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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宠爱(虐男主)   番外——皇城里的童话故事

作者:红小爱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281 KB · 上传时间:2016-03-18

  番外——皇城里的童话故事

  宝睿皇贵妃有一天心情甚好,下了学后给小皇子、小公主们讲了一个童话故事,甚得众人捧场,望着一双双晶亮的眼,皇贵妃自觉极有成就感。

  待下了钱粮,皇帝回了乾坤宫,沈宁伺候劳碌的万岁爷温泉沐浴,笑嘻嘻与他讲了这茬。

  东聿衡靠在白玉石边上,头枕着她的腿儿,半阖着眼舒适地由她按摩头皮,听了感兴趣地道:“什么故事,也说来给朕听听。”

  沈宁同意了。清清嗓子,给他讲起了经典中的经典,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的故事。

  沈宁自认说得很好,比之早上时更加声情并茂,谁知皇帝不旦不捧扬,反而听到后头更是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连外头候着的万福与奴婢们都能听得见他开怀的笑声。

  “你笑什么?”沈宁不乐意了,鼓着嘴戳戳他的额。

  皇帝本是停了,想着想着又扑哧一声,肩膀抖动,手却在水下捂着肚子,似是笑岔气了。

  “我又没说笑话!”沈宁娇嗔道。

  “这还不是笑话?”东聿衡让她下水来帮他揉揉,说道:“且不提一个皇后亲自扮成一个老妇人去杀人,堂堂一个公主,吃别人吃过的果子,该是多么贪吃没个规矩,毒死了也是活该!只是她被人抖了一抖吐出果子就好了,什么毒药这么不着调?怕是不是被毒死而是被噎死的!可时间这么长憋也憋死了,还立刻活了过来。你说不是笑话,朕是绝计不信的。”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沈宁在水下挠他的肚子两把。

  第二日二人躺在床上,皇帝推推自己的皇贵妃,“今个儿给他们讲故事了么?”

  “就讲了个小女孩的故事。”沈宁警惕地看着他,他不会又是想当笑话听吧?果不其然——

  “说来听听。”

  “小女孩儿的。”

  “没事儿。”东聿衡揽着她,轻揉着她的小蛮腰,兴致昂然。

  沈宁被他缠着没办法,只得给他讲起了碗豆公主的故事。

  听完东聿衡果然不出意料地大笑起来,沈宁笑着拍他一记,“讨厌。”

  “哎哟,这笑话更不得了,在二十床垫子和二十床褥子下边放一颗碗豆,还能感觉得出来就是真正的公主?”东聿衡搂着她笑得不行,突地唤道,“来人!”

  沈宁不想东聿衡居然真命人扛来了二十床垫子和褥子,还命人去拿一颗黄豆——这时节没有碗豆,他也只好拿黄豆代替。这一齐堆上去,都比一个人还要高了。她听得童心大起的皇帝好笑地问她,“宁儿要不要上去试一试?”

  她真怕他使坏,靠向他环了他的脖子,“那都是逗小孩子玩的,咱们去玩些大人的事儿好不好?”

  东聿衡凝视她媚眼如丝的模样,沉沉地笑了起来,扣着她的细腰,命人留了五床垫子与褥子,还在上头铺了龙凤呈祥床单。

  “你做什么?”见内侍都退了下去,沈宁直觉不妙,想要逃跑却被他大掌锁住了腰。

  “宁儿这身子养得也愈发娇嫩了,咱们也试试,看看有没有那碗豆公主嫩!”说着,东聿衡邪笑着将她抱上了临时搭建的龙床。

  “不要……唔……别撕……”

  不一会儿地下华裳凌乱,室内暧昧之声响起,东聿衡已在白嫩的娇躯上奋力驰骋,还不忘啜着笑问身下迷乱的娇人儿,“宁儿可是被硌到了?豆子在哪儿?”

  “讨厌……轻些……”

  荒唐了一夜,沈宁倒在床上浑身无力,起身准备上朝的东聿衡撩开她的被子,大掌抚过她青青紫紫的皮肤,笑道:“这些个青紫,不知哪些是那豆子硌住的。”

  沈宁扑哧一笑,“你还说……”

  东聿衡笑着吻住了她,“宁儿的故事真真不错。”

  童话之夜还在时不时地继续,沈宁装作不情愿的模样,但她其实很乐意逗他开心,看着他开怀笑颜自己便被幸福涨得满满的。

  这夜沈宁讲的是国王的新衣,东聿衡听完,难得地没有笑,反而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这个故事好。”

  沈宁知道他是在拿这个故事审度自己,柔柔一笑,倾身在他嘴上轻轻一吻。

  东聿衡回应了她的吻,又搂着她深思了一会,才揉着她的肩膀笑道:“也只是你成日说些编排皇帝皇子公主的故事,要是旁人,朕早就令他满门抄斩了。”

  “我知道你舍不得。”沈宁嘻嘻轻咬他的下巴。

  “朕着实舍不得,宁儿是上天赐给朕的宝贝,”东聿衡缓缓将她压在身下,带着爱怜亲吻她的脸,她的唇,“朕的宝贝儿,小妖精……”

  又是一室春色。

  *********************************************(正文)*************************************

  “按景历来算的话……”沈宁偏头凝视他,笑着倾身在他耳边道:“我与你同月同日,同年。”

  “果真?”东聿衡觉得稀奇。

  “嗯。”沈宁揽着他的脖子笑着点头。

  “你怎地不与朕讲?”东聿衡扶着她,因这段缘分也显得颇为喜悦。

  “唉,哪天生辰不一样么?我知道你那会儿没有准备礼物,所以不说。”沈宁倒真不在乎这个。

  “样儿。”东聿衡无奈地笑了笑,“明年朕与你一齐好好庆贺。”

  “嗯,”沈宁微笑,“明年的寿礼也不必了,我只要那张琴便心满意足。”

  “那朕得先找两个好的制琴师傅来钻研钻研,还得先寻得一根好木头。”东聿衡开始盘算着这事儿。

  沈宁嘻嘻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东聿衡笑着将她揽在怀里,心思还在制琴一事上。

  沈宁趁机说道:“那紫风便不留了,明儿我让人还回去,只说是鉴赏鉴赏。”

  “嗯。”东聿衡随口应了一声,食指在她腰间轻弹陷入思索。

  沈宁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过了片刻,轻弹的食指停住,东聿衡稍稍拉开两人距离,带着些深意地看着她,“你自知道这是紫风,便不想将它留着,是么?”

  沈宁嘿嘿一笑,却是说道:“我今个儿对皇子妃说你夸小郡主可爱伶俐,你明儿别露馅了。”

  “不过区区一把琴,它虽是曲家的,但曲家也是朕的臣子,朕向臣子要来一把琴赠与皇贵妃,谁人敢有非议?”

  沈宁坐起来,说道:“不过区区一把琴,即便只有一人在背后议论你广德帝为了妃子霸占臣民传家宝,我也不愿意。”

  东聿衡也坐了起来,与她对视许久,忽而倾身重重吻住她。

  两人缠吻许久,皇帝粗喘着气,抵着她的唇道:“有你这样儿的宠妃,朕想做个昏君也不能。”

  “不许做昏君,我不喜欢昏君。”

  东聿衡沉沉笑出声来,温柔地将她压在身下。

  隔日皇帝就让人在长阳找了个两个一流制琴师傅进宫见驾,并且还让人去寻一根最好的紫檀木来。

  广德帝时不时有些新鲜的爱好,并且他也不会为了玩艺儿误了政事,因此无人异议,也无人知晓皇帝为何对制琴有了兴致。

  有言官听闻皇帝将紫风名琴收进皇宫正欲参奏,却又听说是皇贵妃不过借来欣赏一番,翌日就还回了宜州,一头雾水也便作罢。

  最为大起大落的莫过于曲家,一族本动用了全部之力试图阻止皇帝霸占紫风未果,失去传家宝本如丧考妣,却又峰回路转,皇宫竟又将其还回来了!他们也不知其中故事,只感谢上苍曲家保住传家之宝。

  皇帝已没功夫理会他们,他已将一日闲暇全腾出来钻研此事,还不知从哪找了本制琴典藉来半夜也在研究。沈宁也觉好玩,也缠着他跟他一块儿学习。

  日子平淡过了一阵,沈宁受到东明晟安全抵达阿尔哚的消息。

  她轻叹一声。

  “娘娘,奴婢听说这段时日大臣们都请陛下立储哩。”琉璃道。

  沈宁自然也是听闻了,还是听皇帝亲口说的,他好似也在认真考虑这事儿了。

  沈宁曾问过东聿衡,为何迟迟不立储君。东聿衡却道,朕正值壮年,立了储君看朝臣东倒西歪么?

  果然皇帝与太子难以好好地做父子。

  只是通过东明晟一事,他似乎想法也有些改变了。

  “娘娘,沈夫人不也说了,近来大皇子府门庭若市,后院都是各府女眷众星拱院的贵宾。”

  “过一阵子就好了。”皇后也不会让东明奕现下这么张扬。

  “娘娘,虽说您对大皇子有恩,但事过境迁,也不知如今大皇子是个什么想法,奴婢觉着您还是自己有个皇子傍身好些。”

  沈宁笑笑没说话,这后宫防不胜防啊,她霸占着东聿衡,真的能让一个孩子完完全全地长大么?这么贪心,恐怕真的会遭报应的。

  正在这状似平静的日子中,平地突地又起波澜。

  这事儿其实在皇宫中看来习空见惯。

  大皇子侧妃裴清宁一日在菊园赏菊,大理寺右侍丞夫人不小心冲撞了她,被她以冲撞皇家血脉为由,罚跪两个时辰。谁知这夫人也怀着身子,苦苦哀求裴侧妃网开一面,裴侧妃不予理会。结果那夫人当日久跪滑胎。

  换作别人,皇后是听也不带听的。只是这滑胎的夫人不是别人,却正是沈府的九小姐沈灵。她嫁的正是当初的“小玉哥哥”,如今大理寺右侍丞戴玉山,说来这还是皇帝当年亲自指下的婚事。

  “奴婢听说戴夫人跪着受不了时,还大声说过‘我的二姐姐是当今宝睿皇贵妃,她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这样的话来。”绿翘道。

  “裴侧妃说甚?”

  “裴侧妃说,‘你也不必拿皇贵妃娘娘来压我,皇贵妃最是通情达理,如若知道今日之事,定也会同意我的主意。’”

  皇后揉揉额头,“她俩莫非从前有甚私怨?”

  绿翘摇摇头,“听说二人是头一回见面。”

  “蠢货……”明奕替皇帝去了并州视察水利,顾元珊现下还不成气候,恐怕也拿不出什么主意。

  “沈二夫人是不是进宫来了?”

  “可不是进宫有一会了。”

  这厢沈夫人也在与沈宁学当日之事,沈宁越听脸色越沉。

  沈夫人道:“虽说九姑娘撞了裴侧妃不对,但她着实并非故意,况且周围的人都说是轻轻一撞,别说筋骨,也皮肉也是轻轻挨了一下,这罚跪两个时辰,也是太狠了。”

  沈宁抿着唇点点头。

  “只是这裴侧妃毕竟是大皇子的人,况且她如今身有皇家血脉,碰也是碰不得。九姑娘也只能认这个罪,娘只是担心,这裴侧妃怎地无缘无故发了脾气,莫不是故意针对九姑娘针对沈家?还是大皇子与皇后娘娘……”

  “是什么,叫进宫来不就明白了。”沈宁立即让人去请裴侧妃进宫来。

  沈夫人颇为慌张地道:“你好不容易与皇后平安相处,如若这会儿叫了她来,岂不是要与皇后起了冲突?”

  沈宁道:“如若事情正如您说言,那九妹妹太过委屈无辜,不能让她白白受了欺负。皇后也是明理之人,我便让裴侧妃到昭华宫当面对质罢。”


  ☆、135


  沈宁让沈夫人先回去,自己先去了昭华宫,向皇后说了经过,皇后假装不知,听了很是惊讶,“竟有这事?”

  沈宁点点头,“我也不知事情究竟是何真相,故而叫了裴侧妃到昭华宫来问个清楚,分个事非曲直,也对九妹妹掉了的孩子有个说法。”

  她依旧不愿与皇后为敌。并且自前阵子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她对皇后有了许多改观。她欣赏她没有落井下石的作法,她即便终生不能与这个女子为友,但也与欣赏她不相斥。正因如此,她才坦然地交由她处理这件事。

  孟雅头回领教她的直来直去,她垂眸喝了口茶,而后道:“听你这么说,本宫也觉着是明奕家的有错,让她登门去给戴夫人道个歉赔个礼,你我牵扯进来,事儿就大了。”

  裴清宁好歹也是皇子侧妃,让她去登门道歉也实是颇为打脸了。可如今惊动了沈宁就意味着惊动了皇帝,皇后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出差池。她打算此事一了,就让顾元珊将裴清宁关在府中乖乖待产,等生下皇孙来,便让明奕处置了她罢了。

  沈宁却道:“九妹妹与裴侧妃都年轻,不免有些冲动之处,我怕一叶障目听了片面之辞,若是害得裴侧妃遭受不白之冤,我就是罪过了。可是若是她真这般得理不饶人,皇后娘娘与我这做长辈的,也应提点提点,不然往后保不齐她会做出什么令大皇子为难的事来。”从哪一方面来说,裴清宁的作为都让沈宁十分生气,但她还留了理智,听她解释的理由。

  裴清宁很快到了昭华宫。她分明是被皇贵妃叫来却被领到了昭华宫,她也总算松了口气。皇后是她的婆婆,定会为她说话。

  进了殿中见了礼,她抬头见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女人神色淡淡,却让人莫名地心惊胆颤。她害怕之余竟生出一丝羡慕来,想着自己未来也要坐到这后宫最尊贵的位置。

  孟雅并不让她坐下,抬眼看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裴侧妃,你前儿去赏花了?”

  “回娘娘,是的。”

  “去哪儿赏的花?”

  “长阳的长菊园里头……”

  “还有谁人去了?”

  裴清宁最受不了这样慢吞吞的询问,她爽性直言道:“妾在园里正好遇上了大理寺右侍丞夫人,她正巧也来赏花,妾便让她陪伴同行。谁知这戴夫人是个蛮撞的,才没走几步就东倒西歪撞上了妾,妾一时肚痛,顿时吓得魂都没了,生怕腹中胎儿有所闪失。更可气的是那夫人还不当回事,毫无诚意地与妾道歉,妾一时爱子心切,就责罚于她。”

  孟雅闻言眉头大皱,厉声喝道:“你的孩儿是宝,戴夫人的孩儿就不是宝么?”

  裴清宁吓了一跳。

  “本宫不想你竟因这区区小事,生生让一妇人跪掉孩儿,你心肠如此冷酷,如何养育皇家子孙?”

  裴清宁急急辩解道:“妾本也不想的,妾原听说她是孕妇,本想叫她跪一跪就起身,可那戴夫人竟以下犯上恐吓起妾来,说她的姐姐是皇贵妃娘娘,妾这般对她,皇贵妃娘娘定不会放过妾。妾只觉她太过嚣张跋扈没了王法,所以才……”

  “可是我听说,是戴夫人自觉孩儿就快不保,才将我抬了出来,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儿上放她一回,你充耳不闻,才令她恶语相向?”沈宁真生气了,只为这一点点理由就仗势欺人,心胸太过狭窄!

  “我……”

  “你既明知戴夫人是皇贵妃的小妹妹,不看僧面也看佛面,还一意孤行害她滑胎,”孟雅也着实厌恶她不知天高地厚的仗势欺人,“本宫对你太过失望,待你产下胎儿,便向大皇子自请离去罢。”

  裴清宁不想自己竟突地落得这步田地,她惊恐地大叫一声,“不!”她本以自己罚了戴夫人,即便惊动了皇贵妃,她也会有惊无险。皇贵妃不过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如今得势全凭圣上宠爱,将来大皇子登基为帝,她便一无是处。自己怀着皇子长子,往后定也会母凭子贵,届时便是皇贵妃来巴结她了。如此一想,她便认为皇贵妃此时定不会为了个妹妹伤了自己与大皇子的和气,即便生气也会忍忍作罢。

  可她没想到皇后竟然如此惧怕皇贵妃!

  孟雅哪里还理会她,转头对沈宁道:“皇贵妃,你认为本宫的断决如何?”

  沈宁轻叹一声,“娘娘圣明。”

  自己被人三言两语就定了悲惨的未来,裴清宁只觉天都要塌了,一个劲地摇头说着“不、不”。

  孟雅示意人将其带下去,裴清宁猛地回过神来,挣开左右上前跪在皇后面前抱住她的大腿哭喊道:“娘娘,娘娘,您饶了我这一回,妾并非冷酷之人,妾、妾是有苦衷的!”

  孟雅吓了一跳,忙令左右将她拉开,可她抱得紧紧的就是不撤手,左右怕用力伤着胎儿,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孟雅恼得眉都竖起来了,要不是看在她肚子里有明奕的骨肉,她也一脚将她踢走了。

  “放肆的东西,放不撤手!”

  沈宁不料这千金小姐竟跟个市井泼妇一般,一时啧啧称奇。

  “娘娘请您听妾解释,否则妾死也不撤手。”

  孟雅深吸一口气,她今个儿也是长见识了,“撤手,本宫听你说。”无论她的理由是甚,单凭她无礼犯上这一条,她都轻饶不得。

  裴清宁犹豫片刻,缓缓松了手,但依旧跪在她的脚边,似是打算随时随地抱腿一般,“妾自被迎进皇子府,幸得大皇子疼惜,得已长伴左右,心中欢喜。殿下爱唤妾的名字总是深情款款,每每唤来都令妾心悸不已……”

  “长话短说!”孟雅皱眉打断她。

  “是……”裴清宁应下,却欲言又止,沉默片刻竟低头抹了抹眼角泪水,“前些日子殿下心情不畅,多喝了几杯,到了妾的屋子来,妾尽心尽意地服侍,可殿下、殿下在欢好时叫的不是妾的名儿,却一直叫着‘沈灵’,‘沈灵’……”

  孟雅与沈宁同时大惊。

  “妾这才明白,妾这‘宁儿’,不过是‘沈灵’的替身,您说妾……”

  “胡说八道!”孟雅头回失态,大喝一声,竟一脚将裴清宁踢倒在地。

  裴清宁护着肚子吃痛大叫。

  她到此时也不知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

  她不知道,沈家不仅有一个“沈灵”,还有一个“沈宁”。

  大皇子觊觎的,不是大理寺右丞夫人,而是他父皇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宝睿皇贵妃!

  孟雅头回心乱如麻,她看向沈宁与一屋子的奴才,强自镇定,试图拨乱转正,“你铸成大错,还编下弥天大谎将大皇子牵扯进来,简直是胆大包天!”

  “娘娘,妾说的都是真的……”

  “还敢胡说!绿翘,掌嘴!”如若可以,孟雅直想当即杀人灭口。

  绿翘忙走过去,抓起她就是狠狠两巴掌。

  沈宁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很想自欺欺人地认为东明奕暗慕沈灵,可她还是自恋地明白东明奕对自己……他究竟是何时起了这种心思?

  “娘娘,您也是女人……”裴清宁还在垂死挣扎。

  “绿翘,还不把侧妃送回皇子府,让皇子妃好生看管,不许她再踏出大门一步!”

  孟雅直直看着绿翘命令道,绿翘会意,独自一人拉起裴侧妃领命而去。

  裴清宁的尖叫渐行渐远,殿内突地又恢复死寂般的沉默。

  孟雅不开口,沈宁也沉默,奴才们连大气也不敢出。

  片刻,沈宁轻笑道:“娘娘也不必发这么大火,大皇子正值血气方刚,在哪里看上我家九妹妹也不得而知,他并不仗势欺人夺人妻子,只压在心头已是好了。”

  孟雅一听,心底稍稍松了口气,略带尴尬地道:“我这作母亲的,从不知大皇子有此等心思,想来也是求之不得,心底也颇为痛苦,妹妹你就……别笑话他了罢。”她顿了顿,又道,“我如今既已知道,等大皇子回来,定会好好劝阻于他,让他彻彻底底死了这心思。”

  沈宁缓缓点了点头。

  孟雅看着她迟疑一会,而后说道:“妹妹,此事便不必让天家知晓了罢?”

  沈宁道:“这小孩子家家儿女情长的,我愿说陛下也不愿意听。”如果让东聿衡得知了此事,他那古怪的独占欲连盗骨灰的事都做得出来,保不齐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做些什么……

  孟雅轻轻颔首,转而轻却严厉地交待殿内的太监宫婢们,“都听明白了?这事儿谁也不许传扬出去,若是让本宫知道哪个在外头多了嘴,本宫就割掉他的舌头。”

  一干奴才宫婢下跪惶恐领命。

  虽说孟雅与沈宁暗中达成一致,但二人心中都不似表面平静,两个有主意的女子皆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事才算圆满。

  更糟的是,皇帝在当天下午就知道了这件事——这件大逆不道,有违人伦之事。


  ☆、136


  孟雅听说皇帝以她的名义叫顾元珊与裴清宁进宫陪伴时,她便知事已败露。现下已没功夫追究皇帝如何得知,她明白他很快便会来兴师问罪。

  沈宁让人关注此事,听说皇后又叫两人进宫,愣了一愣明白过来,一时只觉头疼。这事儿她也是当事人,恐怕越掺和越糟。

  只是不多时又传来消息,裴侧妃白绫自缢皇子府中。

  沈宁暗惊,意外也不意外她的身亡。

  皇后立即请求面圣自请谢罪。

  皇帝拒之不见。

  孟雅自知事态严重,立即派人给大皇子送去密信。

  东聿衡早早回了春禧宫,脸色难看之极,挥退下人劈头就对沈宁道:“你早知道他有这种心思!”

  沈宁也不能大呼冤枉,只装傻道:“什么什么心思?”

  东聿衡冷笑道:“你也不必瞒朕,这孽子心怀不轨,朕早已知晓。”早在亲征克蒙回程之时,偶尔一回见他读信笑容温柔,极似情窦初开的模样,一时好奇,事后询问两句,那竟是沈宁的回信!并且努儿瓴在地牢之时,曾说大皇子与沈宁被掳时行了苟且之事……

  沈宁吓了一跳,“你早就知道?”东明奕究竟是什么时候……自己对他来说,不是太老了么?

  “你与他,在克蒙之时,可是做了对不起朕的事?”这事儿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但他从未开口问过沈宁。那时他俩中了媚药,即便真有了肌肤之亲也是身不由己,可以体谅……即便极为不适。他不愿问出来平添沈宁伤心,因此一直憋在心中。可是今日在怒火与妒火的驱使下,他再忍不住问出了口。

  “没有!”沈宁瞪他一眼。虽有些生气,但知道现下不是置气的时候,“那天大皇子被我打晕了,随后丰宝岚赶来,就把大皇子救走了。”

  “你为何要打晕他?”

  “……”这人真听重点,脑中忆起那个嘴唇相碰,沈宁立即道,“我看他有些支撑不住了,就立刻打晕了他。”

  东聿衡注视她片刻,心头松了口气,却是一挥衣袖冷冷一哼。

  沈宁权衡一下,上前说道:“你哪里听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听裴侧妃说大皇子暗慕我家九姑娘,故而因妒生恨做出错事来,你倒好,立刻跟我扯上关系了,你是不是早疑神疑鬼,既不信我又何必留我在身边?”

  东聿衡恼怒道:“我信你,我不信的是那个孽子!”

  “这就更怪了,你也不想想,我比大皇子大了多少岁,是能做他母亲的人,他眼睛长歪了才会看上我。你们男人不都喜爱年纪小的姑娘,他看上九姑娘情有可原,看上我就奇了怪了。”

  “哪儿奇怪,你比九姑娘招人多了,他看上她才是眼睛长歪了!”

  “……”沈宁发现,东聿衡喜爱在发脾气时说甜言蜜语,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东聿衡愈说愈生气,密报说大皇子在床笫之间还唤着沈宁的名……他好大的狗胆!

  他的杀意瞬间暴露出来,沈宁一惊,他总不能真个想对儿子动杀心罢?

  “你……不要只听片面之辞,等大皇子回来,你再好好问个清楚……”

  “行了,你别在朕面前为他说话!”他听着只觉更生气。

  沈宁也知怎么劝都不对,只得无奈沉默。

  只是过了片刻,东聿衡又开口了,“朕怎觉你丝毫不见羞愤之色,是否还暗自得意大皇子的倾慕?”

  一碰到这方面的事就开始无理取闹,沈宁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不想在这会儿理他。她转身欲走,却被东聿衡一把抓住,用力带上了榻,旋即压下身子粗鲁亲了一番,“说,你是朕的!”

  沈宁被吻得气喘吁吁,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得门外有人禀报,“陛下,娘娘,皇后娘娘鸾驾来了,说是有急事要见皇贵妃娘娘。”

  皇后哪里是来见沈宁,分明是藉口来见皇帝的。

  二人心知肚明,沈宁推开他,说道:“你要不去见,皇后肯定认为是我告的密,在从中挑拨的。”

  “你还敢瞒着朕!”

  “不过是大皇子暗恋人妻,拿自己的侧妃当替身,这种事儿我还得敲锣打鼓立刻通知你?我是吃饱了撑着么?”

  “不必花言巧语,朕一会儿收拾你。”东聿衡话是这么说,但理智尚存的他明白依沈宁的性格是不可能告诉他这件事的。

  皇帝与皇贵妃一齐出了内殿,在正殿见着了皇后。沈宁自知不便在场,找了借口便离开了。

  待沈宁离去,孟雅事隔多年,再次面对东聿衡心怀忐忑。

  “裴侧妃是怎么死的?”皇帝见了她,却是劈头质问。

  “这事儿全怪臣妾,臣妾今日与皇贵妃一齐质问裴侧妃,她在赏菊时与人龃龉害其跪掉孩儿一事,恐怕是说了两句重话,裴侧妃一时想不开,回去自缢了。”孟雅垂眸道,“只怪臣妾疏忽,不曾让人看紧她,害得连同皇家血脉一齐……唉。”

  “是么?朕还以为,是你指使人去谋害了她。”东聿衡冷声道。

  孟雅抬头惶恐道:“陛下您着实冤枉臣妾了!”

  “朕冤枉你?朕是否还冤枉大皇子!”

  皇后强笑道:“大皇子为陛下巡视水利,臣妾听闻他颇为认真负责,究竟做了什么,怎地令陛下这般气恼?”

  东聿衡沉默片刻,才道:“皇后,你心里清楚朕说的是什么,待大皇子回来,朕自会当面问个清楚,如若属实,朕,决不轻饶!”

  孟雅大惊,忆起东聿衡的长兄正是与后宫嫔妃私通才丢了太子之位,一时心急,“陛下,无论大皇子做错了什么,请您看在他年纪轻轻的份上,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大皇子这些年来勤慎肃恭恭以待上,众人皆有目共睹。谁人没有犯错的时候,陛下,他终是您的长子啊!”

  “有些错可以原谅,但有些错,是不可原谅!”东聿衡冷冷地道。他自知东明奕对沈宁起了心思,一直隐忍不发,也曾认为他是一度迷恋,过去了便罢了,谁知他居然一直包藏祸心!他莫非还想着,等自己驾崩了,他再将宁儿占为己有?亦或者,自己没死,他便已等不及了!

  皇后震惊地下意识倒退一步,她看着皇帝冷酷的神情,脸色顿时苍白如雪。

  大皇子借由裴清宁自缢一事,匆匆赶回了长阳。快马进了城中,他却连皇子府也未踏进一步,径直进了皇宫求见广德皇帝。

  皇帝让他在书房外候了半个时辰,才让人领他入内。

  东明奕心中犹惊,但也想好了说辞,只等父皇质问。

  谁知东聿衡让他起身,站起来注视他片刻,却是说道:

  “大皇子,朕只以男人的身份问你一句,你,是否倾慕宝睿皇贵妃?”

  东明奕浑身一震,哑口无言。

  东聿衡背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东明奕沉默久久,单膝而跪,垂首沉沉说道:“儿臣罪该万死,儿臣,着实倾慕皇贵妃。”

  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东聿衡下颚紧绷,好一会才道:“退下。”

  东明奕深深一拜,缓缓退了出去。

  长子走后,东聿衡闭了闭眼,长长吁了口气坐在龙椅上。

  当年父皇也问过大皇兄相似的问题。大皇兄那时分明与那妃子两情相悦,却为自保一口否认。父皇这才将他撤了他的太子之位。事后父皇与他们几个兄弟说道,倘若你们皇兄承认了,朕便将这妃子送去当尼姑,他依旧当他的太子。东家的男儿,连这点血性与傲气也没有,便不配做皇帝,也保不得这片江山。

  他那时虽小,却莫名地记住了这段话,并且十分赞同这段话。

  然而身临其境,惟一不同的是东明奕倾慕的女子,是他倾心所爱的妇人。他不可能将沈宁送去做姑子,也不可能让东明奕将来有机可趁。

  事到如今,他该如何是好?

  皇后听说东明奕亲口承认了他觊觎皇贵妃之事,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忆起东聿衡那夜的神情,一时如坠冰窖。

  “儿臣让母妃失望,儿臣有罪。”东明奕磕了个头,出了昭华宫。

  他大步踏出高槛,奇异地一种解脱之感。求之不得的滋味太苦,好似知道一切都完了之后,反而有些释然了。只是,这浓郁的失落与空虚,又该如何处置?

  他挥退随从,一人走在过道中,忽而一个小太监自小黄门而出,躬身道:“大皇子殿下,皇贵妃娘娘有请。”

  东明奕一愣,复而失笑。她果真不同凡响,这会儿居然还敢见他。

  东明奕让小太监带路,来到后宫靠近冷宫的一处偏僻的亭子,沈宁坐在亭子里,身后只跟着一名大太监。这太监姓曹,是顶替了与东明晟一同去了阿尔哚的张公公的位置。

  东明奕由远及近一直注视着她,上前与她请了安。

  沈宁让曹公公退出一丈之外,请东明奕坐了下来。

  东明奕撩袍而坐。


  ☆、137


  沈宁头回以看男人的眼光看向东明奕,东明奕也知往后恐怕没有机会再这么近地看她,毫不避讳地直直与她对视。

  她好歹是嫁过两次人的,面对他的凝视也并不十分害羞,反而偏头轻笑问道:“听说你喜欢我?”

  东明奕失笑,看着她点了点头。

  “谢谢。”

  东明奕在桌上握拳的手紧了紧。

  “但是抱歉,我不喜欢你,我爱的是你父皇。”沈宁直言不讳。

  东明奕喉头滑动,干涩开口,“我知道。”

  “如果不是你父皇,我压根不会待在这皇宫里。即便没有你父皇,我也不会爱上你。”沈宁不谈年龄,不谈辈分,只以平等的姿态残忍地拒绝。

  “是我……太晚了么?”不可否认地东明奕被她的实话刺伤了。

  “情爱不就是这样,不是早和晚,只是对不对。很明显,我俩于对方都是错的人。”

  东明奕抿紧了唇。

  沈宁见状,再下一剂猛药,“看在以往的情份,我坦白告诉你,要我伺候了老子又伺候儿子,就是拿刀抵着我的脖子我也不会干。你明白我的性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立刻死在你面前。”

  “够了!”东明奕气恼地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你也不必拿这些话吓唬我,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这孩子是真的喜欢她。沈宁暗叹一声,却是站起来抬眸冷睇,“既然明白,就学会舍得,学会放下。别做些令大家都为难的事。”说罢她合袖抬步打算离开。

  东明奕瞪着她的背影,在她走下亭子时叫住她,“等等!”

  沈宁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倘若我与你年岁相差无几,又比父皇早一步遇到你,那末你会另眼相看么?”

  沈宁认真想了想,俄而摇了摇头,说道:“不会,”她顿一顿,又加了一句,“你父皇……是我的宿命。”

  东明奕的眼中如有浪潮涌过。

  她缓步离开,曹公公对东明奕行了礼后,匆匆跟上。

  远离了亭子,沈宁对曹公公道:“曹公公,有些话,不当讲的,就别对陛下讲罢。”

  曹公公垂首道:“奴才方才离得远,一句也没听真儿。”

  沈宁轻轻一笑,这看不出年纪的娃娃脸。“我还是那句话。”

  东聿衡稍后时分听到曹公公的禀报,神情莫测。

  夜里,东聿衡没有回春禧宫,独自一人在乾坤宫就寝。

  各宫得知消息,心思迥异。皇后心急如焚,沈宁心情也颇为复杂。

  其中却有一人乐不可支,正是三皇子生母云妃。

  云妃与裴清宁有些攀亲带故,按理裴清宁要叫云妃一声姑姑。偶尔云妃也叫裴清宁去她那儿坐坐,待裴清宁怀孕后,她也见过她一回,见她闷闷不乐,旁敲侧击才得知这件秘事。她当即便知大皇子对沈宁有非分之想,往时又与沈婕妤闲话时得知沈家有个叫沈灵的妹妹,她突地灵光一现,想出一条毒计来。她故意将沈灵告与裴清宁知晓,明白她定然会冲动行事。

  果然不出她所料,裴清宁故意去长菊园折磨沈灵,然后一连串的事儿都顺水推舟了!

  蚌鹤相争,渔翁得利。大皇子与二皇子相继失了帝心,她的皇儿机会就是最大的了。

  云妃的笑容越来越大。

  只是她没料到,一夜未眠的皇后为了东明奕做出了一件重大的决定。

  她在皇帝上朝前,请求面圣。

  “告诉皇后,有什么事,等朕下了朝再说。”正在更衣的皇帝淡淡道。

  “可是皇后娘娘说,有一件紧要之事要立即与陛下商议。”万福为难回答。

  东聿衡自知她是为东明奕而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豫,但还是宣召了她。

  孟雅见了驾,暗吸了一口气,“陛下,臣妾有两句话,想私下对陛下说一说。”

  皇帝看她一眼,摆手让众人退下。

  殿内一片安静,东聿衡道:“皇后有话,便直说罢。”

  孟雅轻轻躬身,而后问道:“臣妾听闻,陛下昨日召见了大皇子……不知如今,陛下该如何决断?”

  皇帝略一沉吟,“朕,打算让大皇子受封宜州一带。”

  这是要将他排除在储君之外!皇后心底一沉,双膝跪了下来,“请陛下收回成命!”

  东聿衡不悦道:“皇后,你这是何意?”

  “臣妾,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孟雅一拜。

  皇帝皱眉,“朕心意已决,大皇子今日有违人伦的想法,明日就有大逆不道之举!”

  “大皇子自幼敬重陛下,哪有一丝一毫对您不敬的念头!不过是他年少轻狂,皇贵妃又曾救他性命,故而错将恩情当了感情,相信再隔个一年半载,大皇子后院充盈,便再无此非份之念了!”

  东聿衡冷笑一声,“朕因何要等这孽子一年半载?”

  皇后见皇帝似是下定了决心,一咬银牙,抬头说道:“臣妾愿以皇后之位,换取陛下给大皇子一次机会!”

  “什么!”东聿衡乍闻,大吃一惊,而后剑眉紧皱,挥袖道一声,“荒唐!”

  “陛下,臣妾是认真的。”

  东聿衡瞪她一眼,“你身为一国之后,关系母仪之本,岂能如此儿戏,说让便让!”

  “皇后之位既是国事,也是家事,大皇子仰慕皇贵妃,亦是家事。”孟雅道,“臣妾已想好,臣妾自愿假死离宫,让皇贵妃名正言顺地成为您的皇后。”

  “你……”东聿衡无奈地道,“此事我无意怪罪于你,即便朕封了大皇子为亲王,你将来依旧也是皇后。”

  “臣妾不在乎自己如何,臣妾只可怜大皇子。”孟雅摇摇头,顿一顿又劝说道,“皇贵妃既为皇后,天下为证。如此一来,大皇子也定将彻底死了这心思。”妃与后毕竟是不同的,“再者,陛下您难道不曾想过与皇贵妃生同寝死同穴么?”

  不可否认地,东聿衡因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心动了。让沈宁成为他的皇后,成为他的妻……

  孟雅是釜底抽薪了,她看着东聿衡的脸色,继续说道:“臣妾并非要胁您将大皇子立刻立为太子,只求换得大皇子一次机会。于公于私,臣妾认为大皇子这些年来的努力,他的品行德性,他的聪明智慧,皆是有目共睹,臣妾,只求陛下为大景社稷与江山后代,原谅大皇子一回,往后倘若再犯,陛下您、再罚罢!”

  东聿衡真的犹豫了,眉宇间川字不去,背后的手也不停轻点。

  “陛下,看在您与臣妾多年的情分上,臣妾从未求过您什么,这一回便答应了臣妾罢!”

  事关重大,东聿衡还是没有当即答应她,然而在朝中时他依然不停地想着这个问题与诱惑。

  而后一连几日,东聿衡都召了东明奕进宫伴驾,让他磨笔侍墨,陪伴南山狩猎,与他谈论天下之势,闲述书画之雅。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朝臣隐隐涌动。

  这日皇帝又让大皇子进宫。

  东明奕到了乾坤宫时,东聿衡正在小憩,东明奕不让万福入内通报,只与奴才们一同在外等候。

  大抵过了两刻钟,里头传来皇帝懒洋洋的声音,“大皇子还未到么?”

  万福立即禀道:“陛下,大皇子也候了多时了。”

  “让他进来罢。”

  东明奕这才入内请安,亲自为皇帝套上龙靴。

  皇帝交待宫婢送来两盘点心,坐在榻上吃了一口,拿出一卷牛皮地图来,让东明奕坐下一齐观看。

  这正是黄陵送来的海国边境地图。

  父子俩研究了一会大景的海军与造船形势,东聿衡指着海线以指画了一个圈,“朕希望这一片,都是大景的土地。”

  东明奕沉吟片刻,坚定地道:“儿臣定当为父皇效犬马之劳,以助父皇达成心愿。”

  东聿衡看了看他,淡淡勾了勾唇,指指点心,“吃罢。”

  沈宁也古怪东聿衡这几日行径,他虽夜里回了春禧宫来,可从不与她多说一句,她多缠两句他就翻脸,将她折腾一遍又作罢。

  但以她对他的了解,频频宣召东明奕的行径还是太过古怪,她又听闻皇后曾大清早地去了乾坤宫见了他,二人密谈许久。

  这场密谈重要到足以影响东聿衡的决策。

  她着实想像不出来,隐隐有些不安。

  她本决意今夜一定要他说出个实情来,却听得乾坤宫太监来请,“陛下说今夜月色撩人,请皇贵妃娘娘一齐去御花园赏月。”

  这般有闲情逸致,莫非是下了决定了?

  沈宁依言换裳赴约。


  ☆、138


  沈宁由太监引路到了御花园,却不是去金菊满园的九和苑,而是进了花期已过的朱夏苑。东聿衡穿着一袭蓝色暗花缎常服坐在灵璧奇石桌前品酒小酌,见她迎面而来,放下玉酒微微勾唇而笑。

  沈宁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被秒到了。男色也误人啊。

  她微笑着走上前来,东聿衡执了她的手让她在身旁坐下,将周遭随侍全部挥退,连个侍酒的也没留下。

  他亲自为沈宁将酒满上,笑吟吟与她对饮两杯。

  “你今个儿雅兴颇高,是有什么好事儿么?”沈宁为他斟了一杯美酒,轻笑问道。

  “朕已让人选了些木料运进宫来,明个儿就可练习制底了。”

  “是么,那太好了。”

  东聿衡点点头,淡笑不语。

  二人又闲话几句,赏月观星,不甚惬意。

  而后东聿衡拉了沈宁起身,“走罢,陪朕去赏赏花。”

  沈宁扑嗤一笑,“你是喝醉了么,在这儿咱们只能赏叶子。”

  “唉,来年不都是花么。”东聿衡捏捏她的手。

  二人慢悠悠地往前走,赏过好大一片绿叶,终而在一片即将枯萎的园地前停了下来。

  东聿衡长指一指,道:“朕,其实不爱这花。这花太过鲜色艳丽,少了几分清雅。”

  沈宁知道他还有它话,因此并不接嘴。

  “然而朕想着若是插在你的发间,应是别有韵味。”

  沈宁微皱了眉头,“我也不喜欢这花。”

  东聿衡凝视她笑着摇摇头,眸中似有熠熠星光,“你会喜欢它的,来年,朕会亲自为宁儿摘下一朵。”

  沈宁闻言,却是大惊。

  她即便不通园艺,入宫几年也知东聿衡所指的是什么花。

  牡丹魏紫,群芳之首,花中之后。

  这一株花,从来只有皇后才可佩戴!

  从皇帝口中说出的话,含义已是昭然若揭。

  “不!”她断然拒绝。

  东聿衡脸色一变,他没料到她会说出个“不”字来。

  她一直坚定着白首一心人的信念,定是对妻位极为重视。他原以为她会欣喜若狂,再不济也会笑容满面,可不料她却毫无喜悦之色地拒绝。

  沈宁确实十分在意东聿衡的妻子不是她的事实,但多少失落她也只是压在心头,她从未想过要抢这个皇后之位。

  可如今东聿衡如同平地起雷的一句,她震惊过后,顿时明白过来。这便是皇后最后的筹码。

  因为大皇子喜欢她,所以皇后自愿让出后位来阻止皇帝发配皇子。她倒成了最大赢家,说来只觉可笑!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要她践踏着东明奕的真心与孟雅的绝望登上皇后之位,她该是有多么不知廉耻!

  “不,我不要,绝不!”

  “宁儿,”知她恐怕是猜出了原委,东聿衡惟有安抚地道,“你听朕说。”

  沈宁满脸防备地看着他。

  “皇后来找朕,提出自愿假死让出后位,求朕再给大皇子一次机会,”东聿衡抚了抚她的手臂,“朕心中虽极愿你为皇后,但其中许多问题朕不得不考量。直至今日,朕才下了决心。朕已为你盘算好了,你只管乖乖地听朕的安排,开开心心地成为朕的皇后,其余的都不必过问。”

  沈宁用力摇头,“我才不管你考虑了多少,这肯定不是惟一的选择。反正我不同意!”

  她恐怕是世间惟一一个这么抗拒成为皇后的妇人罢?东聿衡抬起她的脸,“你难道就这么不愿成为朕的皇后?”

  “我想,我真的很想!但是以这种方式成为皇后,我是绝对不肯的!”

  东聿衡道:“从一开始,大皇子如若为储,朕最担心的就是孟家的外戚势力,倘若皇后逝了,大皇子也便放开了手脚。”

  沈宁沉默片刻,”那我也不管,即便皇后不假死,你要有心立大皇子为太子,也会想出其他方法。”

  “你这脑瓜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宁抿了抿唇,“大皇子只是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他现在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并且人心总是会变的,万一再隔个一年半载,他爱上了真命天女,又当如何?皇后又有什么错?我本来就抢走了许多属于她的东西,还要连她最后的东西也抢走么?还是凭着她的儿子喜欢我?”她摇了摇头,“这样卑劣的事情,我是该有多么卑鄙无耻才能做得出来!”

  “你为别人想那么多做甚?皇后假死之后,朕会为她安排好。”

  “反正我不同意,你要是命令我去做,我也会抗旨的。”

  “你……”

  “不说了,我不听!”沈宁捂住耳朵。

  东聿衡气得笑了,竟还有她这样的人!见她闭眼闭耳,知道她这会不会好好听他说话,惟有无奈地在她脸上重重掐了一把,骂了一句:“猪脑子!”

  这夜不了了之,此后沈宁一直对这个话题持拒绝态度,东聿衡连打她屁股的心都有了。

  沈宁何尝不焦虑,她想劝皇后改变主意,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去当面直言,那样无疑是让她的难堪再添一层。就在她为难之际,皇后趁她早间请安时,说是有事与她单独商议,将她留了下来,摒退了所有闲杂人等,甚至连绿翘也没留下。

  沈宁难得地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孟雅注视她片刻笑了笑,缓缓开口,“本宫近来看了一本书,叫做栖霞游记,不知皇贵妃看过么?”

  “我也看了。”沈宁点点头。

  “这个栖霞主人可真真是闲人雅士,本宫看完,最为欣赏的一段便是他在峑州过刺绣节的描述,那儿的绣娘果真如他所言,群坐湖边,一声令下,飞针走线么?”

  “确是如此。”沈宁也曾亲眼见过一回。

  “你也曾亲眼见过罢?”

  沈宁自知不能隐瞒,惟有点头。

  皇后轻叹一声,而后笑道:“本宫可真羡慕你啊。”

  沈宁道:“娘娘何出此言?我当时不过苦中作乐罢了。”

  孟雅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她道:“本宫,一直很羡慕你。”

  “娘娘?”沈宁略微一惊。

  “你身为妇人,却做了许多妇人不能做的事。这其中虽不乏形势所迫被逼无奈,但回头想想,你的人生是一片波澜壮阔,等你年老之时,忆起往事是那般精彩。”孟雅稍稍垂眸,“但是本宫的一生,却犹如一滩死水。”

  她顿一顿,又道:“或许,也不是一滩死水,只是却比死水更不如。”

  “娘娘言重了。”

  “或许旁人看来,我稳坐中宫十几年,一直养尊处优,是这帝国最尊贵的女人,还有什么比本宫更令人羡慕的?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本宫愈看着你与天家,就愈发不愿守着这个空壳过一辈子。”

  沈宁的脸上闪过复杂之色。

  孟雅轻轻一笑,“你不必如此,我自生下大皇子后,便再不曾与天家同床共寝了。”

  沈宁惊讶地抬起头。

  “天家从未与你说么?”孟雅原以为,沈宁早就知道这事儿了。

  沈宁摇了摇头,“陛下是决不会将这事儿说给任何人的。”

  孟雅轻一叹气,“是啊,陛下对我,也是十分容忍了。”

  见她既是把话说开了,沈宁不由道:“娘娘当时为何……”

  孟雅沉默片刻,缓缓将往事说了出来,继而她道:“陛下去了别人那里,我也无波无澜,反而还松了口气……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自己是否,连做妇人也不完整……”

  沈宁道:“娘娘这话错了,我觉得娘娘,不过是太过失望罢了。”哪个女人在那样的环境下不期望所爱之人用坚强的臂膀抚慰?只是东聿衡却要脆弱的她自己站起来。

  “是么……”孟雅苦笑一声。这些话她从未对别人说过,就连自己的母亲也不曾说过。因为她知道他们都不会理解,莫名地,她明白惟有沈宁能不惊不异。

  “待奕儿长大,我也认命了,曾以为自己会这样行尸走肉般在这皇宫中渡过一生,但那会儿我不害怕,因为我还有同病相怜的同伴,”孟雅看着她,“那便是皇帝陛下。”

  沈宁理解她的意思。

  “天家虽政事繁忙,后宫又美人如云,看似充实不已,但我知道,他才是这世上最孤独的一个人。我至少还有奕儿,他却什么也没有……皇后嫔妃、皇子公主,在他心里有如浮云,他拥有天下,可什么也不能抓在手中。孤高的帝王,对任何人而言是那么地遥不可及,我能有他为伴,已是知足了。”

  孟雅今日似是终于畅开了心扉,有些止不住了,“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竟然连陛下,也会有你这样的意外。”


  ☆、139


  意外……他俩真的是一场既偶然也必然的意外。沈宁微微垂首。

  “陛下的为人,相信你比我更加清楚,你也曾吃了不少苦头……然而你再回宫后,天家就变了,好似变得,有一个皇帝陛下,有一个他……我一时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孟雅轻叹一声,“我比你与天家稍长一岁,回顾这多年岁月,却不曾有一日是为自己而活。尝为孟家小姐,为的是孟家的荣辱兴衰;后来尊为皇后,为了苍生母仪天下;有了明奕,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个孩儿……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天家的本心,然而我的心之所向在哪儿?除却这些华丽的头衔,谁又识得真正的我?”她轻拍胸膛,“当我想出为奕儿自愿假死让出后位时,什么情绪都有过,连留恋也闪现过,惟独没有遗憾。这是我能为奕儿做的最后一件事,我很清楚,奕儿要继位,或许我才是最大的阻碍。这也是我为孟家做的最后一件事。”孟家太大太乱了,也惟有让他们失去庇护,才能使家族重新燃起生机。

  沈宁因这些话对孟雅油生起惺惺相惜之感。这个女子比她认为的还要可敬可爱,她只恨因为身份始终不能与她成为知己。

  “皇后娘娘,我敬佩你的为人,如果你假死也是为了摆脱枷锁,那么我说什么也是支持你的,”沈宁看向她,“但是,有些事儿,说出来永远比做起来容易。你选择假死,就意味这一辈子再见不到大皇子,见不到高堂二老,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么?你做了小半辈子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倘若出了宫去,这些便是过眼云烟。或许有朝一日,你见了一个九品芝麻官也要下跪,你能做到么?陛下虽说会为你安排,但无疑是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这样的生活是你要的么?最重要的是,你的心之所向究竟是什么?是未完成的梦想,还是期盼的郎君,亦或是长久的兴趣?”

  沈宁的话让孟雅沉默了许久,再开口却是说道:“你确实是为我着想的。”人在事不关己之时,可轻易说出关心的话语,但一旦牵连了自己,又有多少人能先为他人着想?

  “倘若说我没有私心,那定是谎话,可我如今得到了最宝贵的东西,虚名这些变成了次要,我不愿意为了这些东西再次伤害别人。因此,依着我的想法,大皇子一事或许还有其它转机,娘娘你旦凡还有留恋与疑惑都不要离了宫去,现实与理想终归是有差距的。”沈宁认真地道。

  孟雅凝视着她,第一次在人前笑得露出了齿贝,“谢谢你。”

  这日二人促膝长谈了许久,孟雅终究还是下定了离去的决心。沈宁该说的都说了,看她也真的是希望离开皇宫,也便不再多言。

  琉璃问她与皇后说些了什么,她只摇了摇头。

  回到春禧宫,她沉沉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天竟已现出夕阳余晖,沈宁洗了把脸,搬了张靠椅坐在院中,凝视着美丽灿烂的光景。

  她此刻的心情就如同天上变幻无穷的云彩,又如迅猛的潮水,大起大落。

  直至东聿衡回来,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起身迎驾时却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方才想过什么。

  “今个儿都干什么了?”皇帝让人摆膳,自己抱着她在靠椅上坐下问道。

  “早时与皇后说了一会话,回来睡了一觉,刚刚才醒。”

  “瞧瞧你这小日子过得。”皇帝揉揉她,“从几时睡的?”

  沈宁想了想,“唉,总之是睡得太久了,夜里恐怕不好睡哩。”她坐起身子,“你累不累,不如待会儿才用膳,陪我去武室出出汗。”

  说着她便要起身,东聿衡将她揽住,勾了勾唇角,“你着急什么,一会儿朕有的是手段让你精疲力尽。”

  沈宁一笑,一挑媚眼,“你先陪了我,我再好好地陪你。”

  沈宁与东聿衡两人经常切磋武功,多数是女攻男防,偶尔东聿衡也会出手,不过力道甚至比沈宁还要轻。那会儿的沈宁总是十分高兴……二人志不在夺得天下第一,只能算做二人情趣之一罢了。

  二人此时酣畅淋漓地打过一场,东聿衡在这别无他人的武室里放下皇帝架子,四平八仰地躺在地下喘息。

  沈宁休息片刻,一屁股坐在他的肚子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东聿衡也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我要做你的皇后,当你的妻子。”沈宁笑着大声道。

  东聿衡凝视着她沉沉笑了,拍了拍她的屁股,却是说道:“不行。”

  沈宁顿时拧紧了眉。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皇贵妃。”东聿衡淡淡道。

  沈宁整个人都压了下来,凶巴巴地道:“那你要谁做皇后?”

  “朕不立了。”

  “你讨厌,我要做皇后!”

  东聿衡扶着她的腰与她一齐坐了起来,挑了挑眉说道:“朕巴巴地把皇后宝座送到你的面前,你却好似害了你一般。皇后随便与你说个两句,你就改了主意。这算是哪门子的事儿?”

  “哎呀,那不一样嘛。”沈宁扭了扭,为他擦擦额上的汗,涎着笑道。

  “哼。”

  “聿衡,我做梦都想成为你的妻子站在你的身边,真的。可是我不敢那么贪心,我得到你的真心已弥足珍贵,如果再贪心不足,我怕我会遭报应的。我们的孩子……”

  “朕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沈宁摇摇头,靠在他身上,“失去了孩子,我还有你,可是如果我再一昧地放纵自己的欲望,我怕自己连你也失去了!”

  “傻宁儿。”东聿衡只觉自己把她揉进心肝也不够,她越来越娇气,他怎么舍得不照顾她!

  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深深一吻,“朕想要你成为朕的皇后,朕的妻子,站在朕的身边,接受众人朝拜,待百年之后,你我将同寝一陵,下一世再为朕妻!”

  沈宁的回应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待达成共识,已是木以成舟,只差付诸事实。

  皇后假死,并非一句话的事情,身前身后都有许多事要考虑。单是她的隐居之地,东聿衡就驳回了几次,最终才将她的居住之处定在峑州。还有许多繁琐却又重要的事,都是由皇后与沈宁商量定论,再交于东聿衡过目一遍。这期间两个女人的感情又加深了一层,孟雅教了许多为后之道,沈宁也灌输了她许多女扮男装的心得体会。她鼓励她既然踏出了第一步,就勇敢地走向自由之路,不要再藏在深宅大院足不出户。

  一月之后,皇后开始“染疾”了。

  最为难过的自是一切被蒙在鼓里的东明奕。

  他入宫侍药几回,却发现皇后始终不见好转,反而脸色愈来愈糟。他也研究了药方,找了太医仔细问询,甚至请了东聿衡将凌霄阁神医来为孟雅看诊,但全都是徒劳无功。

  可孟雅一直精心保养,为何说病就病,并且还一病不起?东明奕只觉有异,心思焦躁却说不出个所以然,一日他挥退所有奴才,对着病榻上的皇后道:“母后,是否孩儿害了您?”

  这孩子心思越发细了……孟雅深深凝视着自己视若性命的爱子,不知是因离别思绪还是其他,眼眶也有些湿润了,她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皇儿想到哪里去了?母后只是染了寒疾,过几日便好了。”

  “父皇对儿臣那般气恼,过两日又变了态度,儿臣听闻母后曾求见过父皇,莫非其中……”

  孟雅摇摇头,“傻孩子,你多想了,你父皇的为人,你还不知么?”

  “母后,您对孩儿说一句实话,您究竟对父皇说了什么,让父皇迄今不曾处置儿臣?”就连皇贵妃教养的二皇子,他要决断也是雷厉风行。

  “不过是些求情之辞,你父皇也没有应允。”

  “母后还瞒着儿臣。”

  孟雅咳了两声嗽,喘了喘气道:“母后没什么瞒着皇儿的,皇儿既这般担心母后,只应承母后一事,母后宽了心,或许明日就好了。”

  东明奕坐在床边抿了抿唇,“母后请讲。”

  “你莫要将心思再放到皇贵妃身上了,”孟雅语重心长地道,“她固然好,但莫说她是你的母妃,单凭年纪,也是你的长辈,这般有违人伦之事,母后每每想来总觉寝食难安,恐怕这会儿下了黄泉也不安生。”

  “母后。”

  “这天下的女子千千万万,往后你想要哪一个都行,况且你还有比情爱更重要的事情,你希望继承你父皇的位置,成为这大景国的九五至尊,你忘了么?”

  “儿臣没忘。”

  “那你答应我么?”

  东明奕苦涩一笑,“母后放心,儿臣早已死了心思了。”他不得不死心。那个妇人说得出做得到,他费尽千辛万苦得到她的那日或许就是她的祭日。

  “那便好了,我的皇儿这么地玉树临风,天底下哪个女子不乞盼你的垂青?”孟雅慈爱地看一眼爱子的英俊脸庞,眨了眨眼逼退泪水。

  东明奕从未想过母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轻轻一笑。

  “奕儿,你好好地,母后也就好了。”孟雅的声音里有丝丝哽咽。

  幸而东明奕没听出来,“母后放心,儿臣好着,明儿儿臣带大姐儿进宫来看您。”

  “我这会儿病气,别带来了。”

  “是。”

  “你先回罢,我想睡一会儿。”

  “那母后好好休息,儿臣明儿再来看您。”

  “嗯。”

  东明奕为她放下帐子,刚退至屏风处,又听得孟雅道:“奕儿。”

  “母后?”

  “你父皇是个明君,倘若有朝一日你继承大宝,也一定要做个明君。”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东明奕此时却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与皇后的对话。


  ☆、140


  这日稍晚,皇帝与沈宁一齐到了昭华宫,借由探望之名,对孟雅做最后的交待。

  “这是无尘配的假死之药,可让人三日龟息不亡,朕会让人在盖棺之前为你服下解药,换下替身,彼时自有人送你出宫。”东聿衡说道。

  孟雅双手接过,盈盈下拜,“臣妾多谢陛下成全,旦望陛下多多教导大皇子,臣妾感激不尽。”

  “朕心中有数,朕虽允了你在民间可自己作主,但你也要时时牢记自己身份。”

  “是,臣妾领旨。”

  东聿衡又说了两句,便要离开,沈宁让他在外头稍候一会,与这有缘无份的姐妹话别,“你放心,你宫里的人我都会安排好,等事一了,我便让绿翘出宫去找你。”她顿一顿,“民间毕竟不比皇宫,你要小心为上,安全第一,到外头游玩千万要多带些侍卫。”

  沈宁愈说愈不放心。孟雅其实与乐华郡主大同小异。她低估了古代贵女的不运动程度,乐华郡主别说骑马,就连走个八百米都会喘,虽说她的毅力终究打动了黄陵,但在她离去之前,她依旧没有学会骑马。

  “你出去后,要先适当锻炼身体,别一开始就想着去丛山峻岭。”

  见她说得巨细无遗,孟雅失笑,“我知道的。”

  “如有难处,你就传信儿回来。”

  “你放心,我还有陛下御赐的保命牌子,没事儿的。”孟雅所指的是一块只能用一次的“如朕亲临”御牌。

  “那便好了。”

  沈宁凝视着她,抿了抿唇,上前抱了抱她,道一声“保重”。

  孟雅已很久很久没有与人肢体相触,差点忘了一个怀抱有多么温暖,她僵硬地回抱了她,也说了一声“保重”。

  回到春禧宫,沈宁还有些惆怅,却见东聿衡一如往昔,准备换身衣裳去新设的工房去雕木。

  “惠妃走的时候,我见你都有些难过,为甚皇后要离去,你却好似不甚在意?”

  东聿衡道:“惠妃是逝了,皇后不过假死,二者哪里能比?”

  ……男人的思维果然和女人大不一样,沈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心中的一个疑问终是没问出口。

  孟雅是他的少年皇后,陪伴他多年岁月,不知他是否曾爱过她?

  女人总想这些,但沈宁比一般女人聪明之处在于,她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嘴巴。其实这些问出口了也不过是往事,除了平添烦恼再无裨益,这样的好奇心,不要也罢。

  于是她转回来继续这个话题,“可是还不是同样地这一辈子都看不到了?”

  “朕的忠臣良相,良师益友,多少曾经一别后便是永别,朕若日日伤怀,恐怕也无心国事了。对于远行之人,只需祈愿其一生安好,你便少了悲伤了。”

  这话莫名地触动了沈宁,不仅是因孟雅,还有异世而处的父母亲人。

  “可是,总会怀念啊。”沈宁轻叹一声。

  东聿衡看她一眼,知她心中所想,故作不知地说道:“朕倒不以为你还有闲功夫怀念悲伤,待此事一过,你便将为帝后。你莫非以为皇后也像皇贵妃这般清闲?”

  “啊!”沈宁被他转移了注意,顿时一张脸皱了起来。

  东聿衡见状勾了勾唇,自个儿弯腰套了一双半旧的靴子,站直了说道:“朕去工房了。”

  “我也要去!”

  “那还不换衣裳?”

  “等等我……”沈宁七手八脚地行动。

  窸窸窣窣片刻,只听得殿内试探问道:“聿衡,不如……让皇后空置个一两年?”

  “没有皇后,谁来暂统六宫?”

  “……、……”

  隔两日,皇后“病情”加重,不治身亡。

  东明奕与顾元珊赶进宫来,只见了孟雅最后一面,亲眼见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东明奕跪在床头,执着孟雅的手低头久久。

  沈宁此时与东聿衡也在昭华殿中,她长长叹息一声,虽为东明奕感到难过,但也没有太多不安。或许经历了这么多事的她也是心硬了,认为这样也应是最好的结果。东明奕要为储君,自是要苦其心智,劳其筋骨。

  东聿衡让沈宁去对外头跪着的嫔妃皇子公主宣布噩耗,各自回宫换衰服。

  沈宁再看一眼孟雅,点头离去。

  东聿衡瞟向床边还一动不动的东明奕,道:“大皇子也与皇子妃去罢。”

  东明奕置若罔闻,跪在一帝的顾元珊抹抹眼泪,轻轻唤一声“殿下”。

  片刻,东明奕抬起头来,眼眶泛红。他看向似是面不改色的东聿衡,不禁问道,“父皇,母后病亡,您却连一丝悲伤也无么?”他眼中似有质疑,“难道母后伴您多年,就没有一点夫妻情分?”

  东聿衡板着脸瞪他一眼,背着手沉声说道:“你母亲与朕少年夫妻,贤良淑德,多年来一直与朕患难与共,朕,敬重你的母亲。”

  东明奕闻言似有触动,缓缓垂下了眼皮,哀痛说道:“儿臣,失礼了。”

  东聿衡摆摆手,“去罢。”

  东明奕与顾元珊依言告退,东聿衡上前两步,看着床上那张安详的睡颜,眼中闪过复杂光芒,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次日,礼部奏上丧仪,宫中自大皇子以下从成服之日起,服斩衰一年,十二月而除。诸王、世子、郡王及诸王妃、公主等闻讣皆哭,行五拜三叩头礼,闻丧第四日成服,斩衰十二月而除。文武官员着素服、乌纱幔、黑角带,清晨宫门外哭临,行五拜三叩头礼,各服斩衰,不饮酒食肉,服衰服十二日,命妇闻丧,第四日各服麻布长衫,麻布盖头,清晨入宫,哭临三日,皆去金银首饰,素服十二日。百姓三十日之内暂停音乐、祭祀、男女婚嫁,外省略简。

  发引日,礼官跪奏升大升辇,司礼监、礼部、黑甲军葬仪以次前行,大皇子哭送灵驾。

  皇陵未成,皇后暂入后妃陵墓。谥号“孝静淑慎诞圣皇后”。

  孝静皇后“离世”两月,朝臣便奏请皇帝再次立后。如今后宫惟宝睿皇贵妃一宫独大,却有朝臣遵循均衡之道,以皇贵妃无子为由,请立三皇子生母云妃。

  皇帝一律以哀思未过,不忍再立为由,全都驳回不批。然而私底下,他已叫人翻遍皇宫珍宝,找尽绫罗绸缎,只为沈宁的凤冠与冕服作准备。

  这日皇帝拿回一颗拳头大未经雕琢的红宝石给沈宁看,“朕瞧着这颗正好,镶在你后冠的正中。”

  “太大了,戴在头上也一步也走不了了,选小颗点儿的罢。”沈宁却道。

  “孝静皇后都戴得了,你还戴不了?”

  “她的后冠没这么大颗。”

  东聿衡道:“是比这个小点儿。”他一时明白过来,揽着沈宁搓揉一番,“宁儿自跟了朕,从未主动要过什么宝贝,朕不想在这件大事上还委屈了你。”

  “我成了你的皇后,这件事本身就是最令人高兴的事。这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还是一切从简罢。”

  “放心,朕不会逾了祖制。你的常服后冠的珍珠,朕已经选好了,”东聿衡亲她一口,从袖中拿出两卷文策来,“这是孝静皇后的冠服典制文书,朕一会与你研究研究,看看作甚变动。”

  “皇后的冠服不是一样的么?”

  “你是你,她是她,为甚要一样?”东聿衡挑了挑眉。

  沈宁打开看了看,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繁体字与数字就犯了愁,“这些也是要咱们自己改动的么?”

  “唉,你怎地连这事儿也偷懒,罢了,放着一会朕来看。”

  沈宁靠在他身边,似笑非笑地道:“聿衡,我怎么觉着,你好似比我更注重这些,你是不是很高兴啊?”

  东聿衡闻言,清了清嗓子,“这哪里是高兴不高兴?朕摊上你这不管事的,也惟有抽空儿多操些心。”

  沈宁其实戳中了他的心思,却也不全然正确。他不是很高兴,他是极为高兴。

  当一切尘埃落定,他也终能细细品味沈宁终成为他的皇后的欢喜。费心思操持着这些事儿,他不仅不觉得累,反而自心底油生出一股成就感来,这种喜悦甚至不亚于攻克城池的振奋。

  “你不怎么高兴啊?我可是高兴得快死掉了。”沈宁揽住他的脖子,蹭蹭他新生的胡渣,“为了让那天顺顺利利的,我已开始背诵立后的行程了。”

  “傻子。”东聿衡笑着捏捏她的脸颊。

  来年立春过后,宝睿皇贵妃册封为后,后世所称“睿贤皇后”。


  ☆、141


  封后大典过后,东聿衡又下旨册立大皇子东明奕为皇太子,支持大皇子的各族各人还不及欣喜,又听得一道圣旨,让皇太子待虞祭过后,即刻去往南疆。

  这才立了又形同流放,究竟皇帝陛下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果真是君心难测。大臣为揣测帝心,一时又犯了愁。

  新上任的皇后沈宁此时也颇为为难。

  她的面前站着两个水灵灵娇滴滴的美人儿,二八年华,国色丽姿,丰胸翘臀,一看就知是某皇帝之前的喜好……不过大抵也是天下大多数男人共同的喜好。

  她为难的并非皇帝陛下要喜新厌旧纳此二人为妃,而是皇帝要让她将这二人送去给东明奕,充实太子后院。

  看似好似老子关心儿子是否“幸福”美满,可为何总觉着有些雪上加霜之嫌?并且这两位还不知是否真如外表看上去无害……

  “娘娘,陛下交待了,这文书已写好,您只管盖上宝印,将懿旨与二位姑娘送去太子府便成。”

  那他为甚不自己盖个玺就罢了,还要大费周章送到她这儿来绕个弯儿,会不会太狠了些……沈宁垂首抚着膝上的金绣凤羽,沉吟片刻才盖了印。

  夜里皇帝回来,沈宁服侍着他更衣,说起这茬,“大、太子才觉丧母,你便这般待他,他也委屈了些。”

  “朕不给他委屈,谁给他委屈?”皇帝原以为沈宁会借故拒绝拟旨,不料她一声不吭便照做了,心中颇为满意,因此她谈及太子也不觉不悦。

  “这样真的好么?他会不会对你这父皇心生间隙?”

  “朕以往就是让皇子们过得太过平顺,也是不想让他们与朕儿时一般,但如今这一个两人都不尽如人意,也该让他们吃吃苦头。”

  “你总不能故意送去两个美人,是让他觉也不能好好睡罢?”这是宫中送去的妾室,名义上是让她们代替太子妃陪他去南疆的。东明奕不仅不能冷落,反而还得好好供着,时不时地见一见。这么一来,连梦话都得斟酌着说。万一真心喜欢上哪一个……

  “既是心中有鬼,为何还妄想随时随地一夜好眠?”

  她也着实不知如何是对,如何是错了。帝王家的父子,便让他们自己去解决这难题罢。

  沈宁为他披了外裳,突如其来地抱了抱他,而后又跟没事人一般叫人摆膳。

  她通常有些意外之举,总是能让东聿衡心情愉悦。

  “朕原以为你并不赞同。”

  沈宁闻言,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当然不赞同,无论哪一面儿我都不赞同,可是我是你的皇后,你决意要做的事,我不是只能支持你么?”她相信他做的事定有他的道理,

  东聿衡开怀而笑,上前搂着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晚膳过后,东聿衡要去工房,决意先劳作一会,再回来看奏折,沈宁却拉住他,“我有一件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说罢。”

  “我这新后上任,也该有所作为。我想着提一提后宫的位份。”

  东聿衡挑了挑眉,觉得很是稀奇,“怎么个提法?”

  “我想着,将淑妃和德妃提为贵妃,安嫔提为贤妃。”

  这些都是生下或教养皇子皇女的,“为何没有云妃?”

  “她是三皇子的母亲,这时候提了她总觉不妥。等三皇子长大,封了亲王再提她的位份罢。”

  东聿衡勾了勾唇,“你这皇后还总算有点模样了。你是后宫之主,这些就依了你的意思。至于云妃……”他顿了顿,继而说道,“朕总觉着裴侧妃一事与她脱不了干系,不提她也正好。”

  “她也有那种心思?”沈宁皱眉。

  东聿衡心道,但凡有皇子的妃嫔谁会没这心思?“朕也只是猜测,你平时多注意着点儿。”

  “我知道了。”

  “那末其他人,你又打算怎么着?”

  沈宁闻言,抬眼颇为古怪地笑了笑,才缓缓说道:“我想着……把没生皇嗣的嫔妃与秀女,连同这批到年纪的宫女,一齐送出宫去。”

  室内诡异地安静片刻。

  “总也忍不住了是么,醋坛子!”东聿衡好气又好笑地用力捏捏她的俏鼻。

  “是呀是呀!”沈宁被捏着鼻子,细声细气地道。

  “她们就这么放着,也招你惹你了?”皇帝其实有些不赞同。他的内心还是十分大男子主义的,他即便不再去其他嫔妃那儿,也觉着她们曾是他的女人,他养在后宫也不碍事。

  “她们个个都花枝招展的,我看着心烦。”

  “你这妒妇!”这妇人哪里知道,她的风韵一日犹胜一日,他的目光压根就离不开。

  尤其在封后大典的那一日,她头戴九龙九凤冠,明黄大袖凤袍加身,在众人朝拜之下,优雅端庄地走上玉阶迎向他,那美丽如玉的脸庞几乎让他屏住了呼吸,就在她轻抬冰眸,水波璨璨地看向他的那一刻,他的心几乎也如同窒息!

  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

  世上还有哪个女子,会令他如此神魂颠倒?

  她不仅不知,还为些无关紧要的人吃醋,真是该打。

  “就是就是,反正我就要将她们送出宫去,我才安生!”沈宁不忍她们在这皇宫中消磨了短短一生,决意一定要趁这一次一并解决。

  “朕考虑考虑。”她这大刀阔斧,保不齐有人平添事端。他叫她妒妇尚可,旁人唤她妒妇不成!

  东聿衡说罢,摆摆手便要离开,沈宁却三两步跳上他的后背,他只觉背后一沉,下意识地反手揽住。

  “你瞧瞧你这猴样儿!”人说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他这妇人静如处子,动如泼猴!

  沈宁却不管,只攀着他的脖子问道:“你做什么还要考虑?你莫非是舍不得哪个美人?”

  东聿衡气得笑了,捏捏她的软臀儿,“这会儿倒机灵了。”

  沈宁在他的耳上轻咬一口,转了转眼珠,却是放柔了声音,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聿衡,你知不知道你的右耳后边有一颗痣?”

  温热的气息让东聿衡一阵酥麻,声音也低了下去,“不知……”

  “我最爱你这一颗痣了……”她一面说着,一面伸出舌尖轻触他的耳后,“你喜爱我身上的哪颗痣?”

  东聿衡无声地抽了一口气,大手缓缓摩挲着她的俏臀,“朕爱你……左腰的一颗红痣。”他每每舔舐,她都会轻颤不已。

  “我让你看看好不好?”话音未落,她便被一股蛮力转至了面前,她咯咯地笑出声来,“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让你看。”

  “朕自个看。”东聿衡抱着她,三两步将她放倒在榻上。

  “呀——”

  夫妻俩闹了一场,皇帝终是被美痣所惑,同意了她的要求,只是也叫她悠着点儿,慢慢儿来。

  沈宁干脆地应承下来。

  东聿衡此时又想起另一件事来,“你把琉璃也送出宫了?”

  沈宁点点头,“她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她这会儿出了宫去,应该能过得很好。”她安排她去游知渊府上暂住,待自个儿稳定下来再搬出去。

  “你身边总该有个说话儿的。”他不关心琉璃如何,只担心琉璃走后她又伤心。

  “你别担心,我有一个好人选。”

  “哦,是谁?”

  “如意殿的水易。”

  “如意殿?”东聿衡有些古怪,“你怎地看上了如意殿的人?”那地儿的人向来不讨嫔妃欢心,只是沈宁从未被如意殿的调教过。

  “嘿嘿,这是秘密。”沈宁神秘一笑,“反正我觉着她可以信得过,明儿你再帮我探探她的身世背景呗。”

  东聿衡应了一声,凝视着她笑得很是古怪,“给朕从实招来,你如何识得如意殿的人?是不是背着朕悄悄儿讨教去了?”

  沈宁犹有春潮的脸色未过,又染红晕,“没有……”

  “果真?”

  “真没有……”

  “唉……”东聿衡难免失望,“如意殿中有许多秘法,你去学一学也是好的,学好了,来伺候朕么……”

  沈宁整张脸都红了,“你怎么不去学来伺候我?”

  本是随口顶了一句,她不料东聿衡竟真个儿摸了摸下巴,“朕去学……”而后他又小声嘀咕一句,“果真是妇人三十如虎么?”

  沈宁听真了,好笑地拍他一记。

  “所谓学海无涯,也未尝不可,只是,朕学来伺候着您,到时可不许喊停。”

  沈宁这才明白出大事了,她急忙道:“不必了!我胡乱说的!”

  东聿衡注视着她惊恐的表情,只是邪笑着将她再次压在身下。


  ☆、尾声


  帝后二人的闺房之秘如何不得而知,东流朝水,西沉暮日,转眼又是三年。

  三年不长不短,很多事变了,很多事不会变。大景在广德帝的统治下愈发强盛,来朝贺膜拜的小国与部落愈发增多,大景海军也开始扬起了势头,云浮帝国颇感危机,蠢蠢欲动。

  景宫中,依旧无子的皇后沈宁端庄优雅地坐在已成为中宫的春禧宫中,与已为人妇的长公主和即将出嫁的三公主谈笑风生。她在当上皇后之前,就已再次决定不再要孩子。一来是她害怕自己的好运已到了头,不敢再要孩子惹来人神共愤;二来,也是害怕东聿衡将少得可怜的父爱全部转移到他们的孩子身上,那么对其他的皇子公主太不公平。她已夺走了他们与母妃的许多东西,她再不忍心将他们最后的东西也夺去。

  东聿衡也绝不提起此事。孩子对他而言并不十分重要,尽管他也明白沈宁与他的孩儿定是不同的,但沈宁每年长一日,他就担心更多一日。没什么比她更重要。

  于是二人心照不宣,平平安安快快活活过了三年。

  只是广德帝夜里回来,与沈宁提了一事,顿时打破了这份平静,不久还在人前端庄无比的沈皇后甚至闹起了罢工:“不干了,不干了,这活没法干了,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广德帝好笑地看着自己三十好几踢着两条腿撒泼的皇后,不带任何责备意味地斥了一句,“看看你这样儿!”

  沈宁坐在榻边,依旧踢着两条腿噘着嘴瞪他,“哪有这样的,你出去玩儿不带我!”

  “朕说过了,朕不是去玩,朕是去巡视。”东聿衡无奈地道。

  “那不一回事么?”吃公款玩乐么。

  “胡闹,”东聿衡走过来,好声好气地道,“朕何尝不想带你出去,可如今太子在南疆,朕再一走,宫里头也必须留个稳得住的拿得出主意的,朕总也不能将重任交给太妃或贵妃她们,朕不放心。”

  沈宁虽然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不甘心地道:“你就舍得扔下我。”

  东聿衡让站在一旁的水易出去了,抱着她上了榻,亲了一口才道:“朕怎么舍得扔下你,只是朕这回出宫,不仅为了巡视,还为了另一件大事。”

  “什么事?”

  东聿衡略带神秘地道:“朕,去看一看咱们的地宫。”

  沈宁稍稍一惊,而后微微皱眉道:“我讨厌盗墓贼!”依她看来,最好悄悄地合葬到哪儿便罢了。

  “你放心,朕怎么让那些下作之人打扰咱们清静?”

  沈宁却不甚乐观,“唉,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这些盗墓的就像苍蝇一般一纠缠地,并且时过境迁,许多考古的为了了解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也会正大光明地扰死者安宁的。”虽说是为了人类的共同伟大遗产,她原是事不关己是无所谓,但一想到自己也将在千百年之后成为被挖的那一个,她就总过不去那道坎了。

  “嗯,朕听你说了。”东聿衡淡淡一笑。

  沈宁觉得他这笑容有古怪,仔细想了想,又觉不对,“皇陵不是选在虞州贡山么,你往宜州去做甚?”

  东聿衡对她耳语两句,沈宁的眼顿时瞪大了,“你说详细点儿。”那竟是掩人耳目的!

  东聿衡勾了勾唇,搂着她轻声地将他们真正陵墓所在,占地几何,有甚玄机说了个大概,沈宁听得眼睛都直了。她的亲娘唉,这陵墓比盗墓小说里的神墓还神!

  她的心儿怦怦跳,也是头一回领教到奇门异甲与古代智慧的天才。

  “朕原也低估了岁月沧桑之变,但经由你的提点,朕遂改了主意。”

  “这些都是谁想出来的?我想见一见真人。”沈宁满脸崇拜地道。这些想法放在现代,也是叹为观止!

  “还有,我要去那儿看一看,我一定要去看一看!”这简直是见证世界奇迹的时刻!

  “唉,这会儿还未修好,你去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东聿衡道,“待大功告成,朕再带你去。”

  沈宁还想说什么,东聿衡却紧紧搂了搂她,叹息一声道:“宁儿,朕原不信这些神鬼之事,但自遇到你之后,更知你是从异世而来,朕便深信不疑了。朕会让人在皇陵中设重重法术,朕要与你永生永世共统地宫,即便投胎转世,你也只能是朕的妻。”

  对他这样几近疯狂的独占欲,沈宁不仅不觉疯狂,反而只觉深情满溢。或许,她也与他一般,永不餍足地想要与他在一起。

  “……因此,这辈子即使朕先你而去,你也委屈些,不要回你的故乡去,好么?朕怕……来世找不着你了。”

  沈宁紧紧回抱住他,沉默了许久,却是说道:“下辈子,你再有这么多别人,我再不理你了。”

  东聿衡听出言外之意,抬起她的脸重重吻得她喘不过气来。

  “醋缸子!来世再不许嫁人,知道么!”

  ……她与他,谁是醋缸子,还说不准咧!

  半月之后,广德帝依言出巡了。

  自从送走皇帝的那一日起,沈宁总是感觉心头空落落的,即便一些东聿衡让她代理的寻常政务与后宫琐事让她十分忙碌,但她还是总会不停地思念,疯狂地想他。

  有时她也会自嘲自己是愈发活回去了,明明曾经的自己可以坚强地一个人生活,可如今的自己一日也不愿离开他胸膛的温暖。

  假死出宫时,她认为已爱他颇深,可是没想到,这份爱竟一直不曾停止,反而随着时光的增长更加浓郁与沉淀。

  她现在似乎有些懂了那句流传千古的情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

  东聿衡离去四月之久,才重返皇城。

  后宫中还有人奢望皇帝带几个美人回来,然而绝望地发现他依旧只身一人。

  沈宁凤心大悦。

  这几年她嘴上说不学,实际也与水易学了一些房中秘术,重逢当夜她使出浑身解数,将皇帝伺候得舒舒服服,欲仙欲死。

  一夜颠鸾倒凤。

  云雨即罢,沈宁枕在东聿衡的臂上犹带笑容地沉沉睡去,东聿衡低头凝视着许久未见的娇颜,轻轻为她抚开碎发,满溢柔情的眼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光芒。

  又隔一月,东聿衡下旨提拔了几名官员。沈泰任从一品尚书令一职,沈昭任从二品光禄大夫,丰宝岚任正二品兵部尚书,孟礼任从三品黑甲军副统领,还有李子轩也将召回长阳担任正四品大理寺少卿一职。

  虽然其中还有他人,但沈宁听到这些人的变动,隐隐有些古怪感觉。

  再隔几日,夜里东聿衡自工房回来,沐浴过后由着她半跪在身后为他拭发,他拿出一些上禀的信件,全是有关大皇子与二皇子的近况。

  沈宁心不在焉,正想开口,却听得东聿衡先说道:“哼,这两个小子,果真不该在皇城里待着,早知如此,朕早把他们扔出去了事。”话虽如此,言语中却透着满意。

  沈宁也自是知道他们许多情况的,听说南疆海军多数是由皇太子亲训而成,并且在南疆一带深得民心;而身在阿尔哚的二皇子,竟也组建了一支由克蒙武士组成的鹰卫马队,用来击杀游牧民族的流匪强盗,队伍十分强悍。

  “你是不是很骄傲?”沈宁轻笑。

  东聿衡扬唇,摇了一下头。

  他沉默片刻,又道:“今年过年,朕想热闹热闹,便把他们一齐召回来罢,子陵许久没回长阳了,朕也有些想念。”

  沈宁缓缓停住了动作,半晌她紧绷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东聿衡稍稍转头,一脸不解,“宁儿问这话是何意?”

  “你不要糊弄我。”沈宁下榻站到他的面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么多决定?

  东聿衡张了张嘴,也知道再瞒不过她多久,只得叹息一声道:“朕,在回程的途中,忽感胸闷气短,无尘与张德顺都诊了脉,说是那怪病。”

  沈宁的心顿时狂跳如雷,她抿了抿唇,直直看了他半晌,却是说道:“要不是你现在有病在身,我一定揍你!”

  东聿衡挑了挑眉。

  “你做什么要瞒着我?无尘不是说他开出的一种药方已可治愈这病了?”

  原本在福亲王患病时,无尘就想拿这药方试一试,可福亲王一看方子里有诸多毒药,无论如何也不愿让无尘靠近,甚至拖着病体在东聿衡面前长跪不起。东聿衡没法子,只得作罢。沈宁因这件事恨上了福亲王。因为他如果尝试了无尘了方子,再到东聿衡时也有底气一些。

  “嗯……”无尘也曾说过,此药方初次尝试,恐怕毒药剂量不能拿捏。这些话他并没有告知沈宁,“朕知道,朕只是防范于未然。”

  “屁防范于未然。”很久不说粗话的沈宁今个儿也破了戒。

  东聿衡哭笑不得,这就是他母仪天下的皇后说出来的话。

  “你再做这些有的没的,我就打你屁股!”他分明是在帮她铺好后路。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诚然不假。广德帝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打屁股的一天。

  只是他见沈宁并不惊慌失措,心底松了一口气。

  “走了。”沈宁拉起他。

  “做什么去?”

  “让无尘看病!”

  “朕白日才宣过他。”

  沈宁又狠狠瞪他一眼,“那就再看一次!”

  “……”

  ***

  有些出乎皇帝意料,沈宁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十二分的坚强,她不仅不曾哭闹,反而只当寻常疾病监督着东聿衡的吃药调养与休憩,即便他偶尔发病,她也能毫不慌乱地处理一切。

  东聿衡本是个意志刚强的,虽说生命攸关,却也从不见软弱之色。

  许是发现得早,无尘与张德顺配的寻常药物起了作用,直至年关,东聿衡也表现得如常人无异。因此两人也一切照旧,只是本是百无禁忌的闺房之乐被沈宁严格地规划起来,半月之内,顶多三回。东聿衡对此很不满。

  东明奕与东明晟都奉旨回了长阳,沈宁只中规中矩地见了东明奕一回,看他神色如常也就放了心。她单独见了东明晟一回,这时的东明晟也已没有了一丝青涩之气,面貌依旧俊美,却显得十分稳重平和。沈宁与他常通信件,见到真人如此也颇为欣慰。

  “你想回长阳来么?”

  东明晟犹豫了一下,说道:“儿臣自是想回来孝顺父皇与母后。”

  “但你也有些舍不得阿尔哚了?”

  “这……是。”东明晟点了点头。

  沈宁一笑,“儿大不由娘,你想做什么,便去做罢,母后也觉得阿尔哚更适合你。”如果东明奕登基,他在长阳总会受他猜疑,身在塞外反倒还自由自在。

  “多谢母后。”

  “对了,你的王妃,母后也不帮你挑了,你看中哪个,便选哪个,但我希望你只有一个王妃,再无其他侧妃妾室,好么?”沈宁只对东明晟这样要求,她是真正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云妃前阵子为三皇子选了正妃与侧妃,她也不置一词。

  “儿臣都听母后的,只是母后连儿媳也懒得替儿臣挑么?”听到这样久违亲密的话语,东明晟反而笑了。

  沈宁瞪他一眼,“你这是什么话?别人想要这样的自由都没有。”

  两人对上视线,相视而笑。

  过了年后,东聿衡并不让两个皇子离去,将他们留在了长阳上朝议政,甚至连黄陵也一并留了下来,即便南疆传来骚动也置之不理。

  清明过后,东聿衡突然病情加重,昏倒在御书房中。

  一向自傲医毒之术的无尘也迟迟不敢用那药方,不停地修改着剂量,但在他昏倒之后,他明白不可再拖了。

  东聿衡听罢点了点头,当日召见了东明奕与东明晟,向他们说出了自己的病情。

  两兄弟震惊异常。东明奕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他对父皇妒过恨过,但直视父皇的生死之忧,他才发觉自己依旧敬他如昔。

  “如若失败……太子便继承大统,为东氏皇族守着大景江山。”东聿衡瞟向万福,万福双手将一份圣旨举过头顶。

  “诏书朕已拟好,届时万福会奉朕的旨将此诏当朝宣读。”

  “父皇!”东明奕跪了下来,眼眶微红。

  东聿衡低头看着自己的长子,“为帝者,有所为,有所不为。切记百姓是大景根基,要时时谨记善待子民,断不可因私欲误国。”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东明奕磕了个头。

  “二皇子当与皇弟们辅佐你的皇兄,一齐保东家江山万代。”

  “儿臣遵旨,”东明晟也跪了下来,“父皇鸿福齐天,定能无恙!”

  “朕也不知凶吉如何,朕看无尘胸有成竹,大抵也无甚大碍,即便失败,你们兄弟若患此病,也能多一分把握。”

  见东聿衡分明患病还想着他们,兄弟两个鼻子一酸,他们怎会认为父皇对他们毫无父子之情。

  东聿衡并未对他们交待沈宁的事。因为他已为她处理好了一切,万福手中还有一份圣旨,可以让沈宁在东明奕图谋不轨时废了他改立东明晟,还有黄陵、沈氏家族、丰宝岚、李子轩、游知渊都可齐保沈宁坐稳太后之位,不必担心后宫朝廷对她施压。

  东聿衡借由游春去了避暑山庄,让太子与慎亲王暂领监国。

  东明奕却跪在父皇面前执意陪同,东聿衡思量再三,点头同意。

  陪同前往除了沈宁,还有东明晟和丰宝岚。

  到了行宫后,东聿衡服下那一帖药,整整昏迷了三日,正在丰宝岚抡着拳头逼问无尘之际,东聿衡总算清醒过来。

  自他昏迷后一直面无表情的沈宁这才虚软地坐在地下,掩面又哭又笑。

  然而当天夜里,东聿衡却不停咳嗽起来,掩唇的锦帕上吐了口口黑血。

  无尘匆匆赶来,把了脉之后,顿时明白毒药分量重了,他虽治愈了怪病,却中了剧毒。

  解毒虽是无尘的强处,但这在体内混合的剧毒却也是头一回见,他或许两三日就可配出解法,但他心知东聿衡等不到那时候了。

  “对了,我听说你不是有一种丹鱼丸,是用来保命吊气的么!”无尘突地大声道,“你快把它吃了,我一定尽快制出解药!”

  万福一听,浑身一颤。

  沈宁也早知道自己曾在牢中吃下的就是丹鱼丸,如今一听,再克制不住压抑许久的泪水,嚎啕大哭起来。

  东聿衡此时吃了药止住了咳,他虚软地躺在床上,无奈地道:“别哭了……”话音未落,却力不从心地晕了过去。

  他再清醒时已是日头当中,可是床前的人儿还如几个时辰前一般眼泪直流,眼儿已红肿得不像话了。

  东聿衡太心疼了。他曾经嫉妒沈宁的泪水只在李子祺面前而流,可如今见她为他哭得肝胆寸断,他一颗心几乎也要碎了。

  “再别哭了……”

  “是我、害了、你!”沈宁抽噎着,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话来。

  “用它救了你,是朕……最正确的选择。”

  “聿衡,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沈宁扑到他的身边,才擦干的脸颊又沾满了泪水。

  东聿衡缓缓地为她擦去眼泪,凝视着她道:“人总有一死,朕已经圆满了,能与你相知相守,我……已经死而无憾了。”他知道自己即将离世了。

  “聿衡……”

  “下辈子,我一定比你长寿,看着你走,不让你受这份痛苦。”

  沈宁哽咽不能语。

  “下辈子,只有你跟我,咱们再生一大群孩儿……”

  沈宁执着他的手,抽泣着点了点头。

  “可是……我的宁儿这辈子怎么熬啊……”东聿衡说着,眼中竟有些湿润了,“我的宁儿梦里还叫着‘妈妈’,说着‘抱歉’,我想自私,却又舍不得让我的宁儿这辈子这么苦……”

  沈宁无声地颤抖了一下,咬紧了下唇。

  此时东明奕与东明晟匆匆送来止咳的药汤,站在门边见到这一幕止步不前。

  东聿衡没看见他们,右手慢慢地自腰带里拿出一样东西紧握在手中,另一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宁儿,我让你受了太多委屈,你别怪我。”

  沈宁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才流着泪道:“我不怪你,我爱你,能与你在一起,我也此生无憾了。”

  东聿衡的眼角滑落一条泪痕,他哽咽道:“我只憾,与你相守的年岁太短了,宁儿,匆匆的年岁太短了……”他说着,张开了右手,沈宁泪眼迷蒙地望去,手心里的却正是黑玉福祸兽!

  “永别了,宁儿……”他握着她的手伸向福祸兽。

  “聿衡,不!”沈宁惊慌间想抽回手,但不知哪来的力气的东聿衡将黑玉塞进了她的手中。

  就在沈宁接触玉的一瞬间,黑玉发出了柔和的光芒。

  一切因此刻结缘。

  “不——”

  沈宁感觉自己的声音从天边传来,耳际还回响着“永别了,宁儿!”

  她瞬间消失在大景的空气中。

  “父皇!”

  东明奕与东明晟亲眼目睹这一幕,失控大喊出声。

  东聿衡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

  大景皇朝圣武英睿广孝皇帝东聿衡驾崩,享年三十七岁。在位二十七年。

  帝三岁能识,四岁而诗,天资绝伦,博览群书,文韬武略。法度之行,礼乐之盛,田畴之制,详序之教,拟之先王未备也;躬亲行阵之间,战必胜,攻必取,天下莫不以为武,四夷万古所不及以政者,莫不服从,天下莫不以为盛。

  帝战云州,遇睿贤皇后沈氏,后宫独宠,六宫粉黛无颜色。帝崩行宫,睿贤皇后伤心而薨,追随而去。

  ——《景书》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撒花,撒花~~~

但这个不是故事的大结局哟,这算是万千的古代篇,新地图跳到现代啦啦~(≧▽≦)/~

因为古代篇和现代篇文章基调不一样,所以决定另开新文,大家要继续支持哟,新文评论,收藏一个都不能少啊!

有亲说我是女主的亲婆婆,我仔细想了想,果然我是男主的亲妈啊,所以现代篇立志做女主亲妈,把女主在古代不能得到的,自我克制的一样样补回来~~吼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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