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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醒 第十七章

作者:君约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173 KB · 上传时间:2016-06-04

第十七章

孙瑜虽不动声色,但多了个心眼,越观察越觉得像那么回事。等到第二天看到姜醒和陈恕一起出门,她脸都黑了。

当初租房子时,打死也没想到会有这事。那时陈恕刚从学校搬出来,孙瑜知道他是刚毕业的学生,当时姜醒又不在,她便想先短租试试,后来发现陈恕很不错,是个特别让人省心的房客,这才签了长约。

哪里想到姜醒才回来没多久,这两人居然牵扯上了。

简直光速啊。

孙瑜无法理解姜醒的脑回路,明明跟沈泊安分开后单了这么久,一副心如死水的样子,怎么突然跟陈恕这种年轻男孩子扯在一起,这种明显不是她的菜呀。

该不是在沈泊安那受的伤害太深,对年龄大的有阴影了吧?

那也不能找陈恕啊。

孙瑜越想越觉得这事糟透了,姜醒怎么老做这种事呢,当年是沈泊安,现在是陈恕,一个能喊叔叔了,一个还是刚出社会的小弟弟,没一个靠谱的。

这要是真的,别说姜醒父母不可能同意,就是她也觉得姜醒疯了,用那么多年青春在沈泊安身上买一次教训还不够,现在还想再来第二次吗?已经是奔三的人了,还有几个十年够这样挥霍?

真是够了。

孙瑜在这边忧心忡忡,另一头姜醒和陈恕已经到了地方,在择菜了。

陈恕这个同事在近郊有一套空房子,以前家里自建的,是栋两层小楼,后来翻新了一下,很宽敞,去年就曾邀请他们来吃过烧烤,今年过生日还是定在这里。

来的都是这两年新进的年轻同事,有几个单身,剩下的都带了伴。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陈恕带女孩子来参加聚会,惊奇地问东问西,八卦了很久,姜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与他们一一打招呼。她平时工作也是在外面跑,跟各种人打交道,有时要蹭顺风车,有时要与当地人沟通,只要她愿意,就能很快融到人群中。

大家一起择菜、洗菜,切水果,忙了一会,也就熟悉了。

有人问:“姜醒,你做什么工作的?”

“旅行记者。”姜醒洗完了最后一个番茄。

旁边人都很惊讶。

“就是能免费旅游的那种?

“那一定很有意思吧。”

“不过也很累哦,一直东奔西跑……”

“有假期吗?”

姜醒一一回答——

“也不是都免费”、“有时候也没意思”、“确实挺累”、“没接活的时候就可以放假”。

讨论声没停,女孩子们清脆的嗓音一句接一句地说着。

不远处,正在择青菜的陈恕顿了一下。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是做这个工作的,难怪没有看到她上班。

陈恕朝那边看了一眼,姜醒正跟别人说话,脸上笑容淡而温和。

快要开饭时,陈恕接到一个电话,是秦淼打来的,刚一接通,那头就是秦淼风风火火的声音:“陈恕,你们不会已经在吃了吧?”

“还没有。”陈恕说。

“哦,那你们等等我啊,我总算逃脱母上大人的魔掌了,正在赶来,你叫宋姐他们再等我半个小时!”

“好。”

半个小时后,秦淼准时赶到。

陈恕正在门口收拾菜叶垃圾,刚好看到秦淼的车在小河边停下了。

“陈恕!”秦淼关好车门,心情大好地喊了一声。

“你来了。”陈恕话说完,秦淼已经跑过来坐到小木凳上大吐苦水,“你不知道我妈多变态,她亲自押着我跟那个什么经理相亲,还好我借机上厕所成功跑掉了,否则我现在还在听那个讨厌鬼吹牛逼呢,你说我妈是不是有病,她是不是脑子缺——”

“陈恕?”

一道声音打断秦淼的吐槽。秦淼一抬头,看到门口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同事小余,另一个人让她愣了一下。

姜醒也看到了秦淼。

秦淼惊讶:“你、你不是……陈恕的邻居吗。”

姜醒还没说话,一旁的同事小余已经开口:“什么邻居啊,她是陈恕女朋友哦。”

“女、女朋友?”

秦淼瞪大眼睛,愣住了。

小余笑道:“你没想到吧,我们大家都没想到呢,陈恕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

话说完,屋里有人喊:“秦淼来了没,要吃饭啦。”

小余说:“哦,我差点忘了,陈恕,我们来喊你吃饭呢。”说完对秦淼说,“快点啊,就等你了。”

“进去吧。”陈恕对姜醒说。

“好。”

三个人都进去了。

秦淼脸色有些白,怔怔坐了一会,也起身进了厅里。

大家已经摆好了盘子,碗筷也分好了,一个大圆桌刚好能坐下所有人。

有人看到后头的秦淼,打趣道:“小秦,相亲怎么样了,那男的帅吗。”

秦淼神色恹恹,闷声答道:“丑,丑死了,我就没见过那么丑的男人。”

周围人都笑起来,有个男同事笑道:“那当然了,你天天在咱们事务所熏陶着,来来回回都是帅哥不说,坐在你对面的就是陈恕,这天天看着,审美能不提升吗,人家男的跟你相亲也是吃亏了,多帅都成了普通人,那普通的就是丑男了!”

大家又笑起来。

秦淼偷偷瞥一眼陈恕,心底一片凉。

她捏着手指,为了掩饰情绪,假装生气地与那个男同事斗嘴。

这气氛乍一看还挺欢乐。

吃饭时,姜醒坐在陈恕身边,陈恕不时帮她夹菜,旁人又开起玩笑:“陈恕,你家姜醒干脆都不要动手了,你喂人家好了。”

陈恕颇尴尬,看一眼姜醒,见她也在笑,顿时更窘,耳根红了红,转回脸闷头吃饭,然而眼睛里却有难以掩饰的笑意。

他因为这个玩笑困窘,却也因此愉悦。

那几个字眼在脑袋里荡了几荡,始终不退。

你家姜醒……

他心跳得厉害,这些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他低头咽下一口饭,嘴角扬了扬。

这一幕几乎看呆了秦淼。她跟陈恕认识六七年,从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她喊他“闷葫芦”、“大木头”,怎会想到他在另一个姑娘面前这样?

秦淼心头发酸,莫名想到一个词:情窦初开。

对,就是这个。原来像陈恕这样的男人情窦初开时是这个样子的。

陈恕是块木头,秦淼早早发现了这木头的好,所以这么多年都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她一直等着这块傻木头开窍,然而他终于开窍了,却不是因为她。

秦淼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旁边人还在说笑,可秦淼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碗里的菜也是无滋无味。

她抬头又望向陈恕的方向,正巧看见姜醒夹了一块皮蛋给陈恕。她不知怎的,心里一把火烧着,脑子一热,张口说:“陈恕不喜欢吃凉菜,你不知道吗?”

一桌人都一愣,气氛陡然变得有点尴尬。大家都看向秦淼,而秦淼却看着姜醒,又说道:“他以前胃不好,吃凉的会疼,所以他不吃凉菜。”

话音一落,姜醒还未接话,陈恕便说:“没关系,我胃已经好多了,吃凉的不要紧。”

秦淼脸色不佳地说:“胃本来就是要好好养的,你又忘记以前的教训了?”

陈恕刚要再说,姜醒已经把皮蛋夹回自己碗里,对秦淼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谢谢你提醒。”

这时旁边有同事打着哈哈帮忙缓解气氛:“毕竟是老同学啊,小秦记性真好!”

“是啊是啊,说到这个养胃啊,其实……”另一个同事及时转移了话题。

一顿饭总算吃完了。

饭后玩了会牌,聊了聊天,到傍晚就各自散了。

陈恕和姜醒搭一位同事的顺风车回去了。到书吧,六点不到。

孙瑜坐在吧台前,看到他们同时出现,脸色变了变。

互相打过招呼,孙瑜说:“姜姜,小西有几道题不会,你过去教教他。”

“哦,好。”姜醒对陈恕说,“你先上去吧。”

“嗯。”

姜醒刚进了房门,还没跟小西说上话,孙瑜就进来了,面色严肃地看着她。

姜醒一顿:“你干嘛?”

小西也吓一跳:“妈妈你样子好凶啊,我有好好做作业啊。”

“乖。”孙瑜摸了摸小西的头,等看向姜醒时又恢复了凶神恶煞的脸。

姜醒想了想,说:“这么看来小西没做错事,是我做错事了?”

“你跟我来。”孙瑜将她拽出房间,到书吧一角坐下,“你老实交代。”

“什么?”

孙瑜说:“别装傻,你跟陈恕怎么回事?”

姜醒眉微挑,“你看像怎么回事?”

孙瑜敲敲桌子:“你还跟我卖什么关子?你们怎么扯上的?”

“就这么扯上了,你不是都看到了。”

孙瑜无语:“我看到什么了?”

“近水楼台,日久生情。”

“……”

孙瑜想吐槽都不知道从哪吐起,匀了口气,说:“近水楼台我是看到了,可怎么日久生情的,你俩这认识了才多久,你逗谁呢。”

姜醒也不想绕来绕去了,直接说:“好吧,是我空虚寂寞冷,忍不住勾引他的。”

孙瑜:“……”

姜醒:“你这是什么表情?”

孙瑜咬咬牙,“别扯了,你都空虚寂寞冷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没找别人啊,偏偏勾引人家一个小弟弟。”

“他长得挺好看的。”

孙瑜简直无法跟她交流,一忍再忍,脸都黑了:“姜醒,你正经点。”

“哦。”

“你老实说,你是怎么想的?”

姜醒没说话。

孙瑜叹口气:“你多大了你知道吧,他多大你清楚吧,姜姜,你已经不小了,现在是找结婚对象的时候,不是当年十八岁可以瞎玩的时候,难道沈泊安没给够你教训吗,你不要任性。”

姜醒抬起头:“我没有任性,你不也说他人挺好的吗,你不是还想帮他介绍对象吗?”

“是,他人是挺好的,我也愿意帮他介绍,但绝对不是跟你,你俩一点也不合适。他这么年轻,刚出社会,一无所有,未来有无限可能,而你呢,你还耗得起吗?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你可能只是一时新鲜,没有谈过姐弟恋,所以感觉很刺激,并不是你想的那种爱情。就算你们真在一起了,你能保证他始终一心对你?”

“我不能保证任何人对我始终如一。”姜醒说。

孙瑜左右说不通,只好搬出杀手锏,“姜姜,你觉得你爸妈能同意吗?你们俩能结婚吗?你已经快30了,能等多久,他拿什么跟你结婚?”

姜醒皱眉,“你为什么想这么多?我又没说跟他结婚?”

“那你什么意思?玩玩?”

“不,我的确喜欢他,至少现在是。”姜醒说,“既然谁也没有办法保证以后的事,那么我不想去想,也许什么时候我就不喜欢他了,也许什么时候他喜欢上了别人,没法控制就不要控制好了。”

孙瑜总算听明白了,“所以姜姜,你这是得过且过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姜醒,“你消极成这样?因为跟沈泊安那段感情失败了,所以现在不抱希望了?喜欢谁就谈,也不管适不适合,走不下去就分?难道你要这样耗掉一辈子?”

姜醒说:“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我很难遇到一个动心的人,我不想后悔。”

“如果他将来跟沈泊安一样,那样重地伤害你,你还能再承受一次?”

姜醒沉默了一会,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姜醒不发一语,孙瑜担忧地看着她,“姜姜,你已经迷糊了,你一点也不用理智考虑问题了。”

“也许吧。”

孙瑜无话可说,只低声讲了句:“你这样很自私,你爸妈不会同意的,他们希望你找个适合的人来依靠,不可能接受你胡来第二遍。”

*

姜醒上了楼,看到陈恕靠在门口等她。

她走过去,陈恕上前两步:“好了?”

“嗯。”姜醒问,“在等我?”

陈恕笑了笑,没回答。

姜醒靠过去,他立即伸手揽住她,“累了么?”

“还好。”她脑袋搭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陈恕仍会紧张,手轻轻放在她腰上,不敢抱太紧。

静了片刻,听见姜醒喊他。

她嘴巴贴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陈恕应了一声,问:“回屋里休息吗?”

“嗯,去你那儿。”

“好。”

陈恕的房间很简单,比她那间少了很多东西,没有沙发,也没有电视,最显眼的家具除了床就是他的工作台,其实那张工作台也很简单,一张半旧的长木桌,上面放了很多书,一台笔电,一摞图纸。

陈恕指着工作椅说:“没有沙发,你想坐这儿还是在床上坐?”

姜醒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看桌上的书,全是专业书籍。

她突然问:“陈恕,你为什么转专业?”

陈恕正在倒水,闻声一愣,抬头看了她一眼。

姜醒说:“你为什么不学法律了?”

陈恕低下头,将水倒满,端到她面前,说:“我最想读的本来就是建筑。”

“没录上?”

“嗯,那年分数突然高了很多,第一志愿没挂上。”

“所以一直想转专业?”

“不是。”

“那是为什么?”

陈恕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不想说么?”

陈恕摇头,“不是。”顿了顿,低声说,“跟沈老师有关。”

“什么?”

陈恕说:“我最想读建筑,但对法律也有兴趣,我最初有转专业的打算,但后来上了沈老师的课,我很钦佩他,也更喜欢法律,所以决定不换专业,想努力去考沈老师的研究生,但后来……”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目光沉沉地望着姜醒。

他没说完的话,姜醒也能猜到了。

说来说去,居然跟她也有关系。如果当年陈恕没扯进那件事,说不定他学的是法律,现在在沈泊安的律所做事,而她和陈恕可能再也不会相见。

不知这算缘分还是命运。

姜醒没再问下去。

她看了看工作台上的图纸,看不太懂,陈恕见她有兴趣,给她讲了讲:“这个是浮山岛的项目,要在那建一个宣教展示中心,这是初步的效果图。”他指给她看,“这里有三层,这里更高一点。”

他弯着身子,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将她环在狭小的空间内,说话时声音微低,气息就在姜醒侧脸边,热乎乎的,让她的脸有点痒。

他像个老师一样,讲得十分认真,“这里会有一个很大的展厅,有三个电影放映厅那么大,这里有个观景台,还有这里……唔。”

声音断掉,因姜醒突然扭头,咬住了他的嘴。

姜醒心里烧了股热火,她的唇舌都是烫的。

她舔他的唇,舌头一点不偷懒,钻进去闹事,在他唇齿间疯跑,最后勾着他的舌,不让他安生。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或许是同孙瑜的谈话令她心头窒闷,又或许是她本就对这个年轻的干净的男人有渴望。她想抱他,想亲他,想跟他好好纠缠一顿。

孙瑜说的对,她的确是迷糊了,一直像在梦里,从没彻底醒来。

那么就趁着梦还没醒,先抓住一些,否则以后没了,她会遗憾,会后悔,会切齿拊心。

她一向是这样的人,不计后果。

姜醒的攻势太烈,陈恕毫无抵挡之力。

又或许,他本就不愿抵挡。

他无师自通一般,抬手,扣住她后脑,碾着她唇瓣。

两个人身上都烫得吓人,姜醒突然站起来,将他用力一推。

他身后便是床。

他倒在被褥上,姜醒没有丝毫迟疑,一秒之内压上去。

陈恕闷哼一声,姜醒已按着他手臂,嘴巴寻到他唇瓣,再次咬下去。

她吻得十分用力,从唇瓣到下颚,再到脖颈。

陈恕全身绷紧,喉间滚出低沉的声音。

过了一会,他再也熬不住,两手反扣住她的,猛一翻身,将她压到身下。

姜醒长发凌乱,唇瓣很红,她大口喘息,白皙的脖颈紧紧绷住。

陈恕低头看她,眸中带火,他埋头,吻她脸颊、鼻尖,到下巴、颈项、锁骨。不像她那样凶猛,他的动作很温柔,每亲一处,都用尽十分的耐心。

姜醒气息混乱,催促他:“脱衣服……”

陈恕一震,抬起头,动作停了。

姜醒睁开眼,眸子漾了水气,雾一样看不清明。

对视两秒,她忽然笑:“你觉得太快了吗?”

陈恕没回答,他面庞通红,认真盯着她看。

姜醒伸手解他衣扣,他捉住她的手,攥在手心,不断地收紧。

他低低喊一声:“姜醒……”嗓音沉滞沙哑。

“你、你会不会后悔?”他问。

“不会。”

他松开手,俯首亲她唇瓣。

亲了一下,又陡地退开,低声说:“我没有买……”

“不要紧。”姜醒搂住他脖子,“安全期。”

衣扣解开,上衣脱掉,他们抱在一起,肌肤相贴。

姜醒手往下,解开他皮带,褪掉长裤,接着再褪下一件,手覆在那处。

陈恕皱紧眉,难以抑制地发出了声音。

姜醒的抚摸谈不上技巧,全凭此刻的冲动,但对陈恕来说,却是极致的刺激。

他没有任何经验,但有男人的本能。

陈恕生涩的第一次在姜醒的引导下显得不那么笨拙,他紧紧抱着她,让自己与她相贴,身体最亲近的那一刻,他轻轻叫她的名字。

即便年轻的身体有难以抑制的冲动和力量,但他始终顾及她。

结束后,两人浑身都是汗水。

陈恕仍搂着姜醒,她的脸贴在他肩窝,他握着她的手,彼此呼息缠绕。

许久之后,姜醒气息平顺,低声开口:“等一下去帮我买点药行么?”

陈恕一惊:“什么药?”

问完陡然想到什么,心头一跳,翻身坐起,一脸紧张地盯着她。

姜醒吓了一跳:“你干嘛?”

“不是安全期么?”

“骗你的。”

陈恕眉心紧拧,懊恼至极。

“听说吃那种药很不好。”他愧疚地说。

“没那么夸张,又不是常常吃。”她安抚道。

陈恕眉目仍未舒展,沉声道:“对不起。”

姜醒好笑地道:“关你什么事,是我骗你的。”

陈恕不说话了。

姜醒拉他躺下,“再歇一会。”

两人躺了半个小时,陈恕先起来洗了澡,下楼去买药,回来时给姜醒买了点水果。

姜醒已经洗完澡,正靠在床上。她没回去拿衣服,找了件陈恕的衬衣套在身上,拿了本书在看。

陈恕一进屋就看见这情景,想起之前做的事,血液又往头顶跑。

他低头平静了一会,倒了杯水,走过去把药给姜醒。

姜醒吃完后说:“我今天在这睡?”

陈恕一愣,接着点头,眼里已经有了笑。

姜醒看他一眼,也低头笑了。

陈恕从衣柜里拿出新床单被套,说:“我换一下被子。”

“哦。”姜醒放下书准备起身,陈恕却弯腰抱起她,将她一直抱到椅子上。

“你坐一会。”他低头避开她含笑的目光,转身去换床单。

这晚,姜醒睡得很好,或许是累到了极致,又或许是身边多了可以依偎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陈恕依然很忙,但他上班时会抽出时间给姜醒发微信,下班后便陪她,给她做饭。两人有时出去看电影、吃饭。

除了偶尔看见孙瑜担忧的脸,姜醒大部分时间都很愉快。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六月中旬,陈恕接了新的案子,出差半个月,要到29号回来。而姜醒月末要回家一趟,姜母过生日,她得回去。

陈恕出发那天,姜醒去送他,两人在机场简单说了几句道别的话,陈恕抱了她一会,就分开了。中间通过几次电话,有时发几条微信。

28号晚上,姜醒到家。姜母的生日宴在第二天,所以晚上没事,姜醒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在附近酒店吃饭,一家人再加上几个交好的亲朋凑了一整桌,帮姜母庆祝生日。

结束后时间还早,姐姐姜梦约她散步。

两姊妹沿着小广场走了几圈,姜醒猜到姜梦肯定是有话想说,便主动问:“聊点什么吧。”

姜梦也没再犹豫,直接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

“要不,今年就别跑了吧,你不小了,总在外面,爸妈很担心,我这边公司里要给你找个位子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还有爸……”

姜梦顿了顿,笑着说,“你别看爸现在还对你冷眉冷眼的,其实他一直拜托人帮你在电视台那边留了职位,你想做文编还是记者,都好办,当年他狠心说不再管你那都是气话,你偏偏也这么倔,这么多年一个人漂着,不要家里帮忙,过得这样惨兮兮的,谁看着心里能好受,总之我们都希望你回来,那套房子爸妈一直给你留着,都是按你喜欢的风格装好的,你回来就住进去,爸拉不下脸来说,我就来开这个口了。”

姜醒眼里一热,捏紧了手,低声说:“是我对不起爸妈。”

“一家人说什么对不对得起,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家里人怎么都是想你好的,你回来我们可以照顾一下,而且你婚姻大事爸妈也着急,妈相了很多男孩子,就等着你回来让你看,估计明天就要跟你说了,你做个心理准备。”

姜醒没再应声。

她知道姜梦的意思。正如姜梦所说,第二天姜母果然在饭桌上提了相亲的事。姜醒沉默好久,表示不想去见,姜母劝了好几句,姜醒一声不吭。这样的态度令人生气,姜父摔了筷子,火气一上来,说出的话必然伤人。

他又提起姜醒跟沈泊安那一段,姜醒始终低着头不作声,姜母怕伤了她的心,一直在一旁劝,最后还是闹了个不欢而散。

这个晚上,姜醒整夜失眠。

陈恕没有发来微信,也没有打电话。她猜他很忙,便也没有联系。

第二天,家里依然阴云笼罩。

姜醒觉得,好像只要他在,父母都是不开心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似乎已经成了他们的耻辱、忧虑、痛苦。孙瑜说的对,她真的很自私,勉强不了自己,便总是为难别人,伤害亲人。

她也待不下去了,下午就收拾东西上了飞机。

飞机傍晚六点到,姜醒从机场打车回去,没通知孙瑜,也没告诉陈恕。

到店里时快七点,天已经黑了,孙瑜不在,店里黑漆漆的。

姜醒摸出钥匙开了门,径自上楼。

她先去敲了敲陈恕的房门,没有动静。

他可能加班,姜醒这样想着便回了自己房间,洗完澡,下楼煮了面吃,再回房间看电视。到九点半,她再次过去敲陈恕房门,仍然没有人开。

她给陈恕打电话,提示关机。一直等到快十二点,陈恕也没有回来。

姜醒终于觉得不对,拨了孙瑜的电话。

孙瑜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接通电话。

姜醒劈头就问:“陈恕没有回来么。”

“姜姜?”孙瑜懵了懵,反应一会,才说,“你在哪呢。”

“我回来了,在店里。”

孙瑜一惊,“啊?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姜醒没耐心多说,又问他,“陈恕昨天不是回来了吗?”

“对,回来了啊。”孙瑜打了个呵欠,说,“我让他搬走了。”

“……搬走了?”姜醒怔住,半晌明白过来,“你把他赶走了?”

“我就是收回了房子,不租了,我还赔了违约金给他。”

“他去哪儿了?”姜醒尽力让自己声音平稳。

“我哪知道?姜姜,你听我说,我这是为你好,你……”孙瑜没说完,那头已经死寂。

姜醒把电话挂了。


☆、第18章


姜醒挂了电话,一口气跑到楼下,拉开门后一股狂风灌到脸上。

夏天多暴雨,这里昨天刚下过一场,姜醒虽然没看到,但此刻这样的大风给了她预兆。

很快就要下雨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零点刚过。

姜醒在门口站了片刻,折身进来,门合上了。

她摁亮吧台小灯,倚着高脚凳坐下,心绪逐渐平定。这时,手机响了,是孙瑜打来的电话,姜醒看一眼便挂掉了。

她趴在冰冷吧台上,竭力回想之前看过的图纸。那天他给她讲浮山岛的项目,那张图纸边沿印有几个字样,当时没太注意,但至少瞥过一眼。

想了许久,姜醒直起身,拿过吧台左角的便笺卡和笔,写下几个字,之后用手机依次搜了一遍,找到一个匹配的:有方建筑设计事务所。

姜醒迅速点开,记下地址:拾宜路433号鑫原大厦16f。

暴雨下了快三个小时,凌晨四点多,雨终于停了。

姜醒转头看一眼外面,天色昏茫,但有不少灯火亮着,有一些人已经早起开始为生计忙碌。

姜醒动了动发麻的手臂,扶着吧台起身。她没有洗澡,上楼换了身衣服,简单洗漱完就出了门。

时间还早,没有公交车,出租车也极少,等了半天才拦到一辆。雨刚停不久,有部分道路积水严重,需要绕远路过去,这个时间出行唯一的好处是不会堵车。

姜醒上车报了地点,一路畅通,到达拾宜路不到五点。

鑫源大厦附近还很安静,值夜班的保安在一楼大厅里走来走去,偶尔电梯里出来几个通宵加班的年轻人,面容憔悴,行色匆匆。

姜醒在外面台阶上站了片刻,走进大厦左边通宵营业的便利店,从货架上拿了一罐咖啡、一袋牛角面包。昨天没要飞机餐,一晚上就吃了点面,现在才觉察到饥饿。

窗边有几张高脚椅,姜醒坐下来吃面包。

填饱肚子后看了下手机,五点半多一点。时间不知为何过得这样慢。

姜醒歪着头趴在手臂上,目光凝视窗外。

时间慢慢过去,不知不觉中天渐渐亮了。

便利店里客人进进出出,门外车流人影不断。

姜醒揉揉眼睛,发现已经七点了。

她起身离开便利店,走进鑫源大厦,靠在电梯旁的角落,望向每一个进门的人。直到七点半,才看到一个熟面孔,是陈恕的同事小余,上次聚餐时见过。

电梯刚好来了,小余一手拎包一手拿牛奶,急匆匆冲进电梯,并没有注意角落的姜醒。

姜醒却松了一口气。

可以肯定没有找错地方,陈恕就在这里工作。

果然过了一刻钟左右,陈恕就来了。

他踏进大厅,姜醒直起了身体,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恕穿着白衣黑裤,拿着公文包,很精神的上班族打扮,但他整个人却不是有精神的样子,他的脸色很差,有些苍白。姜醒注意到他走路也不如往常那样快。

姜醒从角落出来,往前走了几步,一下子就站到了显眼的地方。

陈恕不可能看不见她。

他的脚步骤然止住,整个人震了一下。

姜醒站在那没动,视线也没动,一直凝在他脸上。

外面不时有人进来,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等候电梯或者进了电梯。匆忙的早晨,没有谁得暇分心去看一对沉默相视的男女。

陈恕一瞬间以为自己头晕看花眼,等回过神再看,那人还在。他吃了一惊,急步走过去,

你、你怎么……”

他的嗓子是哑的,姜醒皱了皱眉,不答反问:“你怎么了。”她认真盯着他脸庞,猜测道,“生病了?”

“没事,有点感冒。”陈恕脸上明显有几分欣喜,“你回来了?不是要多住几天么,怎么……”

姜醒打断了他,拉他到一旁角落,问:“你为什么关机?”

陈恕立刻明白了,“你给我打电话了?对不起,我忘了给手机充电。”

他昨天所有空闲时间都在找房子搬家,忙到很晚,感冒又严重了,半夜发起烧,他铺好床刚坐下歇了一会,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早上醒来才记起手机没充电。

姜醒看出他不像说谎,松了口气,至少确定了他并非故意让她联系不上。

“你昨天住在哪?”她说。

陈恕一愣,猜到她已知晓,便说:“我找到房子了,在宁山路。”

姜醒点了点头,没再问这个。

这时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也有不少陈恕公司的同事,他们看到陈恕和一个女人在角落说话都很诧异,但也没过去打扰,只是多看了两眼。

姜醒意识到现在并非说话的恰当时机,他正赶着去上班。

她问:“中午几点吃饭?”

“十一点半。”

“好,你上去吧,我中午来找你吃饭。”

没等陈恕反应,姜醒已快步离开。

姜醒离开鑫源大厦,走了两百米找到一家刚开门的药店。她走进去买感冒药,药店柜员推荐了两盒,她都拿了,结完帐走到门口忽然又返回,说:“麻烦再给我一盒润喉片。”

*

陈恕上午要处理的工作很多,基本都在会议室,虽然头一直晕,但他一刻没歇,一直忙到十一点,会议间隙总算得空回办公桌看了眼手机,电已经充满了,他去了茶水间,拨出姜醒的电话。

响了一声,那头就有人接了。

“陈恕。”姜醒的声音传过来。

陈恕面朝着小窗外,视野中高楼林立,暴雨过后的阳光依然亮得炙眼。

他低着嗓子说:“姜醒。”

“嗯。”姜醒压低声音走出书屋,靠在外面墙上,“你出来了?”

“还没有,大概再过一刻就开完会了,你在哪?”

“我就在附近,等会在大厅等你。”

陈恕攥着手机,轻轻说:“好。”

“那待会见。”

“待会见。”

那头没有声音了,陈恕才将手机移开,转身往外走。

秦淼端着杯子进来,见到他就问:“陈恕,你嗓子怎么样了?”

陈恕说:“还好。”

秦淼盯着他微白的脸看了看,皱眉说:“你脸色太差,你这样不行,我去跟老板请假,你得回去躺下休息。”

陈恕立即阻止道:“不用,只是感冒,已经好多了。”

“你总是这样。”秦淼埋怨地看着他,“生病总是硬扛,都不知道买点药吃,工作有那么重要吗。”

“没这么严重。”陈恕笑笑,“只是小感冒,过两天就好了。”

说完就出去了。

秦淼朝他背影瞪了一眼,一脸惆怅。

会开完,正好是午餐时间,陈恕平常都在事务所的小餐厅解决午饭,但今天一到时间,他立刻下了楼。

姜醒果然已经等在楼下。

“对不起。”陈恕张口便道歉,“你等久了吧。”

“还好。”姜醒看了看他,发现他脸色还是不好,她眉眼凝了凝,说,“走吧。”

走到门口,姜醒指指对面一家粥店,说:“我们去那吃吧。”

陈恕自然没有异议。

中午喝粥的人不多,一进去就有空位。姜醒点了单,服务员先过来倒了两杯茶水,姜醒说:“请帮我换杯白水。”很快一杯温开水送了过来,姜醒道了谢,又对服务员说,“我们的粥过半小时再上。”

说完从手袋里拿出两盒药推到陈恕面前,“先吃药。”

陈恕握杯子的手一顿。

他抬头看着她,姜醒起身,将他手里的茶水换成白水,见他没反应,又说:“吃药吧,每种两粒。”

“你去买的?”陈恕低头看向药盒。

姜醒“嗯”了一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陈恕看了好一会,慢慢拆开药盒,按照她说的量吃了药。

“谢谢。”

姜醒这时又取出润喉片递给他:“放口袋里,带回去吃。”

陈恕眸光低下,看到她白皙的手指捏着一板润喉片。他伸手接近,姜醒正要放到他手心,他却微一用力,将她的手连同药片一起握住了。

他的手掌宽厚,姜醒的手很小,他这样一握,便全攥进了掌心。

他的手越收越紧,姜醒感觉到那力道,她没有动,只是看着他,陈恕回望过来,漆黑的眼里浮起一些看不清的情愫。

他一语不发,表情却极郑重。

姜醒不知他在想什么,他始终没有松手,她便一直任他握着。

这样的感觉令她感到一丝难言的安心。

经历大半个月的分别以及昨夜起伏的心绪,此刻她珍惜这样单纯的相触。

不知过了多久,姜醒感觉他的手心都出汗了,笑着说:“松开我吧。”

陈恕这才松手,不大自在地低咳一声,然后喝了口水。

半个小时不短,足够他们好好说一会话。

姜醒问陈恕新住处的情况,陈恕简单说了一下,又问她回家怎么样,姜醒含糊地回了声“还好”。

姜醒想了想,又问:“我表姐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陈恕:“孙小姐讲她有另一个亲戚要过来,没有地方住,所以不能再把房间租给我。”

“她是这么说的?没讲别的?”

“嗯。”陈恕肯定地点头,见姜醒神色不对,问,“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

姜醒低下头,陈恕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暗暗舒了口气,庆幸孙瑜没有对陈恕讲那些难听的话。陈恕这样的男人,她一点也不想看到他受伤害。

午饭后,陈恕回去上班,姜醒仍在附近书店消磨时间,到了下班时间再过去等他。

两人一道回陈恕新租的住处。

到了附近,陈恕说:“我买点菜。”

“去哪买?”

陈恕指指不远处,“那里有小菜场。”

“好,一起去。”

两人挑好几样菜就回去了。

陈恕住的小区很老了,房子外观不好看,里面也有些旧,但小区里清扫得很干净。姜醒跟着陈恕去了最边上的一栋楼,爬上二楼,陈恕打开门,说:“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整理。”

姜醒进去看了看,并没有觉得乱。是个挺小的一居室,有一些旧家具,陈恕显然已经打扫过了,地板和家具都是干净的,只是两个行李箱还摆在桌边没有收好,桌子上有些杂物。

陈恕过去把桌子收拣了一下,又把行李箱拖到墙边摆好,然后进了房间,打开空调,喊姜醒进去。

“你坐一会。”他指指床,“我先做饭。”

他挽起袖子,拿过两袋菜进了厨房。

没过一会,姜醒也进去了。

陈恕正在洗菜,姜醒走近把水龙头关了。陈恕转头看她,姜醒说:“别做了,你在生病。我订了外卖。”

她牵住他湿漉漉的手进了房间。

两人在床边坐下,姜醒没有松手,他手上的水珠将她的手也弄湿了。

“陈恕。”姜醒喊他。

“嗯?”

“你有没有想我?”她问,“不在一起时,有没有想我?”

陈恕捏着她的手指,轻轻点头。

姜醒笑起来,闲着的另一只手搂住他脖子,人靠过去,却感觉到他身上异常的温度。

她心下一凛,伸手摸他额头。

烫得吓人。


☆、第19章


陈恕发烧了,而且烧得很厉害。但他自己没太多感觉,只是头晕。见姜醒匆匆忙忙地找手机叫车,他忙拉住她。

“不要紧,昨晚也烧过,早上就退了。”

他从她手上拿过手机,“别麻烦。”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因为感冒发烧上医院的。

姜醒正要说话,她的手机响了。

陈恕将手机递还给她。

电话是送餐员打来的,跟她确认具体地址。姜醒不记得这是哪一栋楼,陈恕在一旁听她讲话,听出是送外卖的,便说:“我来讲。”

他讲完挂了电话,见姜醒皱着眉看他,宽慰地对她笑笑:“别担心,你不是买了药吗,我现在去吃。”

说完,发现姜醒脸色未缓和,又说:“我身体很好的,真不用为这个跑一趟医院。”

姜醒没再说话,转身从手袋里拿出药,又出去倒水。

陈恕跟出门说:“差点忘了,我没有烧水。”

他往厨房走,被姜醒拉住。她轻轻将他推回房间:“去躺着。”

她手上力量不大,面色却是少见的严厉。陈恕愣了愣,几乎以为她生气了。然而她转瞬又换了表情,温和地说,“你去休息。”

说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嘴边露出笑,与她担忧的眼神一比,那笑有些僵硬。

陈恕回到房里,想起她的样子,觉得她刚刚好像在哄他。

像哄小孩一样。

陈恕哭笑不得,再想一想,便只有笑。

姜醒找到水壶烧了热水,但是太烫,她有点急,用两个杯子来回倒了好多次,总算凉了点。

陈恕靠在床上,听到她进屋的声音,睁开眼。

“吃药了。”

“嗯。”陈恕坐起来。

姜醒把药和水送到他手上,看他服完药,说:“躺下休息。”

陈恕头晕的厉害,什么都听她的。他昏昏沉沉地躺下,姜醒调高空调温度,正要出去,他突然喊:“姜醒。”

姜醒转过身,陈恕睁着眼睛问她:“今天你还要回去么。”

“不回。”

“哦。”他很安心地笑了笑,眼睛都弯了。

姜醒看着他,没忍住,一步迈近,俯身埋头,猛地亲了一下他脸颊。她还要亲他嘴,陈恕却急忙偏头躲开。

“我感冒了。”他解释,“会传染。”

姜醒没说话,又亲一下脸颊,转身出去了。

过了二十分钟,姜醒定的外卖到了。

她想喊陈恕起来吃一些,但陈恕已经睡得很沉。她摸摸他额头,还是很热,只好弄了湿毛巾给他擦脸。擦完后,坐在床边看他,脑子里慢慢静下。

想起这一整天,她觉得有点奇怪。

这几年她一个人过,管好自己就行,不用为谁操心,也没有太多照顾人的经验,没想到现在却十分自然地做着这样的事。

晚上姜醒留在了这里。

陈恕清早醒来,一头的汗,烧已经退了,脑子清楚很多。

他看看身边,姜醒还在睡。她睡觉很规矩,安安静静占下小半边床铺,身体微蜷,长发铺了半张枕。

陈恕朝她挪近,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抬手轻轻碰了碰,手指往上,摸她眉眼。

姜醒睡得很熟,呼吸均匀,不知有人注视她许久。

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姜醒从床上爬起来,身上还穿着陈恕的衣服,是她昨晚随便找的一件长袖汗衫。她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卧室,陈恕刚好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就笑了:“你起来了?”

“嗯,你怎么样?”

“好多了。”陈恕说,“可以吃饭了,你先去洗漱,洗手间里有牙刷。”

姜醒见他脸色恢复了些,放心地去了卫生间。

洗脸台上放着新的牙刷和漱口杯,还有毛巾,一看就知道是陈恕买来的。

早饭吃蛋饼和粥,饭后陈恕去上班,姜醒同他一道出门。分别前,姜醒叮嘱他吃药,并说之后再来找他。

姜醒一整天没回去,孙瑜打了几个电话,她没有接,只回过去一条信息。

回到书吧时间还早,姜醒洗了澡,换掉脏衣服,在屋里坐了一会。

孙瑜姗姗来迟,门一开便有人来,忙了一会才闲下来,正要去找姜醒,附近几个老阿姨推门进来,打完招呼落了座,那位姓王的阿姨冲她招手:“孙老板!”

姜醒下楼看到的便是孙瑜与王阿姨在吧台边交谈的情景。

两人压着嗓音说话,不知在感叹什么,王阿姨摇摇头,一副惋惜的样子。

姜醒看了一眼,转身去厨房倒水喝。

王阿姨聊了一会终于走了,孙瑜舒了口气,转头看到姜醒从厨房出来,脸色一沉,走过来问她:“昨天去哪了。”

姜醒毫不隐瞒,很老实地说:“去找陈恕了。”

孙瑜的脸色顿时更难看。

“我就知道。”她说,“你这个人撞了南墙都不愿回头,哪里会听人劝。”

*

七月天气炎热,姜醒缩在屋里不出门。她回来半个月了,与陈恕只见过两面。陈恕感冒还没痊愈就去了浮山岛,两人只能依靠电话和微信联络。

又过了两天,陈恕那边的事终于忙得差不多,给姜醒打了电话,说二十号回来。

二十号是周一。

傍晚,姜醒照例去接小西放学,路上小西问她知不知道陈叔叔为什么搬走,姜醒说不知道。

小西很惆怅:“妈妈说他有大房子住,不想住我家书店里了,可我好久没看见他了,很想他。”

“为什么想他?”

小西说:“陈叔叔对我好。”

遇上红灯,姜醒停车等待,扭头问小西:“那么小西想见陈叔叔吗?”

小西眼睛一亮:“想啊。”

下班前几分钟,陈恕整理好办公桌,给姜醒发了短信:我马上下班了,我来找你。

姜醒的回信只有一个字:好。

到了点,陈恕下楼走出大厦。

正要去拦车,一个小小身影跑过来,伴着一声“陈叔叔”,他一只腿已经被抱住。

“小西?”陈恕惊讶地弯腰。

“陈叔叔,是我哦。”小西仰着脑袋说。

“你……”他说了一个字,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姜醒果然站在不远处,脸上笑容很淡,但一直延伸至眼里,显露了她此刻的愉悦。

“姜醒。”陈恕也笑了。

他半弯着腰,一只手将挂在腿上的小西捞起来,朝她走去。

他身高腿长,抱着个七岁的孩子走路依然很快,几步到了姜醒身边。

两人眸光对上,交汇间已将对方仔细看过一遍。

陈恕瘦了点,也晒黑了。

姜醒没多大变化,她一直待在屋里,还是那张白净细腻的脸。

陈恕想伸手摸摸,但周围人来人往,臂弯里还有个小西在,实在不合适。

两人互相望着,小西被冷落了,转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这两个人真奇怪,“陈叔叔,小姨,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陈恕咳了一声,略略别开脸。

姜醒说:“不累么,他都胖五斤了。”

陈恕还未反应,小西已经不满地纠正道:“是四斤半!”

“那你还让人抱?”

“是陈叔叔要抱我的!”小西扁扁嘴,扭头对陈恕说:“小姨笑我了,陈叔叔快放我下来。”

陈恕笑着放下小西,揉揉他脑袋,对姜醒说:“先吃饭?”

“嗯。”

姜醒开车,陈恕和小西坐后面,一大一小说个不停,姜醒默默听着,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陈恕。

他认真同小朋友讲话的样子很讨人喜爱。

她唇角勾了勾,兀自笑着。

晚饭遵从小西的意思,吃的是披萨,还是之前带小西吃过的那家店。吃完后,小西又要去抓娃娃。

姜醒头疼,问他:“家里不是有一堆吗?”

小西说:“我送给张甜甜两个,又给赵子涵三个,还给了我的新同桌李茵茵一个,现在只剩两个最小的了。”

“……”

姜醒无语,这么小就如此卖力讨好女孩子,长大还得了。

小西还在央求:“小姨,陈叔叔没玩过那个,我们带他玩一会。”连陈恕都搬出来了。

姜醒看了一眼陈恕,他正笑着看她,仿佛在等她做决定。

姜醒松了口,说:“就玩十分钟。”

小西高兴地说:“都听你的。”扭头看陈恕,“陈叔叔,哦?”

“嗯。”陈恕应了一声,眼里笑意隐约。

陈恕第一次玩抓娃娃机,前两次都失败了,小西在一旁着急,“哎呀”了好几声,喊:“小姨你快教陈叔叔。”

姜醒示范了一次,陈恕认真看完一遍就明白了诀窍,后面再也没有失误。

小西高兴得直夸:“陈叔叔好厉害。”

姜醒也觉得陈恕是个很聪明的人。

离开时,小西又抱走一堆娃娃,笑得小嘴都合不上。

夜色初起,各色霓虹已经亮了,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原本打算和陈恕多待一会,无奈孙瑜打来了电话,姜醒只得带小西回去。

道别时,她先将小西塞进了车里。小西忙着比较一堆娃娃,也没注意车外两人。

姜醒牵着陈恕的手,拉他到车尾。

不等她动作,陈恕已经张开手将她抱进怀中。

姜醒立刻环住他的腰,脸埋入他肩窝。

一见面就想做的事,因为一个小电灯泡,一直拖到现在。

不远处是车水马龙,喧闹声不绝于耳。

但他们的拥抱这样安静。

短暂的几十秒一闪而过,陈恕松开手。

姜醒说:“明天我找你。”

陈恕应道:“好。”

话说完了,姜醒转身走,手却被拉住。

她回头,陈恕紧走一步,又抱回她,迟疑了一下,轻轻在她左脸印下一个吻。

*

七月书吧已经打烊了,但门还是开的。

孙瑜站在门口,看到人回来了,埋怨道:“买个披萨人都买没了。”接着注意到小西怀里的娃娃,便明白了,“又跑去玩了?

“是啊。”小西欢喜地汇报,“妈妈,陈叔叔好厉害,你看好多娃娃。”

孙瑜一顿,脸黑了黑,问姜醒,“又去见他了?”

姜醒“嗯”一声,往店里走。

孙瑜却叫住她,指指厅里,姜醒转头朝那方向看去,蓦地一愣。

书架前,一个男人侧站着,手里捧着书。

厅里灯光明亮,她看清他的侧脸,也认出来了。

这时孙瑜走近,低声说:“人家等你很久了。”

久到孙瑜已经全方位考察了一遍,想了解的信息全都问到了,包括姓名、工作、学历、和姜醒的关系等等。除此之外,她还抽空给姜梦打了电话确认。

见姜醒没反应,孙瑜又说:“你姐说给你发了邮件。”

这句话说了也是白说,姜醒现在哪有时间看邮件,她连多想一下的空隙都没有。

厅里的男人已经放下书,隔着落地窗看过来。

姜醒走进门。

小西奇怪地看看里面,仰头说:“妈妈,那个叔叔是谁啊。”

孙瑜弯腰捏了捏儿子的脸:“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心里却叹了口气:但愿是你未来小姨父吧。


☆、第20章


姜醒推开门的一瞬,屋里的男人也走过来。

“林时。”姜醒先打招呼。

林时却没有开口,一直走到她面前。

他似乎长高了很多,姜醒大三之后再也没长,现在只到他肩膀。

两人上次见面是八年前,但姜醒对林时现在的样子不陌生,去年春节还看过他的照片,在姜母的手机上,是林时母亲发来的。

但林时却不同。一别八年,这是第一次看到她。那年匆忙出国,或多或少带着逃避的意味,不再见她,也不再关注她的任何事。

八年不短,足够令人事皆变,姜醒变了多少,林时不确定,但他看得出,她已经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小女孩。

这令他百感交集。

林时突然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姜醒一愣,接着抬起手回抱了一下,“林时,好久不见。”

“姜姜……”林时的嗓音已是成熟男人的醇厚低沉。

几秒后林时没有松手,姜醒意识到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好像太久了点,拍拍他的背,说:“松开我吧。”

平复情绪后,两人坐下来。

孙瑜送来两杯咖啡就带小西回去了,给他们留下空间。

姜醒问:“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周回来的。”说完补了一句,“探亲。”

姜醒“哦”一声,又问:“阿姨也回来了?”

林时点点头说:“就是我妈很想回来。”

“也是,她肯定住不惯吧。”姜醒接了一句,低头搅拌咖啡。

“嗯。”林时垂眸,脸色略沉,“如果没回来,我可能永远也不知道你的事。”

姜醒顿了一下,听见林时说:“我以为是我妈不告诉我,没想到她也不知道。”

姜醒抬起头,“我妈要面子,她觉得丢脸,没跟你妈说吧。”

这是事实,姜醒刚离开沈泊安那一年,姜母都不愿去见朋友。姜醒跟沈泊安的事亲戚朋友都知道,怪她当年赌气闹了办酒席那一出,后来跟家里关系坏了,谁都知道姜家小女儿不听话,为一个大她快十岁的男人跟家里闹翻了。

姜醒因此成为亲友茶余饭后嚼舌根的谈资。

那两年姜醒很少回去,大家渐渐有了新的话题,很少再聊她,谁也没想到姜家这个作死的小女儿又突然跟那男的断了,一个人回了家乡。

这种事瞒不住,只要一个亲戚知道,半天内就能传遍整个亲友圈。

刚回家那两个月,姜醒面对过各种目光,同情的、惋惜的、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什么都有。

她成了别人口中被抛弃的离婚女人。

姜母觉得丢脸,一有亲友来便跟人澄清姜醒不是离婚,只是分手,没领证呢,谁知这样一解释人家更有话聊了,好好一个小姑娘跟个老男人,连酒席都办了,浪费多年青春,到头来顶个离婚的名声还分不到半毛钱,老实讲,还不如人家真离婚的女人。

后来姜母再也不提了。

林时的母亲与姜母是多年闺蜜,六年前搬去美国与儿子生活,但两人一直保持联系,林母时常发一些她和林时的生活照,说说林时近况,然而姜母从来不提姜醒。

这几年,看到姜醒一年比一年大,眼看要进三字头了,姜母心态也改了一点,开始积极给姜醒相看对象。毕竟是亲生的女儿,心里再埋怨,也不能真不管。

母女两个虽然很少交流,但姜醒不傻,这些心理都能明白。只是没想到,姜母连亲密的老朋友都瞒着。

想起这些,姜醒笑了一声,林时看着她,觉得那笑容有点苦,再看一眼后,又觉得看错了,她眼里淡淡的,似乎不是很在意那件“丢脸”的事。

林时一直很清楚,姜醒是个直接的人,她不会装模作样,碰到在乎的事会倔得吓人,但若是不在意的,那怎么样也进不了她的心。

这是林时的切身体会,是经验,也是教训。

说起来,林时和姜醒也算青梅竹马,穿开裆裤时就在一起玩了,后来长大一点,到了青春期,就有人开玩笑。姜醒心大,从来不理。林时也不理,因为他都认同。懵懵懂懂时,就觉得要一辈子跟姜醒那丫头玩在一块儿。

哪料到半路杀出个沈泊安。

十三岁的小女孩儿,一张白纸,遇到了二十二岁的沈泊安。他是她小舅舅的同学,暑假过来旅游,姜醒那两周寄居在外婆家,小舅舅举荐沈泊安给她辅导数学,就这么认识了。

林时不清楚他们最初是怎么发展的,只记得某一天去找姜醒,她正在家里哭,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清晰,地板上都是撕碎的纸片。就是那天,他知道姜醒早恋了,跟一个上大学的男生。

那年她才十五岁。

后来的事林时再也控制不了。他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努力过,坚持过,但没有用,她眼里只有沈泊安,看不到别人,甚至看不出他喜欢她。

林时一度不看好他们,他默默等他们分手,一直等到大四。

毕业的第三天,收到了请柬。

几天后,他出席了姜醒的婚礼。她穿着漂亮的婚纱站在沈泊安身边,竟也十分般配。

那一刻,林时觉得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二年春天,他去了美国,和她断掉所有联系。

那时怎会料到她会离开那个人。

绕了一圈,他白白错过好几年。不管怎样,林时都庆幸回来了这一趟。

姜醒不知林时在短短一瞬已经想了许多。她没兴趣聊以前的事,便问:“你怎么来了这里?”

“你姐姐给了地址,我来看看你。”

姜醒笑笑:“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林时说:“本来想给你打电话,想想又算了,还是给你个惊喜好了。”

“惊喜谈不上,惊吓倒有点。”她难得开了个玩笑。

林时盯着她眉眼,好一瞬没说话。

姜醒又问:“回国准备待多久?”

林时沉默了一会,若有所思地说:“现在不打算走了。”

姜醒惊讶:“想回国发展?”

“是有这个想法。”林时说,“我师兄之前推荐过他们公司,也在这边,我可能会去看看。”

“哦。”

他没有多说,姜醒也不多问。林时是学经济的,来这里也不奇怪,毕竟脚底下这座南安市在内地也是排名前几的金融中心。

两人坐了一会,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姜醒看看时间不早了,问道:“你有地方住吗?”

“我订了酒店。”

他站起身,对姜醒说:“明天你有时间吗?我对这里不熟,能不能陪我转转。”

姜醒想了想,说:“白天可以,晚上我有事。”

“那好,我明天找你。”停了一下,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姜醒的手机响了。

林时微微一笑,说:“我的电话,存好。”

临睡前,姜醒查了邮箱,果然有姜梦的邮件,只有几句话,主要意思是叮嘱姜醒接待一下林时。

姜醒也没有异议,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人,接待一下是应该的。

第二天上午,姜醒接到电话,林时来了,在楼下。

姜醒下了楼,孙瑜正在跟林时说话,见她来了,笑着说:“姜姜,今天车借给你用,小西也不用你接了,我早点打烊自己去。”

姜醒忽视了她殷勤的笑容,道了声谢,跟林时出去了。

林时是第二次来这里,上一次还是小时候,过了这么多年,城市发展迅速,早就大变样了。

姜醒开车载他溜了大半天,去了cbd,也去了几个区的工业园,连最远的金融区都去了。她知道以林时的专业背景,以后八成是在投行圈混,所以带他去看看,也算尽心。

逛完后,林时要请她吃饭,姜醒一看四点不到,离陈恕下班还有段时间,便说:“我请你吧,当给你接风了。”

两人去了一家西餐厅。吃饭时聊了不少,林时说起童年糗事,姜醒笑得挺开怀。多年不见,还能相谈甚欢,大概只有这种一起长大的伙伴能做到。

在融洽的气氛中,姜醒喝了两杯红酒,脸上泛了红晕。

林时久久地看着她,直到她站起来说要去洗手间。

林时回过了神,松松地靠到椅背上,吸了一口气。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林时一看,是放在对面的那只白色手机。

他朝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姜醒还没回来。他没打算接,但对方似乎十分执着,铃声一直没停,旁边餐桌有人看过来,皱了眉头。

林时只好起身拿起手机接通。

对方的声音传进耳:“姜醒,我今天早下班。”

是男人的声音。

林时眉头一皱,说:“姜姜不再,请问你有什么事?”

那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略微迟疑地说:“请问她去了哪里?”

林时说:“她在洗手间。”

那头又静了几秒。

就在林时看到姜醒朝这边走来时,对方说:“那我等下再打。”

林时没吱声,把电话挂了。


☆、第21章


姜醒刚坐下,林时就说:“刚刚有人打你电话,我接了,他说过一会再打给你。”

“是么。”姜醒低头翻了一下通话记录,看到是陈恕打来的,猜到他可能要说什么,便回了条短信:在公司等我。

陈恕很快就回了:好。

林时看见姜醒低着头认真发短信,眼神微暗。

姜醒发完短信抬头问他:“你吃饱了吗?”

林时问:“你赶时间么?”

“也不算赶。”

林时对她笑笑,“那么我还想再吃一会。”

“好。”

没人界定这个“一会”有多久,林时足足吃了半个小时。

姜醒没有催促他,也没有表现出着急的样子。

到了五点半,林时终于吃好了,对姜醒说:“可以走了。”

结完帐,姜醒送林时回酒店,正赶上晚高峰,路上堵了大半个小时,姜醒给陈恕发了短信,叫他先在附近吃晚饭。

到达酒店已经快七点了。

林时下车后,姜醒隔着车窗说了声“再见”。

林时目送那辆车重新启动,驶入夜晚的车海。他久久地站着。

姜醒尽量提高车速,但在这个时间没有什么用,紧赶慢赶还是耽误了很久。

到了拾宜路,她给陈恕打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在哪儿?”

“在公司门口。”

“等我。”

一路开到目的地,远远看见台阶上的身影。身后大厦灯光明亮,四周高楼霓虹环绕。

他独自站在阑珊灯火里等她。

姜醒隔着车窗看他,几秒后停妥汽车,快步走去。

陈恕看到了她,也走过来。

很快到了彼此跟前。

“陈恕,”姜醒喊了一声,然后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要紧。”陈恕仔细看了看她。

夜晚起了风,她的头发被吹乱了,他伸手帮她理好。

他站在背光的位置,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姜醒问:“吃过饭了么。”

“还没有。”

“我不是说让你先吃饭?怎么没去?”

陈恕说:“想等你一起吃。”

“可我已经吃过了。”

陈恕“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已经知道她吃过了,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红酒味儿。

姜醒说:“怪我没跟你说清楚,那现在陪你去吃。”

她牵起他的手。

附近餐馆很多,他们随便去了一家比较小的私房菜馆,拿到菜单姜醒才发现这里大多是四川菜,她以前在四川待过一阵,基本上都吃过,知道很多菜里都放很多辣椒,她看了一会,指给陈恕看,“这几个是不太辣的,你看看想吃哪些。”

陈恕说:“你点吧,我都可以。”

姜醒皱眉,“你胃吃不了辣吧。”

“已经好了很多,没什么关系。”陈恕这样说着,心里却有点开心,原来她还记得这个。

姜醒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点了几个,对服务员说:“还是别放辣了。”

菜上来后,姜醒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她之前吃的不少,还喝了酒,的确吃不下了。

陈恕猜到了,没有劝她再吃一点。

他低着头默默吃饭。

姜醒无事可做,便看着他。

陈恕吃饭的样子很认真,也很安静,只有一点咀嚼的声音。但他吃得不慢,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饭。

姜醒看了看手机,已经八点多了。

他一定很饿了。

姜醒将自己没动过的米饭推到他面前,“多吃一点。”

“谢谢。”

陈恕一共吃了两碗饭,菜也吃了大半。

从餐馆出来,陈恕问:“你要回去了吗?”

姜醒说:“不,去你那儿。”

不过,去之前姜醒去了一趟便利店,拿了点必需品。陈恕看清她选的东西,脸红了一下,但还是接过来付了账。

到了陈恕住的小区,姜醒找不到停车位,只好把车停在对面麻将馆门口。

上了楼,进屋,陈恕拿了双拖鞋过来。

“穿这个会舒服点。”

姜醒今天穿的鞋是中跟的,确实不是很舒服。她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的拖鞋,那是一双崭新的女士塑料拖鞋,粉蓝色的,上面有只长耳兔子。

姜醒笑了笑,抬头说:“什么时候买的,太可爱了吧。”

陈恕的表情有点不自在,“昨天买的。”

姜醒看了看他,又笑了一下,然后换了鞋,软软的鞋底,挺舒服。

陈恕说:“你去房里坐,空调遥控器在床上。”他进了厨房,从墙角的旧冰箱里拿出一罐果汁。

姜醒看到果汁,愣了一下。

“你还买了这个?”

顺便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口味。”陈恕拉开易拉罐,递给她。

姜醒接过来一看,葡萄味。还好,不讨厌。

她喝了两口,舔舔唇:“挺好喝。”

“是么。”陈恕看着她水滟滟的唇,喉咙发干。

“要不你试试?”她把罐子递到他面前。

陈恕确实觉得渴,他伸手去接,姜醒却突然收回手,将果汁放到一边,站起身搂住陈恕的脖子,唇送过去。

她个子没他高,身材没他壮,却一副霸道模样,两只手压着他后脑,使劲踮脚,对着人家软乎乎的唇瓣碾了一遍,既快又准。

陈恕尝到了葡萄汁的味道,在姜醒舌头上。她不费吹灰之力攻进他嘴里,胡冲乱撞。

他僵着身体,鼻息滚热。

姜醒倏地退出,盯着他的眼睛问:“甜的还是酸的?”

陈恕喉头一滚,哑声答:“甜的。”

“是么。”姜醒扬着唇角笑,“不对,你再尝尝。”

她又来一遍,再退开,喘着气说:“这回呢。”

“甜的。”

姜醒挑了挑眉,仍说:“不对。”

陈恕眼眸幽深。

“那我再试试。”

他抬手抱紧她,低头封住她的嘴。

谁也没有再管那罐葡萄汁,它究竟是甜是酸一点也不重要。

姜醒感觉到了陈恕与以往有些不同,他将她扣在怀里,不许她动,更不许她退。这个吻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姜醒想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的心急剧地跳着。

她几乎站不住。

他的身体很有力量,而她喜欢这种力量。

陈恕忽然抱起了姜醒,将她放到床上,接着转身出去拿了一样东西过来。

姜醒看清他手里的盒子,低笑了一声。

很快,陈恕压到她身上,亲她的嘴。

过了好一会,他退开,姜醒得以喘息,睁开眼。

陈恕撑在她身上,正看着她。他的脸是红的,眼睛很黑,也很深。

他抿了抿唇,伸出一只手摸她脸颊。摸了一会,便去解自己衣扣。

姜醒一直看着他,一动不动。

陈恕脱掉了衬衣,露出精实的身体,一大片胸膛在姜醒眼前晃。

很漂亮的身体。姜醒想。

陈恕伏身贴近她。他虽然还穿着裤子,但身体的变化已经很明显。

姜醒颤了一颤。

陈恕开始亲她。

姜醒喘息渐重。

虽然只有一次单薄的经验,但陈恕很有进步,他甚至比第一次更加认真。

姜醒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在这件事上会有这样的耐心。

他抚摸她,亲吻她,慢慢进入她,分明已经忍得很辛苦,却不愿简单粗暴地对待。

熬不住倒是姜醒。

她咬着唇,不想发出太大的声音。

陈恕的每一下动作都令她发颤。她闭着眼,额上渗出了汗珠。

强烈的感觉渐渐堆叠,姜醒终于扛不住,叫出了声。

陈恕也在同一刻释放了。

灯光照在脸上,姜醒眨眨眼,视线清晰了。

“陈恕。”她突然开口。

“嗯?”陈恕手臂收紧,将她揽得更近。

姜醒却没有了话。

陈恕侧过头,唇贴着她额发。

“怎么了?”他轻轻问,声音仍有一丝沙哑。

“没事。”姜醒动了动身体,伸手搂他的腰。

两人沉默了很久,屋里格外寂静。

姜醒的手机突然响了。陈恕起床拿过来给她。

打电话的是林时,他问姜醒明天有没有时间,想约她去浮山岛。

姜醒回答说有点累,明天想休息。

林时没有勉强,叮嘱她好好休息,末了又说之后再找她。

姜醒敷衍地嗯了一声。

陈恕就在旁边,电话里的声音都听见了。

姜醒挂掉电话,转头发现陈恕正看着她。

目光对视了一会,陈恕低下了头。

他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问她什么,但姜醒目光顿了一下,心口有点异样的感觉。

她看着他的侧脸,从额到眼、鼻、唇,下颚。

他的轮廓很俊。

姜醒撑着手肘坐起来,凑近了,轻轻亲了他的脸。

“陈恕。”

她叫了他的名字,然后抬手扶正他的脑袋。

“你在想什么?”

陈恕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姜醒说:“告诉我。”

陈恕喉咙动了动,慢慢说:“我听见了,他约你出去。”

“对。”

陈恕眸光更深,又说:“他叫你‘姜姜’。”


☆、第22章


姜醒目光一顿,接着挑了挑眉,仍说:“对。”

陈恕嘴边的肌肉绷紧了。他直直地看着她。

姜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眼睛里坦荡荡,一点别的东西都没有。

陈恕没有再说别的话。他看了她一会,转开了脸,盯着灰白的墙壁。

姜醒突然挪了位置,再次占据他的视野,不等陈恕有反应,她捧住他的脸。

“听我说。”

陈恕沉默着。

“他三岁就叫我姜姜了。”

陈恕惊讶地看着她,姜醒慢慢说:“我家里人都叫我姜姜。”

“……他是你哥哥还是弟弟?”陈恕有些震惊地问。

姜醒一笑:“差不多是哥哥吧。”

陈恕立刻发现了不对,“差不多?”

“嗯,不是亲的。”姜醒解释,“我妈妈和她妈妈是好姐妹那种,懂?”

陈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姜醒又笑了笑,凑近亲他嘴唇,陈恕任她亲着。

亲完后姜醒靠进他怀里,休息了一会,说:“我想去洗澡了,给我找个衣服穿吧。”

“好,你等一下。”陈恕拿过裤子套上,起身去衣柜里挑了一会,拿出一件灰色的t恤问她,“这个可以吗?”

姜醒笑:“有什么不可以,睡觉穿,你不心疼滚皱了就行。”

姜醒洗完澡,陈恕再进去洗。

姜醒闲下来没事,在桌上拿了本杂志看。陈恕看的书籍大多是跟他专业相关的,这本杂志也是,就叫《建筑》。姜醒以前没怎么关注过这个领域,看了一会竟觉得挺有意思,翻到第三页时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

她抬头看了一眼,是陈恕的手机在桌上。

房门开着,能听到浴室的水声还没停,姜醒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去接。

不管是什么关系,冒昧地去接别人的电话总是不太妥当。

陈恕的手机震了好一会终于停了。

几分钟后,陈恕洗完了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房间。

“刚刚手机响了。”姜醒说。

陈恕“哦”了一声,走过去看了看,手机这时恰好又震起来,陈恕出了房间。

姜醒翻着书,没留意他。

陈恕在厨房接通电话,对方噼里啪啦讲了一长串,陈恕耐心地听完,隔了两秒认真地说:“我说话很算数,你知道的。”

那头人不知说了什么,陈恕皱了皱眉,仍旧用同样的语气说:“你不能老是这样。”

又说了几句后,陈恕说:“我要睡觉了。”然后挂了电话。

进了房间,见姜醒还在看书,他安静地坐到床边。

姜醒指着书上一幅图给他看,“原来这个馆是梁思成设计的,我以前从那边走过。”

陈恕低头看了看,点头:“嗯,现在中科院在用。”

“哦。”姜醒应了一声,又往后翻了一页,看到一段话,指着几个英文字母问陈恕:“这个ciam是什么?”

“是一个国际性的建筑协会。”

姜醒又“哦”了一声,继续往后看,偶尔问一句。陈恕耐心地给她讲。

看完小半本,姜醒合上杂志,对他说:“我觉得你很适合做老师。”

陈恕垂眸一笑:“是么。那么我想教你这样的学生。”

“那你要愁死了,我很笨。”

陈恕说:“不笨。”

姜醒眼睛弯了弯:“嗯,你会哄人了。”

“不是哄你。”陈恕伸手揽住她,“没人说你聪明么。”

“没有。”姜醒摇摇头,“说我蠢的倒有。”

话一出口,她略怔了一下,陈恕没意识到,仍笑着问,“谁说你蠢?”问完才发现姜醒脸上的笑容没了,像有点走神的样子。

他微微一顿。

姜醒很快回过了神,抬眼对他笑了笑,说:“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陈恕仔细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姜醒又说:“有机会带我看看你设计的建筑吧。”

“你想看?”

“嗯。”

陈恕点头:“好。”

时间不早了,两人说了几句话就睡了。

临睡前,姜醒想起一件事,孙瑜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打电话来探问,倒是挺少见的,难道转性了?

姜醒显然想多了,第二天早上回到店里,就发现孙瑜居然已经来了。

“你这么早?”

孙瑜笑嘻嘻地说:“我送完小西就顺路来了,刚好给你做个早饭。”

姜醒狐疑地看着她,总觉得她的笑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没等她吃完早饭,孙瑜就憋不住了,低声问:“你这是早上出去了一趟,还是昨晚没回来啊。”

姜醒低头喝牛奶,孙瑜见她不想回答的样子,又换了个话题:“诶,忘了跟你说,我昨天想了想,想起来我小时候去你家好像和你那个发小见过呢,但他变化太大,我记性又不好,都没想起来,”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对了,你昨天带他去哪里玩了?”

姜醒头也没抬,答了一句:“去了很多地方。”

“那他喜欢这里吗,有没有打算来这工作?”孙瑜问完想起人家是海归,又说,“他在国外赚得多,回来是有点吃亏,不过这边毕竟有熟人,不孤单。”

姜醒任她唱单簧,半句都不接。

孙瑜没辙,只好直接道:“姜姜,我觉得你这个发小挺不错,你看呢。”

“你觉得好就好吧。”

孙瑜一噎,脸上不太好看:“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了解得比我清楚吧。”

姜醒喝完了牛奶,抽出纸巾擦完嘴,慢条斯理地说:“是挺清楚,他中班时尿裤子,大班时被狗咬,七岁和人打架,八岁学人逃学……我比他亲妈还清楚。”

孙瑜听得一愣一愣,转瞬不敢相信地道:“他小时候这么皮?对了,你俩这么青梅竹马,那么多年就没擦出点火花,怎么被沈泊安给祸害了?”

话音一落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笑了笑道,“我就是觉得奇怪,青梅竹马多浪漫啊。”

顿了顿,见姜醒不搭话,又试探道,“他现在长得比小时还好看吧?”

“嗯。”

孙瑜干脆直白道:“有没有发展的可能?”

姜醒看了她一眼,站起身离开座位,到她身边时拍拍她的肩,一句话没说就上楼了。

孙瑜:“……”

*

这天晚上,陈恕留在事务所加班,除了他,还有秦淼和另外一个男同事。

中途,秦淼去茶水间,听到陈恕在讲电话。

陈恕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秦淼站在门口。

秦淼走进来说:“刚刚打电话的是谁?”

陈恕一愣。

秦淼皱着眉问:“是不是你那个小堂叔?”

“你听到了?”

秦淼火气一下窜上来了,“就是以前打你的那个?他又来找你了?”

陈恕摇头,“没有。”

秦淼看着他这么平静的样子,气呼呼地说:“我借钱给你,你赶紧一次性都还给他,这样麻烦干什么?”

“不用的,本来就定好的,我每个月都准时还他,到明年四月就能清了。”

秦淼无话可说,瞪了他一眼:“你总是这样,当初就不应该跟他借,都怪你什么都不说,人家那么大一个坑你还往里跳,他到底是不是你叔叔啊,你这些年又上学又打工的,什么时候闲过,他还跟催命鬼似的追债,高利贷都没他坑!”

说完,越想越心疼陈恕,“你才工作多久,出的差最多,加的班最多,还要不要命啊。”

陈恕说:“没有这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秦淼瞪了他一眼,“你大四没毕业,他都能去学校追债,还打你,这是人干的事么。”

陈恕不知怎么说,只好笑笑:“没关系,反正我很快就能还掉了。”

秦淼哼了一声,憋着气看他。过了一会,问:“你那个女朋友知道么。”

这话转得快,陈恕一时没懂,“什么?”

秦淼说:“你这个事情,你那个女朋友知不知道?”

陈恕一愣,然后摇头:“她不知道。”

秦淼仔细审视了他两眼。

“你没告诉她?”

陈恕点头。

秦淼仿佛窥破了什么一般,语气怪异地说:“你怕她跑掉吗?知道你欠人钱,所以嫌弃你,不跟你在一起?”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这些?”

“没必要说。”

“怎么没必要?”

“只是小事,我很快就能解决了。”

*

这晚陈恕加班到十点,没有跟姜醒见面。第二天依然如此。

到周六傍晚,他终于有了空闲,便在微信上找姜醒。

他没问她在不在,一上来就发过去两个字——

姜醒。

她很快回过来:嗯?

陈恕:我加完班了,来找你好吗。

姜醒:恐怕不行,我不在家,要晚点回去。

陈恕有点失望,但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回了一句:那好吧,我之后再找你。

姜醒没有再回过来。

陈恕在办公室歇了一会,不太想回家,便趴在桌上睡了一会。

醒来时,天已经很黑了,他看了下时间,八点半都过了。

收拾了一下,他下楼随便吃了点东西,沿着街道往公交站走。

骑车卖花的小贩从身边经过,陈恕看了一眼,觉得那些花确实很好看,他突然想买一束。

陈恕挑了一些看起来最好看的,又听了卖花人的建议,总算选好了。

花包好后,他仔细看了一遍。

没什么可挑剔的,每一朵都很漂亮。

她应该会喜欢。

陈恕拿着花坐上车,心想她没回来也不要紧,他可以等等她。


☆、第23章


姜醒做了一个梦,她被一只女鬼抓住了,女鬼带她跑了很多地方,她帮女鬼打探消息、问路,跟人打交道,再看着女鬼挖坟。找了很多座山以后,女鬼找到了一具尸骨。女鬼在坟头嚎啕大哭,她在一旁看着,隐约觉得自己大概要死了。

恐惧蔓延至最高点时,陡然醒了。

身边一道温和的声音:“做噩梦了?”

姜醒茫然转头,看到林时的脸庞,混沌的脑袋逐渐清晰,含糊地嗯了一声,看看窗外,发现是在河边,脑子一时转不过来:“这是哪啊?”

“新白河,离你那不远了。”

姜醒揉揉眼睛,又看了看,认了出来。这条路她平常不走,乍一看真认不出来。

“我好像睡了很久。”她从座位上找到手机看了一下,已经九点多了。

“你睡得很熟。”见她看手机,林时顿了一下,说:“你睡着时手机响过,是一些消息的推送提示,我怕吵醒你,就关了声音,恰好有人发微信给你,我顺手帮你回了。”

几句话平淡地说完,随意得像当年打完球跑进她房里说“哎,姜姜我早上看了你那篇日记,给你改了俩错字”。

但她不再是12岁的姜醒,他也不是13岁的林时,距离感早在她一心追着沈泊安奔跑时就有了,更不必提这些年的分离。

独自生活了很久,姜醒早已形成了一套令自己舒服的社交习惯,即便是对亲姐姐姜梦,她也会在潜意识里划一条界线,保持合适的距离。

林时的行为让她本能地皱了一下眉头。但她没有说什么,打开了微信界面。

找她的果然是陈恕。

只有几句话,她低头看着。

林时一直在看她。他心知她或许会生气,但无意间看到“陈恕”的名字,他想起了前几天那个电话,就点开看了一下。对话不多,都是普通的日常交流,“有没有吃饭”、“要不要加班”、“我来找你”之类的,没有什么明显的暧昧话语,但林时有一种感觉,这个人跟姜醒的关系没有这么普通。

林时有些心慌。

他鬼使神差地代她回了消息,虽然挺像姜醒的风格,但有一点,林时没有注意到。

陈恕的每条消息,姜醒都会给回应。

对于陈恕说的“我之后再找你”这样的话,她一定会回一个“好”。

姜醒看完后收起手机,抬起头,对上林时的目光。

“姜姜?”林时声音微沉。

姜醒说:“不早了,该回去了。”

林时没有说话,看了她两秒,发动了车子。

这辆路虎是他特地跟师兄借的,今天载姜醒去了浮山县,他们在浮山岛玩了玩。照理说,姜醒没有拒绝他的邀约,还尽心地陪了他一整天,他应该高兴满足才对,但一切好像被那个人的几条微信毁了。

车开到豫河路上,离七月书吧很近了,姜醒说:“就在前边把我放下来吧。”

“送你到门口。”

“别送了,到门口你还得再掉头。”

林时没有接话,姜醒看了看他,说:“我走到对面也就几步路。”

话刚说完,林时踩了刹车,车停在书吧对面的路牙边。

“你早点回去休息。”姜醒推开车门。

林时一句话也没有说。

姜醒走了几步,林时突然下车拽着手臂将她拉回来。姜醒没有防备,等到反应过来,林时已经抱住了她。

他用了十分的力气,将她圈在怀里,头埋在她肩颈处。

姜醒脑子里一滞,身体微僵,转瞬挣扎起来,林时不松手,他的声音低沉压抑,慢慢地说:“姜姜,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

姜醒两手用力推着他坚硬的身体,她已经有点愤怒了,“林时,你在干什么!”

她的话轻易刺痛林时,他低笑了一声,“姜姜你不懂吗?”

他直起身,但双手仍扣着她的肩膀,不允许她逃脱。

车辆不断从马路上驶过,附近咖啡馆、便利店的音乐远远地飘着,林时脑子里乱极了,很多情绪已经难以压制,过往飞快地闪过,那些喜悦的、痛苦的、遗憾的、嫉妒的感受,都像昨天的经历。

他的心情仿佛回到了十六岁那一天。

她的眼泪一直掉,她说她喜欢上了一个人,他震惊得像个傻子。

这样的事,绝不想再来一遍。

林时突然将她扣近,埋下头吻住她的唇。但不过两秒,就猛地退开,姜醒咬破了他的嘴唇。下一刻,她手肘用力撞他胸口,林时趔趄了一步。

他却对她笑了:“你现在懂了吧。”

姜醒一言不发,用力抹了一下嘴唇,转身就走。

林时靠在车门上,看着她的背影。等她走过了马路,他抹掉唇上的血,大声喊:“我等着你!”

昏黄路灯下,那人顿了一下,但还是恍若未闻一般走进了路边的树影。

林时似浑不在意,兀自笑了一声,拉开车门,上车走了。

没关系,姜姜,来日方长。

我不会再把你给别人。

姜醒始终没有回头。不远处咖啡馆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好像突然起了夜风,姜醒感觉身上一阵凉,紧接着顿住了脚步。

乌漆漆的树影里站着一个人。

光线不足,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庞。

姜醒愣了半分钟,眼前的人也没有动静,默默地站在那。

夜晚让一切都变得冷清疏离。

有牵手压马路的情侣从边上走过,诧异地回头看了几眼。

姜醒慢慢走过去,隔着很近的距离看他。

“什么时候来的?”

他没有回答。

“干嘛不说话?”

“来了一会。”

“一会是多久?”

“一个小时。”

姜醒低下头,看到他左手上的花束。

她没有再问,径自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回过头,“你不来么。”

说完就往前走了。

身后的人从树影里走出来,跟着她。

姜醒开了门,摁亮了厅里的灯,转过身。

陈恕站在吧台边,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漆黑的眼里有一些难以辨清的东西。姜醒看了他一会,视线落在那束花上。

香水百合、勿忘我、黄莺,蓝色的印花纸。

他就这么站着,一手握着花,一手拎着包,不讲话,没有把花给她,也没有放下包。

姜醒也不讲话,她嘴巴很干,想喝水。站了一会,她身往厨房走。等她在厨房喝完一杯水出来,陈恕还是那样站着。

厅里空荡荡,他独自在灯光下。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使劲忍着气似的,不知是跟自己较劲还是跟她较劲。

姜醒又看了他一眼,随后往楼上走。

刚跨上第一级台阶,身后的人突然开了口。

“他是谁?”

姜醒停住了脚,半侧着身子看向他。

他的声音很低,说完又抿紧了嘴,像从来没有开口一样。

姜醒抬了抬眼,说:“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姜醒笑了一声,问:“你看到他抱我,亲我,是不是?”

陈恕不讲话,眼睛却更沉了,姜醒在那里面看到了类似于难过的情绪。她心里一紧,却又有一些别的,忽然有点烦躁,“因为看到这个,就觉得我跟他有什么,就觉得我骗了你,是不是?”

心里没来由地升上了一股气,“你既然看着生气,为什么不过来阻止,因为你以为我是乐意与他亲近的?那你有没有看到我不情愿,你有没有看到我推他?你既然没有看清楚,凭什么这样质问我?”

姜醒突然觉得很累,或许是长久的压力蓄积至今,也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且都是令人烦的,早上孙瑜跟她唠叨陈恕不如林时,上午接到姜母电话,催她回家过29岁生日,中午收到姜梦邮件,问她接待林时的情况,晚上又碰上林时毫无预兆的告白,强迫的拥抱和亲吻。陈恕是最后一根稻草,她喘不过气,耐心告罄。

然而话说完,却又立刻后悔,他等她到半夜,给她买了花,看到别的男人抱她亲她,弄不清情况,难过又生气,问出这样的话实在太平常。

她居然对他恶声恶气起来。

果然,坏情绪会毁掉一切。

姜醒转开了脸,盯着墙壁吸了口气。

陈恕睁大了眼睛,有些无措地看着她,左手虎口不自觉地收紧,更用力地握着花束。

姜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说:“抱歉,我今天很糟。”

陈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姜醒却抢先说了话。

“你先回去吧,我再找你。”

陈恕一震,紧紧地盯着她。他往前走了两步,有些急切地说:“对不起。”

姜醒摇摇头,“你不要道歉。”

“我……”

“回去吧,”她勉强笑了笑,说,“花留下,我很喜欢。”

她说完就慢慢上楼了。

陈恕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第24章


姜醒上了楼,在房门口靠了一会,拿钥匙开门,进屋后摁亮了顶灯。

早上忘记开窗通气,屋子里炎热又窒闷,姜醒没有开空调,走到前面小阳台拉开了上面两扇窗户。

风吹到脸上,她默默站了一会,有些疲倦地将胳膊搭在窗口。

外面灯光虹影,她无目的地望着,什么也没想。脑子空了几分钟,人渐渐静下来。

闭着眼睛揉了一把脸,再睁眼时目光一落,凝在路灯下某一点。

那里有一个人影,独自沿着路牙往前走。他走得很慢,走到一处停下,转过身站了一会又继续走。

他走到了树影下面,看不见了,姜醒没有收回视线。过了一会,他从树影里走出来,在路灯下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那里,也像一盏夜灯,孤独的,属于黑夜,但却不是阴暗的。

他明亮得像太阳。

姜醒突然就明白了他在看什么。

她的心像被什么用力打了一下。她忽然觉得,她是一块泥巴,在这个太阳底下被照得一清二楚,所有的污脏丑陋都显现了出来。

姜醒紧紧捏着玻璃窗的边沿,在那个身影突然移动时,她血液一热,转身冲出了门。

楼梯的灯还是亮的,姜醒一口气跑下楼,拉开门跑出去。风迎面灌到脸上,她没有停,但等她跑到路灯下,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她靠着灯杆蹲下来,仰着脸大口喘气。视野尽头,那辆出租车彻底地融进了夜色里。

姜醒直起身走回店里,看到了吧台上的花束。

她拿起来看了一会,抱进怀里,去厨房找出一个闲置的瓶子拿上楼,认真地将花养在里面。

做完这一切,姜醒没有去洗澡,也没有睡觉,她松松地坐在小沙发上。

窗外的灯渐渐少了,夜晚越来越安静。

姜醒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很久,突然想找个人说几句。

姜醒拿出手机,拨了齐珊珊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有人接通。

“喂……”

“珊珊,你在外面浪吗。”

“没呢,刚浪完回来,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没出什么事吧?”

“没什么,好久没联系了,想说说话。”

齐珊珊很惊讶,姜醒很少做这种事。那年姜醒跟沈泊安分开,一声不响地走了,几个月后才通知她,两人后来很少见面,联系也少了,而且大多是她主动联系姜醒,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很少。

齐珊珊试探地问:“姜醒,你怎么样了?还在休假吧。”

“嗯。”

“那就好,这种大夏天,你别在外面跑了。”

“我知道。”

“还有啊,你……”

“珊珊,”姜醒突然打断了她。

齐珊珊一惊,“……怎么了?”

姜醒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什么?!”齐珊珊的大嗓门隔着手机炸进耳朵,“真的假的?”

“真的。”

那头静了一秒,紧接着传来齐珊珊魔性的笑声。

“这是好事啊,姜醒!”齐珊珊几乎有些激动了,“我都怕你这辈子对雄性生物绝望了呢。”激动过后,理智又回来了,有点担心地问,“你喜欢的不是女人吧。”

姜醒笑了一声,说:“是男人。”

齐珊珊放心了,松了口气似的问道:“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高吗?帅吗?对你好吗?”

姜醒沉默了一下,轻轻说:“是个很好的人。”顿了顿,带了点笑意,“很高,很帅,对我好。”

“那太好啦!”齐珊珊兴奋地说,“姜醒,我就说吧,你不要心灰意冷,总会有个人命中注定是你的,沈泊安就是个临时码头,供你歇歇脚而已,看,我一点也没说错。”

“是,你没说错。”

“那下次有机会,我来看你,你带给我瞧瞧啊。”

“好。”

又说了几句,两人道了晚安。

姜醒挂掉电话,又坐了一会。她想着齐珊珊说的那句话。

命中注定……

她不知道有没有“命中注定”这回事,但有没有,都没什么关系。

天亮之后,姜醒取出笔电给姜梦回了一封邮件,表示之后不会再接待林时,不必再发电邮问这方面情况。

点了“发送”之后,看了下时间,六点五十,这个时间父母都起床了。

她拨了家里的电话,是姜母接的。

姜醒同她讲清楚不回去过生日了,让她不要准备什么。姜母在那头抱怨许久,表达了不满,姜醒沉默地听完,然后说:“对不起。”

挂了电话,她认真编辑了一条短讯,选择发送人:林时。

做完这些,姜醒翻到通话记录,手指落在陈恕的名字上。想了想,她放下了手机,快步去阳台拿衣服进了浴室。

七点一刻,姜醒换好衣服出门。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到了地方,下车看到不远处的菜市场很热闹,她走过去逛了逛卖早点的摊位。

大锅里的豆腐脑正冒着热气。

姜醒要了两份,又买了包子。

进了小区,找到陈恕住的那栋,上楼敲门。

敲了三遍,屋里没有动静。

姜醒愣了一下,今天是周日,他昨天加完班了,不应该不在。

她又敲了两遍,仍然没有人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是不是知道是她,所以不愿意开门?

这样想着,心里也皱了。

站了一会,她摸出手机,拨他的电话,刚响了一声,那头就接了。

她立刻就说:“陈恕,你在不在家?”

“……什么?”那头声音有些哑。

“我在你门口,你是睡着了还是不在?”

那头静了一下。

她心里紧巴巴的难受,“你不想见我?”

“我不在家。”他的语气幽幽的,很不真实。

姜醒顿了一下,问:“你在哪?”

“……在你门外。”

姜醒一愣,还未开口,那头的人却像发完呆回过神一样,声音陡然抬高,“我现在回来,你别走,你别走。”

连说了两句还觉得不够,最后再强调,“姜醒,你别走。”

姜醒眼眶发涩。

“我不走,你别急。”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陈恕回来了。

他还没有到眼前,姜醒就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她从墙角站起来,他的身影就出现了。

两人目光不偏不倚地撞上。

她低着头,他站在下面楼梯上,仰着脸。

看了一会,姜醒说:“上来吧。”

陈恕走完剩下的台阶,到了她面前。情况一下子变了,仰着脸的变成她。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什么都看得更清楚。

他额头、脸颊都是汗珠,眼睛里有点不正常的红,像没休息好的样子。

姜醒说:“你吃过早饭了么。”

“没有。”

“我买了早饭。”她右手抬起来给他看包子和豆腐脑。说完,发现陈恕的眼睛动都没有动,他不看她手里的食物,只看她。

姜醒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她低头静了一下,指了指门。

陈恕终于收回目光,低头找钥匙。

他开了门,让到一边,姜醒走进去把早点放到桌上,径自进了厨房拿了两个碗,将两袋豆腐脑分别放进碗里。她低头解塑料袋,身体却突然一僵。

陈恕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的身体很硬,也很热,姜醒像被烫了一下,心激烈地一跳。客厅里没有空调,她的鼻尖沁出了汗。

陈恕抱了一会,手臂慢慢松了一点,姜醒转过身体,与他对视了一下,两手搂住他的腰,陈恕环住她肩膀。

这个拥抱持续了一会,两人脸上的汗都更多了一点。

陈恕终于松开手,姜醒站直身体,抬头看了看他。

“汗擦一下。”

陈恕抬起一只手抹了把脸,满手的汗。

姜醒说:“去洗把脸吧。”

陈恕点点头,“好。”

他进了卫生间,里面传来水流的声音,姜醒进房间开了空调,把早点拿进去。

过了一会,陈恕进来了,手里捏着一块湿毛巾。

姜醒转过头,他伸手过来,毛巾碰到她脸庞,姜醒怔了怔。

陈恕没有说话,轻轻地给她擦脸。

姜醒看着他,过了一会,她抬起手,盖在他手背上。毛巾贴着脸,触感湿凉,然而他手背却滚热。

姜醒说:“陈恕,吃完饭我有话跟你说。”

“好。”

两人安静地吃了早饭。

姜醒说了昨晚的事。

陈恕沉默地听着,到最后,姜醒说:“我已经拒绝了他,但你觉得生气是应该的,昨天……是我的错,我让你难受了,但我不会骗你,你信不信?”

陈恕看了她一会,点了点头。

姜醒问:“那你还难受么。”

陈恕低头想了想,认真地看着姜醒:“我不想骗你,我还有点难受,但应该很快会好的。”

姜醒一愣,想再问他,但再一想,又好像了解了。

他与她不同。他没有和谁在一起过,没有经历过这些纠结复杂的事,这是他的第一段感情,他纯粹、一心一意,没有七窍心,玲珑肠。他理应得到最好的对待,但她做了什么?

他一定难过了整夜。

姜醒没有再说,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

陈恕说:“我已经知道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不情愿的。”

姜醒摇摇头,“不是为这个。”

她也没有再解释是为了哪个,陈恕察觉到她情绪不好,低声问:“你还是不开心吗?除了昨天的事,还有没有别的让你烦恼,可以告诉我。”

姜醒低下头,脑袋抵进他怀里,“没有了,陈恕,你不要担心。”

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陈恕说:“我今天不去公司,可以一直陪你,你有没有想玩的?”

“不想出去,和你待着就好。”

“好,那就不出去。”

姜醒在陈恕家里待了一整天,中午两人一起买菜做饭,下午窝在床上看了一部电影。晚上姜醒也没有回去。

孙瑜给她打了电话,林时也打了,但她都没接,只给孙瑜回了短信,之后就关上了手机。

洗完澡后,他们躺在床上说话,之后便亲在了一起。

陈恕很快就有了反应,姜醒比以往疯狂,她没有给他时间慢慢探索,很快脱掉了他的裤子,手上用了点力气,陈恕微微颤抖。

她听到了他控制不住发出的声音,立刻骑到他身上,坐下去。

陈恕一震,想说什么,她盖住他的嘴,解释了一句。

这一次是真的安全期。

亲密无隙的接触令人心脏疯跳,姜醒仰着脸,长发散在身后。她的动作加快,越来越用力,眼睛里既涩又热,她低头,俯身,亲他胸口,感受他颤栗的身体。

她闭紧了眼,恍恍惚惚像在梦里。

许久之后,一切平静了,姜醒没了力气,趴在陈恕汗水的胸膛上。

他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说:“我过两天又要出差了。”

姜醒问:“出差这么频繁,会不会很累?”

“还好,不觉得很累。”陈恕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就今年会多一点,以后我会有多一点的时间陪你。”

姜醒“嗯”了一声,问:“这一次去哪里?”

“去山西。”

“是要建什么?”

陈恕说:“那边有一个神父找了我们设计教堂。”

“神父?”

“嗯。他一直想在半山腰建一个教堂,以前没有钱。最近地方政府给了40万,但还不够,他希望拿着效果图去募捐,所以比较急,我得先去看看。”

陈恕解释得很清楚,姜醒点了点头。她正趴在他身上,点头时下巴来回蹭了蹭他胸口。

陈恕身上又一热。

他摸了摸她的脸,说:“你别动了。”

“怎么了?”

陈恕脸上的红晕还没退,这下更红了一点。

他说:“你再动,我又想了。”


☆、第25章


陈恕说完话,姜醒隔了一秒才明白他说“我又想了”是什么意思。

她脸转了一下,头微微抬起,惊讶地看向陈恕的脸。察觉到她的目光,陈恕略微尴尬地看向一边,听到姜醒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更加不自在。

令人烦恼的是,那个地方却已经有了抬头的趋势,好像跟他作对似的,越想压住,越是不行。

偏偏姜醒还在他身上。

陈恕呼吸急起来,转回脸对姜醒说:“你能不能下来?”

说完发觉嗓子又哑回去了,一听就不对。

他立刻闭上嘴。

姜醒装作没懂他的意思,脸又贴回他胸口,慢悠悠地说:“你身上舒服,我不想下来。”

说话间一只手随意地摸他左胸。

陈恕呼吸一紧,绷直了身体,胸口起伏得厉害。

反应这么明显了,还要忍着,姜醒看不过去,从他身上翻下来,两手捧住他通红的脸,问:“还想不想做?”

陈恕闭着嘴,眼睛黑沉沉的,似乎挣扎了一会,之后摇了摇头。

“已经做过了。”他说。

“我知道做过,但你看……”她头一转,指着他那里。

陈恕脸热得不行,没看她,伸手拉过薄被子盖住。

姜醒:“……”

她还真没见过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

“你快睡吧。”陈恕突然说了一句。

姜醒没听他的,伸手拉被子,陈恕没有防备,光裸的身体又露出来。那里的变化更明显了,直直地翘着,他们都看到了。

姜醒好笑地看着他,陈恕立刻又把被子拽回去。

姜醒跟他杠上了,揪着另一角再拉,陈恕使了力气,这回没被她拉掉。

陈恕看着她憋气的脸说:“你休息吧。”

“我不想休息。”姜醒也不拉被子了,就那么看着他,她坐着,他躺着,怎么都是她占优势,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女皇帝一样。

陈恕看着她,不知道怎么说了。

姜醒觉得很奇怪。经过这几次,他在床上的表现她已经有点熟悉了,虽然他会紧张脸红,但不会别别扭扭,他对待这种事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认真和坦率。

现在这种态度明显不对。

姜醒劝说道:“我们做完睡觉。”

陈恕还是摇头。

姜醒没辙,想了想,又趴到他身上哄他,“你累了么?没力气了?那你躺着,我来好了。”她说完便要动作,手却被陈恕抓住。

“我有力气。”他有点无奈地把她的脑袋按下来,顿了顿,低声说,“但今天不要做了,你那里……有点红了。”

她刚刚太急了,没给他时间就直接来,说不准已经伤到了。

如果不是她闹,这话他说不出口。

话说完却没听到姜醒吱声,陈恕以为她还是不高兴,便讨好地捉着她的手放唇边亲了亲,说:“下次都听你的。”

这一回她终于有了回应,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好像是点了头,但人却没动静,还贴在他身上。

火下不去,陈恕身上很烫,虽然难熬,但他也没有再赶她下来。

姜醒不知在想什么,一动不动地趴了好一会,才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她笑得好看,却又有点古怪,陈恕一愣,正琢磨,她手一撑,身体溜下去。

陈恕还未有反应,最敏感的那一处陡然落入一个湿热柔软的所在。

身体一个激灵,本能地颤抖。待看清楚她在做什么,全身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他整个人懵了,只剩最原始的反应。

“姜醒……”他张口唤她,声音却断掉,难以抵挡的刺激持续袭来,他咬着牙也压不住声音。

听见他闷沉地哼了一声,姜醒抬眼往上看了一下,接着又继续。

陈恕手攥成了拳,竭力想拉回理智,但只持续了两秒,他伸手想将她拉上来,她却更疯狂。他使劲扛着,直到实在忍不住了,猛地撑起身子,一把将她拉起来。

分开的瞬间,她的牙齿刮到他。

极致的刺激。

姜醒胸口突地一热,湿乎乎的液体烫得人脸红心跳。

汗滴从陈恕额头滑下,他喘着气,眼睛湿红。

缓了几秒,他别开脸,伸手从床头拿来自己的衣服,盖在姜醒胸脯上来回擦了好多下。做这事时,他低着头,十分认真,却一直不看她。

他擦了好一会还没退开,姜醒忍不住说:“可以了。”

陈恕却没听,又擦了两下,姜醒握住他的手:“别擦了,我不嫌弃你。”她指指他的身体,说,“给你自己擦擦吧。”

陈恕低头抹了两把,把衣服丢到床下,抬头看着她说,“要不要去洗澡?”

姜醒笑着摇头,“用不着。”

她的脸红红的,嘴巴也有点红,陈恕一看,又想起那一幕,心里涌着说不出的感觉。

他忽然伸手把她扣到怀里。

“姜醒。”他低哑地喊了一声,却没有再说话。

姜醒也没问他想说什么,只讲了一句:“我们睡觉吧。”

他应道:“好。”

*

第二天早上陈恕要上班,姜醒与他一道起床,两人一起在卫生间洗漱,刷完牙,姜醒洗了脸,陈恕递毛巾给她擦干。姜醒擦完脸就往外走。

陈恕想起什么,说:“你平时用什么擦脸的?”

姜醒愣了愣。

陈恕解释:“我可以准备一个放着,你来了不会没的用。”

“不用了,偶尔不用没关系,”姜醒说,“或者我以后过来带着就行了。”她说完就出去了,陈恕却因此想到了很多别的方面。他看了看洗脸台,又看了看浴室,忽然觉得她每次来这里住也许并不是很舒适,就像她昨天没带衣服来,今天就没得换,还得穿原来的。

陈恕想了一会,就走出去找姜醒。到了房门口,听到她在讲电话。

电话是姜梦打来的,也是赶巧,姜醒一开机,电话正好进来。

姜梦先问了林时的事,姜醒没有多解释,只说最近很累,没精力再招呼人家。姜梦没有多说,接着说起姜醒的生日,“妈真的很想你回家,你每年生日都赶不上,现在正好休息,就回来过吧。”

姜醒说:“生日过不过都没什么,我回去了,总是会惹爸不高兴,还是先不回了。”

“你不听话,爸是不高兴,但他心里肯定也想你的,这你应该知道吧,你小时候哪个生日愿望他没满足你?”姜梦一向好脾气,现在言语间似乎也有点烦躁了,“姜姜,你已经这么大了,怎么还是体会不到家里人的心意?”

姜醒在床边坐下,说:“姐,我知道的。”

“你知道就回来,上次你在家闹了不开心,没待两天就走了,妈懊恼死了,后悔她自己弄砸了事情,姜姜,你不知道,他们也很难做。”

姜醒说不出话了,沉默了一会,妥协道:“好吧。”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但你先别跟妈说,这还有一周呢,她别又早早准备一堆。”

那头姜梦却不赞同,“不准备怎么行,要提前订位子。”

“订什么位子,我又不是过寿,在家里吃饭就行了。”

最好一个亲戚朋友都不要叫,舅舅舅妈小姨那些千万不要来。

姜醒心里这么想着,却没说,也不想再跟姜梦多讲什么,抢着拍板了,“就这么说了,你别提,没意外的话我2号回来。”

挂掉电话站起来,转身看到陈恕站在门口。

“你生日要到了?”他问。

姜醒嗯了一声。

陈恕走过来,猜测着说:“是八月三号?”

看来是听到她打电话了,姜醒点了点头。

陈恕低头想了一下,说:“那天我好像在出差。”

“没关系,我姐催我回家呢,我也不在这。”

陈恕看看她,还想说什么,她已经去桌边收拾东西了。

两人一道出门,在小区外面找了家面馆吃早饭。

早上人多,店里空间不大,店里店外都坐满了人,陈恕在屋里和外面棚子底下都找了找,空位子很少,最后他进去跟人协调了一下才凑出两个在一块的座位。他点了两碗雪菜肉丝面,加了煎蛋。

两人吃了一会,门口进来一个老大爷,坐到他们附近喊了一声“小陈啊”,陈恕一看,是住在一楼的老伯,上次凑巧碰到,陈恕帮他搬了点东西,就认识了。

陈恕打了声招呼,没想到老伯看了看姜醒,笑着问道:“有对象啦?我这还琢磨着给你介绍我大侄女呢。”

姜醒听到这话朝陈恕看了一眼,陈恕也是一愣,很快对老伯点点头:“是我女朋友。”

老伯哈哈笑了两声,点头道:“姑娘长得俊,很配你。”

姜醒听完一愣,感觉很奇特。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跟陈恕很配。

虽然是个陌生人。

想了想,她兀自笑了笑,抬起头,发现陈恕正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笑,也有光。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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