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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醒 第50章

作者:君约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173 KB · 上传时间:2016-06-04

第50章

姜醒那句对不起最终没有说完整。陈恕的唇温热柔软,鼻息滚烫,将她的声音和思绪一道夺走。他的亲吻体贴温柔,怕她喘不了气,亲一会就退开,等她换了气,再继续。

这样亲密了片刻,姜醒没话说了,微白的唇瓣多了些血色,看上去精神也像好了一点。

陈恕攥住她一只手,安静地看了一会。

“喝点水,好么。”他问。

姜醒脑袋点了一下,眼睛还望着他的脸。

陈恕起身倒了水过来,喂她喝了几口,放下杯子坐回来,姜醒主动拉住他。

陈恕反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搓了搓,问:“饿了么,去给你买点粥喝?”

姜醒摇摇头:“还不饿,我妈会给我带粥来。”顿了下,问,“你呢,你饿吗,昨晚吃过没有。”

“吃过,还饱着。”

姜醒不大相信这话,问:“几点了?”

“六点半。”

姜醒说:“那你先去吃早饭吧,医院里有食堂的。”

“还不饿,晚点再吃。”

姜醒没有再劝,沉默了一会,说:“从香港过来的?”

陈恕点头。

“工作没做完吧?”

“差不多了,一点扫尾工作同事会帮忙的。”

姜醒抿了抿唇,目光晃了一下,“昨天……我姐告诉你的么。”

“嗯。”

“……你吓到了吧。”

陈恕一怔,唇角微垂,半晌点了点头。

确实吓坏了。

昨天打电话,原本是想问她有没有想带的东西,因为开会前闲聊时听到同去的同事抱怨要给好几个女同学代购,说人家发过来的化妆品牌子千奇百怪、闻所未闻,恐怕要花一整天去找货。

陈恕就想到了姜醒,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那样的消息。

等航班的几个小时最难熬。还好飞机没有延误,到了机场也顺利找到车,赶到这里时,她正在熟睡。

陈恕庆幸她在睡着,否则他不知第一句话要同她说什么。

那时他的状态实在糟糕,半天没法镇定,看她伶仃躺在被子里,脸白得几乎透明,他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在她身边待了整夜,到天亮才渐渐缓过来。

他也记起了是哪一次。

九月他们只有那一晚在一起,她说安全期,他虽然不大放心,但最后没忍住。她一热情起来,他就昏头胀脑,去拿个套不过半分钟的事,可就是没扛住。偏偏这段时间又对她疏于照顾,倘若一直在她身边,或许早就察觉,也不至于发生这种意外。

陈恕觉得,他似乎三番两次都害她吃苦头。

所以她道歉时,他最难受。

陈恕沉默了一会。姜醒也没有说话,她想象得到,昨天他是怎么着急地放下工作跑来这里。

姜醒将另一只手盖在陈恕的手背上。

他抬起眼,姜醒对他笑了笑。

这时,有人推开了病房的门,进来了。

陈恕回过头,看到来人,立刻站起身,喊:“阿姨。”

姜母愣了愣,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时,姜梦进了门,张口招呼道:“陈恕,姜姜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

姜梦走过来,直接无视了姜母诧异中带了些埋怨的眼神,径自走到床边,“姜姜?”

“姐。”

“好点了?”姜梦问话时对她眨了眨眼。

姜醒立刻就领会了她的意思,嗯了一声。

姜梦转身对陈恕说:“你熬了整晚,也辛苦了,去洗个脸吃点东西吧。”说完从包里取出袋子递给他。里面是准备好的洗漱用品。

“谢谢。”

陈恕很感激,既是谢她的好意,也是谢她昨天及时通知了他。

陈恕的视线又回到姜醒脸上。

姜醒朝他笑,“去吧,但要很快回来。”

陈恕上前,碍于有人在,仅是克制地捏了下她的手让她安心,“好,我马上回来。”

姜母看在眼里,心中不大舒服,但此刻也只能装作没看见。难得看到姜醒笑得这样轻松,她难过又心疼,还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觉得好像她们对姜醒再好,也没有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出现来得管用,他来了,她的小女儿才像活了似的,眼睛里都不一样了。

这么想着,就一句狠话也说不出口了。

陈恕走到姜母身边,低头说:“阿姨,那我先出去了。”

姜母心情正复杂,没心思追究别的,但也没应声,直接走去床边看姜醒。

等陈恕出去了,姜梦才说:“昨晚许衡送你跟爸走了,小陈才来的,昨晚有他陪着姜姜,我就回去了。”

姜母抬头瞪了她一眼,仍然不满,“早上打电话你不说,刚刚在楼下也不提,就是故意的吧。”

姜梦无奈地笑着:“是是是,不是怕被骂么。”

姜母白了她一眼,低头拧开保温桶,转头换了语气跟姜醒说话,“吃红枣粥,补补血,晚上给你炖鱼汤喝。”

姜醒有点惊讶她居然没有生气,立刻乖巧地点头,“谢谢妈。”

姜母哼了一声,有点不高兴的样子,“跟你妈倒客气。”

对别人家的小伙子就亲密得很,果然女大不中留了。

想到这里,姜母自己先愣了一下,有点悲伤了:女儿确实大了,看起来又那么喜欢那个小陈,恐怕想留也留不住了。

可是那个小陈……

姜母心里啧了一声,想起姜醒流产,顿时又给陈恕扣了好几分,心里的天平又歪了。短短几秒钟,姜母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几变,显得十分纠结。

姜醒看着她的脸色,挑好话说:“妈,让你太辛苦了,我不好意思。”

“你总吃苦受罪的,我不辛苦才怪。”姜母扶她起来,坐床边喂姜醒喝粥,一边喂,一边想心事,几次欲言又止,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皱着眉说出口,“姑娘家要晓得保护自己,男人太年轻了就是不会考虑后果,反正吃苦头的又不是他们。”

姜醒愣了下才听懂,立刻说:“妈,这跟他没关系,每次都是我……”

说到这里,苍白的脸立刻红了,在陈恕面前她一贯厚脸皮,但当着母亲和姐姐的面说起这事还是很窘迫的。

姜醒的声音低下来,顶着一张快熟掉的脸,嚅着唇说:“是真的……”

姜梦在一旁听得也尴尬,咳了一声,道:“妈,这是意外,姜姜不是小孩子了,点到为止,啊。”

姜母嘀咕了两句,不说了。

陈恕果然很快就回来了。

姜梦带姜母走了,中午再来送饭,发现姜父来了,坐在走廊里,手撑着膝盖,跟昨天一样的姿势。

姜梦愣了一下,走过去。

“爸——”

姜父抬起头,姜梦看到他很憔悴,眼窝陷了进去,好像更老了一些。

姜梦顿时有点心酸,“妈说你去了馆里,你没去么。”

“上午去了。”姜父闷闷地说完这句,头微微垂下。

他头顶的白发好像也多了。

“午饭吃过没?”姜梦又问。

姜父嗯了一声。

姜梦犹豫了一会,说:“不进去看看姜姜吗?她比昨天好多了。”顿了一下,轻声,“小陈……嗯,就是姜姜的男朋友,昨晚来了,在陪着她。”

见姜父没有吭声,姜梦猜他应该已经从小窗口看到了,也可能是陈恕出来过,他们已经见过面。

姜梦不知他在想什么,等了一会,说:“那我先把饭送进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道,“爸,姜姜根本就没有怪你。”

说完推门走进了病房。

姜梦给姜梦带了猪肝粥,除了之外,袋子里还有一份饭菜。

姜梦把保温桶拿出来,打开。陈恕说:“我来吧。”

姜梦指指袋子里的饭盒,“那饭是你的,先吃吧。”接着望向姜醒,说,“妈做的。”

姜醒怔了怔,然后就笑了,对陈恕说:“我妈做菜不错的。”

陈恕好像也没有想到有这待遇,一时有点受宠若惊的意味,立刻同姜梦道谢,打开饭盒盖子,饭菜香味诱人。他转头看姜醒,眼眸晶亮。

姜醒笑着催促,“快点吃。”

姜醒胃口比早上好,吃完午饭精神更好了一些。

陈恕把保温桶和饭盒都收好,姜梦在床边同姜醒说话,聊了几句,低声说:“爸还在外面坐着。”

姜醒和陈恕同时顿了一下。

“还没走么。”姜醒蹙了蹙眉。

陈恕走过来说:“叔叔来了挺久了,我去喊过,但他好像不愿意进来。”顿了下,看向姜醒,“姜姜,我再出去看看。”

他往外走,被姜醒叫住。

“别去了,他不会理你。”

姜梦也认同,“他大概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姜姜吧,也好,让他改改这牛脾气。”

“嗯,到两点半,他就会走了。”姜醒说。

两点午休结束,图书馆开门,就是上班的时间了。

但姜醒预料错了,到了要上班的时间,姜父也没有走,他在外面坐了一下午。

姜醒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迷蒙中睁眼,床边站着一个人。

她以为是陈恕,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却见那身影往外走。

她揉了揉眼,看清了,神思骤明,张口喊——

“爸。”

她撑着手肘想坐起来,手臂一动,扯到了输液架。刚一晃眼,就见那身影已经到床边。

“爸。”姜醒又叫了一声。

姜父稳稳扶着输液架,看了看她的手背,心才落下来。

“……你睡觉。”他绞着眉,僵硬地说了一句。

“我已经睡好了。”姜醒说。

姜父看了看她,又想起那天她摔倒的样子,白惨惨的脸,就那么昏过去了。

就像四岁那次从他自行车后座上栽下去,撞到了头,怎么都叫不醒。

姜父的脸色又难看起来。他拿手搓了把脸,听见姜醒说:“我没事了,爸,你别担心。”

姜父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往外走。

姜醒正准备叫他坐一会,陈恕就进来了,身后跟着个小护士。

看到姜父在里面,陈恕有些惊讶,刚喊了声“叔叔”,身后的小护士就快步过来,将手里的体温计递到床边,“病人发烧了是吗?先量量体温!”

“发烧?”姜醒懵愣地看向陈恕,“没有吧。”

陈恕解释:“我摸额头,感觉有点热,量一下。”

姜醒只好听话,量完后,护士一看,说:“正常,没发烧,吓我一大跳。”转头告诉陈恕,“行了,情况挺好,家属也别太紧张了,让病人多休息,出院后补补身体,没大事。”

陈恕有点不放心,又俯身摸了摸姜醒额头,说:“能不能再量一次,我还是感觉有点烫。”

护士虽然嫌他磨叽,但还算敬业,探手试了一下姜醒的额温,安抚道,“真没事,这温度是正常的,大概是你穿太少了,手凉吧,赶紧多穿件衣服。”

陈恕:“……”

姜醒失笑,对护士道了谢。

小护士走后,陈恕问姜醒:“没有不舒服?”

姜醒摇摇头。

陈恕心放下了一点,看到姜父还站在那,便把椅子拿到他身边,“叔叔,您坐吧。”

姜父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目光挪回姜醒脸上。

“爸,你坐。”姜醒也说了一句。

姜父含糊地嗯了一声,隔了几秒,到底是坐了下来。

陈恕倒了一杯水端过来:“叔叔,您喝水。”

姜醒看了看父亲的脸色,怕他不接,让陈恕难堪,跟着说:“爸,你喝口水吧。”

她的眼神小心翼翼,姜父看得心闷。

“先放着。”

语气冷冷淡淡,却也不是明显的拒绝,姜醒松了口气,看了看陈恕,眼里有些喜色。

陈恕朝她一笑。

两人的眼神交互,虽然不明显,但也很难忽略。

姜父皱着眉,只当看不到。

不多时,姜母和姜梦一道送晚饭来,看到病房里的情景,都是一愣。

陈恕已经走过去,接过了姜梦手里的袋子,又特地对姜母道谢:“阿姨,谢谢您给我做饭,很好吃。”

他态度诚恳,话也好听,姜母抹不开面子,应了一声,抬头,跟姜父的目光对上。

老夫妻俩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复杂的表情,为难、无奈……还有,隐约的松动。

……

姜醒在医院住了五天,医生建议回家休养。

陈恕请了半个月的假留在这边。姜醒劝不住,只能随他。听从姜梦的建议,她没有回家,仍然去了随园小区,那边陈恕也方便住。

一周下来,姜父姜母对陈恕的态度有些诡异,叫人摸不清,说客气,肯定不算,但也没有多糟糕,他们甚至没有阻拦陈恕留在随园照顾姜醒。

在医院,他们都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确把姜醒照顾得很好。他似乎跟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不太一样,做事细心认真,好像怎么都挑不出错。

姜醒出院住到随园之后,姜母就更加闲了,煲汤熬粥,洗衣做饭的事陈恕都一手办了。在他们过去看望姜醒时,陈恕会做好一桌菜留他们吃饭。

吃了几回,姜母觉得一个男孩子厨艺好成这样,也是有点奇怪。

陈恕在江城一共待了二十天,两个周末假期,加上十六天的事假。

姜醒身体虚弱,修养的这些天仍然是睡得多,也没有出过门,对很多事也并非完全清楚。

只是渐渐地发现,父母对陈恕的态度好像有了一些改变。

比如,姜母偶尔会问她:小陈请了这么久的假,公司那边不会开除他吧。甚至有一次催促她劝陈恕早点回去,别把饭碗给丢了。

而姜父,虽然没有说过什么,但有一次陈恕喊他时,姜醒听到他应声了。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代表他们已经有点接受了陈恕。

直到陈恕离开江城的前一天,姜醒午睡醒来,发现陈恕没在房间,她起身想去外面找他,在门边听到客厅里的说话声。

都是熟悉的声音,一听就认出来了,一个是她爸,一个是陈恕。

姜醒很惊讶他们居然会聊起来。

她没有走出去,轻轻将门开了一条缝,听见她爸的声音:“这事,你怎么打算?”


☆、第51章


姜醒疑惑,觉得有些奇怪,不知他指的是什么事,为什么问陈恕怎么打算?

她靠在门边,仔细听着,想看陈恕说什么。

可是陈恕并没有立即回答,确切地说,是姜父没有给陈恕立刻回答的机会,他问完话,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姜姜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她以前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陈恕嗯了一声。

“你知道就好。”姜父略微停顿了一下,又将话说下去,“你这个年纪,跟她一比,确实小了。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以后,你要跟她在一起,总归要有打算,不说别的,你家里父母要同意吧?如果你父母有意见,以后姜姜也要受委屈,这事你跟家里说过没有,你父母怎么个态度?”

姜醒没有想到他问的会是这些,有些意外,又有些高兴。她爸能松口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很大的让步。只要陈恕的表现过得去,他应该不会为难。

姜醒不由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瞬,这口气却因为陈恕的回答在她喉咙里滞住。

“叔叔,我没有父母。”陈恕这样说。

惊怔的不只有姜醒,姜父似乎也没有想到,顿了两秒才缓了缓语气,问:“他们……都不在了?”

陈恕摇摇头,解释给他听:“我没有见过父母,不知道他们是谁,镇上有人说看到他们把我丢在大伯家门口,但我大伯说他也不知道。”顿了一下,解释,“大伯是收养我的人,他让我喊大伯。”

姜父听完一时怔愣,这种遗弃孩子的事在他们那一代有不少,但丢的大多是女孩,而且这些年已经很少见了,没想到陈恕竟是这个遭遇。

姜父沉默了半晌才继续开口:“……从小就跟大伯一起过的?”

陈恕点头。

“家里只有你们两个人?”

“嗯。”

应完这一声,陈恕低下头,眉微蹙,“……现在是我一个人,我大伯已经去世了。”

客厅里静下来。

姜父摸出一根烟,点上。

过了一两分钟,姜父说:“……你读到研究生?”

陈恕嗯了一声。

姜父点点头,道了一句:“挺不容易。”停了会,问,“还欠着债?”

陈恕一顿,紧接着点头:“是的。”

“读书时借的债?学费?”

“不是,”陈恕低声说,“我大伯生了病,治病用的。”

姜父微微凝目,把抽了半截的烟摁到烟灰缸里,说:“还欠多少。”

“十二万。”陈恕回答完,看着他说,“叔叔,我知道我现在经济上不好,但请您相信我,我不会让姜姜受苦的。这笔债我明年上半年就能还清。到明年初,我应该能转正,而且,明年我也能考一建了,如果顺利,收入也会增加,我已经想好,如果姜姜愿意,我想明年和她先领证,至于婚礼……

“我也会尽快,只是我现在不能跟您保证多久能在南安买房,但我会想办法缩短这个时间。”

“……在南安买房?”姜父微微摇头,“你才刚毕业,对你提这个要求那是难为人,我跟你说这个,本意也不是难为你。姜姜的性子,我就是真这么做,也是没用。”

琢磨了一下,他继续说,“看得出来,你是考虑过了。经济上的问题,并不是多严重,你这个年纪,不是用这个衡量你的时候,如果真有困难,我们还能帮着,我最担心的也不是这个,有几句话,我说在这,你先听着。”

陈恕认真道:“您说。”

姜父说:“姜姜比你大了近五岁,她现在看着还很年轻,也好看,而你刚从学校里出来,接触的人也不多,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你这种感情……老实讲,我并不是很放心。姜姜又重情……”

讲到这,姜父皱了皱眉,没有再往下说。

但陈恕已经听懂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他想了一下,说,“我对姜姜的心意,我不知怎样让您确信。这种感觉,很难准确地说给别人听,我也没有喜欢过其他人,没法对比,但我自己……

“我自己很清楚……”他目光微敛,缓缓说,“跟姜姜在一起,让我觉得,好像所有的不好都变好了。”

……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姜父没有再问,陈恕也没有再说。

卧室的门轻轻合上了。一线亮光被隔绝在外。

昏黯的房间里,姜醒蹲在墙边,一只手掌盖着脸。

有泪水从指缝里滑下,到了嘴边。

她用手一抹,慢慢站起来,靠着墙,眼眶里重新又湿了。然而,她却想笑。

好像所有的不好都变好了。

不知如何表达的心情,在外面那个男人说起这句话时,已经找到了最好的注释。

所有的不好都变好了。

的确,遇见他后,所有过往都是云烟。

*

姜醒不知道外面的谈话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她回到床上继续躺着,静静地想了一会。

陈恕的身世,他以前过的日子……

即使已经过去,一想起,仍然令人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开了,陈恕走了进来。

他不知姜醒已经醒来,犹豫着要不要喊她。已经三点多了,锅里煲的汤已经好了,现在喝是最好的。而且,午睡过长也不好,晚上她可能会睡不着。

在床边站了一会,陈恕走过去将窗帘拉开了,又回到床边拍拍姜醒的胳膊,喊了两声,不见她有反应,只好凑近,轻轻将她侧躺的身体扳过来,打算揉她软乎乎的脸,然而视线移过去,手却顿住了。

姜醒睁着眼睛,眸子里一片水光,眼尾通红。

陈恕立刻靠近,盯着她的脸,“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伸手给她抹泪,眼睛在她身上来回看了一遍,微微皱眉,“姜姜,说话。”

姜醒没有说话,伸手搂住他脖子,脸贴着他。

“上来。”她轻轻说。

陈恕一愣,低声说:“我脱衣服。”

“不用脱,上来吧。”

陈恕依着她,躺上床,将她搂进怀里。

“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瓮瓮说了一句,“醒来没看到你。”

陈恕惊讶,并不是很相信,“我就在外面,别说假话,你为什么哭?”

“我做了噩梦。”姜醒说。

“什么梦?吓人的?”

姜醒嗯了一声,“记不清了。”

陈恕摸摸她的脸,低声安慰:“只是梦,不要想它就好了。”

“嗯。”姜醒沉默了一会,说,“明天我送你。”

“不用,你歇着,我自己走就行了。”陈恕说完,想起了什么,又道,“姜姜,叔叔说让我们明天中午回家吃饭。”

姜醒愣了下,装作不明白的样子,“我爸?什么时候说的。”

“刚刚来过,你睡着,他待了一会就走了。”

“哦。”姜醒说,“他怎么这么好了?看来你表现很不错,得给你奖励。”

陈恕笑,“给什么奖励?”

姜醒从他怀里钻出来,撑着手肘坐起,俯身低头,对着他嘴巴亲。

陈恕全都笑纳,含着她唇瓣,纠缠许久。

他的气息逐渐重了。

姜醒还要继续。

陈恕捧着她的脸,侧头躲开。

“怎么了……你喘不了气了?”姜醒又要趴过来。

“别、别动了……”陈恕匆忙说。

但已经晚了,姜醒已经趴到他身上,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她笑起来,贴着他下巴说,“哦,原来是这个。”

陈恕无奈地哄劝:“下来好不好?”

“不。”

“下来吧。”

“不想下来。”

陈恕没辙,低声恳求:“姜姜,别闹了,现在不能碰你。”

“我知道。”姜醒慢慢摸他的喉结,轻声说,“没关系,反正我能碰你。”

她说完,手就摸下去了。



☆、第52章


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只要姜醒打定了主意,再怎么哄她也没有用。

她决定了要犒赏他,陈恕便只有受着的份儿。

虽然很久没有碰他,略有些生疏,但她态度认真,没一会就上了正轨。

她费劲花样讨好,看他皱眉喘息,不能自已,她满足又欣慰。

原本陈恕是来喊她起床,现在倒好,下午的最后一点时光全都耗在床上了。

等她折腾完毕,陈恕已经一头的汗水。

姜醒也挺累,躺在他身边,望着他的脸庞。

陈恕手掌一抬,将她的脑袋搂到肩窝,好一瞬,两人都没有说话,屋里安静,却不觉得闷。

姜醒听到陈恕的呼吸渐渐稳了下来。

“你觉得怎么样?”她轻声问。

“……”

她的直接让人头疼,陈恕闭着嘴,打算让这个问题自行湮灭。

显然,姜醒不想让他得逞。她没有迟疑地又问了一遍:“你觉得还好吗?我是不是太用力?”

陈恕:“……”

没办法躲过去,他坐起身,伸手将她抱起:“去洗澡。”

哪料到了卫生间,还是没能把这茬跳过去。

他给她擦身体,她一声不吭,又将手伸过来:“要不,再试试?”

“不用!”他捉紧她的手,认命了,“很好了,没有太用力,刚刚好。”

说完,低头把她的身体擦干,抱出去。

耳根子半天没凉下来。

姜醒喝汤时,陈恕回到客卧收拾自己的行李。姜醒喝完汤就进去找他,看他正往背包里放衣服。

在一起朝夕相对了大半个月,他明天要走,她多少有点失落。

陈恕一抬头,见她靠在门框上,沉默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谈不上多么缠绵留恋,甚至因为失神显得有些冷淡,但陈恕看着她,停了手里的动作。

“怎么了?”姜醒回过了神,冲他眨眨眼,笑了。

陈恕走过来,将她抱进怀里。

“到下个周末要是没有出差,我就来看你。”

“不用。”姜醒说,“我已经好了,你别来回跑,周末有空就好好休息。”停了一下,说,“反正下个月我就回去了,到时我身体养得差不多,我妈也不会拦我。”

陈恕没应声,姜醒说:“听到了?”

“嗯。”

“好了,收拾东西吧。”

陈恕又嗯了一声,松开她。

姜醒看了看桌上,说:“你装衣服吧,我帮你整理那些。”

桌上放的是证件、名片、钥匙之类的小物件,昨天陈恕洗背包的时候都拿出来了。

姜醒帮他一件件按类分好,最多的是名片,大部分都是他的同行,香港那边的建筑师。

里面也混进了几张陈恕自己的名片,简简单单的一寸照,他穿着白衬衣,系蓝格领带,脸庞干净好看。

姜醒抽出一张,塞进自己的口袋。

理到最后,看到了陈恕的身份证。这应该是他高中的时候,脸庞还很青涩,拍照的时候似乎有些紧张,他微微抿着唇。

都说身份证照最丑,但姜醒觉得这样的陈恕还挺可爱。

她笑了笑,视线往下,看到他的身份证号,默默记下了中间几位——

19901207。

晚上,陈恕和姜醒出去了一趟。上次事出突然,陈恕匆忙赶来,没能准备礼物。恰好明天要同姜醒回家吃饭,他便想买一些礼物带过去。姜醒见他有心,也没有异议,便陪他出去,给他意见。

最终,两人选了一些营养品,又给姜母挑了一套护肤品。

第二天中午,两人准时过去了。

看到他们带了礼物,姜母有点不满:“回家吃饭,还买什么东西?”

姜醒笑着解释说是陈恕的心意,见家长的见面礼。

姜母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接下了。

姜母给阿姨放了假,午饭由她一手置备,姜醒去厨房帮忙打杂,择完菜出来发现茶几上摆了棋盘,她爸正在跟陈恕下棋。

以前在家里,姜醒只见过她爸跟她姐夫下棋,这回坐对面的人换了陈恕,这感觉还挺稀奇。

她站在厨房门口,跟看西洋镜似的望了一会,被姜母叫回去剥蒜。

“杵门口站着干什么呢?”

“我爸跟陈恕在下棋。”

“下棋怎么了?”姜母又丢了两棵葱给她,“切好。”

姜醒把蒜递给她,一边切葱一边说:“姐夫第一次来家里好像也跟爸下棋了。”

这话里什么意思,姜母一听就明白了,虽然她已经勉强接受了现实,但心里对陈恕的条件多少还是有些不满意。偏偏姜醒说这话时语气十分愉悦,她只好把那一丝不满意压下去,顺着姜醒的话接了一句:“就你爸那水平,你姐夫以前都让着他,这要是输了,面子肯定挂不住。”

姜醒说:“放心,陈恕又不傻,姐夫会让,他也会。”

“你又知道了?”

“他很聪明的。”

“你这丫头……这夸得也不脸红。”姜母摇摇头,一边擦锅一边说:“你就这么喜欢他?”

姜醒嗯了一声,把葱装进碟子,放到她手边。

姜母说:“没你的事了,出去玩吧。”

客厅里,下棋的结果如姜醒所料,果真是陈恕输了。后面又下了几局都是如此,只有最后一次是平局。姜醒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没辨别出这是陈恕真实水平还是他有意为之。不过,这个结果显然令姜父很舒坦,吃饭时气氛不错。

陈恕的航班是傍晚的,吃完午饭时间还早,姜醒领他上楼去自己的房间待了一会。

姜醒的房间还保持着高中时期的样子,陈恕看到书架上两整排的旧书、旧笔记,有些惊讶,也有些好奇。

他转头问姜醒:“我能看看么。”

“随便看,都是高中的东西。”

陈恕翻了两本书,又取下两本笔记本,一本红色封皮,是历史笔记,他翻开,整页都是黑色笔写的字,整洁秀气。

“字很好看。” 陈恕夸了一句。

姜醒挑挑眉:“小时候被我爸逼着练了三年字帖,能不好看么。”

陈恕抬头笑了笑,又继续看,看完了,换了另一本蓝色封皮的。

姜醒看了一眼,也记不清这是什么笔记了。陈恕翻开了,她才认出这是摘抄本。

陈恕一页一页往后翻,到中间,露出一张对折的纸。

“这是什么?” 姜醒有点奇怪,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在这夹了一张纸。

陈恕将纸打开,姜醒凑过去一看,表情顿时僵住了。

一整面纸全是重复的三个字:沈泊安。

顿了几秒,她回过神,从陈恕手里拿过那张纸,丢进了垃圾桶。

抬头时,对上陈恕微沉的目光。

他看了她一会,转回了头,重新去看桌上的笔记本。

房间里只有轻轻的翻页声。

陈恕翻完了,将书和笔记都放回了书架,低着头站在桌边没动。

姜醒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

“你怎么了?”

陈恕没作声。

“吃醋了?”姜醒又问。

陈恕顿了一下,回过身,将她搂到怀里。

姜醒抬头,看到他眉心微微皱着。

“那时候我确实很喜欢他。”姜醒低声说,“很久见不到,自然会想他,所以写了那些,但已经过去了,你要是吃这个醋,那我就没办法了。”

“不是吃醋。陈恕顿了一下,纠正道,“可能……也有一点。”

看到那满纸都是沈泊安的名字,说没有一点吃醋,那肯定是假的。她曾经那样爱过另一个人,还爱了那么多年,他的确会嫉妒,这没办法否认。

但对于这件事,他更多的感受是心疼。

那年夏天楼道里压抑的哭声,他始终记得。与她在一起后,想起那时,更觉得难受。

陈恕不知如何表述这种心情,只好将她抱紧,轻声说:“我不会那样。”

姜醒怔了一瞬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这种时候,她也变得嘴拙,不知如何接话,愣愣地任他抱着。等他松手时,她似乎回过了神,踮着脚,捧住他的脸庞。

陈恕还来不及说话,又被她欺负了一遭。

分开时,两人嘴唇都是红的。

姜醒收回贼手,退到一边,吸了几口气,听到陈恕低低的笑声。

她转头看他。

陈恕靠着桌子,眼底笑意还未退,见她看过来,他唇角勾了勾,又垂眸笑了一声。

眉眼生辉。

姜醒看得有些呆住,隔了两秒,又凑过去:“再笑两声听听。”

“不笑了。”陈恕敛了敛眸。

“勾引了就跑?”

陈恕脸微红,咳了一声:“没有。”

“你不老实。”

“没有。”

“有。”

“没有。”

孩子一样的幼稚对话进行了两轮,姜醒搂住他的腰。

“我说有。” 话没落,手又往不该去的地方去了。

陈恕立刻截住她,无奈认输:

“好吧,有。”


☆、第53章


陈恕请的假不短,这在事务所是很难被批准的,但他情况特殊,直系老板是同门大师兄,再加上所有新人中他加班、出差最多,平常干的活是别人的双倍,这次难得请一次长假,也没人说什么。

回到公司后,陈恕立刻就忙碌起来,和姜醒保持着每晚一个电话的联系频率。

十一月底,事务所接了个万人嫌的项目,讨论了一圈,最后落到陈恕所在的小组,被派去非洲做前期考察的又是陈恕。

这次去六天,行程确定后陈恕跟姜醒说了。

这趟差事很累,到那边紧赶慢赶还是拖了两天,回来时十一月已经过完了。

一到十二月,南安市的气温一下子降下去了,冷得出奇。

陈恕回来这天正好下雨,外面又冷又湿,航班延迟,一直到六点多才出机场。

打开手机就看到秦淼的短信:看到信息回电话。

陈恕给她拨了电话,响了一声就听到秦淼的声音:“你到哪儿了?”

“我已经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那你说下具体位置,我送人过来,还没走,刚好顺便捎你回去。”

陈恕往四周看了看,给她说了地址。

不多时,看到秦淼的车。

坐上车后,陈恕先道了谢,问她:“谈师兄回来没有?”

“还没,早上刚开过视频会议。”

陈恕点点头,微微放松肩膀,揉了揉眉心。

秦淼说:“很累吧,飞机上没睡?”

“没睡着。”

旁边有个爸爸独自带俩小孩坐飞机,忙得焦头烂额,差点没哭出来,陈恕觉得反正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最后帮人一起哄孩子一直到落地。

秦淼听他说完这个差点没笑哭:“这事儿也就你干的出来,换旁人不发火就算做好事了。”

陈恕笑了笑,没多说什么,靠在座位上休息。

秦淼没再打扰他,默默开车。

到了公司楼下,她停了车,转头看陈恕,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困得睡着了。

秦淼开了车内灯,冷白的光线照着陈恕的脸庞。

他眼睛闭着,睫毛阖在一块儿,即便累极了,也睡得很安分。

但秦淼被他淡淡的呼吸声搔到了心。

她没有叫醒他,或许是心疼,又或许是眷恋这样难得的一刻。

他们太熟了,认识了六七年,从学校到社会,她知道,他拿她当老同学,在他心里,她跟李郝那群男人没什么区别。甚至上次她抱了他,他也只会以为那是醉酒后的发疯,全然丢到了脑后。

对她,他心思简单,又或许,根本从没想过应该对她费什么心思。

男人大抵只有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才会百般细致、敏感入微,为她惶惶,也为她辗转。

秦淼又一次悲哀地意识到,陈恕对她没有任何防备。如果她不说,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发觉她对他并非同学情。

秦淼自认为是个开朗乐观的人,但情绪堆积在心底,堆久了,便都腐烂成了垃圾,倒不出来,只会将自己堵死。

而她即便被堵死,也没有勇气跟他开这个口。

在旁人眼里,她或许是个大胆豪放的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骨子里懦弱得令人讨厌。

不需要结果,只是告诉他,她都做不到。

在这一点上,她觉得自己连姜醒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在陈恕身边待了六七年,而姜醒不过和他做了几个月的邻居……

秦淼越想越觉颓丧。当年和她一道开始暗恋大业的室友已经成功攻略男神,两年前就确立了恋爱关系,如今已经分分合合好几次,估计很快就要有结果,不管是分开还是修成正果,总归有个结果。

而她这么多年一丁点进步都没有。

她这边兀自纠结,陈恕倒是无知无觉地睡着。

秦淼叹了口气,看着他的侧脸,心头闷跳了一阵,她慢慢凑过去,离他渐近。

唇快要贴到陈恕的脸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秦淼心口一缩,猛地退开。

陈恕陡然醒了过来。

昏茫中睁眼,发觉自己手机在响,他伸手从口袋摸出来,看到来电人,困意顿消。

他飞快接通:“姜姜!”

秦淼急跳的心瞬间被泼了盆冰水,急骤地凉到底。

她抿着嘴,漠然地坐着,耳边是他愉悦的声音,一句一句,耐心叮嘱那头的女人,叫她注意保暖,叫她好好吃饭,婆婆妈妈,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沉闷安静的男生。

他所有生动的样子全在那人面前。

这个电话只讲了两三分钟。

但秦淼却等得烦躁。

她张了张嘴,想让他下车去说,但看到他握着手机笑着说话的样子,便觉得这时候开口打扰一句都是残忍。

她把话憋了回去。

陈恕挂了电话,往外一看,意识到已经到了公司。

“抱歉,我刚刚睡着了。”他说完,便拿起了自己的包,“你上去吗?”

秦淼没看他,望着前窗说:“不上去了,那点工作明天再做了,我回去了。”

“好。”陈恕同她道谢,开门下车,从后面拿出自己的拖箱,跟她道别。

秦淼没做停顿,开车走了。

回来后连续忙了好几天,到了周末,陈恕总算比较清闲了,周六加了半天班,周日出去开了个会,剩下的时间,陈恕把屋子里里外外做了大扫除,洗洗晒晒,将棉被也拿到太阳下晒了。

姜醒过几天就回来了,陈恕想先做些准备,这屋子冬天挺冷,就房间里一个空调,制暖效果也不算很好。周日傍晚,陈恕出去买取暖器,看到有女孩子在挑那些花花绿绿的暖手宝,他停下看了看,也给姜醒选了一个。

第二天仍是一早上班,外面下了雨,路上堵车,他差点迟到。

上午主持了一个漫长的讨论会,结束后正好到饭点。

吃饭时,秦淼问陈恕晚上想吃什么。

陈恕有点奇怪。

秦淼放下筷子:“你不会又忘了吧?今天你生日,好几年没过了。”

陈恕这才记起来。

过生日这件事,他上大三才第一次经历,生日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只不过是被亲生父母送来时裹在衣服里的一张纸而已。

以前在家跟大伯过日子,每天操心的是生计,家里就两个男人,谁也顾不上这些。大伯甚至从没给他看过那张纸,他长大后从隔壁阿婆口中知道的。

大三那年陈恕和秦淼已经很熟了,秦淼是团支书,收材料时看到了他的,特地记下了日子,邀了几个交好的同学凑份子给他过了生日,主要是吃个饭,再买了个蛋糕切切。

后来大四那年十二月,他回了老家,没过上,再往后,上了研究生,陈恕比本科更忙,一天几乎拆成两天用,上完课就去公司干活,实习期就开始跟着师兄出差,说来也巧,每年十二月七日都错过了。

陈恕对过生日没什么情结,秦淼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忘了个干净。

前几年她都只能隔空给他发个“生日快乐”,好不容易今年赶上了,她觉得不该再马马虎虎过去。

“不如吃个饭吧。今年没别人在了,你想吃什么,我一个人凑份子请你。”

陈恕摇摇头:“别麻烦了,我也没什么想吃的,我晚上可能还要加班。”

秦淼白了他一眼:“加班什么时候不能加?过个生日又没什么。”

“真的不用。”

“随你。”

秦淼有些不高兴,懒得跟他多说。

到了傍晚下班时间,陈恕的工作果然没有做完。

秦淼也没有管他,独自开车出去吃了顿大餐,觉得没意思,又叫来闺蜜去逛街。

小餐厅还有些午饭剩下了,陈恕简单吃了,直接留下继续做事。

过了一会,手机响了,是姜醒发来的微信,问他下班没有。

陈恕回:还有点事,做完就走了。

姜醒发了个笑脸的表情,没再打扰他。

虽说事情不算多,但做完也快到八点。

外面没有下雨了,陈恕将伞收进包里,正要走,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惊得一怔,一回头,一张笑脸凑上来:“陈先生,缺伴儿吗?”

陈恕睁大了眼:“你……”

愣了两秒,眼里惊讶退去,转为惊喜。

他一把将她抱住,眉眼都弯了,“你怎么来了?”

问完又松开,摸她的脸:“冻坏了吧,来多久了?”

“没多久。”

姜醒搂住他:“别乱动,先让我亲亲。”

陈恕笑出声,将她腰一揽,低头将脸送到她面前。

不远处,秦淼愣愣站了一会,转身将手里的蛋糕盒丢进路旁的垃圾桶,抹了抹眼睛,快步跑进车里。


☆、第54章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两人下了车,陈恕去后备箱取出姜醒的行李箱。

“走吧。”他一只手拖着箱子,一只手牵着姜醒,带她回家。

楼道里的白炽灯半个月前坏了,换上了日光灯。

光线白晃晃地从头顶照着,斑驳的台阶第一次在姜醒眼里这么清晰。

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来过,现在重新走在这里,竟觉得亲切。

楼梯太窄,姜醒走在前面,陈恕提着箱子跟着她。

到了屋门口,陈恕把箱子放下来,找出钥匙打开了门,手摸进去按亮客厅的灯。

“进去吧。”

姜醒进了屋,陈恕把箱子提进来,放在餐桌旁边。

客厅里有点冷。

陈恕立刻就感觉到了,他去房间开了空调,将电暖气也插上了。

他对姜醒说:“进去歇会儿。”

早上烧的一壶开水还剩大半,陈恕给姜醒倒了一杯,拿进去放在桌子上。

姜醒脱了大衣,坐在床边,看着地上的电暖气,问:“这个新买的?”

陈恕嗯了一声,转身又从抽屉里拿出鲜绿色的暖手宝。

姜醒走过去一看,有点惊讶:“这你买的?”

“嗯。”

“……给我的?”

陈恕点点头,问:“这个颜色你不喜欢么?”

姜醒说:“这是只青蛙啊。”

“嗯。”

“青蛙还能是别的颜色吗?”姜醒好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选个青蛙给我?”

陈恕一愣,认真地说:“这个是那里面最可爱的了,其他的,我看都很丑。”

姜醒忍不住笑了。

陈恕见状,松了一口气:“你不讨厌吧?”

“挺可爱。”她伸手摸了一把,抬头对陈恕说,“把我的箱子拿进来,好么。”

“好。”

陈恕去客厅拿来了箱子,姜醒将它打开,取出一件黑色大衣,对陈恕说:“试试看。”

“给我的?”

“嗯。”

陈恕低头看了看大衣,又看看她:“你不要总给我买衣服了,我有衣服穿的。”

“我也没有总是买。”姜醒催促,“外套脱下来。”

陈恕顺从地脱了衣服,套上她买的大衣。

姜醒绕着他看了一圈,笑着靠上去:“好看。”

陈恕也笑了。

姜醒又退开看了两眼,弯腰从箱子里拣出一条深棕色围巾,裹到陈恕脖子上。

“暖和吗?”她问。

陈恕眼里露出惊讶:“这个……”

“我织的。”姜醒一边说,一边帮他调整戴法,弄了一会,觉得满意了,“这样看也不是特别丑,幸好没丢掉。”

“……你织的?”

姜醒点头,“是不是太丑了。”

陈恕低头看了一会,手捏着软软的毛线,摇了摇头:“不丑。”

说着抬起头,对她一笑,“我喜欢。”

“那你留着。”

姜醒想起了什么,拍拍他:“好了,先脱下来。”

陈恕摘了围巾,也脱了大衣,挂好后,见姜醒蹲在箱子边没动。

“姜姜?”

他走过去,看见姜醒从袋子里取出一个扁形的盒子。

姜醒把盒子打开,两大块戚风蛋糕压凹了。她特地做了这种,就是因为放箱子里带过来比较方便,没想到还是压到了。

“压扁了。”姜醒伸手比了比,“本来是这个形状的。”

陈恕没有应声,他看着蛋糕,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姜醒已经站起身,把蛋糕放到桌子上,转头问他:“现在吃一点?”

陈恕走过去,姜醒指了指左边那个,说:“这个好看一点,给你。”

话说完,手被陈恕握住了。

姜醒一愣,听到陈恕的声音:“你是来给我过生日?”

“是啊。”

陈恕看着她,低声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姜醒故作高深:“猜的。”

陈恕分明不相信,却也没有追问,他眼角笑意渐浓,将她轻轻一拉,圈进了臂弯里。

“你不尝尝蛋糕么。”姜醒说。

“嗯,现在吃。”他吻了姜醒的脸颊,松开手,拿起蛋糕咬了一口。

姜醒在一旁看着他,“怎么样?”

“好吃。”

姜醒知道他只会这么讲。

她笑了笑,说:“慢慢吃,我先去洗澡。”

姜醒洗完澡,陈恕也吃完了,他找出吹风机,要给她吹头发。

姜醒拍了拍他:“你去洗澡。”

很正常的话,被她那样笑着说出口,就变得怪怪的了。

陈恕应了一声,拿上衣服去了卫生间。

老式的卫生间没有取暖设备,陈恕脱掉衣服才意识到这一点,想起刚刚姜醒也是这样洗的澡,便皱了眉头。

虽然已经想办法让她在这住得舒服一点,但不得不承认,有些问题还是没有考虑周全。这里的条件对于他,没什么不好,但姜醒在这里,就有些委屈了。

陈恕洗澡时一直想着这个,不知不觉洗了一刻钟。

姜醒已经吹完了头发,躺在床上给杂志社的编辑回邮件。

刚好点了“发送”,陈恕就进来了。

姜醒抬头看了看他,说:“吹头发。”

陈恕应了声,用毛巾在头顶擦了两把,到桌边吹头发。

电吹风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姜醒把手机丢到床头柜上,枕着手臂看他的背影。

陈恕的头发短,几分钟就吹完了。

他收拾了一下,进了被窝。

姜醒主动靠过去,陈恕立刻伸手搂她。

两人贴在一块儿,姜醒的脑袋靠在陈恕胸口,他身上的温度传过来,她就觉得有些热了。

“脱衣服,好么。”她说。

陈恕怔了下。

姜醒说:“你不热么。”

“还好。”陈恕摸了摸她的手,的确是暖的。棉被挺厚,屋里开着空调,又开着电暖气,大概真的不冷。

“你觉得热么?”他说,“那我关空调?”

“嗯。”

陈恕坐起来,摸到床头上的遥控器,把空调关了。

他躺回去,姜醒又贴上来,手臂搂他的腰,一条腿不老实地搭在他身上,脚趾轻蹭着他的小腿腹。

陈恕身子一紧,没有动。

“你这几天工作怎么样?”姜醒一副拉家常的口吻,但被窝里的小动作却没停,仿佛是无意识的。

“还好。”陈恕接了一句,脸却不知不觉地热了。

他微微动了一下腿,没想到姜醒也跟着动了,她的腿伸直了,脚尖触到他的脚背,似有似无地摩挲了两下。

陈恕呼吸一滞,感觉身体麻痒。

姜醒语气淡淡地问:“会不会很快又要出差?”

“……说不准。”陈恕的声音带了丝喑哑。

姜醒哦了一声,搂在他腰上的手往下挪,隔着睡衣碰到了他的臀。

陈恕几乎抖了一下。

姜醒无辜地问:“怎么了?”

“没事。”陈恕绷着脸,皱紧了眉。

她抬头要看他,陈恕扣着她的脑袋:“睡觉,好不好?”

姜醒差点被他这反应逗笑,干脆公然唱起反调:“我还不困。”

她的脚又不老实了,有一下没一下地刮他脚脖子。

陈恕熬不住,将脚缩到了一边。

“姜姜,别乱动。”

“我哪里乱动了?”

“你……”

他闭了嘴,面皮发烫。

“我怎么了?”

姜醒忍着笑,怎么都不放过他。这回更过分,手脚并用,狼爪直接贴到人家臀上蹂~躏了一把。

陈恕彻底绷不住了,捏住她的手,身体一滚,就将她制住了。

“姜姜,你故意的是不是?”他一张红脸摆她面前,问完就抿紧了嘴。

姜醒眼里全是笑:“生气了?”

“没有。”他别开脸,一秒后又转回来,“不闹了,好么。”

“我没闹。”

“听话。”他眉心紧蹙,有些苦恼,又有些无奈。

姜醒看着他:“你都不想碰我么?”

“不是。”

“那脱衣服吧。”

“姜姜……”他顿了一下,低声说,“你身体受不了的。”

“我已经好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不行。”他坚持,“再等等。”

“不用等了。”姜醒说,“你都有反应了。”

“……”

陈恕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姜醒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出去了。

卫生间很快传来水声。

姜醒愕然。

过了七八分钟,陈恕进来了。

睡裤那里鼓囊囊的一团已经平了。

他关上了灯,重新钻进被窝。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陈恕摸到了她的手,慢慢握住。

“不要生气。”他说,“我想你身体养好一点,上次我就是没忍住才……”

他声音顿住,停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只轻轻道,“我不想再伤到你。”

他说完,屋里陷入了沉寂。

姜醒没有开口回应,陈恕心里不好受,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半晌,忍不住喊了一声:“姜姜?”

姜醒没吭声,身子却突然挪近,两手抱住他的胳膊。这回倒是老老实实,没有别的动作。

陈恕怔了怔。

姜醒叹了口气,“看来,上次真的把你吓坏了。”

陈恕嗯了一声。

姜醒说:“好了,我知道了,睡吧。”

*

这一晚,他们安稳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陈恕做好早饭,临走前在桌上留了备用钥匙。

过了八点,姜醒起床,看到桌上的字条,去厨房一看,有煮好的粥和鸡蛋,都在锅里温着。

姜醒吃过早饭,将厨房收拾了一下,本想把衣服洗一洗,却发现昨天换下的衣服都不在洗手间。她出来往外一看,阳台晾衣架上飘着她的内衣裤。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来的,一早上做了这么多事。

她这么大个人,跟他在一块儿,倒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姜醒回到房间把行李箱里的衣物拿出来放好,给孙瑜打了个电话。

十点多,她去了七月书吧。

前几天已经跟孙瑜联系过,知道她回来,也不惊讶,孙瑜煮了杯热咖啡,两人就在吧台边聊了一会。

孙瑜已经知道姜醒回家后的事,最关心的还是她的身体,问她恢复得怎么样了。

姜醒说:“挺好,没事了。”

孙瑜看了她一会,有些感慨:“你们两个这……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姜醒笑了笑,“那就说点好听的。”

“我可说不来好听话,”孙瑜直截了当地问,“那个林时你怎么处理的?”

“能怎么处理,跟他本来就没关系。”姜醒说,“我回来之前他打过电话,我又说了一遍,他应该已经明白了。”

孙瑜略微有些惋惜。顿了顿,问,“你以后什么打算?留在这边了?”

“嗯。”

“工作呢?还是一整年跑来跑去?”

“没定。”姜醒说,“下午去面试。”

孙瑜一愣,“……什么?”

“我那个杂志社正好招编辑,我前天发了个简历。”

孙瑜惊讶:“你这人,要换工作都闷不吭声的,我这还有点路子,给你联系联系?”

“别麻烦了,”姜醒笑道,“我好歹给他们跑腿好几年,旅行记者转编辑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总算想通了,女孩子家跑来跑去,又苦又累还危险,安定下来才好。”

姜醒笑笑,没跟她讨论这个,只说:“我面试完来收拾东西。”

孙瑜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意外,但多少有些失落:“搬走就搬走吧,可别忘了回来看看,小西总念叨你。”

“我当然会回来,又没隔多远。”

“嗯,往后好好过日子吧。”

姜醒点头应:“好。”

下午,姜醒去了杂志社。面试不过是走个过场,结果毫无悬念。

主编直接通知她下周一上班。

傍晚,姜醒回到书吧拿行李。

虽然住了断断续续几年,但留在这边的东西并不多,一些书和衣服,收拾起来一个行李箱足够装下。

她锁上房门,拖着箱子走过空荡的走廊。

头顶廊灯温柔,那个晚上,也是在这里,在一片漆黑里,她与陈恕重逢。

孙瑜在楼下等她。

“姜姜,我送你吧。”

姜醒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是陈恕打电话问她在哪。

姜醒讲了两句,挂断电话,抬头一笑:“他来接我了。”

*

出租车在路灯下停了。

“师傅,请等一会。”

他推开车门。

对面书吧门口,姜醒拖着箱子出来,孙瑜送她到门外。

“姐,我走了。”姜醒难得认真喊她一次。

孙瑜点头:“走吧。”

姜醒朝她挥挥手,转过身。

不远处,那人朝她走来。

夜晚聒噪的街道,她听见他喊:

“姜姜,这里!”

不由记起,嘈杂火车上,男孩温淡的声音。

他说什么?

——你到这里来坐吧。

那一年,大梦将醒。

如今,混沌已过,余生有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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