感情。”江一原的妈妈顿了顿,“而且陶芊,你不要怪阿姨往坏处想,你要只是拒绝他,他早晚会知道你生病了的事,那时候他就更加怜惜你了,为你掏医药费那是肯定的,只怕对你更加不离不弃了。所以你只是拒绝他的话,我没法相信你。而且如果你真喜欢一原,你也能理解我,这么做是为他好。”
“我不会再纠缠他的,我没有那么自私,但我也不会伤害他。”我开始理解江一原为什么和他妈妈并不亲近了,因为他们从来都是不一样的人,“阿姨,我不会那么做的,因为我不能替江一原做决定那是不是真的为了他好,是不是真的是他想要的。若干年后他知道一切,或许根本不会感激您,反而会怨恨您。何况我没那么特别,他会遇到更优秀的女生喜欢上她们的。”
这番话显然在江一原妈妈眼里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因为她明显的变了脸色,又恢复成了那番冰冷的律师模样,做什么事都估量着对方的筹码,再冰冷地和对方讨价还价。
“那真是可惜了。”江一原的妈妈冷冷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你如果答应帮我做这一切,我是会给你报酬的。”
“阿姨,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了。”
然而我这明显的逐客令并没有让江一原的妈妈离开,她走到我的床边,声音轻柔:“陶芊,还有一个消息或许你也有兴趣听听。”
“我听说你的朋友正躺在隔壁的病房里,而且急需要心脏移植,但配型的心脏,却不是那么容易排到队的,我也听说你们有找了关系打点,不过这种事,还是很容易出差池的,有可能今天联系好的心脏,到了手术的那一天,就没有了呢。”她笑了笑,“我可以保证你这个朋友有配型的心脏可用,还有你也要为你母亲想一想,她也上了年纪,如果搬迁你们的小店,太辛苦,她又要过上好几年劳累的生活,你们就真的一点积蓄没有了,万一你要是再犯个病?”
“总之我还是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否则我只能先礼后兵不客气了。”江一原的妈妈从名片夹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我的病床上,“你改变主意的话给我打电话。”
说完这些话,她整理了整理衣领,身姿窈窕地走出了病房。留下我有些脱力,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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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因为心里慌乱,我连江一原的短信也没有回,便倒头睡了。
然而这一晚我都睡得很不踏实,几乎是做了一晚上迷离荒诞的噩梦。
因此第二天林牧来接我出院的时候,我是顶着一副浓重的熊猫眼的,可令人意外的,一向作息健康从不熬夜的林牧,竟然也挂着一副憔悴的黑眼圈。
“晓丹的心脏配型本来都说好了,可现在那边却突然支支吾吾,拖沓起来。”林牧一脸愁容,“我再想想办法吧。”
“不过这种事,还是很容易出差池的,有可能今天联系好的心脏,到了手术的那一天,就没有了呢。”我的脑海里,放电影一般的闪过昨天江一原妈妈的这番话,心里却是如坠谷底,她都知道,她知道这一切,但我真的想不到有人能这么自私和冷漠到不惜用他人的生命做筹码进行博弈,只为了自己所谓的“对儿子好”。
兴许是我过分惨白难看的脸色,林牧有些担心:“陶陶你好好休息,天无绝人之路,我再联系联系我另外几个学长。”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脑袋有些空白,几乎是机械性地回了学校,快要放暑假了,即便有紧张的期末考,校园里那种迎接假期的欢腾气氛还是透了出来,身边走过亲昵的情侣,走过手挽着手的朋友,还有欢笑的人群,然而他们的欢声笑语,却都进不到我的心里,我的心里像是冰封的冻湖,走过的一张张年轻的脸,他们都有漫长而未知的未来,而我什么也没有,我最好最喜欢的朋友躺在病床上,等待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来解救她的心脏。
“喂,陶芊。”
我麻木而茫然地走在校园里,与我逆行的人群总会下意识地避开我,直到在宿舍楼前我撞到了眼前的人,他没有避开我,而是站在那里。
是江一原,顶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瞪着我,眼神里却有一些傲娇的关切。
“昨天后来我又给你发了短信,你怎么都不回。”他看了我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病了吗?”
我点了点头:“有点感冒,昨天所以睡得早,没来得及回你信息。”
“哦。这个给你。”江一原把手中的一个袋子塞给了我,“你有感冒药吗?”
“有药的,没事,这是什么?”我拎着袋子,袋子很沉,我肩膀都觉得有些酸疼。
“我去比赛那个城市的一些特产,候机的时候买了,顺手随便买多了,拿给你点。”江一原总是这样,其实我很清楚,这是他特意买的,只不过他总是这样,口是心非,又傲娇又矜持,他说这话的时候,脸又有一些红。
“那我走了,我还有事。”
他扔下了一大袋“随便顺手多买了”的东西,行色匆匆地走了。
一个小时后我在宿舍里看电视的时候知道了江一原的“有事”是什么事,他代表T大参赛,得了一等奖,学校电视台因此做了一档专访。江一原坐在沙发上,神情自信而飞扬,言语却是简洁而果断,而主持人不断为观众科普着这全国性的比赛有多大的难度,而作为全国一等奖的江一原,也将在三个月后,代表中国与世界各国选拔出的人才进行全球性的比赛。
“江一原真的是帅炸了!”同宿舍的舍友小白望着电视里江一原的脸,禁不住感慨,“而且主要长得这么好,还这么聪明,其余男生在他面前一对比简直就是弱的像渣渣,一下子就灰飞烟灭了!”
“啊,一边看美男的同时要是有什么东西吃吃就更好了。”宿舍舍长也伸了个懒腰,“你们谁有吃的?快拿出来大家瓜分一下。”
我望了望脚边的那大袋特产:“我这儿有,不过不知道好吃不好吃的。”
小白和舍长两个吃货听说有吃的,蜂拥而上:“不嫌弃不嫌弃,我们什么也不嫌弃,我们是害虫,遇啥吃啥。”
“哇靠!”结果两人刚打开袋子,就发出了惊叹,“陶陶你可真是,这还不知道好吃不好吃,都是进口的!”小白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个铁盒,“这种糖,我以前在美国的堂哥买过给我,一盒要300多!这个小熊饼干也是,很贵的,哇哇哇,还有这个软糖,这个软糖是限量供应很难定的!这么多好吃的,陶陶你真是太大方了!”
这袋子拎回来后我还没打开看,此刻被她俩这么一说,倒是有些疑惑了:“这不是S市的特产吗?”江一原去的明明只是邻省的S市啊。
“屁!什么S市特产,S市那有好山好水好风景,但惟独就没好吃的,我老家就是S市的,我们那根本没什么拿得出手当特产的,就芝麻大饼,你这袋子里的可都是全国各地全世界各地出名的美食好不?”
我茫然地看着这袋子东西,电视屏幕里专访已经结束了,只留下主持人在说着结语,然而我的脑海里仍旧全是江一原的脸,我伸到口袋里拿出了那张Max的演唱会门票,我攥紧了门票,想了想,还是毅然决然把票扔到了自己书桌下的垃圾桶里。我不应该和江一原去看这场演出的,然而这个决定并没有让我觉得轻松,而是像喘不过气来的难受。
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陶陶!”是林牧,信号不大好,他的声音听上去断断续续的,“晓丹,又昏迷了,情况很差,陈医生,说最好,这两天就能有,心脏源进行手术,否则这情况下去,她怕是撑不到明天了。”
林牧的声音听起来已然是哽咽,他在电话里一再向我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陶陶,我没能找到配型的心脏。”他的声音痛苦而绝望,我从来没有想过一贯阳光的林牧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像是跌落深渊一样,没有一丝光亮,他只是空洞而机械地重复着对不起,“我救不了晓丹了,对不起。”
我的心里揪紧了一片,整个人也像是被人从混沌中突然敲醒了一样,我不能再逃避和麻痹自己了!不能再向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了!没有心脏配型,晓丹姐姐要死了!
我几乎是神经质一般地开始翻包,我翻出了一切东西,也终于翻出了江一原妈妈的那张名片。我捏着这张名片,转头望了一眼垃圾桶里的那张演唱会门票,在心里默默地道了歉:“对不起,江一原。”
然后我走出了宿舍,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阿姨你好,我是陶芊,我同意你的提议,我们谈谈吧。”
电话那头传来微微的电流声,然后是很轻的浅笑,淡定而自若,她像是猫抓老鼠一样,早就预料到我的这一步行动了,只是静待着抓捕的时机而已:“好,一个小时后,洛川园206包厢见。”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日更ing~~勤奋的我~~~毕竟是写完了全稿的文……觉得自己坐拥那么多存稿,好富……
☆、第四十一章
江一原的妈妈不愧是律师,她主导了谈话并且条理清晰,只片刻便把她的要求清晰明确地传达了出来。
“我需要你和我签一份协议,你必须遵守保密义务,今天我所有和你谈的一切,你都必须保密,不能告诉一原,也不能告诉任何第三人,一旦违约的话,你需要承担500万的索赔。”说着她把合同推到了我面前,“一式两份,签字后生效。”
这是一份写的非常详尽的合同,主要条款写的也很清晰,我承诺离开江一原,且必须让他死心恨我,往后不能再接触他,而作为对价,江一原的妈妈会为晓丹马上提供配型的心脏进行手术,在我的坚持下,江一原的妈妈也没有再坚持给我提供钱的想法。
我的眼前浮现出江一原微红的傲娇的脸,然而我很快压制住了自己的思绪,我本来就是要离开他的,而这份合同却能救晓丹姐姐的命。
颤抖着手,我还是签下了我的名字。
一切尘埃落定,江一原曾经让我对明天和未来有所期许,然而现在他将永远不会出现在我的明天里了,甚至在未来的岁月里,他都不会怀念我,因为我必须按照约定,让他恨我。
江一原的妈妈满意地笑了,她当着我的面给什么人打了个电话,而几乎她的电话刚挂了没多久,林牧就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是激动的,像绝处逢生:“陶陶!心脏有了!晓丹马上可以手术!太好了!太好了!”他甚至有一点语无伦次,过分的兴奋和柳暗花明之下,他也并没有察觉到我情绪的怪异。
“那就好,那就好。”我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我知道我应该欣喜,应该感激,然而我却做不到,江一原的妈妈已经走了,我终于不需要在伪装镇定,终于留下了眼泪。
其实我很少哭,我总是笑着,笑到偶尔让自己都忘记了人生的艰难,因而这一次哭,却是拿出了哭倒长城一般的气势。
这个世界给了我太多的残酷,人生有那么多条路,上天却给了我最艰难的一条,而这么荆棘密布的路,却还总是迫使着我做着决定,即便生活根本没有给我提供任何好的选择:先天性的心脏畸形,还有面前的这纸合同,我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难道因为我不想,我就能摆脱这该死的病症,或者可以当面撕烂这可笑的合同吗?生活给我的,不过是一次次啃噬掉我的努力和一次次把我击倒而已,人定并不能胜天,睡一觉醒来,我还是那个我,有先天性心脏畸形,平凡的,限于生活的囹圄,从来不万能的我。生活给我的选项,不过是主动接受和被动承受的区别罢了。
我几乎哭的撕心裂肺,我不甘心啊!我不服!我怨恨!我从来没有这么憎恨过这个世界,憎恶这个一点温情也没有给过我的世界。
我畅快淋漓地在包厢里哭了一场,才收拾了情绪,抹掉了眼泪,继续回归我的角色,而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我就是开始翻垃圾桶,不顾脏乱,我翻出了被我扔掉的那张Max演奏会门票。
我掏出手机,整理了整理情绪,颤抖地给江一原打了个电话:“江一原,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起去看Max的钢琴演奏。”
江一原接起电话愣了愣,然后他开了口,声音有一些紧张:“你在哪里?”
“我在宿舍外面。”
他的语气恢复了镇定和傲娇:“这种事,你不应该当面和我讲吗?”
“你现在有空吗?空的话陪我去游乐场吧,我就当面和你讲。”
游乐场一直是我的梦想,那些偶像剧里爱情故事里,男孩都会带女孩去游乐场,而我想和江一原一起去。
江一原答应了我的要求:“那好,我现在不在学校,不能和你一起过去了,那就直接在游乐园门口见。”
按照约定,我必须在一个月内让江一原彻底讨厌我,并且彻底离开江一原的视线,我很清楚我该怎么做,因而也更清楚,我还能看到江一原温和地对我笑的时间,只剩下一个月了,只有短短的一个月。
我捏了捏拳头,活到如今的二十多年岁月里,生活从没有让我放肆一回,那这一次,就允许我自私并且任性一次吧。
一个小时后,我走到游乐场门口,那里熙熙攘攘,一对对情侣穿梭,人声鼎沸而嘈杂,然而我却一眼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江一原。他总是有这种能力,像是会发光一样,让周边所有的事物在他的映照下黯淡无光。
而这个发光体,穿过人群,走向我,他没有看周边的任何风景,只是看着我,走向我。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周遭的一切都缓慢了下来,只有他是生动的。
“票我买好了,我买的VIP的fast pass票。”江一原语气轻描淡写,内容却又是变相的求表扬,“很多普通票需要排长队的,我们可以走优先绿色通道。”
然而还没等回应,江一原就牵起了我的手,他转过头,故意没看我的脸:“走,进去吧。”
不得不说,游乐场确实是女生都会爱上的地方,这个游乐场是新开的,素有设施都是请国外重金打造的,进入游乐园就像是进入了童话世界,这个游乐场有好几个主题公园,制作相当梦幻。
园里不仅有各种用金鱼、火箭、大象等形状制作的游艺车,还有童话世界的小房屋、小宫殿、小风车。我拉着江一原陪我坐了环形小火车和旋转木马,来玩这两个项目的多是小朋友,我和江一原两个在这些小朋友的对比下就显得庞大多了,对此江一原有些别扭地抗议:“真要玩这些吗?”
身高腿长的江一原站在一堆小屁孩里显得尤为鹤立鸡群,那些小朋友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他倒是像带着一群小鸡仔的老母鸡似的,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要玩!都要玩!”我把他一把拽进了队伍。
小火车和旋转木马的工作人员在放我们进去时果真好奇地抬头看了看江一原,大概想不到这么高大的男生会这么有柔情和少女心到来玩这些项目,江一原颇为恼羞成怒般地瞪了我一眼,但这一眼并不凶狠,反而有些无奈和纵容。他说着不愿意破坏形象说着这些项目太蠢了,但到底还是陪着我把这些简单又幼稚的项目玩了一遍。
“这游乐园真的设计的好良心啊!”置身在其中一个欧美小镇主题公园里,我禁不住感慨。路边是复古的中世纪的欧美街景,路边清新而有特色的手工小铺,甚至还有仿煤气点燃的街灯,为了营造气氛,这儿还有游乐园的工作人员穿上往昔的服装骑着马车经过,每一块转都似乎被抹上了故日的风采。
我拉了拉江一原:“这儿,我们在这儿拍点合照吧!”说完我拉住了经过的一对情侣,拜托了他们,把手机给了他们。
我挽着他的手,亲密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江一原有些意外,他顿了顿,也用手揽过我的肩头。
拿回手机后我迫不及待看了照片,毕竟是手机拍摄,手法也不专业,照片算不上多好,但我们像一对普通平凡的小情侣一样靠在一起,我笑的很灿烂,江一原虽然还是一贯的样子,并没有笑,但他的眼睛暖洋洋的,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里面像是盛放着阳光。
我拉着江一原又拍了不少照片。
江一原有些意外:“为什么一直在这条路上拍?你很喜欢这儿吗?”
“这儿像是欧美,你看,拍出来的效果,你要不说,人家还真的以为在国外旅游呢!”
江一原笑笑:“以后带你一起去真的欧美,会比这里人更少,天更蓝,拍的照片会更好看的。”
我也回应了一个微笑,心里却有些难受,我和江一原,没有以后了。
“那边是过山车,要不坐吗?”江一原望着不远处的人群,语气里有些期待,“这个过山车据说是从美国引进的,会有两辆车从相反的方向开,在那个最高点的时候会相交,那一刻会有一种两车快相撞的感觉,时速有60多公里。”或许男生天生血液里有冒险的因子,江一原显得对这过山车跃跃欲试。
此刻正在过山车上的一群游客正经历了一个大的转弯,一阵尖叫声传来。江一原很期待地等着我的回答,然而我不得不转开了眼睛。
“我害怕,我不敢坐这个,要不你去坐,我在下面等你吧。”像我这样心脏畸形的,是绝对严禁坐过山车的,因为紧张而心率加快,会增加血输出,最终会导致心脏缺氧,造成当场休克甚至死亡。
我一向是个有冒险精神的人,然而这些是我永远没法尝试的精彩。
江一原听了我的回答,也有一丝失落,然而他很快笑了笑:“不了,我也不坐了,我们去海洋馆吧,有海豚表演。”
好在海豚表演相当精彩,这些漂亮又温顺的海洋生物,随着音乐跃出水面,接二连三地在空中旋转、跳跃,我和江一原坐在前排,景区内防水的雨衣竟然脱销了,我和江一原都没买到。每次那些海豚窜入水面激起大片水花之时,江一原都会侧过来把我护在怀里或者伸过手来帮我挡住,他自己倒是淋得满头满脸都湿了。然而即便这样,在我眼里,也一点不觉得他因此而狼狈,他闪亮而年轻的眼睛,反而更好看了。
江一原一直牵着我的手。
我们走着走着,走到了一片休闲区,在路的尽头有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抓着一把气球,各种形状的各种图案的,机器猫、绵羊,颜色鲜艳,我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江一原很敏感地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他也看了看那气球:“要买一个吗?”
说来有些幼稚,但我确实对这些小玩意有着天生的喜爱,然而在这个气球摊前停留的多数是些儿童,我这样一把年纪的还是少数。
“算了算了,我这么大的人了,拎着这么一个气球横行在游乐园里实在有点那啥。”
江一原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脑袋:“你等我一下。”他跑到那气球摊前,拿了一个红色的爱心形状的气球回来。
我有些脸红耳赤,不远处几个被爸妈勒令不许买气球的孩子满脸艳羡地看着我。
江一原拽着气球的绳:“你不要意思拿着我帮你拿着就是了。”他毫不在意地拿着一个大红色的爱心有多招摇,也并不在意那些沿途他人的眼神,“看你的样子就很想要。”
游乐园本来就是个让男生不怎么提得起兴趣的地方,但江一原却出奇的耐心,他陪着我玩了所有他没有兴趣但我想尝试的项目,并且一直拽着那个气球,他一张英俊又稍有些疏离感的脸,穿的也是讲究,气质出挑,配上那个傻傻的气球,倒是意外的反差萌,沿途不少女生都几步一回头地看着他,有几个甚至还偷偷拍了江一原。
我有些感慨:“你也没长桃花眼,怎么就那么招桃花呢?不过据说能招来的桃花一般都是烂桃花。”
江一原瞥了我一眼:“是啊,我这不是招惹了你这么一大个烂桃花吗?”他歪了歪脑袋,“如果有我们学校的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不知道是会什么反应?真怕带动歪风,让大家以为只要像你这样疯狂追就能追到男生。”
“那你可以帮助大家树立良好的三观啊,万一大家问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那怎么办?”
江一原颇为傲娇地轻轻瞪了我一眼:“我喜欢,别人管得着吗?我自己的人生,别人有意见又怎样?”
他总是有一种特别的气场,像是一株永远向阳而生的植物,那么理直气壮,那么自信而强大,他的人生恣意而并不在乎他人的想法,也没有受过桎梏,真正自由而完整的生命。或许在一开始,正是这些我没有的东西吸引着我不由自主的向他靠近。他是怒放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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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我们在园内继续逛着,园内有一条美食街,主要是各国的甜食和小吃,江一原带我走着,他仍旧拽着气球:“你自己去挑要吃什么,我反正负责买单。”他耸了耸肩,“我对甜食没什么研究,没法给你建议,你能吃的下的话都买来尝尝也可以。”
这一圈吃下来,很快就到了黄昏,江一原挺用心的还继续拽着那个气球,他看了看手表:“再过会儿会有烟火,我们现在往摩天轮那走,待会就能在摩天轮上看烟火了。”
都说长得过分好看的人多数金玉其外不靠谱,然而江一原却不是。任何事,他总是做得有条有理,就像此刻只是和他一起来逛个游乐园,我却完完全全不用动一点脑筋,他会告诉我最好的游园路线,会安排适合我玩的项目,知道园内哪里有好吃的地方,他随身背着包,里面有水、遮阳伞、创口贴,这么高大又表情冷酷的男生,真的很难想象还能这么体贴和细心。刚才我吃甜食吃的有些撑,随口抱怨了几句,他竟然就马上从包里拿了健胃消食片递给我。
“给你准备以防万一的,还真能用上,不枉费我背着这么多东西。”
大约太过震撼,当时江一原的表情我都还能记得,那种认真的,又略微有些无奈和担忧的神情,这并不是江一原常有的表情,尤其在我心目中,这本不应当是我会觉得帅气的表情,从小被灌输的那些漫画和小说里,男生总是冷冷酷酷的,够有个性,似乎才让女生爱慕和尖叫,那些温润的好脾气的男生,总是配角。郑燕林甚至说过,如果江一原不冷酷,他就不是让万千少女痴迷的江一原了。然而那一刻,我才觉得这才是江一原,真正的江一原。他那一刻的表情,却让我觉得是最好看的,比他任何冷漠又高傲的时候都更加好看,比那些男明星都好看,比任何人都好看,他的眼睛是暖的,他的脸像是因为他那样温和的表情而发着光。那是一种让人能够心动的表情,那一刻,像是被冰冻到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在冰雪里复苏,重新开始有力跳动起来。这不同于那种像是一瞬间被击中般的一见钟情,这更像是一种缓慢而沉着的力量,像是冰雪慢慢融化。
“你不会觉得男生随身带着这么多东西破坏你的形象吗?”
“恩?什么形象?”
“你一贯那种‘我是少爷’的形象啊,就是那种天山雪莲的高不可攀感,你不觉得健胃消食片还有这个餐巾纸、湿纸巾什么的,这么周全,像是应该女生带着的东西吗?”
江一原扫了我一眼,指了指自己:“我长得像女生吗?我娘娘腔吗?”
我疑惑地摇了摇头。
“我帅吗?”
我点了点头。
“那不就行了。”江一原瞟了我一眼,“我没觉得带这些东西就破坏什么男子气概了,不是说都看脸吗?而且照顾别人也不全是女生应该做的,背这些东西还挺重的,要女生来背太累了。还是你想背?”
我连忙又摇了摇头。
“走吧。”江一原又拉起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像是可以传递一种坚定的力量。
我感觉我像是喝醉了一样,沉浸在一种愉悦而不想去想任何其余事情的心情里。像是一条鱼,不再想要逆流而上,只是随波逐流,顺应生命和宿命的本原。
我在这种气氛里跟着江一原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坐上了摩天轮,这是整个园内的观光摩天轮,因而行进的速度相当缓慢,我们刚刚随着整个摩天轮缓缓升空的时候,天际还有色彩绚烂的晚霞,而随着高度的上升,夜色也悄然降临,整个游乐园亮起了灯,我和江一原坐在夜色弥漫的高空。
我往玻璃窗边探过头,想要俯瞰整个游乐园的夜景,江一原却先一步过来拉过了我,他轻轻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们现在最起码离地面200多米,你确定你可以往下看吗?”
我拉住他的手,有些奇怪:“怎么了?”
江一原大概也觉得反应有些过激,他咳了咳,移开了手:“你不是说害怕过山车吗?我在想你是不是因为恐高才害怕,刚才才想起来,所以怕你这个高度往下看会害怕。”
“为什么一开始我会觉得你冷酷和不近人情?江一原,你其实真的是特别温柔的人。”我歪着脑袋看着江一原,有些感慨,“真开心能遇到你。”
江一原对我这番话大约很有些措手不及,他显得有一些手足无措:“所以你一开始是因为喜欢冷酷所以才追我的?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他把脸转向了玻璃外的夜色,好像这样能让他的这个问题显得更加随意一样。
他在乎我的看法,仅仅是这样的认知也让我觉得内心满足得膨胀起来,而心却反而随着他这个问题柔软了下来。
“你相信命运吗?”我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地盯着江一原,“我总觉得两个人的相遇是非常奇妙的一件事,冥冥之中似乎是注定的一样,就像是命运把你带到了我面前。我第一次知道你是在球场,我身边所有的女生都在讨论你,讨论你投球的样子多么好看,讨论你身材多么棒,也讨论你不好接近却反而更加吸引人的神秘和冷漠,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在万众瞩目的灯光里,你进球的那一刻,所有在场的女生都站起来狂热地为你尖叫,你有那么多那么多人的喜欢,我都有点妒忌你。你太耀眼了,你走到哪里都像是自带光芒,没人会不去关注你,我是一个普通人,我知道你会弹钢琴、会围棋,还有很多很多,可我什么也不会,我太平凡了,走在路上甚至没人会多看我一眼,你生来就会有这样璀璨的人生,而我的生活和你截然不同。我那时候,很向往你这种光芒。”因为我希望我也能像那样成为所有人青春里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一个不会轻易被忘记的名字。我看着江一原,在心中默默说完了后面几句,我不想骗他,因而只能选择有所保留。
“你会喜欢这种被人时刻关注的感觉吗?觉得它是一种光芒?”江一原转过了头,漂亮的眼睛盯着我,“可能听着有些矫情,但我有时候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没有任何隐私,就像你所有的行为都要配得上别人的关注。”
我有些愕然,我从没有想过我曾经嫉妒而垂涎的东西,对江一原来说其实反而是一种困扰。
“以前我想象过去一个陌生的国度,没有人认识我,也再也没人关注我,变成一个普通的平凡人,但现在我突然觉得没关系了,我很感激这种‘光芒’,因为有这些,你才能在那么多人里一眼看到我,才能在我不理解你,对你有偏见,态度不仅不绅士,有时候甚至真的很冷漠的情况下,还能因为这层光芒而坚定的喜欢我,靠近我,谢谢你这么耐心的等待,才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去重新认识你。如果你喜欢,我也愿意一直站在这些光芒里,把这些光芒分享给你。”
几乎是江一原话音刚落,我听到了礼花冲上天空的声音,然后是炸裂声,就在我们窗外的高空里,一朵亮蓝色的烟花绚烂的四散开来,像是盛开在夜空里独一无二的花。而那些光芒的映照下,我终于看清了江一原此刻的脸,他笑着,瞳孔里也有烟花火光的蔓延,像一簇簇小火苗,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盛放。
“陶芊,我喜欢你。”在烟火最绚烂的瞬间,江一原低下头亲吻了我的额头。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在江一原结束这个绅士而短暂的吻后,我又拽着他的衣服把他拉了过来,我主动吻了他,没有技巧,但几近疯狂。
江一原有那么一些愣住,但他很快回应了我,我们两个人,像是一对亡命天涯的恋人,在烟花盛放的高空,在摩天轮里拥抱亲吻。江一原不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他看不到我看似热情的举动之下的绝望,江一原像是□□,像是磁石,越是接近越是吸引,越是难以遏制,喜欢上他似乎是自己无能为力的不可抗力,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然而却连多在一起制造一些快乐回忆的机会也是有时限的。
江一原像是我的带刺玫瑰,我不能霸占他的锦绣人生,我不想让他和我在一起后承受最终我病发带来的痛苦,然而如同一只手用力握住一支带刺的玫瑰,不松手手会疼,可松手了心依然会疼。
这是恋爱的感觉吗?如此美好又心痛。
江一原对此一无所知,他显然很高兴,摩天轮缓缓下降,他声音轻柔地和我讲这他的童年,他以前住过的街区,他过去的朋友,他的旅行趣事,有时候会突然停顿下来,然后望着我笑一下,有一点点害羞。
而这让我却更难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高歌,写的时候可好爽~~~~~~~~发现了自己也能写虐呀…不过其实这里都不大虐……
☆、第四十三章
我们看完烟火后江一原和我一起回了学校,此时校园里虽然人并算不上多,但仍旧有不少认出了江一原和我,然而江一原却毫不避讳,他旁若无人地拉着我,一路把我送到了宿舍楼下,确认我回到了宿舍才离开。
然而八卦传播的速度是惊人的,我刚走到宿舍楼门里,听闻消息来一探究竟的女生可谓络绎不绝,就是我那几个舍友也都一脸好奇地竟然跑下楼来。
“陶陶,陶陶,刚才说有人看到你和江一原手牵手,应该是他们看错了吧?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传闻!”
“陶芊,这个忘了 。”正当舍长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然后把那个爱心的气球递了给我。
舍长惊叫起来:“江一原?”她大力捏了自己一把,“靠,好疼!我竟然不是在做梦?!真的是江一原?”她又满脸震惊地看了看我,“陶陶,这是江一原还是你追求正主无果找了个长得和江一原很像的替身?”
我有些无奈:“这就是正主。”
江一原朝舍长笑了笑,然后转头告别:“那我走了。”
他这去而往返,导致更多的女生目击了他,以及他把那个惹眼的爱心气球亲手递给我。因而直到江一原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身边还有围观女生的议论声,而作为直接当事人之一的舍长,更是情绪激动。
“天啊!活的江一原!天啊!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陶陶!你怎么不早说,要是早知道会见到江一原,我肯定换个裙子化个妆再下楼啊!”
“等等陶陶,江一原怎么和你在一块?还给你这个气球?你俩怎么了?”
因为江一原的出现,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然而我实在有些疲劳,把气球系好后,没理睬宿舍里大家的好奇和七嘴八舌,躺上床窝在被子里就睡了。
这一晚睡得特别浅,第二天凌晨4点我就自动醒了。
今天是晓丹姐姐正式进行心脏移植的日子,可惜今天上午我有两节相当重要的专业课,是没法亲临医院去等待了,她的手术在早上8点开始,顺利的话会持续4-6个小时,而一整个上午,即便坐在教室里,我却紧紧捏着笔杆,心情紧张而害怕,完全没法听进老师在讲些什么,只祈求上苍能够垂怜晓丹姐姐,让这场手术顺利。
而兴许是我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在五个小时焦急的等待后,我等来了林牧报喜的电话。
“手术成功了!一切顺利!陈医生说术后12个小时晓丹就应该能自主呼吸了,之后住院十天到十五天就能出院!目前看来她的状态相当不错。”林牧的声音别提有多激动了,他几乎是欣喜若狂,我也被他这种情绪所感染,心情激动起来。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那颗心脏用上了,晓丹姐姐的手术成功了,这样也许想到江一原,我会更好受一些,因为离开他伤害他,并非全无意义,离开他,被赋予了他人生命的意义,这沉重的意义。
陈医生也非常可信,12小时的等待后,我和林牧终于在VIP监护病房里见到了晓丹,清醒着的晓丹。
“你感觉怎么样?”林牧和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感觉,感觉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原来一直有的脚痛和呼吸不畅,现在都没有了,我感觉浑身都好轻松,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轻松过。”晓丹姐姐的语气也难掩兴奋。
陈医生笑了笑:“精神良好,四肢温暖,脸色也挺红润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我们给你做了心脏彩超,各项指标非常正常,已经把尿管和心脏附近、胸腔的引流管拔除,这场手术终于可以说非常成功。晓丹目前除了需要输液、不能剧烈运动,以及需要服用抗排斥药物外,和正常人并没有区别。”
晓丹姐姐眼角是激动的泪花,她紧紧握住了我和林牧的手:“我挺过来了!谢谢你们!我挺过来了!”
林牧轻轻揽住了她:“我说过不要轻易放弃的,你还答应过我要一起做的事,我们以后也会有漫长的时间去做。”
这场面美好而温馨,我也忍不住抹起眼泪来。过去那些岁月里,看着一个个人离开,看着一个个人死去,我却无能为力,而这一次,我终于留住了晓丹姐姐,终于没有再一次送别一个像亲人一样的朋友。
“小陶,你过来一下。”林牧和晓丹之间的气氛太好,连晓丹姐姐的父母都刻意给他俩留出了空间,借口出门买午饭而走开了,陈医生大概也想让我给他俩留个独处时间,他轻声叫了我。
然而出了病房之后,陈医生却满脸严肃而认真起来,显然并不仅仅是为了让晓丹和林牧独处。
“小陶,我这里有一个去美国治疗的机会,是美国的慈善组织做的心脏公益项目,所以所有手术费用免费,今年这个项目救治的就是你这样类型的复杂心脏畸形病患。我以前就说过,你的心脏缺损缝合时还要顾忌其余的并发畸形,国内目前没有能治疗你病例的技术水平和相应医生,但美国有,虽然目前仍旧不能根治,但你已经开始进入频繁发病期了,这个手术如果足够成功,能抑制你的病情,最成功的案例里,接受手术的病患已经15年没有发病了,这次参与主刀的就会是这位病患的医生。今年这个慈善治疗机会一出来,我就一直在跟进申请,现在美国那边已经通过了审核。如果你同意,我将作为你的中方联系人,一同陪你去美国接受手术,并且也将得到观摩手术的机会。”
对这个消息,我有些手足无措消化不良,以前的我从没有想到过还有手术的可能性,不像晓丹姐姐,我甚至没有办法直接进行心脏移植,因为我不仅心脏缺损,还伴有血管畸形、双侧右房异构、完全型肺静脉畸形引流等多种复杂畸形,这样的病症必须先进行矫正手术,而国内没有技术能进行这样的矫正手术,而我也没有钱支撑自己去美国进行一整套手术,而且即便有钱,美国的医生也太难预约了。
“加上你小时候做过手术,心脏与肺部、胸骨和血管等粘连在一起,还常年病变,不进行矫正手术的话,随着心脏负荷的加大,心功能会越来越差。”陈医生推了推眼镜,“但我也必须负责任地告诉你,目前这个手术即便对美国专家而言,也并没有百分之百成功率的把握,根据之前的分析来看,手术的成功把握在80%左右。但这是唯一一个值得一搏的机会了,一旦手术成功,你将受益匪浅。”
高风险高回报,陈医生仔仔细细把这次美国治疗手术机会给我分析和介绍了一遍:“我也已经和你妈妈联系过了,你们回去商量下赶紧决定,1天之内答复我,这个名额也是临时增加给我们医院的,如果决定去,一个月之后我们就需要飞美国进行会诊了。”陈医生拍了拍我的头,“你和晓丹几乎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晓丹现在手术很成功,要是你也能顺顺当当就更好了。”
“谢谢陈医生,这个手术如果去的话,要在美国待多久?”
“前期的会诊期,手术前还需要一段时间准备,外加手术后休养时间,最长的话需要半年,如果你要去的话,我会帮你出证明向学校办理休学的。”
“好的。我会尽快做决定的。”我再次写过了陈医生。
此时的医院里人来人往,心内科总是有太多手术,有人欢喜有人愁,有如晓丹这样手术成功获得新生的,也有刚从我身边经过身上已经盖上白布而家属哭倒在一边的,这还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丈夫罹患心脏病,和晓丹同样一天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一念生一念死,谁也不知道命运将给你什么,谁也不知道你打开的是圣诞节礼物盒还是潘多拉的魔盒。
我跑回了晓丹的病房,此时林牧已经走了,晓丹姐姐发现是我,朝我招了招手:“陶陶,来这儿坐,陪我说说话。”
晓丹姐姐的脸上真的红润多了,光是她微笑着的样子都令我动容,她终于不用再那么吃力的呼吸了。
“我和林牧在一起了。”
结果我还没坐下,她就丢给了我一个重磅炸弹。
“啊?!”我简直惊讶呆了,我以为晓丹姐姐是永远不可能答应林牧的。
晓丹姐姐有些羞涩:“我知道陶陶你一定会惊讶的,我以前确实觉得怎么都不能答应林牧的,毕竟像我这样随时有可能心脏病发死掉的人,怎么能拖累他,可这次经历这场手术,我反而不这么觉得了。”晓丹姐姐笑了笑,“知道必须进行手术前其实我很害怕也很紧张,我很怕手术失败,就这么死掉了,那时候我庆幸我没答应林牧,然而林牧真的因为我的决定而少受伤害了吗?我看着林牧为了我手术的事情痛苦、挣扎和失眠,我看着他为了不给我负担而一直不表白,一直忍耐,把一切压力和负面情绪都留给自己,我很心疼很难受。那时候我后悔起来,如果我手术里真的死了,林牧仍旧会那样痛苦,可我连和他任何美好的回忆都没有,我们甚至都没一起拍过一张合照。”
“我一直以来自以为是的坚强和底线,其实于他而言根本不是他需要的,反而是伤害着他的东西,而我也想这么多年来,为自己自私一次,不管往后的人生还有多少时间,这一次也要和他在一起。”
晓丹姐姐的声音是温柔的,但却蕴含着坚定的力量:“林牧和我说了,往后不论经历什么,他都陪我一起。”她的语气幸福而害羞,“还好,这次手术成功了,就像是被赋予了第二次生命,我也会更加珍惜的,以后终于可以不用一直躺在病床上了,我也能和林牧一起出去走走,看看世界了。”
晓丹姐姐握了握我的手,这一次,她的手终于不再如往常一般冰冷,而是温暖的。
“林牧说的对,但凡有一丝希望,也值得为自己所爱和爱着自己的人去尝试和冒险。”晓丹姐姐摸了摸我的头,“陶陶,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第二天没有课,告别晓丹姐姐后,这一晚我便回家住了,然而却是整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晚饭前我妈和我聊了聊手术的事,对于去美国手术,她显然是担忧而充满疑惑的,她不懂英语,别说出国,就是连省也没出过,对于去遥远的异国治疗,她什么都不知道,因而更加对未知不确定,可不手术,我的未来也举步维艰。
“妈妈没读过大学,懂的也没有你多,但妈妈尊重你的选择,你选择去美国手术或者留在国内妈妈都无条件支持,不论未来有多少困难,妈妈都一直陪着你,妈妈都和你在一起,不管什么决定,你都不要担心钱的问题。”
想起我妈晚上和我说的一番话,我有些心酸,最近这几年开始,我妈突然就加快了衰老的步伐,而也是这些年,大约因为生活的压力,原本爱美的妈妈也突然不再关注容貌了,她不再像过去那样偶尔会照着镜子笑笑,偶尔买到合适的裙子能开心上许久。她的情绪总是很紧绷,整个人都沧桑了起来,也或许并不是不爱照镜子了,只是不愿意面对自己年纪渐长形容苍老的现实。尤其一次同学聚会后,妈妈回来以后看着合照唏嘘了很久,我偷偷看了那合照,几个昔日好友中,妈妈是最为显得苍老和朴素的,和那些穿戴珠宝皮草、保养得当的同学比起来,这朴素甚至都显得寒酸了。
而因为我没有接受江一原妈妈的钱,我们必须老老实实应对这次店铺搬迁,资金上也相对并不阔绰,每次看着妈妈忙里忙外,总是愧疚而心疼。人生至今过去了二十多年,即便我有着无法治愈的病症,其实也过得算不上辛苦,然而这其实并不是人生本来的样子,人生总是艰难的,当你觉得不艰难时,必定是有人帮你抵挡掉了那份艰辛,然而看着妈妈用瘦弱的肩膀承载着人生的重量,我却只是无能为力,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活到足够久远的一天,陪着头发都白了的妈妈在夕阳下散步,养一条小狗,过简单而快乐的日子。
“但凡有一丝希望,也值得为自己所爱和爱着自己的人去尝试和冒险。”晓丹姐姐的话不断闪现在我的脑海里,同样闪过的,还有江一原的脸,他年轻而英俊的脸,除了想陪着妈妈慢慢变老,私心里也奢想过,还想看一眼江一原十年后的样子,不为参与他的人生,只是想那么遥遥地在人群里看他一眼,看他是否变成了一个更为成熟和有魅力的人,只想那样温柔地再看他一眼,看他牵着他妻儿的手,看他拥有一个健康而幸福的家庭,让我知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他受到的伤害会被时间和新的爱人抚平,他会忘记我,会开启他真正的人生,会飞黄腾达,会邀请更好的人一同和他铸就未来。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也终于做好了决定。
“陈医生,我去美国。”我拨通了陈医生的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 来,暴风雨前的甜蜜
☆、第四十四章
做决定的过程是艰难的,而真的做出去美国的决定后,我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递交了休学申请之后,在国内的日子便成了倒数,而彻底和江一原告别的日子,也成了倒数,离开与江一原妈妈定下的一个月之约,便也慢慢地靠近了,而或许是一种幸运的巧合,这两个倒计时都是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就要和我现在所有的一切做出一个告别了。
关于休学去美国治疗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连郑燕林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江一原突然和我在一起了,为此频频来质问了我好几次。
“陶陶,你太不够意思了!不过你到底是怎么追上江一原的?你快和我说说,我准备用来对付计算机系那个系草。”
“不过你行事这次怎么这么低调?为啥不趁机公开,毕竟我看江一原倒是反而没有刻意隐瞒的样子,你不如趁机让整个学校都知道江一原被你霸占了?现在撑死只有些小圈子传闻看到江一原和你在一起出现,论坛里还配了几张目击照片,可下面大部分留言还是冷嘲热讽一口咬定是你纠缠江一原,我真想披个马甲上去爆料!”
“偷偷摸摸的才有激情!”看着郑燕林这么为我义愤填膺,我心里也有些愧疚,甚至不敢对视她认真的眼睛,只移开了脸,“而且很多事情说不准,没准一个月后江一原就讨厌死我了,恨不得不要再见到我。”
郑燕林笑了笑:“算了吧你,不过你小心点徐妍,她和江一原原来就亲近,就算你保密做的好,她估计也多少有点知道,刚才路上遇到她,她看我的眼神可真是可怕,看起来像是恨乌及乌仇人相见。”
我朝郑燕林笑了笑:“行了,不和你说了,我出门去。”
“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重色轻友的家伙,这都没多久就放假了,最近天这么热,怎么天天出去约会腻歪呢……”
我往外走的时候听到郑燕林捏着嗓子在抱怨,我却只能苦笑着摇摇头,距离我去美国,距离和江一原妈妈的一个月之约,从剩下两星期,到剩下一个星期,我已经没有时间可以等了,每过一天,我和江一原之间也少了一天。而到如今的只剩下两天,告别的日期已经来临。
这些日子来,我和江一原去听了Max的钢琴独奏,又一起看了话剧,看了芭蕾舞剧,逛了公园,放了风筝,参加了一切能参与的活动,不论这些活动看起来多无聊,江一原也都陪着我参加了。尽可能的,我想和他还能在一起的时刻,多一些回忆,即便这些回忆往后在他看来,或许是想抹杀的黑历史。
“江一原,带我去看《爱你到最后一秒》吧。”
江一原有些愣神:“我听说这是一个悲剧爱情片,最后因为战争,男主角战死了,没能在一起,你确定要看吗?”
我用力点了点头。
其实我并不是那种容易被虚拟的电影情节感动的人,电影是很正剧的拍法,说实在的并没有特别煽情,所有情节的走向都可以预料到,是个相当平的电影,尤其在预知了结果之后,整个影片并没有任何让人意外的点,剧情说得上老套,完全不足以催泪。然而我还是哭了,哭得难以抑制。
江一原以为我是被剧情所感染,一直轻轻拍着我的背试图安慰我。
“只是一个故事,别太难过了。”
然而他不会知道,我并不是因为剧中人在哭,我只是很难过,江一原对每天的见面都很期待,他总是笑着,天真而阳光,他并不知道未来将要发生什么,而我是知道的,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而仅仅是离别这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都想要哭泣,可我又不能哭,不能让江一原发现任何的端倪,所以我更加急切地需要找一个契机,让我名正言顺地可以倾泻掉心里的这种绝望和痛苦。
就像此刻,看着剧中的故事,留着自己的泪。
我每天都很努力地笑着,但这微笑的背后又让我自己也心生凄凉。像是卖力演出的路人甲,绝望又心怀侥幸地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破例升格为主角,但自己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不可能。我仍旧是江一原生活里的路人甲,我所有的努力和期待就像是在火车站等一班飞机一样可笑。
出电影院的时候,我的眼睛和鼻子都哭红了,江一原给我递纸巾的时候我忍不住遮住了脸:“你现在别看我,太丑了。”
都说男生很讨厌女生哭,并且多数没有耐心哄,然而江一原对于我这样“过激”的情绪反应,他什么也没指责,倒是有些手忙脚乱。
“你等我会儿。”
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了一个棉花糖:“给你。”他看着我,“别伤心了,你哭的话我好有负罪感,我也不开心。”
他神情有些局促和不好意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没有想到江一原带我去的地方是一片安静的草坪。位于我们市森林公园外面的一个小山坡上,我们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这里远离市中心,周边是成片的树木,没有那些人造的灯光,草坪里吐露出清香,间或能听到低低的虫鸣,一切都笼罩在月光里。
我有些困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当心脚下。”江一原拉着我,走到了铺满绿草的小山丘的最高处,然后他拉着我的手,示意我一起躺下来。
也就是在躺下之后的那个刹那,抬头的瞬间,我突然知道了江一原带我来的原因。
夜空里是密布的繁星。华美又震撼。美得让我想屏住呼吸。
“这里附近就是森林公园国家保护区,所以环境很好,空气质量也好,又远离城市的灯光污染,晚上的时候就能非常清楚地看到星星,很漂亮,也很安静。”江一原侧头看了我一眼,“每次我不开心的时候,都会跑到这里来,在这样的星空下,似乎都不好意思再为任何小情绪烦恼了。”
“你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吗?”我支起了身体,“怎么听起来你像是常常来这里一样?”在我的印象里,江一原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什么烦恼的,他几乎拥有了所有一切,还能烦恼什么呢?
“有时候只是不想待在家里,反正在家里也是一个人。”江一原的语气听起来有一些淡然,“而且就算我爸妈都回家,他们也有吵不完的架。这里挺好的,又安静又凉快,一边听音乐一边看星星,很自由。”
“我在这里还看到过流星。”江一原笑了笑,“可惜我事先不知道当时有流星雨,都没有准备任何愿望,当时星星一颗颗划过天空的时候,我就只是呆呆地看着,很想分享那个时刻,可惜当时没有什么人能分享 。”
江一原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寂寥,剥离去表面虚张声势的伪装,他其实也有孤独的灵魂。
我有些难受,因为我没法说出“以后我都陪着你”这样的话。
我只好转移了话题:“我和你反过来,我空有一腔愿望,却没等来一颗流星。”
江一原支起胳膊,好奇道:“你都有哪些愿望呢?或者就说一个愿望吧,就说一个你现在心里想着的愿望。”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在他的眼睛里映照出朦胧和迷离,他的睫毛弯弯,像是两片轻柔的羽毛,颜如渥丹,唇红齿白,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我希望这一刻永远不会停止。”我望着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也太容易满足了。”江一原戳了戳我的脑袋,有些忍俊不禁,“这一刻有什么好?虽然这地方是挺幽静,但不能久待,晚上夜露重,还可能有蚊虫,而这星空,如果和新西兰皇后镇的相比,也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他的小拇指勾了勾我的,“喂,以后带你去新西兰,那里的星空纯净的能直接看到银河。”
我在夜色中苦涩地笑了笑,没有以后了,江一原不会知道,眼前这一刻已经将是我们最好的一刻了,将是往后我回忆起他来记忆最深的星空了。
“来,起来吧,我们回去。再晚你们女生宿舍楼就要关了。”江一原坐了起来,然后他拉起了我,拍了拍屁股上的草。
这块小山丘地处郊区,如果是公共交通,我们需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才能回到学校所在的市区,因而江一原显然想到了打车,打车只要半小时就能到学校。
而我拦住了想要打车的江一原:“不要打车吧,就坐公交吧,我想沿途看看。”
江一原愣了愣,但他没说什么,应了声好。
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几年,其实哪里还有我没有看够的风景啊,我只不过想和眼前这个人,最后再多待一会儿,哪怕半个小时,哪怕十分钟。
江一原显然并不是公交车的常客,他上车后在颠簸中有些无所适从,这班车没有空调,夏日的车厢内便显得异常闷热,我看到江一原的额头沁出了汗珠,他微微皱着眉头,然而我看向他的时候,他还是朝我展开了笑容。
我们两个人并排坐着,江一原带了ipod,他把一只耳机分享给了我,我们听着同一首歌,一同看着车子驶过车水马龙的霓虹街头,看着车子驶过街边的小贩和夜市,穿过城郊的马路,行过正在建设的城市,一路朝市里驶去,然而于我而言,这却仿佛是驶向未来的列车,一个没有江一原的未来。
今夜我本是来告别的。我以为一个月足够我准备充分,然而真的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无论如何,人永远没有办法准备好告别。
这个城市流转的灯光随着车辆的前行而在我和江一原的脸上流淌而过,我盯着江一原漂亮的侧脸。我原本总以为喜欢这种感情,是一种很肤浅的东西,只是多巴酚、肾上腺素和脑垂体的综合作用,然而直到告别的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这么喜欢江一原了,喜欢的希望这路途没有尽头,这车永远不会到达终点站,喜欢到希望我和他就这样老去。
然而再长的旅程,也总会终结,即便我不甘愿,我还是必须得下车。
江一原什么也不知道,他的脸上是年轻而干净的表情,他把我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早点回去休息。”然后他又转了身,“对了,下个月我生日,我想和你一起过。”
我几乎是忍着眼泪朝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江一原朝我挥了挥手,他转身离开了。
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近乎是逃一样地跑上了楼,我几近绝望地跑到了宿舍的阳台上,我们的阳台正对着宿舍楼大门,此时还能看到江一原的身影,在更远的路的一头,已然快要消失在夜色里。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疯狂和勇气,在夜色里,我朝着江一原的背影大声喊起来。
“江一原!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我的愿望是希望嫁给你!”
这表白简直气势磅礴,在此刻安静的宿舍楼里效果如同一记炸雷,不断有其他宿舍的女生从阳台上探出头来,几乎整栋宿舍楼都沸腾了,我看见原本已经黑着的宿舍窗户,一间间地亮了起来。
“是陶芊,又开始表白了。”
“哇,江一原还真是好惨,有这种死缠烂打的追求者。”
女生们大声的议论,也有人拿起手机朝我拍照,然而这些我都不在乎了,我终于喊出了我心里的声音,我终于有勇气说出了心里最疯狂最隐秘的愿望,大概这样声势浩大的表白,才对得起这场告别吧。
我原本以为我的声音并不足够响,然而本来已经快消失在路尽头的江一原,却突然回了头,他在夜色深沉里朝我回望,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想来他应该是在笑的,因为他站在原地,伸出手臂,对着我当空做了一个爱心的姿势,这姿势傻里傻气的,和他平日里的气质一点也不想符合,然而我却觉得好看极了。
他也喜欢我。其他人都不知道,并没有人注意到江一原在路的尽头,他们都不知道,但他喜欢我,他也喜欢我。
我终于忍不住,从阳台上缩下身来,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这一场告别,已经耗尽了我青春期所有的勇气。
江一原,对不起,我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时候我也很伤心啊~~~~
☆、第四十五章
我也不知道我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写完给江一原的信的。
这是一封冗长而杂乱的信,因为我实在没法当面和他说出这些话,我甚至不敢再看他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睛。
“我一开始接近你只是因为你耀眼,你什么都好,我太平凡了,我想要别人的瞩目,我想要出名,我想要所有人都注意到我,我根本不喜欢你,我根本不喜欢你那种不可一世的骄傲,甚至可以说很讨厌你那种对待自己不在意的人的冷漠,讨厌你那种源于有钱人的俯视感,讨厌你那种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的性格,也讨厌你的无礼傲慢。你这样的人根本不是我会喜欢的类型,我真正喜欢的人是我的青梅竹马,他温柔,英俊,有亲和力还聪明,不像你这样的二世祖,他的每一步成就都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得到的,他已经去了美国,现在他在美国落好脚了,所以我也会马上一起过去和他团聚。”
我一遍遍在心里编织着江一原莫须有的罪名,胡诌着我对仲青的念念不忘,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彻头彻尾刻薄又阴险的bitch,我不断用普通人和有钱人把自己和江一原对立开来。
“我追你的时候不喜欢你,我根本不在意你的感受,所以你讨厌我厌恶我,我都觉得没什么,毕竟我不过是追着好玩,顺带因为追你还成了风云人物出了名,倒是没想到你还当了真,反正无聊,和你继续玩玩,不得不说,和你‘在一起’后,我不仅没能对你改观喜欢上,反而更觉得你这个人无趣和没有深度了,和你接触多了,你连原本身上的光芒和神秘感都没有了,只是一个普通的男生,你原来像是水仙一样的时候我都不能喜欢你,你自降格调变成了大葱,我就更没兴趣了。和我真正喜欢的男生对比,真是高下立见,像你这种没经历过挫折的有钱少爷,一点不成熟,连人都看不准。写这封信给你,也算对你之前冷漠对我的报复吧,风水轮流转,你肯定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想想真是解气。”
我从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写出这样恶毒的话,但咬了咬牙,狠下心,抹掉了眼角的泪痕,像把自己灵魂抽离一样,我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写着。
我在信里一遍遍重申自己不喜欢江一原,然而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撕裂般的叫着。
谎话!都是谎话!你怎么不喜欢他?!即便最初追求他时候还没喜欢上是真的,而为他打水为他游过河送药是出于愧疚,可随着时间的推进和接触的加深,你分明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了!如果不喜欢,会有现在这样心痛的感觉吗?
我的胸口闷闷的,一阵阵钝痛,我必须用力按住,才能喘过气来。
陈医生说过,手术并不一定完全能成功,最差的结果可能手术后就并发感染,说到这里时候陈医生没再继续,但我知道他没往下说的事实,一旦心脏缝合的伤口感染,恐怕是回天乏力了。
去美国于我而言是生的希望,也是一场豪赌。我并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而如果我真的死了,我确实如江一原的妈妈一样,希望江一原能永远的忘记我,不要对我有任何的情谊,不要为我难过。
这样想来,这封势必会伤害到江一原的信,就显得十分有必要了。
长痛不如短痛,我的未来是灰蒙蒙的一片,而江一原则是晴空万里,我们注定是两条平行线,爱是放手,是让对方往更好的方向驶去。
我缓了缓压抑的情绪,颤抖着手继续写下去。
“我从来不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每次要忍着对你的讨厌才能和你一起出门。”
我每次和你一起的每一秒都快忘记了我自己。
“你就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富二代。”
你是一个善良、纯真又口是心非的人。
“我一点也不想陪你过生日。”
不仅是生日,如果有奇迹,你未来的每一天我都想参与。
“希望以后都不要再见到你了。”
希望未来的一天,我还能在人群里远远地望你一眼。
……
写完这封信,我突然有种脱力的感觉,像是透支了生命一般,耗尽了某种情绪。
我把信装进了信封,今天上午有一节必修课,老师点名很严厉,所以宿舍里其他舍友应该都去上课了。也是这时,我才有勇气回了宿舍,整理和打包了我所有的东西。她们都不知道我已经办理了休学,这件事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因为已经有意识的每次回家都搬走一些东西,这最后的扫尾整理工作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很快我的床铺和书桌就都空了。
离舍友们下课回宿舍还有一个小时,我坐在唯独我的床位空掉的宿舍里,感觉寂寥又难过。
宿舍阳台外的楼下有几个女生在拍照,她们明媚的脸上看不到阴影,年轻而坦然。可能她们都想不到,她们认为理所当然的健康身体,却是我的奢求。
我自嘲地笑笑,一晃头,却看到了那个爱心气球,那天去游乐场江一原一路帮我牵的那个,它被系在我的床头。
我遏制住了眼眶里的泪意,走到床头,解开了气球的绳子,然后我走到阳台,放开了气球的绳子。
这气球据说是氦气球,能飞很高,今天又有些微风,所以当我解开绳子的刹那,气球就脱离了我的手,朝着远处飞去。
红色的爱心,愈行愈远,飞上了越来越高的天空,就像是我的爱情,终究将要远离。
直到气球变成一个小点,继而消失在云层里,我才低下了头,深吸了一口气,拖着我的行李箱,离开了学校。
我在黄昏的时候去了江一原的家,这时候他有课,不会在家,我甚至没有勇气再见他。
犹豫了许久,我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他家门口的小信箱前,把封好的这封信投递了进去。
然而正准备转身走的时候,却突然被人叫住了。
“陶芊!”说话的人情绪显然不好,声音里充满了怒意,“你怎么在这儿?刚刚你往信箱里丢了什么东西?!”
我回头,诧异地看到徐妍表情不善而狐疑的脸。
她怨恨地盯着我:“你上一原哥哥家门口来干嘛?追人都追到家门口了你还真是脸皮厚!”
对于她的辱骂,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能和江一原离别的决定已经消耗掉了我太多的情绪,占据了我整个大脑,我已经没有办法腾出任何空间给其他琐事了。
对于我的不理不睬,徐妍显然更加震怒: “现在学校里有些人拎不清,在传什么一原哥哥和你暧昧的传闻,我从小认识一原哥哥的,他根本不会喜欢你这种人,你别上赶着了,明显是你死命纠缠他,说不定那些奇怪的传言也是你自己传出来的……”
我笑了笑,在这离别的时刻,大约是怀念,连咄咄逼人高高在上的徐妍,都不觉得面目可憎,反而有些可爱了。
我没有理睬她,也没有回头,离开了江一原的家。随着我的步伐,徐妍的声音越发隐约而变弱,最终成了一道淡淡的背景音,她和江一原一起,都已经是过去的生活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的内心反而平静起来,直到坐在候机室里,我仍旧情绪很平淡,倒是陈医生和我妈有些担忧,担心十几个小时长途飞行对我身体的负荷,我笑着安慰了他们,晓丹和林牧过来送了机,晓丹姐姐虽然还没到生龙活虎的状态,但已然和正常人区别不大,恢复良好,她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
“陶陶,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回来。”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像人生一样,高潮以后,在人生的尾声,不论曾经经历多么不平凡多么曲折多么跌宕起伏的一生,都将归于平静和平淡。只是我这份平静和那些最终从容赴死的平静又有些不同,他们是看破了得失,而我是没有什么好得失。我没有什么好失去了,因此也平静到不再害怕失去了。
我在上飞机前江一原妈妈又给我打了个电话,再次确保我做了该做的事,并且将离开这个国家,她在电话里也不再掩饰地松了一口气。
“你也保重,一路顺风吧。”她最终犹豫了下,还是对我说了一句。
归根结底,她也算不上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所做的一切只不过出于对孩子的爱和担忧而已。我并不责怪她。
在登机后,我最后给江一原发了个短信。
“我给你写了一封信,在你家门口的信箱里。”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拔出了手机卡,把它仍在了垃圾袋里,随后拿出随声听,插上了耳机,那里面只有一首歌,正是那一晚我和江一原坐公交回来时候他和我一起听的那一首,歌词里唱着“你是我这一生所遇到的最好的礼物”。
但这句歌词终究被飞机发动机的声音给遮盖住了,在轰隆隆的声音里,飞机开始滑行。
在这个刹那,我想起了Shel Silverstein的诗,他说,“There are no happy endings. Endings are the saddest part, so just give me a happy middle and a very happy start。”
从来没有完美的结尾,结尾总是伤感的,拥有过美好的过程和非常美好的开端,就已然珍贵。
再见了,我的江一原。
作者有话要说: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开始虐了哈哈哈哈哈,不过下面就不虐了,这是第一部完结
【第二部都市篇】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