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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柏林 第二十二章

作者:Engelchen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243 KB · 上传时间:2015-10-21

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亮,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一声深沉的传唤声,就像是有人在唱歌剧。

樊希睁眼瞄了眼手表,才清晨五点半,翻个身,继续睡。

谁知,太平不到五分钟,房门就被敲得劈啪作响,且一声响过一声,当中毫无间隔,比打雷的气势还强大。与此同时,女人粗壮的嗓子在外面吼,

“起床,快点起床。”

樊希听到了也只当没听到,五点半,起个屁,神经病。

下铺的南雁胆小,没她这定力,不等外面的敲第二次,就赶紧起床去开门了。

吧嗒一下,灯泡被按亮了,屋里瞬间大放光彩。

进门的是一个金发女人,起码1米8,五大三粗的,跟个爷们似的踱了进来。她一眼瞧见还在床上睡觉的樊希,便过去一把掀开她的床铺,用力地拿教鞭敲了敲的她的床杆,叫道,“起床了,听见没有?”

一清早就被喊醒,樊希正憋着一肚子的气,这人还要不识相地在她耳边制造噪音。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手拽住教鞭,一脚横扫了过去,动作犀利迅猛,一点也不客气。

女教官没想到她会动手,被踢了个正着,不由向后退了几步,教鞭也脱了手。

她一怔,惊叫,“你干嘛?”

樊希懒洋洋地坐起身体,半眯着眼睛看她,回答得是理直又气壮,“我梦游,且有暴力倾向。”

女教官被她气的牙痒痒,但一时也无可奈何,只好先忍了这口气,道,“我叫芭芭拉,是所有女兵的负责人。”

这个名字从马克嘴里听过,说是个好相处的人,但樊希看了她一眼,只有一个印象,那就是变态老处女。一看就是长久没有男人滋润,心里变态,看不得美女的那种。

“我又不是女兵。”樊希利落地爬下床,一转身,就见到芭芭拉见了鬼似的,瞪着自己的身体猛瞧。

樊希上身只穿了一件小背心,下面一条丁字裤,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肚皮,和两条修长迷人的长腿,性感至极。她没急着穿衣服,而是踩上了高跟鞋,小腿肚的线条立即绷得死紧,就连芭芭拉这个女人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樊希从包里找出香烟和打火机,给自己点燃,抽了一口后,看向她,“怎么,你是蕾丝?”

芭芭拉伸手挥开烟雾,一脸莫名其妙,“什么蕾丝?”

樊希笑道,“女同性恋。”

芭芭拉的脸顿时一沉,迫切地为自己澄清,“你别胡说,我性取向正常,我喜欢男人。”

她淡淡地哦了一声。

芭芭拉烦躁地抢过她手里的烟,扔在地上,使劲地踩了几脚,道,“这里是禁烟区,宿舍里不准吸烟!”

樊希将烟吐出来,道,“我们不是女兵,不用你管吧。”

芭芭拉抢道,“谁说的。你既然住在这个军营里,就是我们当中的一员,就要遵守军规。”

樊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咸不淡地问,“那请问你是什么军衔。”

这女人,怎么尽往人家的短处戳……

芭芭拉脸一红,别开眼,语气僵硬地道,“就算没军衔,也比你资格老,管你足够。”

樊希弯起嘴唇。

“你笑什么?这里的规章制度又不是我定的,我只负责执行,这里一共12个女兵,加上你们14个,全都由我这个寝室长负责。今后你们每天的行程是这样安排,早上5点30起床,晨跑半个小时,6点早餐,6点半自由活动,7点跟着部队出发去城里做任务。14点返回军营,训练半个小时,15点自由活动时间。18点晚饭,20点上床就寝。”

樊希依在床架上,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把她的话当耳边风,吹过就散。

柿子拣软的捏,芭芭拉见她爱答不理,便转头望向南雁,厉声道,“这个安排,听了么?”

南雁吓一跳,下意识地站直了脚跟,哆哆嗦嗦地道,“听,听到了。”

芭芭拉指了指橱柜里挂的军队御用运动装,“那就赶紧换衣服。”

目光扫过樊希,道,“这里是军队,不是烟花场所,别打扮的招枝花展地博眼球,没用。部队纪律严明,你要是吃不了这苦,就别跑来阿富汗找死。我不管你以前什么身份,现在来了,成为我们部队的一部分,我们之间就只有一个关系,那就是上下级。”

樊希没做声,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既不苟同,也不反对。

南雁弱弱地在一边问了一句,“我,我们非得每天都跑步吗?”

芭芭拉铿锵有力地道,“必须。这里是战争国家,必须把身体练好。”

樊希接嘴,“才有力气逃命。”

“对……不对!”芭芭拉瞪了她一眼,

樊希笑道,“到底对不对呀。”

“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更好地为部队工作。”被她取笑,芭芭拉恼羞成怒,道,“再屁话多,就罚你多跑十圈!”

樊希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芭芭拉没再和她瞎扯,捡起教鞭敲了敲桌子,语气强硬地道,“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梳洗干净后,到楼下操场报道。”

她走了后,南雁明显松了口气,转头撞见的樊希的目光,吐了吐舌,“她好凶啊。”

樊希道,“你怕她?”

南雁有点担忧,“以后我们都要被她管着了。”

“她管不了。”

“你不怕她打你小报告,将你扔出去自生自灭吗?在这里只有跟着部队行动,生命才有保障呀。”

樊希勾勾嘴角,“她没这魄力。”

南雁看着她的笑容,一怔。

“那你下去晨跑吗?”

“去。”樊希一边套衣服,一边道,“至少有一句,她没说错。”

“什么?”

“必须把身体练好,才能自保。”

“……”

和尼尔斯动了手,他让她意识到,自己以前学的,只是花拳绣腿。用来拍电影刚刚好,用来对付真敌人,差远了。她缺少的是基础训练,力气、耐力,还有速度,所以,下去和这些战士们一起练一练,没什么不好。

***

樊希并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天之骄女,她练过功夫,有点底子,而且人瘦腿长,跑起来一阵风似的。十来个女兵,天天练的,也未必能超越她。

她跑得大汗淋漓,却觉得全身舒畅。操场上,除了女兵在锻炼,还有男兵。两队人马,就像两颗恒星,沿着各自的轨迹移动,相会后背道而驰,然后下一个交叉点,再次相会。

跑完后,太阳升起,地面上已经万丈光芒,从没试过,晨运的感觉是如此畅快淋漓。

南雁从后面追上来,眼底带着崇拜,“fancy,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的。”

樊希什么也没说,将体恤衫一撩,从头顶套了出去,只剩下贴身背心。

6点,早饭时间,她走进餐厅,拿了几乎是她平时一整天的食量。

章绝看了,一脸惊讶,“你运动了?”

樊希哼了声,一口喝干半杯牛奶。

背心和t恤都是部队的,她那是标准模特儿的体型,背心穿在身上大了一圈儿。她随意地往椅背上一靠,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里面的黑色内衣清晰可见,看得旁边的小兵眼都直了。

早饭时间比较紧,一共就一个小时,过了点就收了。大家训练完毕,都踩着点来吃,不一会儿,餐厅里就坐满了人。尼尔斯也来了,一眼就看见眨着马尾的樊希,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地碰撞,然后分开。

章绝有些惊讶,她居然没上去搭讪。

樊希淡淡地道,“就算勾搭,也要等吃饱喝足了。”

章绝了然地点头,温饱才能思淫.欲。

刚切开面包,准备往上涂抹黄油,这时,芭芭拉来了。四处一扫,视线就停在樊希的身上。

她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一把抢走樊希的面包,言辞激烈地谴责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我说过了,这里是部队,不是红灯区里的窑子!”

她说得很大声,很多人都听到了,纷纷朝这边投来目光,就连尼尔斯也瞥来一眼。

樊希冷静地转头,看向她,道,“把面包还给我,道歉。”

芭芭拉怀疑地扯了下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道歉?谁让你来这吃饭的?罚你多跑的十圈呢?你完成了?”

樊希没有皱眉,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但是,她的眼底,有一种叫风暴的东西在形成。

“把面包给我,道歉。”她还是就这么一句。

所有人都看着,芭芭拉好强要胜,放不下这脸,扯了她一把,道,“把衣服穿上,给我跑步去。”

她连眼都没动,冷着声音道,“放手。”

这么多人中,就章绝最了解她,知道她这回是真的动怒了,赶紧出来打圆场,道,“一会儿就去,一会儿就去。”

但芭芭拉平时在女兵中横行霸道惯了,肯定不会买他的账,不耐烦地道,“和你无关的事,少插嘴。”

一秒钟前还好好端坐的人,一秒后,突然出手了,樊希的动作非常快,让人眼花缭乱。她抓着芭芭拉的手臂向后一折,然后一把掐住她的后颈,碰的一声,面孔朝下地按倒在桌子上。与此同时,她挑起盘中的刀具,往桌子上狠狠一插,刀子离芭芭拉的脸颊就相差两厘米。她樊希,这辈子就擅长两件事,一是装逼,二是耍狠。

她凑近脸,阴测测地道,“姐奉劝你一句,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这一下,别说是芭芭拉吓傻了,连那些吃饭的男人都傻了,眨巴着眼看樊希……他们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女子监狱。

只能说,女人发起来狠劲来,丝毫不比男人弱。

在有人上来劝架之前,她松开了手,芭芭拉苍白着脸,向后退去,一脸惊恐。一时,四周压抑得可怕。

樊希道,“别拿官架子压我,别说你连个屁官衔也没有,就算有,我也不会吃你那一套。”

芭芭拉脸色由白转红,这么多人看着,面子上过不去,跺了下脚,转身跑了。

章绝回神后,第一句话,“fancy,我发现你越来越狂野了。”

“是褒义?”

章绝不置可否。

“那我就当赞扬吸收了。”

“这么嚣张,你就不怕被德国人赶出去?”

“你看我像是缩头缩脚的人么?”

章绝叹息,“你就仗着有人买你账,尽情作吧。”

樊希道,“你知道我的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还。”

“不过这样也好。你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当众给人一个下马威,以后不管是谁,都不敢对你怎么样。”他笑了笑,道,“fancy,我就知道不管你走哪里,都不会让自己吃亏。”

***

“我觉得fancy还挺有性格的。”马克道。

尼尔斯起身,将托盘放到回收的地方,一个字也没说。


  ☆、第9章 .01|


早上七点,艳阳高照,樊希和南雁跟着大队人马向30公里开外的村庄推进。

一个月前,这里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德国人先进的武器装备,炸毁了恐怖分子的贼窝,但也让村民受到了无可言语的损失。经过一系列的安检之后,维和部队计划帮这些阿富汗人重整家园,建造学校和医院,也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队人,五个全身武装的士兵,重装出行。

樊希瞧不见尼尔斯,便问,“他人呢?”

“谁啊?”

知道他那是明知故问,她也不上套,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道,“你的头儿。”

马克道,“他是技术兵,一般情况下,不出队。”

“那为什么来接我们?”

“那天是例外。”

樊希没再说话。目光向下一转,看到他扛在身上的机枪,问,“这家伙重么?”

“7.8公斤。不过,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通常一个背包的重量就超过15公斤。”

她笑了笑,“你也不容易。”

这时,装甲车正好开进村庄,泥土活成的房子边,站着阿富汗人民,一脸迷茫地看着这些庞然大物在眼前晃过。

樊希用胳膊顶了下马克,道,“有没有一种熟悉的即视感?”

他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即视感?”

“二战时的波兰。”

她只说了一句,马克立马就听懂了,嗷嗷地叫了起来,“怎么一样!那个时候,纳粹是侵略,而现在,我们是来帮助他们重组家园的。”

樊希呵呵,“对他们来说,没区别。”

“谁说没区别?我们帮忙建立学校,重建警备力量,替他们赶跑恐怖分子。”

樊希没有和他争论。她的目光落在一个中年妇女的身上,她穿着黑色的袍子,从头到尾,只露出一双眼睛。当车子开过的时候,她眼珠子一转,和樊希对视了一眼,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秒钟,却让人印象深刻。死水一样的寂静,这是对生命、对生活没有了渴望,才会出现的神情。

“你在想什么?”

她还在看那女人,嘴里却问,“平时你们来的时候,村民会出来吗?”

“会出来一两个,但没有女人。”

樊希皱起了眉头,虽然是第一次到这里,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见她不说话,却神色凝重,马克忍不住问,“怎么了?不舒服?”

“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什么感觉?”

樊希指着刚才那个黑袍子的女人,道,“你看她的眼神。”

马克望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出,“她的眼神怎么了?”

“没有色彩。”

马克当即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对颜色很敏感。”

她没有笑,继续道,“她的眼中,只有黑白色,这是死亡的颜色。”

马克有些惊讶,“你是说她的眼中装着死亡?”

樊希纠正,“是她看我们的时候。”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觉得她是在看我们去送死。”

听她这么一说,马克顿时吓了一跳,道,“你在开玩笑吗?”

樊希抿着嘴,没说话,车里的气氛顿时沉寂下去。

马克挠着脑袋,道,“要是头儿在就好了,什么异动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樊希觉得好笑,“你和尼尔斯结婚得了。”

“啊?”

“结了婚,就可以一切都靠他。”

被她这么一嘲讽,他的脸一下就红了。

樊希道,“三辆车上一共七个人,我们的性命都拿捏在你的手里。”

马克突然被她说得压力山大,爆了句粗口,道,“头果然不好当。”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保险起见,便对驾驶员道,“联系前后装甲,暂时停靠。在继续行进之前,先进行一下地雷测试。”

于是,车上的专业扫雷员穿上防爆外套,带上头盔,拿着仪器开始扫雷。

车子里空气沉闷,她爬到车顶,无声地抽烟。

没有被黄沙侵蚀的天空异常湛蓝,万里乌云,沙漠地带的气候反差很大,白天可能是50°,太阳下山后,就可能瞬间降到零。

这时,南雁也钻了出来,但她胆子小,不敢离开装甲车,只是探出个头,好奇地望着四周。

一根烟还没抽完,前方就出现了异动,扫描仪上的警报装置此起彼伏地闪烁红灯,蜂鸣器同时尖鸣起来。

这只能代表这一个预警,前方有地雷!而且看这架势,不止一个。马克又开始暴躁地慰问人祖宗,“妈的,运气被狗吃了。”

“现在怎么办?”

马克果断下令,“暂不排雷,所有人迅速撤回装甲车!”

樊希将香烟掐灭,收进口袋里,也跟着钻入了车里。

马克是最后一个上车的,装甲车开始倒退,用比来时快了一倍的速度迅猛撤离。

樊希紧紧地抓住扶手,手心里捏满了冷汗,一颗心砰砰直跳。生和死,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车里没人说话,气氛十分紧张,仿佛后面有十万敌军追赶,谁也不敢回头。

驶离村庄的时候,村民还在那里,只是那个黑衣的女人不见了,望穿人群,都没有她的踪影。

樊希突然觉得,这世界真是妙不可言,冥冥中仿佛一切都有定数。

众人沉默中,马克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谢谢。”

应该谢她的,如果不是她看似随意的一句话,今天这片黄沙地就是他们的坟地。

虽然刚才十分震惊,但经过这十来分钟,樊希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转头问马克,“我们现在是回去基地,还是申请支援?”

马克道,“申请支援。这个小村是个要道,必须拿下来。”

樊希道,“不是说这里已经清除障碍了么?”

马克摇头,“这些恐怖分子埋藏在普通人群中,每一个村民都可疑,我们不可能严刑拷打他们。”

她了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所以说威胁永远都在。

“部队会派多少人过来支援?”

“不知道。要看总部调度情况。我们基地一共才590个人,人手不够,我刚才测试了一下,至少有十几处地雷。如果一个个排除,至少需要一天。”

樊希试探性地问,“你们打算在村庄落脚?”

“这个危险太大,不太可能。”他烦躁地挠着头皮,“我也不知道,只有看他们上面怎么安排了。”

装甲车开出村庄十公里后,停了下来,这条路是去村庄的必经之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没人说话,也没人下车抽烟,气氛紧张如弦,一触即发。

等了大概半小时左右,印着德国国旗的装甲车队终于来了,樊希数了数,前后一共4辆。

马克松了口气。

等车子靠近后,马克开门下车,和对方接应。

樊希看见马克在车下和人交涉,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兴奋。来阿富汗第一天上岗,就发生这种事情,以后的日子,惊险只会更多。这是一次真正的探险之旅。

马克说了几句后,又爬回车上,在前面带路,后面的四辆半履带车,紧跟不舍。

十分钟后,再次来到这个村庄,人们还是在那里站着看热闹。

樊希清了清嗓子,马克突然特别紧张地转头看她,以为她又要说什么,但她却笑了笑,指了指窗外的人们,道,“我觉得他们把我们当猴子看。”

马克嘴角一抽,“……”

来了十几个救援,一共二十多个人,都可以组成一支突击队了,马克终于定下神来。

为防止偷袭,所有的人都从车上撤了下来,兵分两路,一组勘察地雷,另一组掩护。

樊希和南雁手无寸铁,所以被安排在掩体后面,这里离地雷远,四面都有屏障,比较安全。

见马克要走,樊希一把拉住他,道,“给我一把枪。”

马克有些惊讶,“你知道使用的正确方式吗?”

她点头,“我学过。”

尽管如此,他还是遗憾地摇头,“抱歉,我不能给你,我不能违反军规。”

樊希挥了挥手,道,“那就算了。”

马克安慰,“我会留一个人下来保障你们的安全。”

樊希没再说什么。

她取出刚才吸了一半被掐灭的烟,继续点上,眼睛一转,瞥见马克安排来照顾她们安全的小兵蛋子,正挤眉弄眼地在偷瞧自己。于是,她浅浅一笑,将烟盒递过去。

他腼腆地摇了摇头,说了句no。

樊希收好烟盒,看了眼在远处工作的男人们,然后又将目光转向村民。

他们对着士兵戳戳点点的,用听不懂的语言低声交流着,她想起马克的话,恐怖分子就混在普通群众中间,所以,每个人都可疑。也许,埋炸弹的人,正在这里观察着,也许很快就会上演一场枪战,也许……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吸了烟,情绪稳定了一点,她拿出手机,对着远处的村民拍了一张集体照。

排雷工作紧张地进行,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踢踢踏踏的声音。

几个低头扫雷的人听了后,皆是浑身神经一紧,下意识地向前望去。地雷路的另一端有个男人,牵着一头毛驴,走了过来。

马克一看,心脏都快跳爆了,立即扯着嗓子,叫道,“走开,快点走开。”

那人听不懂英语,也不懂手势,仍然一步一步向雷区逼近。

马克快疯了,“操他妈的,谁会这鸟语,快来翻译一下啊!!!”

掩体里立即有个阿富汗血统的人跑了出来,可是,他刚说了一句话,那一头就炸了!

显然,地雷比他们预计要埋的多得多。

砰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人肉带着驴肉,血块脑浆,如同下了一阵血雨,可怖至极。

就连樊希躲那么远,也被淋到了几滴,大家都被震惊了。

空气中随即蔓延着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其他骚臭,令人作呕。樊希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第9章 .01|家


晚上没去食堂吃饭,没胃口,洗了澡,早早地上了床。

朦朦胧胧间,瞧见有人牵着一头驴子,哼着歌朝自己走来。风和日丽,一切好好的,突然之间,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那人突然不见了,低头一看,一双眼珠子滚到自己脚边。天空下起了红雨,被血肉糊一脸,怎么也擦不干净,连整个世界都是红色的,狰狞可怖。

樊希,你要是不帮妈,妈就死定了。

樊希,就一次,妈求你了,谁都有第一次!

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疯了,拼命地撕扯她。

樊希喘了口气,猛地睁开眼睛,四处看看,才发现自己做了一场噩梦。白天所见的,太震撼,所以带进了梦里,参着她的过往,真假不分。

出了一身冷汗,她怎么也无法再入睡,手表上的时针定格在凌晨一点。时间还早,窗外月凉如水。

她翻身起床,从上铺爬下来。

借着月色,她翻开包,找出香烟和打火机。将香烟塞在嘴里,正想打火,这时,天花板上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轻微的脚步声。点烟的动作一滞,突然想起来,住在头顶的人是谁。

这么晚……没睡,是因为寂寞空虚冷么?像她一样。

她嘴角勾了勾,将香烟和打火机一起放回烟盒,随手拎起一件睡袍披在身上。踩了一双高跟鞋,打开房门,猫一样地溜了出去。

第二天要晨练,这个时间点,多数人都已坠入梦乡,四周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她的高跟鞋敲在水泥地板上的声音。夜一样的精灵,潜入人间。

楼上没几个房间,第一间,就是尼尔斯的。

走到他房门前,想伸手去敲,不知为什么,突然就犹豫了。

她退后几步,靠在门对面的墙壁上,塞了根烟在嘴里。手有点抖,所以点了几次,烟都没点燃。于是,她把烟和火机又塞回烟盒,向前走了几步,重新站在他的门口。静静地看着门板,仿佛有一双透视眼,能透过门板,瞧见里面的他。

她没敲门,门却突然开了,他站在房门的另一端,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

一秒钟的对视,穿入彼此的世界。

他的目光飞快地的扫过她,她披着一件真丝睡袍,里面就套了条小背心,和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内裤。因为冷,隐隐能看到她胸口突起的花蕾,令人想入非非。她没有穿裤子,脚上却踩着一双银色的高跟鞋,尖细的鞋跟,将她的双腿衬托得异常修长,显出光洁优美的流线弧度。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她踏着高傲的节奏,昂着头,朝着自己走来时的情景。

见他盯着自己,樊希莞尔,向前踏近了一步。

尼尔斯很快回了神,伸手挡住门框,压低声音问,“你做什么?”

她对着他狡黠地眨眼,“睡不着,所以想找炮.友。”

炮.友两个字,令他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不是不喜欢这两个字,而是不想从她嘴里听见。

见他没接茬,她无声地笑了起来,眸光潋滟,嘴角带勾,非一般的撩人。似真似假,梦幻一般。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开个玩笑,别紧张。”

他不动声色地斜了下肩膀,向后退了一步,带上房门,想将她关在门外。

樊希抢先一步,伸手撑住门板,因为太过用力,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深夜里,显得尤其清晰。

他的眼底渐渐有了一丝怒意,“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就是想抽一支烟的时候,有人陪着聊几句。”

尼尔斯语气生硬地拒绝,“我要睡了。”

她强调,“你还没睡。”

尼尔斯道,“别逼我。”

她笑了,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向后退一步,道,“不敢。”

尼尔斯看了她一眼,将门关上。

樊希退回到墙根,玩弄着烟盒,默默地在心里倒数。

3。没动静。

2。有叹息声。

1。房门开了。

尼尔斯死死地瞪着她,脸色很不好,看的出来,他正拼命地在压制火气。看来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越是急着想和她划清界限,就越是划不清,千丝万缕的,都缠在了一起。

“回房睡觉去。”

“烟瘾上头,睡不着。”

“那就回房去抽。”

“可我想去你房里抽。”她说得几乎有点无赖。

尼尔斯拒绝,“不行。”

她寡淡的目光扫过他,耸了耸肩,道,“你不让我进去,那我只好去外面抽。”

尼尔斯几乎在咬牙了,“穿成这样出去你想被冻死。”

“你管我那么多。”

她成功激出了他的怒气,尼尔斯一拳砸向门框,道,“你这女人怎么这样!”

“我一向就是这样。”

尼尔斯不但眉头拧紧了,连嘴唇也抿成了一直线,碰到她也算是他倒霉。他深吸了一口气的,努力将负面情绪压住,沉默了很长一会儿,才缓缓道,“樊希,你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樊希笑了,“恭喜你,终于认识了我。”

他让步了,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进屋。

樊希跟着进屋。一股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带着一丝烟草味,迎面扑来,异常撩拨春心。她环顾四周,随意地瞅了瞅,房间里,简洁干净,没有多余的摆设。但任何东西都在属于它们的位置上,一尘不染。

墙壁上贴着一张playboy的海报,上头一个半裸的金发女子,像野兽似的趴爬在地上,狂野万分。

樊希轻笑了声,道,“原来你也好这一口。”

海报是朋友寄来的,只是一个玩笑。

但他没解释,淡淡地瞅了她一眼,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道,“吸了烟,就走。”

樊希将睡袍拢了拢,用腰带随意地束缚起来。她顺从地走过去,靠在他的窗台上,点燃一支烟。

尼尔斯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这个女人,像一阵烟,看不透摸不着,你永远也抓不住她。但是,她却随时能找到你,钻进你的骨子里,束缚住你……只要她愿意。

他知道她对自己有那么一点意思,她想上他,对一个男人来说,有女人肯投怀送抱,总不会吃亏。他不是圣人,并非不爱美女,更不是没*。只是,比起普通人,他更理智、自我控制得更好。他的人生,就像编程,每一个指令写下去,他的头脑里就会自动跳出对应的结果。如果明知道没结果,何必要花时间去写这一步?而樊希是bug,还是随时会演变成病毒的bug,所以,他对她避而远之。哪怕有一点动心的苗头,都在燎原之前,被无情地掐灭。

目光一转,她瞧见他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不是照片,而是一张画。画的是个女孩,亚洲人。她突然想起了马克的话,但她什么没问,目光又飞快地转了回来,若无其事。

吐出一口烟,她找出一个话题,问,“下午的事情,马克和你说了?”

他没回答。

但樊希猜他肯定知道了,这么大一件事,基地里基本无人不知。

她撩了把头发,又抽了口烟,道,“我救了你的男人,一共五个。你,要怎么感谢我?”

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确实对她心存感激,但他永远不会对她说出口。

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吹开她身上的睡袍,露出底下交叠的双腿。她双手撑在窗框,左右腿换了个方向,白皙的大腿不经意地摩擦了一下,诱惑无限。

一抬眼,瞧见,他的喉结动了动。

咽口水,这是男人动情的表现。说明,她的诱.惑对他,并不是无效的。

她敬佩他的自制力,努力克制心中的*,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正因为如此,他才格外吸引她……去征服。

尼尔斯脚步一转,向她走来。

看见他的影子逐渐罩住上自己,她的心脏突然狂乱起来,她的目光顺着他的手臂,一点点往下,最后停在他的手上。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的手指抚摸过她的肌肤,那会是怎么样的感觉?

他在她面前站定,那种居高临下的压力让她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她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两人几乎平视。

他不肯缩短的距离,那就由她来缩短。

她向前一步,右手绕到他的颈间,手指插入他的头发。他刚理过发,头发很短,就像胡子似的,有些扎手。她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指腹划过他的耳畔,还想往下,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

一场无声的战争,男女间的,只关风月。

他的绿眼,仿佛一滩未受到污染的湖水,纯净清澈,玻璃似的眼珠中,倒影出自己的映像。他的睫毛卷而翘,好似两把扇子,每一下,都是煽情。

她再次要求,道,“教我德语。”

他做出退让,“我安排一个人来教你……”

她凑近脸,打断他的话,“我谁也不要,只要你。”

这句话,像魔咒。

他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女人的香气,无孔不入,一直钻入他的大脑深处。

她的脸,在月光下有些苍白,却不失妖媚。再近一点,她的嘴唇就能贴上他的,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用力推开她,向后退了一步。

樊希被他推了一个踉跄,腰带散了,睡袍滑到手臂。她的肩膀露了出来,一大片雪白的胸脯跑进他的视野,还有那两个樱桃般的圆点,更加不容人忽视。

他走近,还以为他要有什么行动,谁知,他只是抢走了她的香烟,一下子碾灭在桌子上。尼尔斯拉住她的手腕,不慎温柔地将她推到门外,毫不犹豫地将她隔离在外头。

他从裤袋里掏出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狂乱的风,狂乱的心。

樊希站在门口,揉着手腕上被他抓出来的红印,淡淡地一笑。环视四周,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意见簿上,她缓缓地走了过去……

尼尔斯抽完一根烟,再开门的时候,外面已没有了人。门板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明天下午一点。我来这里等你,不见不散。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唇印,她的,默默宣告着什么。

他将便签捏成一团,她还真是有备而来的,连他的休息日都摸得清清楚楚。


  ☆、第9章 .01|


今天是周末,不用操练,早饭的时间延长了一些。

樊希坐在餐厅里,桌上摆着一杯咖啡,在看书。晨光照在她的头顶,荡出了一圈光晕,她专注的样子,高贵又柔美。

大家都在偷偷地瞥她,却没人敢靠近,除了对尼尔斯,樊希看谁都是爱搭不理。女神么,总是高高在上的。平民,只要膜拜就行。

身边掠过一阵风,有人挡住她头顶的光线,问,“能坐这吗?”

抬头一看,是马克。

她掀掀眉头,“说no,你就不坐了么?”

他哈哈大笑,“那我就坐了。”

她没抬眼。

“前几天,要不是有你,我们就都挂了。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樊希道,“不用谢我,是你命大。”

马克瞥见她手中的德语书,没话找话,“呦呵,开始学德语了。”

“嗯。”

“为什么?”

“说为了军队,你信不信?”

“不信。”

“那你还问?”言下之意,你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这时,南雁来了。她胆小,没樊希那种艳压群雄的魄力,站在食堂门口探头看了好一会,直到瞧见樊希,这才一步走了进来。

“fancy,芭芭拉让你的去仓库找她。”

樊希嗯了声,动也没动。

南雁等了又等,见她根本不为所动,便将求助地目光投向马克。

马克对南雁道,“你先去,樊希马上就来。”

南雁对着她感激地笑笑。

樊希不悦,“谁说我马上就去,自作主张。”

马克没在这话题上绕,而是问,“听说,你和芭芭拉不对?在食堂里,就直接和她干上了?”

说到这个……樊希抬起头,略带责怪地看向他,“你说她是个好相处的人,我居然信你了。”

马克一脸无辜,“她对我们确实挺好。”

“你们是男人。”她冷笑。

“你和芭芭拉还是别处得太僵,这样对你不好。”

樊希脸上笑着,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出了这个军营,她就是根葱,我怕她。”

马克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看她,“你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我想知道,到底什么能压住你。”

樊希眼中闪过狡猾,“反正你是压不住。”

闻言,马克立即做了个健美先生的动作,显示出全身的肌肉,道,“真的不想试试?”

樊希淡淡地瞥了一眼,兴致缺缺,马克顿时大受打击,“好歹我在队里也算受欢迎。”

“受谁的欢迎?男人吗?”

马克,“……”

“我见过更出色的。”这是实话,演艺圈里,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马克道,“你真厉害,嘴巴就像一把刀子,伤人于无形。”

“过奖了。”

马克想了想,又道,“听他们说,你在中国是电影明星。”

“谁们?”

“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

她哦了一声,“传的真快。”

马克笑道,“这里是男人营啊。只要是女人,就算是一个丑八怪,也会被讨论半天,更何况,是你这样的极品大美女。”

他的称赞很受用,她对着他笑了一下。

“你都拍了什么电影?”

“不记得了。”

他惊讶,“不记得?是时间太久远了吗?”

她更正,“是拍得太多了。”

他无语。

“那就说几部代表作吧。”

樊希道,“每一部,都是代表作。”

“有没有去柏林拿奖?”

“拿了。”

“什么奖?”

“金熊。”

马克抽一口气,“原来真是女神,失敬失敬。”

她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fancy,有件事我很想知道。”

“什么?”

“你对尼尔斯,是认真的么?”

樊希放下书,道,“如果我说是,你信不信?”

“我不知道。”

她扬起嘴角,“其实你信不信也无所谓,只要尼尔斯信。”

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不过,他不喜欢你这样的。”

她挑挑眉,“喜欢什么样的?”

“和你相反的类型。”

“清纯少女?”

“也不一定,但是一定是乖巧安静的。”

樊希耸肩,“喜欢什么类型那是他的自由。”

马克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问,“你会不会为他改变?”

“不会。”

“为什么?”

“不是他的类型,他喜欢上了,那就是真心的。我改变,他喜欢上了,他只是拿我当替身。这种感情,我不稀罕。”

马克伸出拇指,“你果然特别。”

两人说了没几句,南雁又来催了,马克道,“还是快去吧,这里毕竟是个集体,大家都在一根稻草上系着。一件很小的事,也许会牵连一群人受罚。”

樊希转头,看见南雁无奈而又焦急的脸,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个问题,又折回来,问,“贱人这句德语怎么说?”

马克,“……”

***

部队建造了一座新的仓库,需要油漆工,于是,派人去外面请了当地人来干活。

这些工人一大清早就来了,一共六个,带着好几桶的颜料。哨兵对他们进行了安全检查,确定没问题,才将他们放进来。

樊希去仓库,拐角处被一个阿富汗人撞了一下,他留着浓密的大胡子,长衫、马甲,带着一定灰色的西瓜帽,看上去大概三十来岁。

他说了一句话,樊希听不懂,就当是道歉,没追究。

仓库已经建成,只差外墙刷一层油漆上去,这里没什么高科技,所以味比较重,还没走进去,一股油漆味道就迎头扑来。

她走了进去,除了这些阿富汗人在忙乎,只有南雁和芭芭拉在。

看见她来,芭芭拉脚步一转,立即向她转了过来,将扫把簸箕之类的工具往她手里一塞,道,“快去把这里收拾干净。”

樊希道,“我收拾,你干什么?”

芭芭拉没好气地道,“吃早饭!一个早上就在忙这个,连口水都没喝。”

樊希想说什么,但一见南雁憔悴的脸,话锋一转,问,“其他人呢?”

“都有任务!你以为我们像你这么闲啊!”

樊希懒得理她,芭芭拉唠叨了几句,出去吃早饭了。

南雁小声地道,“fancy,我也去了,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樊希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等她们都走光后,就只剩下外面一些阿富汗人,她点了根烟,四周逛了一圈。

这个仓库是新建成的,采取蜂巢式样,很多小屋子密集地并列在一起,这样安排确实节省空间,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设计的。

油漆味太呛人,连个口罩都没有,根本呆不下去,怎么收拾?

门口放着几桶油漆,味道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她走了过去,低头瞧了眼。

这个油漆的颜色,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

时间嘀嗒嘀嗒,眼见时针敲过了三点。房间的大门,还没有被敲响,尼尔斯放下眼镜,揉了揉眼眶,走到窗户面前,望出去。

有人约了他一点,可是现在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还是不见踪影。

她放他鸽子了?

他点烟,脸上的表情绷得死紧,这种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的滋味,不好受。

尼尔斯一向很淡定,但遇上她,自制力立马完蛋。

远处,油漆工还在忙碌,明明几个小时就能完成的工作,却拖到现在,弄得整个基地都漂浮着一股强烈的味道。像阴云,笼罩在上方。

想到那夜的她,风情种种,如果他没能克制住自己身体里的兽性,顺其自然将她扑到了会怎样?这种假设性的问题,突然让他一发不可收,没想到自己已经被她挑逗的,一想起她,就情不自禁地想……做、爱。

他用力吸了抽了几口,然后将烟头掐灭,心里藏着事,集中不了精神,一气之下,将电脑关了。

这个女人,真够狠的。缠了他这么久,就是为了摆他这一道。

又等了一个小时,他有些坐不住,起身下了楼。走到操场上,看见马克,劈头就问,“见到樊希了么?”

马克正在做俯卧撑,汗水滴了一地,想也没想,答道,“没有。”

尼尔斯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想走,刚跨出一步,马克又在后头道,“等等,我吃早饭的时候见过她。”

他脚步一滞,回头看他,“然后呢?”

“她被芭芭拉叫去清理仓库了。”

尼尔斯一怔,问,“芭芭拉人呢?”

“可能还在仓库吧。”

尼尔斯没和他多说,直接去了仓库。

果然,芭芭拉在那里,和一群女兵忙的不可交加,连尼尔斯来了,都没瞧见。

尼尔斯干咳了几声,引起众人的注意力后,道,“芭芭拉,请你出来,我有句话想问你。”

芭芭拉对尼尔斯多少有那么一点意思,所以听到男神在叫自己,顿时喜形于色,收了扫把走过来,问,“少校先生,您怎么来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尼尔斯开门见山,“我来找樊希。”

芭芭拉脸色一沉,忍不住吐槽,“哎呀,别提这个人了。让她收拾,一眨眼功夫,人就跑没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最后一次见她什么时候?”

“早上7点,吃早饭的时候。”

“吃完早饭呢?”

她摇头,“就不见了。”

“你几点回来的?”

“大概快8点的时候。”

尼尔斯心里一凛,接着问,“她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你没找过她?”

“找了,找不到。谁知道她跑哪里去了,没准……”又去哪里勾三搭四。

她不说完整,尼尔斯也能猜出她没说出来的话,便沉着脸道,“这里是军营,不是娱乐编辑社,谁也不准在背后乱嚼舌头。”

见他说得严肃,她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敬了个礼,道,“是!”

尼尔斯道,“好了,干活去。”

他不怒而威,芭芭拉对他十分买账,但心里总忍不住要想,少校先生为什么向着樊希啊?他不是贼讨厌她的么?

尼尔斯看了看留下的油漆桶,里面的油漆都被刷到了墙壁上,剩下的也几乎都干涸了。他转身问芭芭拉,“这些工人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一个小时前。”

“他们来的时候,一共带了几个桶子?”

“七八个吧。”

他加大了声音,“到底几个?”

见他这么严厉,大家都吓了一跳,一起努力回想,最终得出一个确切的数字,“八个。”

“为什么这里只有六个?”

大家面面相觑,芭芭拉道,“也许他们带走了两个。”

为什么其余的都留下来了,却只带走两个?

尼尔斯一脸沉寂地走到外头,在马克面前站定,道,“去军营一个个地问,谁见过樊希。”

马克开玩笑,“头儿,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上心啦。其实……”

尼尔斯打断他,道,“我没有心情开玩笑。如果我猜测不错,我们会面临非常恐怖的偷袭。”

听他这么说,马克吓一跳,“你怎么知道。”

他不语。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从不乱说。

关系到全军营上下的安危,马克不敢松弛,带着兄弟按照他的要求,去军营里仔细盘问。

最后,终于有人说看到过樊希。

马克将那人带到尼尔斯面。

“在交班的时候,看到过她。她出去军营了。”

尼尔斯看过日程安排,记得每一个士兵的交班时间,沉默了五分钟,道,“你不是半个小时前就下班了?”

小兵说,“因为这些阿富汗油漆工是我负责的,要等他们走了,我才能交班,所以工作时间延长了半个小时。”

尼尔斯心一动,他想,他大概知道前因后果了。

同时,有一种不太好预感涌上心头。


  ☆、第9章 .01发|表


马克道,“也许是她自己走出去的。毕竟她不是犯人,也不是军人,出入完全自由啊。”

尼尔斯摇头,“不是。她不是自愿出去的。”

见他说得斩钉截铁,马克好奇,“你怎么知道?”

“这里附近一片荒地,她没车没驴,出去做什么?”

马克跟着他的思路转,“所以说,她是被人劫持出去的。”

他还是摇头,“她在基地受到军队的保护,如果生命受到威胁,为什么不去找人帮忙,而要向外面走。”

马克想不明白,“对啊,为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基地里的威胁,比外面更大,她不得不出去。”

马克叫了起来,“怎么可能?”

尼尔斯看向他,“怎么不可能。”

马克反驳,“我们这里有五百多名战士,战斗力超凡……”

尼尔斯打断他,“如果有人威胁她,不出去的话,炸弹就会在她面前爆炸。”

这是一种可能,马克无法反驳,只好闭了嘴。

但尼尔斯随即又陷入了困惑,喃喃自语,“问题是,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看出来什么?”马克一脸黑线,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快抓狂了,完全跟不上头儿的思路啊!

尼尔斯没理他,再度走到那些油漆桶前,蹲下身体仔细看了看,一共四种颜色,其中一个油桶的底部混合着一丝杂色。颜色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脑中灵光一闪,他恍然,“颜色深浅不一样,大家都没看出来,但是樊希看出来了,这些人不敢在军营里动手,所以用炸弹威胁她,让她自己走出去。”

马克抓了抓头发,对于头儿说的一切,都表示迷茫。

尼尔斯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裤袋里,自问,“八个油漆桶,只剩下六个,还有两个不见踪影。这是为什么?”

以为他在问自己,马克接嘴,“被带走了呗。”

“为什么只带走两个?”

本来不觉得什么,被他这么一提,马克也觉得奇怪,追问,“对啊,为什么?”

“因为油漆里混了炸弹。”

马克心脏剧烈一跳,叫道,“不是吧!”

尼尔斯将心中的思绪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地上有油漆落下时形成的圆点,圆点直径在,地球上的重力加速为9.81m/s^2,根据牛顿第一定理计算,是在0.67米的高度,以3m/s的速度向下坠落。这样的话,物体的重量必须在2.8公斤左右,但是,一把油漆刷的重量,怎么也不会超过1公斤。”

他说得太快,以至于马克除了一堆数据,其他什么都没听懂,目瞪口呆地望他半天,最后吐出一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找人,拆弹。”

见他向外走去,马克忙不迭地大步跟了上去,道,“如果真像你推断的那样,那她岂不是凶多吉少?”

尼尔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道,“你带人去找她。别看地上的车辙,往相反的方向,注意地上的痕迹,尤其是油漆。”

“那你呢?”

“我必须留在军队里,我想我应该知道他们把炸弹藏在了哪里。”

马克问,“哪里?”

“要造成最大规模的损失,他们一定会将炸弹安装在武器库和加油站。”

事关重大,他们不知道炸弹定在什么时间爆炸,慢了一拍,后果可能就不堪设想,所以分秒必争。马克不敢多说,领命后走了。

尼尔斯站着,看了一眼马克的背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一个小时后,炸弹拆除,两个小时后,马克抱着一身是血樊希回来了。

直冲急诊室,一路大吼大叫,军医以为又是哪队巡逻兵遇上了偷袭,一窝蜂地抢了出来。

樊希的样子,确实很可怕,衣服上血迹斑斑,脸上却血色全无。几个军医二话不说,立即将她放在病床上,推入手术室。

马克在外面候着,有些坐立不安,等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灯灭了。军医走出来,他忙大步抢上去,问,“怎么样?”

军医道,“她受创面积不小,但所幸,都只是皮外伤,所以没有大碍。”

马克欲言又止,有些话他问不合适,可不问,又无法平静。挣扎了一番,还是问,“她有没有,有没有被人……”

军医一听就懂,摇头,“没有性侵。所有的,只是皮外伤。”

听了这句,马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走进病房,樊希醒着,身上换了一套病人服,身上的伤口都处理过了。她脸色苍白,精神却不错,见他一脸担忧,忍不住揶揄道,“早说了,那不是我的血。”

马克难为情地笑了笑,道,“当时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你……”

“快挂了?”见他点头,她抿起嘴,微微一笑,“祸害遗千年,上帝和路西法还没商量好,到底谁来接收我。”

“……”

马克真是佩服她的心理素质,受到袭击都伤成这样了,照样谈笑风生。

说实在的,刚才找到她的那一刻,他心脏差点停止跳动,见她一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还以为她凶多吉少。一个女人徒手对付六个男人,光是这份勇气,就让他肃然起敬。

听他赞扬自己,樊希浅笑,“人的潜力只开发了10%,而他们挖掘出了我的另90%,我还得感谢他们,让我知道原来自己这么牛逼。”

在死亡面前,求生的*可以让人的斗志激发到不可思议的境界。

这件事后,马克对她刮目相看,“不怕你笑话,以前觉得你空有外表,配不上头儿。”

“现在呢?”

“除了他,没人能配得上你。”

她笑了起来,啧啧地赞赏,“好眼光。”

调侃了几句,见她有些疲倦,马克不敢再打扰她静养,客套了几句,拉上房门出去了。

在走廊上,一抬头,瞧见尼尔斯正从另一头走来,忙迎上去道,“她醒着,情况还好。你是不是要进去看看她?”

尼尔斯点头,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她有没有说什么?”

马克想了想,道,“我找到她的那会儿,她就问了一句,‘是不是尼尔斯让你来找我的’。”

他的心一抖,但随即掩饰了过去,挥手道,“你辛苦了。”

尼尔斯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这才伸出手去敲门。沉重的敲门声,一下接着一下,里面没有回答,于是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漂浮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他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近,却没有说话。

樊希睁大了眼睛在看窗外,听到动静,也没回头。她的脸色很平静,似乎知道来的是谁。

就在尼尔斯考虑该怎么打破沉默的时候,她的声音传了过来,清清凉凉的,在那里道,“你终于来了。”

她不睡,就是在等他。

他嗯了声。

“炸弹拆除了?”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说出来,自己也觉得好笑,这不是废话?

她转过头,望向他,黑色的眼珠子幽深,好似无底的悬崖,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她。

“这还用说么。你没来找我,一定是去拆炸弹去了。”她勾起嘴角,笑笑,“不过,这也正常,这里几百条性命,而我才一个人。牺牲我一个,能够换回这么多条人命,也值了。配得上你胸口这块荣誉勋章。”

听她在那里冷嘲热讽,不知道为何,他的心竟然一堵,有些作痛。

樊希瞥了他一眼,决定继续让他不好过,便道,“我们约定在一点见面,可是到了五点,你才发现不对。要么,你不信我;要么,你根本没把我当回事。不然,你在三个小时前,就会采取行动,但,你等了这么久。”

他找不出话反驳,也不想为自己辩解,不想和她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便主动询问道,“伤在哪里?”

“除了脸上,哪里都伤了。”她笑了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咬牙切齿,“我的脸,是我的命。”

他皱了皱眉头,道,“马克说,你一个人和六个男人打,三个逃了,一个瘫了,还有两人……”

闻言,她的眼光有些凌厉,“别和我说法律军规,在生死面前,全都是狗屁。如果有枪,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

尼尔斯听了,心口一紧,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声音,“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是敬佩你。”

她轻笑,“敬佩我什么?勇敢求生?我只是不想死,在没睡了你之前,我不舍得死。”

“……”听到这一句,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多虑了,她的伤也许没那么严重。

“你好好养伤吧。”他转身准备离开。

“尼尔斯。”她的声音从后面追来,难得的软糯。

他停住脚步,却没回头。

“今天错过的学习时间,我要补上。”

他听了,不由好气又好笑,都伤成这样了,还在想这个。

“刚才在生死关头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件事。”

明知不该接嘴,但神使鬼差般的,他还是问,“什么事?”

“等我恢复了,一定要把你上了,免得将来后悔。”

尼尔斯以为自己听了会生气,却没有,沉默了一会儿,道,“先好起来再说吧。”


  ☆、第9章 .01|


夜深,樊希却醒了,睡了一整天,现在精神倍爽。

她悄悄地起身,拔了针筒,避开值班人员,溜到厕所。

撩起病人服一看,气得差点没岔气儿,全身上下,不是乌青就是血丝,来不及结疤,青青紫紫,惨不忍睹。

艹他大爷的,就算洗白了回到中国,也不用拍电影了。

心中气闷地不行,习惯性地想掏烟,却连个屁也没摸着。目光转了转,看见有人在阳台上吸烟,脚步一挪,神差鬼使地走了过去。

落地窗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迎面凉风吹来,有些冷,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双臂。听到声音,男人转过身,她却没理,深吸一口子,尼古丁的味道顿时让她精神一抖擞。

回神,才发现有个相貌英俊的男人,正盯着自己在看,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在星光下闪烁不停。她低头瞧了自己一眼,病人服里空荡荡的没穿内衣,这一冷,立即就冻出了反应。男人都是野兽,灵敏得很,一旦看见猎物,就死咬不放。

她了然地一笑,也不遮拦,干脆挺直了腰背随他看。看了又如何,还不是看得见,吃不到?

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却不猥琐,目光沿着她玲珑有致的轮廓顺了一圈,最后回到她脸上,像是在评估一件艺术品。

樊希挑眉,张扬地问,“打几分?”

“十分。”

她眯起眼睛,神色有些危险,“总分?”

他笑了,“十分。”

她抿嘴,伸出手道,“烟。”

他无声地扫过她身上的病人服。

樊希不以为然,“抽一支,死不了。”

他将烟盒递过去,看似不经意地提了句,“死是死不了,但伤疤恐怕也好不了。”

“……”

樊希拿烟的动作一滞。

一句话戳中她的软肋,这男人,绝不是省油的灯。

她怕死、怕痛、怕寂寞,但是她最最最怕的,是丑!所以,在危险到来的时候,她拼死都要护住这张脸。

“还抽么?”男人依然在笑。

樊希兴致缺缺地将烟推回去,哼了声,“扫兴。”

他将烟盒抖了抖,理顺后,又塞回军裤口袋。

樊希双臂抱胸,挡住胸前那令人遐想连连的两点,挑衅地看向他。

他扬眉,一脸可惜地收回目光。

樊希道,“名字。”

“弗朗克。”

交谈才开了个头,樊希就没兴趣了,主要是他烟抽完了,闻不到烟味了。

弗朗克的声音从背后追来,“就这么走了?”

她挥挥手,连个头都没回。

***

第二天,护士来查房,又是量体温,又是测血压,樊希有些不耐烦。

“我身上的疤什么时候能退?”这是她唯一关心的。

护士道,“伤口结痂需要时间。”

“具体多长?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

护士被问得招架不住,便道,“待会主治医生会来替你上药,有什么问题,你自己问他吧。”

忙完之后,樊希又躺了下来,耳朵里塞着摇滚音乐,这是杜瓦的最新专辑,音乐摇滚得很,可以说是活力四射。

尖锐的音乐,配上嘶哑的歌声,就像是天堂地狱两重奏。她喜欢,这种被拖着拉着,一起堕落的感觉。

正闭眼沉醉在音乐时间里疯狂,这时,耳朵一凉,耳机被人取了下来。

缺少了一边音乐,她立即睁开了眼睛,不知何时,病床前站着一堆人,全都是医生护士。拿下她耳机的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军营里进进出出几百号人,在她眼里全都长得都差不多,一个个去记,岂不累死。她的脑细胞只花在自己感兴趣的人身上,比如尼尔斯。

见她眼底闪过陌生,男人笑了下,伸出手道,“弗朗克.提森克虏伯。”

原来是昨夜阳台上的那个。

她没伸手,动一动胳膊,都牵连伤口。

“太可惜了。”弗朗克收回手。她不认识他,他却知道她,全营上下,恐怕没人不知道她。

第一次,她一身性感长裙,踏着高跟鞋,在餐厅里走过,风情万种。

第二次,她一刀插在芭芭拉的脸颊旁边,冷艳无情。

这两次,让所有人的都记住了她,这个像风一样的女人。

“我有脸盲症,记不住人。”这话她说得一点也不心虚,反而还理直气壮。

弗朗克也不介意,笑道,“那你得花点心思记住我,我是你的主治大夫。”

她冷冷淡淡地哦了声,脸上没多少表情。

弗朗克切入主题,问,“觉得怎样?”

“不死不活。”

“那就说明你感觉很好。”

樊希问,“伤疤什么时候能退掉?”

“正常情况下,21天。正常情况,是指不吸烟、不喝酒、不抓痒。”

“21天不抽烟,我会死。”

弗朗克耸肩,“这就是你的决定了。”

她气得牙痒痒,“那洗澡呢?也不能么?”

“一星期后可以落水,但最好小心,别把的痂蹭掉。”

“会留下痕迹么?”这是她最关心的。

“处理的好,就不会。”

“等于没说。”

弗朗克看着她,道,“要是不反对,现在我要给你作身体检查了。”

樊希在病床上躺好。

“血压70,110正常;心跳65正常、血糖6正常……”

这些医学报告引不起她的注意,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又回到手中的音乐播放器,悄悄地把声音拧大了些。

做完基本检查后,弗朗克道,“现在,我要替你上药了。”

她闭着眼睛,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事实上,连他说了啥都没听见。

弗朗克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他撩起她的病服,底下一片白皙的皮肤露了出来,如果不是这些细小的伤口,可能会更漂亮。

大概是他下手重了,樊希被痛意刺激得低叫了一声,立即张开眼睛,向弗朗克望去。却发现他也正在瞧自己,眼底带着笑,不紧不慢地说了声抱歉。

虽然他的态度非常端正,但她几乎可以肯定,刚才那一下,不是他失手,是故意的。

她皱着眉头,拔下耳机,冷冷地道,“我不是你的试验品,如果没这手艺,就回学校重读去。”

身边的护士听了,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弗朗克可是战地医院里的第二把手。宁愿得罪司令,也不能得罪军医,否则有得罪受了,所以谁见了他都敬让几分。

弗朗克听了,也不动怒,好脾气地微笑,“对不起,我会小心的。”

她的目光一冷,原来是只笑面虎。演艺圈里,最不缺这样的人,两面三刀,令人厌烦。

正面的伤口处理完,护士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转了个身,让她脸朝下地趴在床上。刚撩开病服,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樊希一看时间,下午一点,一秒不多,一秒不少,真是掐着点来的。

她叫了声,“进来。”

于是,房门就被打开了,来的是尼尔斯,来教她德语的。

没想到医生也在,他瞧了眼她光溜溜的背,冷静地道,“我去外面等你。”

樊希撑着下巴,道,“不用。”

尼尔斯还是转了身,樊希凉薄的声音从背后追来,“我的*,你又不是没见过,矫什么情。”

这一句话,声音不大,但震撼力却足够大,就连弗朗克上药的手,都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见几双眼睛望向自己,尼尔斯既没否认,也没打算解释,脸上是处惊不变的冷静。他没再走出去,而是站在她身后冷眼旁观。

樊希看不见他,却知道他在,空气中有他的气息,淡淡的烟味,还有男人荷尔蒙的味道。屋子里这么多人,可她还是能分辨出他。

尼尔斯看着她的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一天前,她还像一块玉,完整无暇的。

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其他什么的,低低的呻.吟声像一面打碎的镜子,从她口中溢了出来,带着一丝.诱.惑。

尼尔斯听了,双唇抿得更紧,这女人,是故意的吧。

弗朗克忍不住问,“很疼吗?”

樊希转过半张脸,若有所指地道,“要看技术,技术好,就不疼。”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挑逗,暗有所指,有心的人,自然懂。

弗朗克恍然,“原来如此。”

终于上完了药,弗朗克将她的衣服放回原处,遮住她浑圆的臀部,和细软的腰肢。

在护士的帮助下,她转回身,靠在床上,笑意盈盈地望着尼尔斯。尼尔斯也在看她,只是眼神清冷,脸上依然是一如既往的严谨。

弗朗克说了什么,樊希一句也没听进去,她的目光正忙着和不远处的男人互动。

终于,闲杂人等从房间里撤了出去,只剩下他们俩。尼尔斯拖过一张椅子,在她床边坐了下来,顺手将德语书放在她病床上的小遮板上。

她推开遮板,故意弯起一条腿。病服只是一件大褂,这么一下,立即朝着两边滑了开,露出一她的大长腿,一直露到她白嫩的大腿根。

尼尔斯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转开了,他不动声色地拉回遮板,道,“我答应你,是因为你救了基地的人。”

她耸肩,“无所谓,我只看重结果。”

“你想怎么学?”

“你怎么教,我怎么学。”

尼尔斯道,“那就从最基本的学起。”

两人学了一会儿单词,樊希用德语问他,“你几岁?”

他没有隐瞒,“三十二岁。”

她面露惊讶,啧啧地摇头,“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才二十五六。”

他不理她。

于是,她又道,语气中还带着一点赞赏,“你用脑这么多,没想到头发竟然不秃。”

他脸色不太好,头皮都在发麻,“如果你不想学,可以直说,不必浪费我的时间。”

“谁说不学?”她拿起书,一本正经地问,“我爱你这句话怎么说?”

尼尔斯知道她又在刷小心眼,便拒绝回答,“你不需要。”

“为什么?”

他沉默。

樊希一脸惊讶,“难道你不知道,去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就是这三句。你好,我爱你,再见。”

“……”

见他不说话,她追着问,“难道不是?”

他阴着脸,“对我来说不是。”

她啧啧地摇头,“那是因为你没爱过。”

“你爱过?”他反将一军。

樊希注视了他足足三分钟,“遇见你之前,没有。遇见你之后……”

她拖着尾音,故意吊着他。

尼尔斯问,“如何?”

吊足他胃口后,她莞尔一笑,“不知道。”


  ☆、26|9.07|


熬过七天,终于可以碰水了。热水冲在身上,毛孔舒张开,那种感觉仿佛久旱逢甘霖。

连带头发也一起洗了,樊希散着一头湿发,回到房间。国内都是顶级发型师帮她弄,这里全靠自己,用电吹风撩了几下,她就没了耐心。所幸这里空气干燥,一会儿就干。

她取出烟盒,塞了一根香烟在嘴里,点燃烟,抽了一口,又掐灭了。为了美丽,她忍。

可,烟瘾上了头,情绪莫名烦躁。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外面操练干活,想找个人说句话、分散一下注意力都不行。

正想摔东西,这时,楼上传来了走动的声音,她立即竖起了耳朵,像一只小鹿般。樊希自嘲,自从住在尼尔斯的楼下,听觉都敏锐了不少。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

研究了一上午的程序,尼尔斯脱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几天前,军方系统又受到了黑客的入侵,不过这次没盗取机密,而是留了一张笑脸,用德语写着几个字:我会一直注视你。

这个恶作剧,显然是针对尼尔斯。

他意识到,自己遇上了一个劲敌。一开始的目标或许是他们的系统,而现在,对方的目标则是他。

尼尔斯再修改密码,用更加复杂的三次元加密,先用凯撒,再用rsa,然后再加质数。作为一个数学天才,这三维加密的方式,哪怕爱因斯坦再世,没有解码程序,也无法破解。

果然,这个人没有再入侵。

技术部的同僚都松了口气,觉得黑客不会再入侵了,相互庆祝,但尼尔斯不看好,隐隐觉得这只是暂时的安宁。风平浪静下,酝酿的是更大的狂风巨浪,也许对方是在养精蓄锐,筹划其他什么高级恐怖。

他站在窗口吸烟,大脑就像个三维魔方,各种计算公式和程序口令交织在一起,360°地旋转着。

沉闷的敲门声拉回他的思绪,火光几乎燃到他的手指,尼尔斯飞快地碾灭烟头,几步走了过去,将房门打开。

门外站的是樊希。

风一样的女子,烟一样的飘渺。

他皱了皱眉,道,“我现在没时间教你。”

大概是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她向他凑近脸,嗅了嗅。

香气扑鼻,诱惑十足。

他向后退了步,无声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乘机,一步走了进来,啪的一声将房门关住,压在背后。

“我不是来学德语。”

“那你来做什么。”

“找你聊天。”

尼尔斯沉着声音,“我没时间陪你玩。”

樊希越过他,“那你把我当空气,继续忙你的。”

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甩了下头发,千丝万缕的发丝扫过他的脸。空气中浸溺着她的发香,像一朵野玫瑰般,绽放出沁人的香气。

她在他的工作椅上坐下,掏出口袋中打火机把玩着,目光扫过他的电脑屏幕,上面一连串的数字方阵,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尼尔斯看着她,倒不怕她窃取军事机密,因为这些个质数分解,就算专家来了也未必能解。

樊希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桌面上一张照片上。确切的说,夹在相框里的并不是照片,而是一副铅笔画。画个是个女孩,梳着马尾辫的,细长的丹凤眼,是个亚洲姑娘。留学生?

她提起了些兴趣,问,“这个人是谁?”

神使鬼差般的,他还是回答了,“朋友。”

“是你画的?”

他嗯了声,眼底没多少情绪波动。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情调,也不完全是个书呆子。”

他无语。

“能拿出来看看么?”

他没说话。

她就当他默许了。从他的相框里,一手取出照片,另一手把玩着打火机,仔细端倪。

“画得很传神,你爱过她?”

尼尔斯的脸有些阴沉,“你问太多了。”

“只是好奇,”她耸了耸肩,觉得自己似乎戳到了他的痛处,继续试探,“她为什么看不上你?”

不答。

“她找到比你更好的了?”

还是不答。

“我不信。”在樊希的眼里,他性感聪明理智禁欲,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尼尔斯走过来,想夺回她手中的画像,她手一挥,让他扑了个空。

“给我。”

她起身,站在他一时碰不到的地方,挑衅地看他,“不给。你能拿我怎样?”

他压着声音警告,“别太过分。”

尼尔斯越是稀罕这幅画,樊希越是不给,手中的打火机一亮,竟当着他的面,点燃了画纸。

她看着他笑,“你不需要她了,现在、将来,都不需要。”

这话说得一语双关。

她的脸在火光下,有些妖冶,那笑容带着一丝冷酷,还有一丝鬼畜。

尼尔斯起初以为她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她动了真格,脸上微微变色。在部队里,他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一般情况下,不动怒。可是现在,愤怒的表情,却清清楚楚全都写在了脸上。他去抓她,但樊希反应灵敏,让他一时抓不到。

等他捞到画纸的时候,上面的半张脸都烧没了,扑灭火光后,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大窟窿。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他的脸阴沉得可怕,山雨欲来。

他五官的轮廓本来就硬朗清晰,再这么一生气,绷紧了脸部线条,更显得坚毅冷硬。在阳光下,半张脸忽明忽暗,透露出一种不明的情绪。

樊希暗忖,原来他发怒的样子,是这样的,爆棚的性感。

认识他的人都说他的涵养功夫很好,他几乎不发火,可是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容忍度。这一次,她真的踩到了他的底线。

他扯掉头顶的贝雷帽,脱掉制服的外套,拉松领带。几步走上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狠狠地将她顶在墙壁上。

双手摸到她的胸口,抓住衬衫的领子,用力往外一扯,只听哗啦一声,纽扣爆了一地。他低下头,伸手抓住她露出来的一边乳,带着惩罚性地一口咬了上去,咬在花晕顶部,力道不小,她顿时疼得倒抽了一口。

尼尔斯解开她的裤子,伸手探进去,指尖一下刺到最深处。说不出的感觉,没有多少感情在里头,只是像野兽,在报复,野蛮粗鲁,毫无规则。

她紧紧咬着唇,浑身一颤,被他刺激得险些站不住。

平时冷冰冰的一个人,没想到现在却是这样的生猛,排山倒海般,就像两军作战,没有一丝姑息在里头。

他变本加厉,她能感受到身体里的那根手指,正在一点一点地搅乱她的心房。存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张了嘴,却失了声。他要她痛苦,为那烧了他的画付出代价,正如她知道的那样,这个男人并不如看上去那样的人畜无害。

她下意识地推搡他,手指陷进他的肩膀,要不是他穿着衬衫,她会生生地挖下他一块肉。

尼尔斯的手仍然在那,却用另一只手去捏她的下巴,逼她看自己,危险的绿眼睛眯了起来,“你不就是想要这个?成全你了又摆出这个表情,给谁看。”

樊希不甘示弱,伸手贴在他的裤门上,隔着军裤,用力掐了一把,和熔岩一样滚烫,和化石一样坚硬。她将手指插入他的头发里,拉着他的发梢向后一扯,斜着眼睛冷笑起来,大家彼此彼此。

他扣住她的手腕,逼她放手。

被他死死地抵在墙上,樊希的身体无法动弹,可是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却都被他点燃了。这场战争,她要赢。

她挣扎着,从隔壁矮柜上,随手抓了个啥,看也没看,直接向他脑门砸去。

砰地一声,玻璃尖角戳在他的额角,划出一道口子,血流了下来。他终于离开她的身体,伸手随便摸了一下,看见手上的血珠子,性感薄唇抿成了一直线,那双绿眼阴沉得像头狼。

他双手撑墙壁上,将她围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俯地身体一口咬住了她的耳朵。那炽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最敏感的部位,让她失声叫了出来,一招防狼术毫不犹豫地使了出来,用膝盖一顶,不偏不倚,正好顶在他的腿间。

身下一阵剧痛,两道好看的剑眉顿时拧成了一直线。

她舔了舔嘴唇,眯着眼睛,道,“尼尔斯,你的自制力终于到了尽头。”

她的话好似一道魔咒,紧紧地圈了在他的身上。

他握住她的肩膀,将她翻过身,面对着墙壁,一手按着她的后颈,另一手拉开她的衬衫。然后麻溜地向下一扯,将她的外衣从她身上剥了下来。她带着黑色的文胸,那充盈的胸部,顶在墙上,呼之欲出,让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嘴唇贴在她的头发上。

醉人的清香,醉人的躯体。

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她不由一颤,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掌心抚过自己肌肤的力道。没想到他平时文绉绉的,坐在电脑前入定了就像樽老佛爷似的,一旦热情爆发,竟然会如此的狂野,连她都无法抵抗。

脱掉她的上衣后,他伸手勾住她的黑丝内裤,往下一拉。

她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他眼前,她挣扎,想转身,却被他死死按住。

这一刻,他不想看到她的脸,只想得到她的身体,带着一种侵虐性的心理。

外面有同事走过,不想被别人听见或者闯入,尼尔斯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半点声音。他腾出一只手,吧嗒一声,锁住了房门的锁。

固定住她,他开始解自己裤子。

那火热的家伙紧紧贴着她的臀部,只差一点,便要长驱直入。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敲门声如同迅雷般,淬不及防地响起。

“头儿,不好了,出大事了!”


  ☆、27| 9.07|


千钧一发,外面传来马克的声音,尼尔斯动作一滞。

感受到他的迟疑,樊希挣扎着转身,背脊靠在墙上,伸出一条光溜溜的大长腿,勾住他的腰间,用眼神道,有种你别停啊。

疯狂下了头,理智又重新回来。他向后退了一步,樊希却没放,右腿仍然挂在他的腰间。

马克在外面,听不到动静,又拍门道,“头儿,你在不在?出事了。”

尼尔斯警告的向她瞥去一眼,沉着地应了声,“什么事?”

“我们今早出巡的小分队,受到偷袭,两名士兵被塔利班俘虏。现在,他们派人送了一卷录像带过来,上面的收信人写着你的名字。所有人都在会议室了,就差你。”

尼尔斯一听,这事非同小可,顿时没了心情和她在这里纠缠,便道,“给我五分钟,我立即过来。”

马克得令后离开,尼尔斯迅速地整理衣装,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樊希冷眼看他,都说戏子无义,女表子无情,没想到他尼尔斯更甚一筹。

她缓缓拉起衣服,牙齿咬住嘴唇,这一瞬间,心中的征服欲更强。尼尔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载在我的手里。

***

尼尔斯走到会议室的时候,上司下属都到齐了,就缺他一个。

气氛凝重,谁也没先开口,最后还是他打破沉默,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人回答,最后还是尼尔斯的顶头上司保尔率先开了口,“你自己看吧。”

小兵过来播放录像带,一共就几分钟的内容,短暂却令人惊骇。两个被俘的士兵被塔利班杀害,不是枪决,而是最残忍地用刀封喉,像屠宰牲口那般。被割了喉咙,人一下子死不掉,还在苟延残喘,血却一下冲出来,染红一切能见的,简直就是最真实的恐怖片。

最后一分钟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带着黑色面罩的男人,看不见面容,只有眼窝的地方有两个洞,一双深色的眼睛。

他说,“尼尔斯,不要太震惊,这只是一个开始,现在我正式向你宣战。”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每个人都是一脸肃杀,这么残暴的手段,在过去的五十年里都没再见过。这些德国人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恨不得将施暴的人碎尸万段,就连尼尔斯这样沉着的人,眼底也出现了深深的震怒。

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要的就是他们阵脚大乱。不能乱,就不能怒。

保尔问,“你有头绪么?”

尼尔斯摇头,“没有。”

“他指名道姓地找你,一定认识你,你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

尼尔斯还是摇头。

他是科技人员,抵达阿富汗后,几乎没怎么出过基地,和当地人也没有直接的接触。所以,他不可能和谁结仇。唯一的可疑,就是几星期前发生的一起黑客入侵事件。三次入侵,在关键时刻,都被他挡了。所谓的宣战,也许由此起源。但这个人的身份,却十分可疑,当地人文盲居多,能识别几个字已经是极限了。但出现在视频里的人不但会说德语,还是电脑专家,他一定在高科技的国家受过教育,也许就在德国,不能排除有过一面之缘的可能。

大家开会又讨论了一会儿,还是全无头绪。时间渐晚,等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尼尔斯起身,将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放过一丝半点蛛丝马迹。那人说话的措辞、语气,还有习惯的动作……只要有一丁半点的线索,都能帮他推断。可惜,没有。

不是他记不起来,是他的脑海中完全没有可匹配的人。

他踱到窗口去吸烟,一口接着一口,一根烟很快就到了尽头。

突然,他一顿,手指上除了烟味,还有一股女人的味道。是她身体里的味道,想到刚才的疯狂,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剧烈一跳,莫名暧昧。这一开小差,便怎么也回不到之前的思考状态了。

***

弗朗克锁好办公室的门,正准备离开,一转头,却看见的樊希站在后面。灯光底下,她的肤色白皙透明,像一阵烟,给人一种飘渺不定的感觉。

见他望向自己,她主动开口,“有空么?”

他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似真似假地道,“你找我,总是有空的。”

“伤口崩了,需要重新上药。”

弗朗克有些惊讶,前几天才替她检查过,伤口愈合得非常好,怎么会……

“你剧烈运动了?”

听他这么问,樊希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嘲讽,“你是指哪一方面的?”

弗朗克也有三十来岁了,家里女朋友都换了好几任,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段子?他扬起嘴唇,顺着她的意思,道,“就是你想的那方面。”

“没有。”她收起笑容,回答很平静,“今天洗澡时,被我不小心抓破了。”

弗朗克掏出钥匙,再度打开办公室的门,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等她进去后,他将门关上,道,“哪里裂了?”

樊希解开衬衫的纽扣,弗朗克的目光看着她,一颗接着一颗,明明不带诱惑,可是在他的眼里,却是每一个动作都撩拨。

她解了四颗扣子,轻轻一抖,整个肩膀都显露了出来。那里有一道大伤,用纱布包扎着,只不过此时,又被殷红的颜色沾染了。

“看上去,你不止是剧烈运动,你和人打架了?”

樊希勾勾嘴角,“你猜。”

弗朗克扬眉,却聪明地没接嘴。

拉开纱布,伤口果然崩了,一条口子,张牙舞爪,还在微微地渗血。

“要是你不想留疤的话,除非关系到生死存亡,否则千万别再冲动了。”

樊希自嘲,“对我来说,就是生死存亡。”

她这么一说,倒是把弗朗克的好奇心给引了出来,问,“是哪个没眼识的,和你过不去?”

呵呵,还真是个没眼识的。

弗朗克从柜子里取出纱布、剪刀、消毒喷雾和药膏,然后低头替她换药包扎。

换药期间,她不动声色地问,“听说,今天又遭到偷袭,而且还和尼尔斯有关?”

弗朗克换药的手一顿,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

樊希不耐烦地一挥手,“别搞得跟军事机密一样。”

弗朗克笑笑,“我不清楚。”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事儿因为影响恶劣,暂时被封锁了,基地上下,知情的人不超过十个。要说是军事机密,也确实没错。

见他不愿透露,樊希便收了口。

上完药,他将换下的纱布扔进垃圾桶,樊希拉起衣服,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见她要走,弗朗克说了声,“不想抽支烟么?”

她的脚步一滞,转身看他,“不是说不能抽么?”

他笑了起来,“你不能抽,但不代表我不能抽。”

她立即明白她的意思,他抽,她闻。

“让我抽你的二手烟,真有你的。”

弗朗克道,“我了解烟瘾上来,却又不能抽烟的那种感觉。”

樊希不再说什么。他说到点子上了,她确实烟瘾犯了。

见她不反对,弗朗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了一支,然后放在嘴里抽了一口。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却没有立即将烟气吐出来,直到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渴望,这才微微地抬起脸,将烟吹向她。

她迫不及待地将烟吸了进去,然后撇撇嘴,又烟吐了出来,那神情有说不出的妖娆。

抬头撞到他的视线,她扬起嘴角,露出惯有的招牌笑容。

她这香肩半露,似笑非笑的模样实在太撩人,以至于弗朗克自以为她在勾引自己。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将抽了一口的香烟往地上一扔,扫开的书桌上的杂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书桌上,紧接着火热的吻就压了上来。

樊希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个音节也没发,摸到书桌上的剪刀,直接顶在他的颈脖间。

还没贴到她的嘴唇,所有的动作就戛然而止,弗朗克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她慢慢坐起来,他也跟着向后移动,小心翼翼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以为我会对你的胃口。”语气中不无失望。

樊希冷冷地看向他,“现在你知道答案了。”

弗朗克道,“还没到最后,也许将来你会改变主意。”

樊希扔下剪刀,拉开门,甩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

***

樊希走到餐厅,取了晚饭坐下,吃了一半,对面的位置被人占据了,抬头一看,是弗朗克。

她冷着脸,“从哪来滚哪去。”

弗朗克微微一笑,“刚才是个误会。我向你道歉。”

她抿着嘴。

“就算没感觉做不成情侣,做朋友还是可以的吧。更何况,这里是阿富汗,多个朋友,多条路。”

樊希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儿,露出个很假的笑,“说得也没错。”

这时,尼尔斯来了。

樊希还没有动静,弗朗克就先叫开了,“尼尔斯,这里。”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会,不约而同地又各自散开。

“叫他做什么?”

弗朗克扯出个笑容,“你看不上我,是因为他吧。”

樊希哼了声,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尼尔斯领了晚饭,走了过来,在弗朗克对面、樊希身边坐下。

她垂着眼,捣鼓着牛肉,正眼都没瞧他一眼。

尼尔斯也没说话,她的发香,让她想起了下午的事,手指上的味道似乎又钻进了他的鼻间。明明洗了手,却还是这样浓烈。

弗朗克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转向尼尔斯,“下下个星期,就是你生日了吧。打算怎么过?”

尼尔斯道,“无所谓。”

“不能无所谓,给你开个派对吧。”

“……”


  ☆、28| 9.07|家


樊希定下性子,才背了几个单词,就没心思了。

天气越来越热,房间连个电风扇都没有,门窗全部大开,还是没有一丝风。汗顺着额头不停地往下流,擦都擦不干,樊希恨不得将自己剥一层皮。

去他妈的阿富汗,要啥没啥,每天过的还不如一条狗。唯一的乐趣,也就是逗逗维和部队的那帮子臭男人了。

一烦躁就想抽烟,可21天的禁烟令还没撤销,只能忍,结果就是越忍越浮躁。

弗朗克来的时候,樊希正在发脾气,听到外面敲门声,想也没想,随手将字典扔了出去,“滚。”

弗朗克笑道,“你连来得是谁都不知道,就让人滚。万一是你想见的人呢?”

樊希答,“他不会来。”

他一怔,随即道,“万一来了呢?”

“我能听出他的脚步声。”

弗朗克摸了摸鼻子,上下打量她,“看来你是真的很无聊。”

樊希坐在窗台上,懒洋洋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是来替我换药的?”

他不答反问,“你最近又和谁生死决斗了?”

她摇头,“没有。”

他脸上笑意不减,“那就不用换。”

“你来找我干嘛?”

弗朗克提议,“出去逛一圈?”

“遍地黄沙的,有什么可逛。”

“今天有一个集市。”

“嗯?”

见她不解,他解释道,“当地人在和我们做生意,每个月十号,都会在基地前的空地上摆摊。”

樊希扬眉,“不怕偷袭?”

弗朗克道,“这些都是比较可靠的,经过我们的筛选和检查。”

她冷笑,“上次的油漆工,也是你们挑选的吧?还不是漏网之鱼。”

见她那么尖锐,他让步,“好吧,既然你害怕,那就算了。呆在房间里,的确最安全。”

她哼了声,“谁害怕了?”

见自己激将成功,弗朗克微微一笑,做了个有请的动作。

樊希突然发现自己上了他的当,眼前这个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她也确实想出去走一圈,闷在这里,都快发霉了。

她起身,踩上鞋子。

“不穿高跟鞋了?”在他印象中,穿着高跟鞋的她,高贵冷艳。

“不想穿。”

他没再说啥。

两人并肩走到外面,正好遇上尼尔斯,他站在两名壮烈牺牲了的战士相片前,一脸肃穆地在低头默哀。

弗朗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给自己太多压力。”

尼尔斯道,“压力越大,动力越大。每天都来祭拜他们一次,提醒自己肩负的责任有多重。”

弗朗克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今天有集市,跟我们出去逛一圈吧。”

他摇头,刚要说话,却被弗朗克打断,“来吧,放松一下,没准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瞟向樊希,尼尔斯也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樊希上身穿着军用汗衫,因为过于肥大,她在腰间打了个结,露出一截肚皮,下面穿着热裤,一双美腿无所遁形。仿佛不管怎么打扮,她都是这样光彩夺目。

只看了一眼,他就收回了目光。

弗朗克伸手拉他一把,道,“你生日快到了,别说兄弟没想到你,挑一件礼物去。”

再拒绝就伤感情了,尼尔斯没话说,三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基地。

集市在军营前方的空地上,四周有部队的坦克和装甲压阵,还有足够的岗哨,两国人民要做个交易也委实不容易。

摊子搭建的很简单,卖的东西也没什么新意,质量更不用提了。对于樊希这个用惯世界顶级名牌的人来说,这些全都是垃圾,用在身上还怕起反应。所以,她只是走马观花地看看。

也有卖光碟的,没版权的盗版电影,是从巴基斯坦来进口过来,也有直接从中国过来。

弗朗克有心讨好她,便道,“阿富汗和中国有直接边境,这离你家也不算太远。”

樊希淡淡地道,“是么?”

“你不知道?”

“地理没学好。”

“……”

美女总是冷冰冰的,不给他搭讪的机会,让他多少有点泄气啊。

她低头翻着片子,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封面海报,不由一怔。

封面上的女人穿着皮衣皮裤,一头靓丽的黑发,双手持枪,狂野无形。

这不正是她领衔主演的星火奇缘么?

以前的生活环境突然变成了一个平行世界,反而让她觉得陌生而遥远。现在,她到底在演戏,还是在过日子,真真假假的,樊希自己也有点分不清了。

见她低头,脸色专注,弗朗克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道,“在想什么?”

樊希迅速回神,没理他,挥了挥手里的碟片,对老板说,“这个我要了。多少钱?”

老板用手指笔画了个数字。

她没有阿尼,便扔了一张100元的美金过去。一见这是大票面,老板目瞪口呆了半天,拍着口袋,支支吾吾地道,“我,我找不开。”

樊希挥挥手,已经转身走了,根本不在乎找零的钱。

等她走远,弗朗克向老板勾了勾手指,等他凑近后,道,“刚才她要的那张片子,也给我来一张。”

四周逛了一圈,有店铺在卖阿富汗人的传统服装,帽子长褂灯笼裤,类似新疆那边的打扮。弗朗克瞧着好玩,一把将尼尔斯拽过来,对老板说,“照着他的尺寸,给我来一套。”

尼尔斯皱着眉头斥责,“别发疯。”

弗朗克不受他影响,哈哈大笑,“你生日不是快到了么,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尼尔斯无语。

樊希则是在一边抱胸看好戏,让他穿成阿富汗人,这朋友也够损的。

店主想多做点生意,见樊希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站着看,便给她介绍起女装来。这里卖的女装除了当地妇女服,更多的是肚皮舞蹈服,上下分两节,抹胸上缀着珠帘,色彩艳丽,纱裙飘逸。

肚皮舞本来就起源于中东,先从巴基斯坦、伊朗、阿富汗那里时兴,逐渐流入欧美。所以,很多维和驻军的战士,都会买一套舞蹈裙带回家送给女友家人,也算是当地为数不多的特产。

樊希本来兴致缺缺,可是弗朗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便让她改变了主意。

他说,尼尔斯的生日快到了。

***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乘着弗朗克走开的片刻,樊希伸出了脚,在桌子底下,蹭了蹭他的腿。

尼尔斯神情一僵,将警告的目光投向她。

樊希却不以为然,看着他道,“你打算永远都不理我了?”

“你想多了。”

她继续用脚背摩擦他腿,一下又一下,充满了挑逗。

虽然穿着厚实的军裤,但还是让他的身体起了异样,他向后移了一下板凳,退避到她碰不到的方向。

樊希瞥过他的双腿间,裤子的皱褶挡不住那一坨苏醒的迹象,嘴角一扬,拉出个得意的笑容。

“最近睡得还好?”

“好。”

“有没有梦见我?”

他几乎没有迟疑,“没有。”

回答的那么快就是有鬼,但樊希也没有拆穿他,她眉头一扬,手指做走路状,一点一点地移向他。

她的指甲划上他的手背,暧昧地低语,“可是我梦见你了。果然要有过触碰,梦境才会变得更加真实。”

这一横一竖,全都刻在了他的心头上,他飞快的翻过手,将她的手压在自己的掌心之下。

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从没见个哪个女人,像她这般张扬,大庭广众,肆无忌惮地调戏并勾引他。

樊希微微反转了一下手,反客为主地将自己的纤纤细指插入他的指缝,变成了一个十指紧扣的动作。

她笑了起来,笑容明媚得胜过天上的太阳。

他抽回手,问,“你笑什么?”

樊希起身,走到他身边,道,“笑你自欺欺人的样子,很可爱。”

“……”

她走了,可制造的压力还在,他的指间有她的香味。他搓了搓手,想甩去那股味道。可她的味道在心里,所以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几分钟后,弗朗克回来了,转头四处看看,问,“她人呢?”

他掩饰住心中的骚动,用平静的声音道,“走了。”

“走了?这不是说好一起吃午饭的?我东西都买来了,她却走了?”

尼尔斯耸肩,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袋子,道,“买了些什么,给我看看。”

正好饿了,他拿出香喷喷的羊肉夹馍,不客气地打开就吃。顺便拧开一瓶可乐,灌了一大口下去。

“喂,这不是给你的。”

“谢谢。”

“……”

弗朗克忍不住心中的八卦,问,“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他不信,“你把她睡了?”

“没有。”

“真没有?那她为什么光缠着你?”

尼尔斯专心吃饭。

弗朗克伸手去抢他的羊肉夹馍,“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吃我的喝我的,给点消息。”

他抬头,“你喜欢她?”

“这么有性格的女人,这世上都找不到几个,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弗朗克停顿了下,道,“难道你不喜欢?”

尼尔斯嗯了声。

“嗯什么嗯,你快说。”

“你去问她不是更好?我对她没兴趣的。”

这句话说出后,脑中便浮现出樊希似笑非笑的脸,在那里说,骗人。

塞了两个夹馍下去后,尼尔斯饱了,站起来,道,“谢谢。”

弗兰克叫住他,“哎,你去哪里?”

“回去工作。”

“工什么作。现在休息时间。”

尼尔斯回头,“那你说干什么?”

弗朗克晃了晃手中的碟片,道,“当然是看片子!”

怕他想拒绝,他忙又加了一句,“领衔主演,樊希。”


  ☆、29|9.07|


尼尔斯犯了个错,他不该看那部电影的,现在闭上眼睛,都是樊希的影子。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妖娆、性感、成熟、挑衅、随意、慵懒,这么多生动的神态,她都可以随手拈来,因为她就是个演员!对她来说,这个世界在她脚下踩着,她的脸是她的面具;她的身体,是她的道具,她说每一句话都是一句台词,每一个表情都是一个角色,每一个有她的地方都是一台戏。

无法否认,她是个出色的表演家。当他看见屏幕上的她,不,确切的说,是她演的那个角色,被男主角压住,扯开衣服,强行亲热的时候,他的那个部位竟然硬了。他看到压在她身上的不是男演员,而是自己,他想起了那一天……

看完电影后,他失眠了,睡不着、也写不进程序。

这女人是妖,魅惑人心的妖孽,专往心里钻。

***

驻扎在阿富汗的日子危险却也无聊,平时没有娱乐,一听到要为尼尔斯开个生日派对,大家都来劲。其实,尼尔斯也明白,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庆生的名头,想小小地热闹一把,放松下心情。所以,他拒绝不了。

除了执勤的岗哨,和有任务在身的人,其余的都在餐厅集合。餐厅稍微布置了下,桌上放着啤酒、香烟、零食,合着背景音乐……那是难得的闹腾。

在大家的哄闹下,尼尔斯不得不换上阿富汗男人的衣服,头上还带着一顶西瓜帽,看起来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衣服是v字领的,绷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紧,让他的胸肌若隐若现,莫名性感。

尼尔斯不想扫兴,所以配合大家闹了一会儿,平易敬人的上司,总是特别有人缘。所以在这里,谁都愿意买他的账。

樊希靠着墙,远远看着,不知怎么的,脑中突然勾画出,在女儿国里被剥了袈裟,被迫当驸马的唐僧。

这画风实在太诡异,一个没忍住,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身边的男人忍不住,问了句,“笑什么?”

“只能意会。”脑补这种事,还真言传不了。

厨房专门烤了蛋糕,没有足够的蜡烛,便用一支代替。三十三岁,正是一个男人如狼似虎的年龄,樊希不信关在这男人营里,他没*。

吹完蜡烛,开始分蛋糕,人头太多,大家可怜巴巴地就分到了很小的一块,一口塞进嘴里就化了。

尼尔斯回房换回了制服,他穿着汗衫,腿上绑着枪托,英气勃勃,不失男人味。樊希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眼,看来看去,还是觉得这样的他最顺眼。

派对开始了,其实也没什么节目,就是大家围在一起说说话,喝喝酒,谁乐意谁就到中间来一个。唱歌、跳舞、弹吉他什么的……反正,不管你有没有才艺,只要胆大,就能上。

有人在底下叫道,“芭芭拉,你不是会hiphop,为什么不来一段?”

这么一喊,人们顿时起哄,“是啊,来一个,来一个。”

芭芭拉被喊得不好意思,道,跳是会跳,但是跳得不是很好。”

“谁在乎,来一个!”

芭芭拉望向尼尔斯,见他也在看自己,脸上带着微笑,这无疑给了她莫大的鼓舞。她羞答答地走到中间的空地上,看着尼尔斯,道,“这支舞送给你,尼尔斯,祝你生日快乐。献丑了。”

音乐起,嘻哈风,芭芭拉跳了起来。一旦进入状态,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看得出来,她确实有一点舞蹈功底的。一个手撑地360°旋转,姿势到位,风姿飒爽。顿时引起四周的拍手叫好。

除了和她关系较好的,其他人都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喝彩声此起彼伏。

弗朗克转头问樊希,“跳得怎么样?”

她眯了眯眼睛,“还凑合。”

他笑,“我觉得很不错了。据说,她业余时间在一家舞蹈学校当老师。”

“是么?”

弗朗克看着她,欲言又止。

樊希将脸转过来,道,“想说什么?”

“不想秀一下么?”

“秀什么?”

“明知故问。”

樊希道,“我怕……”

他扬眉,“怎么?你还怯场?”

樊希勾起嘴角,转头看他,笑的妖媚,“我怕太惊艳,你们这群臭男人会hold不住。”

“……”

弗朗克反驳,“说大话谁不会呢?”

樊希道,“你不用激我,我是什么人,你很清楚。”

若不是十项全能,岂能称霸国内的演艺界?

***

樊希回到宿舍,大家都在餐厅凑热闹,这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翻出前几天买的肚皮舞蹈装,火一样的红色,上半身是露脐小短装,比胸罩的面料多不了多少,罩杯上镶嵌着无数的流苏和亮片,她轻轻一动,珠帘就跟着一起飞舞。下半身是低腰长裙,长裙的左边开了高衩,腿部没有布料,只有珠链,几乎把整条腿都露在了外面。一双又长又白的美腿,不知羡煞多少人。

就这一身装备,哪怕她素颜上场,也足够艳惊四座,可她偏偏还要化妆。

画眉,描眼,上唇彩……

***

另一头的餐厅。

弗朗克打开一罐啤酒,递给尼尔斯,“今天你生日,不能不喝,来,我们干一杯。”

无法拒绝他的好意,尼尔斯只好接过,他能喝酒,但很少喝,因为酒精会侵蚀人的自制力,对意志没好处。

弗朗克给自己也打开了一罐,两人碰了下易拉罐,各自喝了一口。

“樊希是怎么来我们这个营子的?”

也难怪他好奇,在他眼里,樊希就和天上的星星似的,突然降临到这鸟不生蛋的破烂地方,这不符合常理,必须得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啊。

尼尔斯耸肩,“我不知道。”

弗朗克不满,“哎,你怎么都不知道?你还是不是男人?”

尼尔斯莫名其妙,“两者有什么关键?”

“男人皆爱尤物啊!除非你是基佬。”

“……”

沉默了一会儿,尼尔斯突然道,“我喜欢女人。”

弗朗克笑了声,刚想说什么,这时,餐厅里的灯光突然一暗,大家不由惊呼了声。

“搞什么鬼?”

就听弗朗克抱怨了一句,然后音乐响了起来,一个阴柔的女声响了起来,在那里唱,

我认为即使世界上所有的时间都停止,

你仍然是我的唯一,

我感受你的头发,你的手,你的脸,

这是一个灵魂和我的对话。

你是歌声,渗透了我,

我的心在狂跳。

是你让我神魂颠倒,

你的臀部世上最美。

……

唱的是德语,明知道不可能是樊希在唱,但尼尔斯还是一怔,连喝酒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每一句歌词,都在他的心尖上跳动,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在大家迟疑的时候,一个身影转了出来,如同火鸟重生,瞬间燃烧了人们的眼睛。

她的脸上蒙着薄纱,只露出一双灵动的黑眼睛,她展开手臂,在场地中转了一圈,轻纱飞舞。

这首歌明明是这样熟悉,而这舞蹈,却充满了异域的神秘感。

她跳的不是恰恰,不是桑巴,也不是中国的民族舞,而是来自于中东的肚皮舞。

踏着音乐的节拍,她扭动起身躯,有节奏地摇摆着臀部,柔软的腰肢微微地颤抖,浑身的珠链一同旋转。

肚皮舞本来就是一种极其性感的舞蹈,由樊希跳起来,更是香艳迷人。在不停变换的舞姿中,一双细长的腿时不时地展露在众人眼中,裙摆在她腿间纷乱摇摆,那隐隐乍现的风光叫人欲罢不能。

她一身妖娆,毫不吝啬地展示自己的身材,傲人的双峰高高隆起,腹部平坦得没有半点赘肉,蛮腰纤细,腰间隐隐可见的盆骨卡在低腰裙摆之间,性感绝伦。

这一刻,她就是众人眼中的女神。

弗朗克低声道,“是樊希。”

他不说,尼尔斯也能看出来,这样的身姿,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

她变幻多端的舞姿叫人眼花缭乱,腰肢柔软的不可思议,水蛇一般,充分发挥出女性身体的阴柔之美。胸部的颤动、臀部的摆动、双腿的摩擦、每个动作,无一不带着撩拨,轻而易举勾起男人们眼底的*。

弗朗克灌了口啤酒下去,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略有点烦躁地扯开衣领,低吼,“怎么办?我想睡她!将她压在身下,使劲干,那一定是种享受!”

尼尔斯严厉地看了他一眼,“闭嘴。”

弗朗克道,“闭什么嘴。我只是说出了这里所有男人的心声。”

尼尔斯没法反驳,他是对的,一具曼妙的女性*,在眼前极尽挑逗,这里的男人都是饿久了的狼,当然是一触即发。今晚,免不了又要集体撸上一发……

弗朗克愤愤地点燃香烟,用力地抽了口,道,“她算是说对了,我们真的hold不住!他妈的她这是报复社会来的吧。”

尼尔斯没再说话,紧抿着双唇,目光却也无法离开她的人。这是他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视线落在她的胸口,她的腹部,还有她的双腿间,甚至脑中形成了一组从不曾有过的画面。就像弗朗克说的那样,*的火苗在腹部燃烧,身体里的野兽在复苏,让他忍不住蠢蠢欲动。

这一场舞蹈,以前没人跳过,将来也不会有人超越。从头到尾,她没有摘下面纱,可她的身姿却深深地刻入所有人的心中。

热舞结束,竟然没有人说话,醉了痴了,一下子回不到现实中。

相比她的惊艳登场,退场是这样的悄然无声,就像调皮的精灵,来到尘世,只为戏弄一下愚蠢的人类。


  ☆、30|9.07发|表


搅乱一群臭男人的心湖后,樊希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出来,就起床了。

去梳洗的时候,听见大家背着她,在那窃窃私语,“那个女妖精把整个部队都弄乱了。”

女妖精说得当然是樊希。

她扬扬眉,就当是赞扬吸收了。

“昨天男人营里真的是乱了,半夜三更,还有人洗澡,一直洗到凌晨三点才消停。”

“奇怪,男人什么时候这么爱干净了。”

“什么爱干净,我看是春心荡漾,睡不着吧。”

这些话在樊希耳边刮过,她走到水池,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把在脸上。

听到动静,几个女兵下意识地转头。刚才讨论的起劲,现在见到她,一下子噤声,一双双看她的眼睛不无敌意。

芭芭拉早就看不惯她,上次在餐厅让她没面子在,好不容易昨天扳回一局,指望借此刷新在男神心目中的形象。谁知,又被半路杀出的樊希抢走了漫天光华。这口气,她怎么都咽不下去。

要是一个人,芭芭拉还对她有点顾忌,但现在有一群人在背后给她撑腰,这气场一下子就扩张了好几倍。

将毛巾往面盆里一扔,芭芭拉气势汹汹地走到她面前,道,“樊希,你别太嚣张了。”

纸老虎一只,樊希从来不把她放在眼里,继续刷牙洗脸,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被忽略,芭芭拉气不过,伸手拧开旁边的水龙头,按住出口,水柱一歪,如数喷在樊希的脸上,同时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就会勾引男人的荡.妇。”

樊希直起腰来,看着她,脸上一片阴鸷。

芭芭拉冷笑,“看什么看,你不就是喜欢被男人喷一身么?”

樊希抿住双唇,嘴角的线条寡欢地向上勾起,像是一轮弯弯的新月,冰冷,无情。她笑容很动人,却不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甚至夹杂着一点阴暗、凶狠在里头。

“芭芭拉。”

听到她在叫自己的名字,芭芭拉竟然有一种后颈发凉的感觉,但她还是挺了挺背脊,硬着头皮瞪回去,“我说错了么?”

一双黑眼睛里全是刀剑一般锋利的神采,她向前一步,芭芭拉就忍不住向后退让一步。樊希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你,拿什么和我斗?”

一句话,简简单单,却瞬间打破她的防护罩,让她冷到骨子里。芭芭拉突然发现,这女人的气场,不需要借助外界,浑然天成。

***

来到阿富汗的第五十六天,樊希身上的伤口愈合,又可以跟着大伙儿一起出使任务。

这一次的任务,是在康都北面的一个叫做法扎特的小镇,为当地人建造一所学校,和一座临时医疗站。带队的依然是马克,只不过队里多了两个人,他们需要尼尔斯的科技,弗朗克的医术。

太阳当头照,火辣辣的,放眼望去,四周都是一片黄沙地。

再热,樊希也将自己从头到尾地包起来,脸上带着一副超强防紫外线的墨镜,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一块肌肤露在外面。

马克见了,忍不住笑话她,“你说你,好好一个大明星,不在自己国家待着享福,跑来这里做什么?”

樊希白了他一眼,道,“找男人。”

弗朗克在旁边听了,立即凑过来,恬不知耻地道,“找我,我会让你性福。”

马克一脚踹过去,“先来后到,还轮不着你,滚一边去。”

尼尔斯干咳了一声,瞥过这两男一女,严肃地提醒,“现在是工作时间。”

樊希瞥过他,他身上的汗衫被汗湿了,贴在身上,隐隐显示出腹肌的轮廓。她的目光向下滑动一寸,落到了他的腰间。前面,皮带下的裤门,微微的突起、淡淡的形影,令人想入非非。后面,浑圆结实的臀部,将军裤绷得死紧,稍微一动,便显露出美好的曲线。大腿上绑着枪托,黑色绷带紧紧地扣在他的右腿上,显得矫健而有力度。

和他双腿交缠,会是怎样一种感受?

她舔了舔嘴唇,突然变得口干舌燥起来,不知是因为那火辣辣的阳光,还是脑中那一闪而过的画面。

见她发呆,弗朗克忍不住问,“看什么?”

她没回答,而是伸出手,“烟。”

弗朗克抽出一根,递给她。

她接过,期间,连瞧都没瞧他一眼。

樊希点燃,吐出的烟气被风吹散,她的目光还是在尼尔斯身上,他的一举一动,都成了诱惑,骚动她的心。

将抽了一口的烟扔在地上,她起身,走到尼尔斯身边,搭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尼尔斯听了后,脸色顿时一变,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闪过他的眼睛。他用力抿住嘴唇,那闪烁的光芒,最终沉淀下去。两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擦肩而过。

马克和弗朗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走过去追问,“她说了什么?”

尼尔斯低声道,“别多事,干活。”

满足不了八卦心,两人一脸不开心,一个道,“一定有奸.情。”

另一个随即附和,“还不少。”

尼尔斯转身,没理他们,低头继续忙手中的活儿。

挖不出什么,各自对视一眼,只好摸鼻子滚蛋。

尼尔斯看着电脑屏幕,视线不经意地一转,转向五分钟前被樊希扔在地上的烟头,上面还留着她的唇彩的颜色。一双绿色的眸子迅速深沉了下来。

她说,我湿了,因为你。

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在挑战他自制力的底线。

***

沙漠地带,要建造房子,并不容易。首先要确认有没有地下水,其次看风力,还有沙子流动的方向,这些都是技术活,是尼尔斯的任务。其他人,当他的手,当他的脚,只是跟着他的指示干活。

除了德国人,也有当地人一起工作,马克说,这些都是反塔利班的人。

樊希问,“你们免费给他们建造设施,塔利班为什么要攻击你们?”

马克道,“因为他们不喜欢我们。”

“为什么?”

马克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将这个问题丢给弗朗克。

弗朗克道,“因为信仰。”

伊斯兰教、犹太教和基督教,世界三大教派,从一千多年前的十字东征开始,一直到现在,始终水火不容。灭了犹太教和基督教,伊斯兰教就是唯一的大教,虽然这只是教徒的美梦,但由此可见,他们的野心和抱负。而,西方人的插手,例如建造学校,灌输男女平等的概念,有违他们长久以来的传统和信仰。对这些宗教极端主义者来说,这是一种非常恐怖的精神侵略,所以战争一触即发。

“他们是在为信仰而战,那你们德国人,又是为什么?”

樊希这话一针见血,弗朗克败下阵来,大大叹气,“我们德国人那是吃饱撑的,尽干劳民伤财的蠢事。”

“那你还不是来了?”

“我来,就是想见证一下,我们的政府到底有多傻逼。”

“……”

***

两个多星期后,学校终于有了个轮廓,最开心的就是当地的孩子。一开始,几乎没有女生,于是樊希和南雁不得不冒着危险,一家家地走访。

除了红十字,当地还有一个组织,叫mazar-sharif妇女联盟,专门帮助被家暴的女性。负责人是一个叫卡汗的中年男人,和他的助理莎莉,两人来自于巴基斯坦,也都曾是世界慈善组织的一员,现在留在这里,单干。

有了他们的帮助,事情变得简单许多,至少没有语言障碍。

莎莉告诉她们,这个村庄已经发生过几次不小规模的战争,被清理过,塔利班死的死,没死的也被赶出了镇子。但,危险还是无处不在,你们所见的这些男人,不管老少,上一秒是个普通人,下一秒也可能成为恐怖分子。

樊希怕倒是不怕,就是对小孩子无感,安静一点的还好,活泼话多的,她见了就头疼。

虽然学校不要钱,甚至还有文学用具发,但大多数父母都不愿意将孩子送过去。经过各种套话询问,才知道,原来他们受到过塔利班的威胁,如果把女孩送去学校,就用机枪扫平他们的家门。

比起拼命说服父母的南雁,樊希相对安静,她只是坐在一边看着,一句话也不插入。恐怖分子不在了,心里阴影却还是无处不在,要说服这些人改变思想,简直比登天还难。她看得很透彻,也没兴趣耍嘴皮子,去做这个无用功。

樊希陪着坐了一会儿,烟瘾犯了,便去后门抽烟。

她拉下面纱,露出一头黑亮的长发,掏了一支烟,塞在嘴巴里。朝天呼出一口,看着这荒芜的沙漠,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她真的是吃饱了撑的,跑来这里受苦受难,在国内,就算当不了国民女神,至少也是个富婆。

一低头,便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女孩,睁着怯生生的眼睛,瞧着她手中带着钻石的zippo打火机。

她挥了挥手,问,“喜欢?”

其中一个年级较幼的点了点头。

樊希伸手,“送你。”

那个小姑娘想伸出手来接,却被她的姐姐一把拉住,她带着敌意地看向樊希。

樊希不以为然,抽完最后一口烟后,便将zippo扔给她们,转身就走。谁知,走了没几步,背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说话声,还有踩踏声,她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打火机被姐姐踩在脚底下,因为用力,一半被碾进了土里,只露出个头。

她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索性不走了,转过身,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道,“你们看我,像是坏人吗?”

小姑娘们听不懂,姐姐拉着妹妹,一脸防范地看向她。

樊希觉得更有意思了,彻底拉了下纱巾,露出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向两人走近几步,问,“你俩几岁?想来学校吗?”

姐姐嘴里嚷着,她听不懂,便没理睬。

谁知,那个姑娘突然大叫一声,向她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樊希吓一跳,一开始还以为是沙,但鼻子一闻,却有一股很浓郁的香味,像是什么香料。大概是味道太浓郁,引来了沙漠里的昆虫,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轻轻叮了一下。她伸手挥了挥,重新拉起纱巾,将自己裹了起来,转身回到屋里。

南雁见她进来,问,“你去哪里了?”

樊希平静地回道,“抽烟。”

忙碌了一个上午,两人回到学校,大概是太阳有些猛烈,樊希竟然觉得有些头晕,便坐到阴凉地去乘凉。她拉开纱巾,用手代替蒲扇,扇了几下,蜜蜂的嗡嗡声又来了。赶不走,她只好换地。

马克见了,忍不住笑道,“你真是招蜂引蝶啊。”

樊希白了他一眼,道,“尼尔斯呢?”

“我算是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什么意思了。”

她皱眉,“我有事要说。”

见她不悦,马克投降,“他在山坡下。”

“谢了。”她不冷不热地道了谢后,转身就走。

尼尔斯正在勘测地下水位,突然,鼻子里钻入一股异香,他回头一看,樊希站在那里。

“我要回去。”她说。

他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回哪?”

“回基地。”

“现在正忙。”

“我等不了。”

尼尔斯干脆不理她。

那股子头晕的感觉更加明显,她咬着牙,走了几步,拉住他腰间的皮带,语气强硬地道,“送我回基地。”

尼尔斯嫌她无理取闹的烦,随手一推,他做事有分寸,所以是拿捏好力度的。谁知道,樊希脚一软,竟被他甩了出去。就听砰地一声,她的额头撞在水井上,顿时晕了过去。


  ☆、31| 9.07|


尼尔斯虽然推了她,但手上却是把握了分寸的,这样一下,决计不会让她摔跤。

樊希爱耍小手段,这尼尔斯知道,他以为她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诡计,一时没加理睬。直到几分钟后,她仍然趴在井边,声响全无,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蹲下去,撩开她的面纱一看,他的脸色顿时变了。一把将她抱起来,大步向军车走去,路上遇到马克,马克见他抱着樊希,嘻嘻哈哈地开玩笑。

尼尔斯道,“她被毒虫蛰了,有过敏迹象。”

听他这么一说,马克才看到她的半边脸,红肿得像一只鼓起的气球,不由吓了一大跳。“怎么会这样?刚刚还好好的。”

尼尔斯没心思和他扯淡,便问,“弗朗克呢?”

“他去诊所了。那里今天第一天开业。”

尼尔斯道,“把车钥匙给我。”

“你要带她去?”

“嗯。”

这里离他们新建造的诊所相距不远,过去也就十分钟的路程,所以,马克没再说什么,掏出钥匙。

尼尔斯踩着油门,吉普车呼啸而去。

颠簸了几下,樊希醒了,但脸上又胀又痛的难受,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见状,尼尔斯一把按住她的手,道,“别碰。”

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樊希心一颤,问,“我怎么了?”

“被虫子蜇了,我带你去弗朗克的诊所。”

樊希便不说话了,笑嘻嘻地看着他,道,“你不是说要工作,让我别烦你吗?看来,我在你心里的地位不低啊。”

他想缩回手,可樊希却反客为主地将他握住,两人手指相缠,像一对恋人那般。

十分钟的路,很快就到了尽头,尼尔斯替她打开车门,等她下车。谁知道,她却赖在位置上,向他伸出双臂,撒娇道,“我没力气,你抱我。”

他皱了皱眉,却还是将她一把抱了出来。

她窝在他的怀里,问,“我很重吗?”

他摇头。

“那你为什么皱着眉?”

她伸手想去摸他的脸,却被他避过。

“你省着点力气,行不行?”

“不行。”她看着他坏笑,“我的力气存着就是为了调戏你。”

尼尔斯无语。

弗朗克正在忙着坐诊,见他抱着樊希进来,吓了一跳,忙起身迎了过来,问,“怎么了?”

尼尔斯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拉开她的面纱让他看。

弗朗克面色凝重,指了指病床,道,“让她躺那里。”

樊希仰面躺着,目光却在尼尔斯身上打转。尼尔斯头有点麻,这女人,出了事,还不消停。

弗朗克问樊希,“你知道自己对什么过敏吗?”

樊希摇头,“不知道。”

“以前有过过敏吗?”

“从来没有。”

弗朗克对尼尔斯道,“我必须知道她对什么过敏,这里设备有限,我没法做实验。”

尼尔斯见她精神还行,便道,“那她就暂时留在你这,麻烦你照顾一下。”

弗朗克道,“你放心。”

闻言,樊希忍着头晕,坐了起来,道,“你要走?”

尼尔斯点头,“我不是医生,留在这也没用。”

樊希挣扎着下床,道,“那我也走。”

两人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她自己脚一软,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抬头,正好瞧见弗朗克办公桌上的医用放大镜正对着自己,一边脸颊红肿不看,像个鬼。她吓一跳,忍不住叫了出来,声音又尖又利,充满恐惧。

什么都可以失去,只有容貌不能,这张脸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筹码。

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张着嘴却失了声,仿佛有只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几乎让她窒息。

弗朗克脸色一变,叫道,“按住她,我先给她打一针肾上腺素。我不知道这过敏到底有多厉害,得立即送医院。”

一针下去,痉挛的迹象暂退,但她的眼中也没了往日的神采,一片空洞,有休克迹象。

尼尔斯想也不想,抓起车钥匙,道,“我带她回基地。”

弗朗克道,“你疯了?没有武装力量的保护,你一个人回去,万一被突袭怎么办?”

尼尔斯抬头看着他,那眼神特平静,“不然怎么办?”

弗朗克一咬牙,松开了手,道,“好吧,一路小心。”

尼尔斯将她抱上车子,她的身体因为药剂,很软,几乎坐不住。

“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到了。”

没有回答,身旁的女人双眼紧闭,惨白的脸。

几分钟前,她还谈笑风生,我的力气存着就是为了调戏你。没想到,几分钟后,她就成了这样。

尼尔斯抿着嘴,压得住脸上的表情,却掩不住心底的翻腾。

将油门一踩到底,他紧紧地握住方向盘,只希望自己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然而欲速则不达,黄土道上行驶着一辆落了单的德*车,暗中潜伏的塔利班蠢蠢欲动。

真是越担忧什么,就越会遇上,后面出现了两辆行迹可疑的吉普车,很明显,他们的目标是他。塔利班曾拍过一个宣传片,抓住一个德国普通士兵的赏金是100美金,初级军官300,高级长官500,无疑,尼尔斯就是他们眼中肥羊。

后面的人紧追不舍,这是一条笔直的道,完全没有机会能够甩掉后面的尾巴。

尼尔斯转头看了一眼樊希,她陷入昏迷中,如果今天他脱不了身,那么等待她的也是死路一条。他一咬牙,一脚踩住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啸声,扬起一片尘土。见他停了下来,后面的车开始射击,只听砰的一声,子弹射在吉普车后备箱上。所幸,坚硬的钢铁挡住了这一轮的袭击。尼尔斯拉下樊希的身体,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以防万一。

他将思想高度集中在一点,大脑就像计算机程序,方阵数据在脑中闪现。一分钟后,他计算出两车的相遇时间、距离、平均车速、加速时间、加速速度、摩擦阻力以及风力阻力,以此确定自己的战斗计划。尼尔斯紧紧地盯在自己的手表上,对他来说,分秒必争。

当分针指在15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手撑着副驾驶的座位,斜转身体,将车向后倒去。和计算的时间丝毫不差,他的车与两边的吉普车闪电般的相交而过,因为车速实在太快,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尼尔斯已一闪而过。生死悬一线。

刻不容缓,尼尔斯踩住刹车,飞快地掉头,向另一个方向驰骋而去。

他的计算精准无误,等两辆吉普车掉头,军车只剩下了一个黑点。

尼尔斯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没车追上,他松了口气。除了刚才实施的a计划外,他还有一个b计划,只不过b计划需要利用到他们尚未清理的地雷区,远比a计划更危险。但今天是他幸运日,被他的虎口脱险了。

与总部取得联系后,他方向盘一拐,驶上另一条小道。这条路有一片荒漠沼泽,蜿蜒扭曲,好像一条迷宫。如果对这里环境不熟悉的话,十分危险,因此很少有车会冒险行径,就连恐怖分子也不会选择这里伏击。但同时,这也是一种安全保障,尼尔斯之所以选择这条路,是因为他用卫星定位的时候,曾经查过这条路线,虽然只看一眼,却被他全盘记在了脑子中。

***

樊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年少时的不幸。

一直压抑着,强迫自己去忘记,她也确实做到了。只不过,身体上的虚弱,削减了她的意志,让一些埋得很深的东西,再次浮现了出来。

所幸,昏迷没有持续很久,她很快苏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一眼瞧见的,竟然是尼尔斯。

“我在做梦?”

他摇了摇头,长话短说,“你对蜜蜂的毒针过敏,不过,现在没事了。”

这么一说,记忆回笼,“你送我回医院的。”

他点头,眼中藏着一丝憔悴,看上去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格斗似的。

樊希突然伸手,遮住他的眼睛,说,“不许你看。”

他的脸向后仰了仰,道,“干什么?”

她带着一丝赌气地道,“不想让你看到我的丑态。”

虽然吊了针,敷了药,但半边脸还是红肿不堪,顶着一个圆球似的,确实挺滑稽。

对她的反应,尼尔斯好气好笑,“命都没了,你还要容貌干什么?”

樊希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道,“毁了容,对我来说,比死还可怕。”

尼尔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发现她所在说这话时,并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便问,“你这么在乎外貌,是因为你是明星?”

她沉默。

她没回答,他也没追问。

其实她会这么说,也可以理解,明星靠脸吃饭,当然格外爱惜。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尼尔斯突然问,“你很思念你的家人吗?”

樊希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昏迷的时候,你一直在喊妈妈。”

“……”

樊希闭上眼睛,不答反问,“章绝临走之前,和你说了什么?”

尼尔斯看着她的脸,目光有些闪烁。

章绝说了樊希的身世,或多或少,转变了他对她的一些看法。刚遇上她的时候,他一直在想,什么样的家庭会养育出这样的女子。现在,他知道了,理解她现在的种种行为。只是理解并不代表苟同,对他来说,他们始终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32| 9.12|


过敏来的快,去的也去,过了三天,樊希脸上的红肿已经全部消退了,只剩下淡淡的红印。

弗朗克安慰,“放心,会全部消失的。”

樊希坐在那里吞云吐雾,“我的脸就是我的命。”

弗朗克过去抢走她手上的烟,道,“那就别抽了。”

她也乖乖地随他,吐出烟圈后,道,“今天怎么不去村庄诊所?”

“轮班,今天我负责这里。”

她淡淡地哦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放大镜,仔细地照自己的脸。来了这破地方,没有做脸、去皱,毛孔都粗大了,她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弗朗克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问,“fancy,我看了你的电影。”

“嗯。”

他毫不吝啬地赞扬,“演得很好。”

“谢谢。”她还是没多少情绪波动,这样的称赞,她已经司空见惯。对她来说,弗朗克和众多粉她的崇拜者没有多少区别。

“我也去网上搜了你,然后看到你的中国微博。”

她扯了扯嘴唇,道,“看得懂中文?”

“看不懂,但阿拉伯数字还是能看懂,你的粉丝不少。”

“已经少了一半。”自从艳照门事件后。

他看了她一眼,问,“他们为什么不粉你了。”

樊希用舌尖顶了顶面颊内壁,绽放出一个万分妖娆的笑容,“因为我x,被人拍成了视频,放在网上。”

弗朗克一怔,让他愣忡的不是她说的话,而是她的动作。将自己某处插入她的口中,光是意淫一下这个画面,就让他浑身颤抖,心血澎湃。

“是哪个幸运的男人?”

樊希挥了挥手,“不值一提。”

弗朗克顺势抓住她的手,一脸认真地提议,“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其实我也很棒,不会让你失望。”

外国社会开放,对他来说,艳不艳照的也无所谓。

樊希抽回手,冷静而又冷酷地道,“你不是我要的人。”

他锲而不舍,“我们可以不谈感情,只满足生理需要。”

她笑,“这么多男人,凭什么找你?”

闻言,弗朗克撩起汗衫,绷紧小腹,秀了一下自己强健的腹肌,道,“凭这个,怎样?”

樊希向后靠去,翘起二郎腿,斜眼瞥了过去,“不怎样。”

他捧着心,“心碎了。”

她浅浅一笑。演艺圈里看多了小鲜肉,光是有身材颜值,打动不了她,她要的是其他。比如,看到后,会产生莫名的悸动。

弗朗克不甘心,问,“如果在这的是尼尔斯呢?你会拒绝他么?”

樊希道,“不会。”

“你喜欢他什么?”

“头脑。”

他迅速败下阵来,“好吧,他的大脑确实无人能比。”

但他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但就长相和身材而言,我自认为不差他。”

她耸了耸肩。青菜萝卜各有所好,口味这种东西,强迫不来。

弗朗克见她兴致缺缺,不由气馁,语气夸张地道,“你把我强大的自尊心给狠狠打击了。”

樊希微微抬起头,笑得像一个高高在上女王。

见她眼角生媚,眸光潋滟,弗朗克一愣。再度在心中感叹,可惜了。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打住了两人的对话。

弗朗克对樊希说了句稍等,拉开帘子走到了外间。

来的是尼尔斯,例行体检。

樊希站了起来,本想告辞,但瞧见外面站的是尼尔斯,顿时打消了主意。

弗朗克从衣架拿下一件白大褂披上,道,“你倒是挺会挑时间。早不来,晚不来,就选在我要准备午休的时候过来。”

尼尔斯脱了外套,捏了下鼻梁骨,道,“开了一上午的会,没时间。”

调侃了几句,弗朗克拿出针筒,从他手臂上抽了两管子血。

他贴好标签,放在木架上,道,“脱衣服吧。就给你五分钟。”

尼尔斯弯腰解鞋带,一边脱鞋子,一边问,“乡村诊所那边运行得怎么样?”

弗朗克道,“还不就那样。一群文盲加笨蛋,简单的识别药物都教不会。”

尼尔斯蹭了鞋,将脱掉的袜子放在军鞋上,然后推一边,道,“没办法,这个国家的整体素质不高,我们现在只能一点一点灌输,希望他们学到一点是一点。”

弗朗克笑道,“我可没你这样的耐心,有时候暴躁起来,真他妈想打人。”

尼尔斯正想脱衣服,谁知,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弗朗克过去把门一开,是他的同僚。

同僚见尼尔斯也在,便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抱歉抱歉,借用弗朗克几分钟时间。”

尼尔斯做了个请便的动作,表示自己不在意。

弗朗克问,“什么事?”

“药物的账面库存和实物对不起来,少了几支笑气。”

笑气,也称一氧化氮,有麻醉作用。在一定条件下,可支持燃烧。弗朗克一听,脸部表情立马变了,道,问,“你确定?”

“不确定。我没有保险仓的钥匙,所以,无法彻底清点。”

保险仓的钥匙只有主任医生和弗朗克有,他摸了摸裤袋,道,“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走了几步,弗朗克突然想起来内屋还有一个人,真是巧了,冤家何处不相逢。

想到樊希之前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狡猾,他想捉弄一下两人,便对尼尔斯道,“我下去看看,马上回来,你先把衣服脱了,躺床上等我。”

“……”

尼尔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樊希,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头。这话说的,基情无限。

***

时间一下子静止了,樊希撩开帘子的手,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尼尔斯站在窗口,侧对着她,正在脱衣服。

只见他抓住衣服的底部,轻轻一撩,顿时露出了平坦坚实的腹部。汗衫轻轻巧巧地从他的头顶套了出来,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贲张,沉稳有力。

他打着赤膊,没有夸张的胸肌,一眼望过去,是肌理明朗的流线型。胸口的红点在空气中的冷意下激凸,性感万分。随着他脱衣服的动作,腰间腹部绷紧,男人修长的身躯,在这些线条的衬托下,完美展现,充满了阳刚之气。

他将衣服脱下后,整齐地叠放在床上,又开始解腰间的皮带。

解皮带,是男人最性感的动作之一。

樊希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手,他手指的任何一个跳动,都带动着她的心跳,简直比看现场的真人秀还要带感。

尼尔斯拉开军裤的拉链,手一松,裤子应声落地,他的身上只剩下一条内裤。宽肩窄背,倒三角,人鱼线,大长腿……诱惑不能更多。

她情不自禁地咬紧了嘴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燃烧,让她口干舌燥。脑中出现邪恶的念头,想亲他、摸他、上他。

目光一寸寸沉了下去,在他腹部转了一圈后,最后落在他黑色的内裤上。黑影下的那一坨,像是万恶之源,叫人无法自拔。

他的手拽住了内裤的边缘,一点点往下拉,仿佛就像减少了帧数的慢动作……

终于,樊希看到了她一直期待的,那一瞬间,她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脑中闪过乱七八糟的画面,但最后都转变成他的一部分,形成一个完整的形象,就好比一副被打乱的拼盘瞬间被归了位。

这是她见过最性感的男性躯体,没有之一。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跳雷动,双腿像是站在云端上那般发虚。她觉得自己就跟吸了毒品一般,一种叫做尼尔斯的毒,让她欲罢不能。

他一.丝.不.挂,弯腰将裤子捡起来,同样叠放整齐。然后,给自己点燃一根烟,靠在柜子上抽了一口,目光在窗外徘徊。尼尔斯没有发现樊希的存在,所以一举一动,都是这样随性自然。

硬生生地将布帘扯出一个洞,樊希难以形容心中的震撼,倒退一步,背贴着墙壁,想平复激烈心跳,却是枉然。她呼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都是咬牙屏息着,口腔里蔓延着一股血腥,她把自己的嘴唇给咬破了。

即便只是细微的动静,尼尔斯还是注意到了,转头四周环视了下,目光最后定格在布帘上。

他夹着烟,又抽了一口,然后步伐一转,朝着这边走来。

听见他的脚步声,她的心狂乱不已,一瞬间,脑中思绪百转千回。

他离得很近了,这一刻,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那股烟味,混合着荷尔蒙的味道。他和她,就一帘之隔。

樊希一向是个主动的人,任何情况下,她都要把握主导权。与其被动地被他发现,还不如她自己出来,挺一挺胸,她依然是女王。

尼尔斯伸出手,正想拉开布帘,这时,背后传来开门声。

弗朗克见他站在内屋前,便问,“你干什么?”

见他脸上表情有异,尼尔斯多少能猜出这里面有猫腻,只不过他无心追究。

他走回来,点了点烟灰,在病床上坐了下来,问,“库存有没有少?”

说到正式,弗朗克神色一正,点头道,“少了两支。”

“上报了么?”

“上报了。”这是大事,谁敢隐瞒。

尼尔斯问,“药剂全都在保险仓里?”

“基本都是。”

“什么叫基本都是?”

“不立即使用的都在保险柜里锁着。但是,为了方便,我们会在外面放两支备用。”

“所以盗走的也是备用的?”

“嗯。”

“是内贼。”

“我也猜是。可是,是谁?这里都是德国人……”说到这里,弗朗克想起隔间里的女人,突然住了嘴。

“你想到了谁?”

弗朗克摇头。

但尼尔斯这么精明,几乎没什么能瞒住他,他的目光也跟着转向内屋,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再提及,而是转开话题,“替我体检吧。”


  ☆、33|9.12|


等尼尔斯走后,樊希一把掀开布帘,一步走了出来。

“看得过瘾?”弗朗克笑得像只狐狸。

眼瘾是过了,但对他的*却也越来越强烈,总是得不到,让人暴躁。

她没说话,几步走到门口,去拉门。

弗朗克问,“你去哪里?”

“锻炼。”

他扬眉,“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午休。”

正好,操场空着给她一个人用。

砰的一声,她甩上房门。

回到屋子后,南雁正在整理东西,见她进来,喜道,“fancy,正好吃饭,一起?”

樊希摇头,“没胃口,吃不下。”

南雁一听,顿时愁眉苦脸,“不吃啊?那岂不是又要我一个人去餐厅?”

樊希没听见,她正忙着换衣服。脱下部队统一发的汗衫,换了一件她平时去健身房修身穿的健美装。上面运动文胸,下面低腰短裤,简单性感。

一路走出去,引起回头率无限,赞扬也好,评判也罢,樊希统统不在乎,她向来我行我素惯了。

刚下过一场雨,地上有些潮湿,暂时退却了酷暑的炎热。用橡皮筋扣了几下,扎起马尾,樊希走到单杠前。

操场上,马克正在带队操练。

大家练得脸红耳赤,突然走来一个女人,和这场景格格不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马克也看着她,眼中不无惊讶,“怎么,你也要练这个?”

“不行?”

“行是行,就是不知道你行不行。”

樊希噗嗤一笑,“没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

马克毫不吝啬地向她伸出了大拇指,“你牛。”

将护腕扣在左右手上,她擦了点粉在手中,双手握住单杠,试了试高度,然后开始做引体向上。

将精神集中起来,全身肌肉紧绷,身体慢慢向上,虽然缓慢,但是一个接着一个。

她是有基础的,出名之前,给别人当替身演员,没少吃苦。只不过,人都是有惰性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一口气做了七八个,手臂吃不住力度,掉了下来。出了一身汗,却将身体里的力量爆发了出来,很爽。

将双手放在压腿的横杆上休息,因为喘息,她的胸脯上下起伏的厉害,锁骨间凹凸有致,身上滚动着汗珠,性感至极。她一抬头,便瞧见有人在偷偷地瞄她,撞见她的视线,不好意地脸一红,迅速低下头去。

马克忍不住又过来搭讪,“没想到你还挺厉害。”

樊希不无骄傲,“我十四岁起,就跟着师傅学功夫。”

“那你怎么会去当明星的?”

樊希对着他嫣然一笑,“你猜?”

马克摇头,“猜不出。”

她嘴角一勾,大言不惭,“因为我美,所以,天生丽质难自弃。”

“……”

马克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啧啧地摇头感叹,“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休息了一会儿,她继续。

用力、喘息、向上、吸气……

任何时候,她都不肯服输,不肯向别人低头,也不肯向自己。

樊希咬牙,那脸上带着点痛苦的模样,十分撩人。

远处,尼尔斯和弗朗克走过,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弗朗克叹息,“这个女人真是会卖弄啊。”

尼尔斯沉默,却在心中大大地赞同他的话,确实如此。樊希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里,也知道他们男人最弱的是什么,用她的长处攻击他们的弱点,她能不大获全胜么?

又做了八个,樊希脱力了,手一松,再次掉了下来。

见她不甘心,还想做,马克伸手拦了一下,“哎,一天十五个够了。”

也对,欲速则不达。

很久没打拳了,浑身骨头都痒,樊希突然想活络活络筋骨,便道,“陪我打一架。”

马克掏了掏耳朵,没听清,问,“说啥?”

“打、架。”她转了转脖子,捏了下手指,摆了一个功夫的经典动作,逼格值爆棚。

马克摇头,“我从来不打女人。”

她纠正,“是切磋。”

马克还是不愿意,对着一个女人动手,他做不出来。

樊希不耐烦了,“婆婆妈妈,还是不是男人。”

“就是男人,才不能和你动……”

话还没说完,樊希就一脚踹了过去,来势凶猛,把大家看呆了。马克是特种部队出身,就连普通兵都不是他的对手,平时训练的时候,都以一敌十的那种。但樊希胆子偏就这么大,一个人敢单挑他。

马克没想到她动真格的,一腿被她踢在腹部,顿时火辣辣地疼。

他忍不住叫了起来,“fancy,你疯了,下腿这么重?”

樊希冷笑,“你不是特种兵么?那就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

马克叫,“别逼我。”

樊希根本不理他,嘴巴一勾,拳头直接送了过去。

风声萧萧,袭击说到就到,马克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躲开。没想她的速度竟然这么快,顿时被她逼到死角,再后面就是墙壁,无处可跑,不得不出手。

马克天天在练,身体壮得像头牛,和樊希自然不可一概而论。

交上手,她才发现自己太轻敌,不管是力道还是速度,都和他没法比,只能拼灵敏度。她身体柔软纤细,左一闪右一闪,他要制服她,也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樊希是在中国学的本帮功夫,但毕竟不为御敌,只为强身健体,外加拍摄需要,图一个气势。所以,在外人看来,花拳绣腿,气场惊人,但实际上,遇上强敌没个毛线用。而马克学的却是真正的生存法则,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便是狠准快。

几番过手,樊希很快意识到自己不是他的对手,马克不想伤到她,所以一直以守为主。

强弩之末,赢不了这一仗。

架住他的拳头后,她向前一推,突然收手。

马克问,“怎么不打了?”

“打不过你,我输了。”

马克道,“没呐。这不是还没分输赢吗?”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挥了一把汗,转身就走。

马克一怔,顿时觉得自己被耍了,忙追上去道,“我说不打,你非要打。我打了,你又不打了。你逗我玩呢y小姐?”

“没有。”

“那你为什么走?”

“肚子饿了。”

“……”

马克觉得,自己对她,那是全然的无奈。所有他接触过的女人加起来,都不如她一个难搞!

两人刚才这么一场比试,惊动了不少人围观,虽然马克确实有放水故意让她,但她的功夫也是真的。甚至,一招一式比起马克的,更加传神惊艳。中国本来就是个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而中国功夫更是举世闻名,不少人心之向往,以前只有在电视上瞧见成龙李连杰耍,现在就在眼前,想不艳惊全场也不行。

见樊希过来,大家都自动自发给她让出一条道,尤其是芭芭拉,下意识地后退,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樊希说的那句,你凭什么和我斗。

看过她跳舞时的风情万种,现在又瞧见她打架时的风姿飒爽,一个是女神,一个女吊丝,两者之间,确实没有可比性。芭芭拉突然觉得自己不怎么讨厌她了,甚至还有点崇拜,能文能武,一颦一笑都能将男人迷得团团转,简直是女人中的楷模啊!

樊希出了一身汗,心情却feel倍儿爽,看来就是要找人打一架,胸中的郁闷才能疏散。

见她在窗边坐下,弗朗克狗皮膏药似的跟了过来,腆着脸道,“你今天这么大动干戈,晚上一定腰酸腿麻,要不要我替你揉揉?”

樊希本来不想理他,但目光一转,正好瞧见不远处的尼尔斯,她立即改变注意了。似笑非笑地望着弗朗克,她随手推开盘子,啪的一声,将腿搁在了桌子上,道,“好。现在就按。”

弗朗克只是开玩笑,想逗她一乐,没想到她动真格的,不免有些尴尬,“现在人太多了点吧?”

她了然地一扬眉,“怕没面子?”

弗朗克道,“大家都看着呢。影响不好。”

樊希懒得废话,直接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白花花的大腿根部。

他倒抽一口冷气,顿时接受到n道目光向自己射来,要死了,他成了众矢之的!

弗朗克就像被开水烫到一样,急着想缩回手,但樊希却没放,她淡定自若地看着他笑,“你不是早就想上我了么?给你机会,你缩什么?”

正想为自己辩解,这时,尼尔斯放下咖啡杯,站了起来,脚步一转,瞬间就在两人面前。

他瞄了一眼樊希雪白.粉嫩的大长腿,道,“我们聊几句。”

樊希哼了声,“和谁说话呢?眼睛都不瞧一眼。”

尼尔斯没办法,只好将目光投向她,道,“樊希,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说。”

樊希放下腿,站了起来,临走前,故意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对弗朗克道,“不是要按摩么,晚上记得到我房间里来。”

弗朗克头皮发麻,暗叫倒霉,妈蛋啊,惹到了一个女魔头。

一前一后,走到餐厅背面,这里有个隔间,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见他沉默,她只好委屈一点,先打开话匣子,问,“想说什么?”

尼尔斯刚洗过澡,换了一件衬衫,下面依然是条迷彩裤,用两根背带夹着。对于一个身材爆表的人来说,这样搭配是利器,背带完美地勾勒出背部的曲线。

他沉默了半晌,问,“你非要这样,是么?”

她一怔,随即笑道,“这样是哪样?”

尼尔斯看她的目光深如大海,好似无底的深渊,叫人看不透。他站在那里,足足盯视了一分钟,突然一步向前,捏住她的下巴,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平时冷冰冰地对她爱搭不理,没想到那热情说来就来,还是这么猛烈,樊希吓一跳,竟然有些无法招架。

谁知,她的身体刚挣扎了下,就被他无情的镇压。尼尔斯一把勾住她的腰,用下半身将她顶回去,紧紧地压在墙上,唇齿间的纠缠更加的疯狂。

他捏住她的颈子,不让她动,带着惩罚性的吻落在她的唇瓣上,甚至是带了力气,风卷残云似的吮吸她的嘴,啃噬她的上下唇瓣。像是吃火药了一般,好好一个吻,把她嘴巴都咬破了,口腔里一股血腥味,掀起更深的*。

他的力气是出奇的大,被他抵住,她居然无法反抗,当然樊希也不会反抗。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报以同样热烈的吻,舌头滑入他的嘴里,与他纠缠。不甘示弱,她从来就是这样。

樊希身上还穿着刚才的运动装,比内衣多不了多少布料,他的胸膛压着她的乳峰,下身的坚.挺烙在她的双腿间,仿佛隔着衣服都能将她贯穿。

她抬起眼看他,眼中却是出人意料的一片清冷,尼尔斯,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载在我的手里。

他的手钻入她的裤底,意图很明确,他要她,刻不容缓。

她不甘示弱,撕扯他的裤襟,手指触碰到的地方一片滚烫,他早已为她蓄势而发。她仰起下巴,半眯着眼睛,抬起腰肢迎向他,同时伸腿勾住他的,上下摩擦了几下,相贴的肌肤仿佛有电流经过。她伸出舌头,在他耳根处舔过,那妖娆的眼神就像一条美女蛇,蛊惑人心。

尼尔斯被她撩拨得不行,摸到入口,濡湿的土壤,却不泥泞,正好一冲到底。这时,樊希突然一口咬住了他的嘴唇,力气不大,可足以让他痛。

握住她的俘虏,樊希渐渐地收拢手指,尼尔斯不由倒抽冷气。

看见他脸上闪过痛苦的表情,樊希嘴角一勾,笑了。她松了劲道,将东西塞回他的内裤里,然后,拍了拍。

樊希媚眼如丝,似讥诮,又似挑逗,直直地看着他,静静地笑。什么也没说,可是他却在她的脸上瞬间读懂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在耍他,为的是要扳回那一局。


  ☆、34|9.12|家


第二天,红十字寄到了一批捐赠物品,都是一些衣服、粮食、文具什么的,发送给当地人。

德国人自己也有物资,正好一起。车子平稳前进,这条路樊希走过好几遍,差不多都认识了。黄土坡的尽头有一个分叉点,右边通往康都,左边通往法扎尔,而学校和诊所建立在两者之间。

车子停下后,立即有孩子围了过来,追着车身,又是拍着车窗,又是笑闹。樊希不禁皱了皱眉,想到了她的三千万粉丝,在国内,只要她到的任何一个地方,就会引起哄乱。

那种众星拱月的滋味……她有点怀念。

不过,在这里,她依然是女王,只不过瞻仰的人不一样而已。

见她发呆,马克将双肩包扔进她怀里,“给你。”

她打开来一看,里面都是巧克力饼干糖果,“我不吃甜食。”

闻言,马克哈哈地笑了起来,指了指外面的孩子,“谁给你吃的?我让你们分给他们。”

和孩子打交道,不是樊希的专长,她宁愿去搬砖。不过,她这身细皮嫩肉的,就算她想,兵哥哥们也不舍得,所以就留一些轻活给她。

马克打开车门,前脚刚跨下去,后脚孩子们就将他给团团围住,用普什图语叫道,“礼物礼物礼物!”

马克指了指车里的樊希,于是,他们又将目标转向她,满脸期待。

樊希叹了口气,只好跟着下了车。

这些小孩真是贪得无厌,分到了甜食还不够,使劲地拽着她的衣服不放,甚至还来抢她的包。

所以说,她讨厌小孩不是没道理的,尤其是这些没人教育的野孩子。可她偏就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份苦差事,也是自虐。

被他们缠着挣脱不开,又不能动手,于是她抓了一把糖向外扔出去。见状,孩子们立即松开她,纷纷去抢糖。

尼尔斯下车后,不经意地向这边扫了一眼,结果就看到这个让他好气又好笑的镜头。

樊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翘着腿,脸上没什么表情,时不时地撒一把糖果出去,孩子们追着糖果跑,却离得她很远。她冷眼旁观着,这神情、这动作,让人觉得她不是在发食物给人,而是在喂鸭子。

感受到注视,她缓缓地转过头来,两人四目在空中相遇,犹如火星撞地球一般。

幽深的双眸里藏着另一个世界,一个让他失控堕落的世界,但那个世界里有她。

这一瞬间的目光交缠,唤起了脑海中的并不久远的记忆,她柔软的身体,她灵活的舌头,她纤细的手指,还有那一片湿地……

那些画面,让他的喉咙顿时一紧,某些东西险些喷发而出。

对视一眼,他率先移开视线,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将任务一一布置给下属,尼尔斯低头看地图,图上的路线其实早就扫入了大脑,所以他只是在装模作样而已。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是在樊希的身上,即便背对着她,他也知道她在看自己,而且一直都在。因为,他能感受到她的目光,那是一种如芒在刺的感觉。自从认识了樊希,他便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存在感。

樊希将包里最后一把糖果巧克力扔出去,完成任务后,双腿一直,站了起来。

尼尔斯心口一跳,能感受到她向自己走来时,带动的气流。微微的轻风,淡淡的香味,深深的迷惑。

他以为她会和自己说些什么,然而樊希脚步一转,却站在了马克面前。

“你们接下来干嘛?”

马克道,“村里有了新村长,得进村和他谈判。”

她继续套话,“为了学校诊所的事?”

马克心无城府,一方面他没将樊希当外人,另一方面,他也没觉得这是什么机密,所以就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不是,为了这里的一大片罂粟地。”

“罂粟地?”她觉得有趣,问,“能带我去看一眼么?”

“行。”

“不行。”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行的是马克,说不行的是尼尔斯。

樊希向尼尔斯投去一眼,冷冷的,带着刺儿,“怎么着?怕我把你们全灭了私吞这片地?”

马克最见不得女人生气,尤其是樊希这样的大美女,忙道,“不是,不是,主要是这里附近有沼泽。头儿是怕我不认路。”

马克给台阶,但偏偏樊希不领情,道,“不认路,你还当什么特种兵?”

被她这么一噎,马克顿时无语,难怪弗朗克说她是女魔头,果然一身魔性啊!

这硝烟本来就不是他掀起的,马克扛不住,决定还是少管闲事为妙。同情地望了眼尼尔斯,毅然留他孤军奋战。

只剩下他们俩,樊希走到他身边,拿起铺在桌面上的地图看了一眼,问,“昨晚,睡得好吗?”

尼尔斯不动声色,“好。”

“有没有……”她转过半张脸,轻佻的目光在他裤门处徘徊,即便她不说,他也知道她的意思。

“没有。”

“你撒谎。”她举高地图,像是漫不经心地看着,可嘴里说出的话,却让他心惊胆战,“如果睡得很好,为什么凌晨三点,会有椅子移动的声音?还有,我听到你……呻.吟了。”

他背脊一抽,一颗心无可抑制地狂跳起来。她没说错,他确实……用他的右手,脑中想的却是她,她的一颦一笑,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他以为,这是他的秘密,没想到早被她洞悉。

这个女人真可怕,将毒埋进他的身体还不够,还要亲眼看着他毒发。

“你到底想怎样?”声音中已经没了往日的镇静。他想,樊希是第一个,把他逼进死角、让他走投无路的人。

樊希笑道,“我怎样,取决于你怎样。”

尼尔斯看向她,声音中带着一丝愠怒,“是不是和你睡了,你就不再纠缠我?”

她放下地图,眯起一双猫眼,将上半身贴上他坚实的手臂,手指在他腹部靠下的地方来回摸了几下,道,“那得看感觉。是索然无趣,还是……欲罢不能。”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樊希,不管你的过去有多不堪,你都不必这样作践自己。”

她一怔,随即站直了身体,掀了一下唇角,冷笑,“女人找男人做.爱,是作践,那你打飞机自.慰又是什么?”

见她语气犀利地反击,尼尔斯知道自己戳到了她不可触碰的痛处,嘴巴一抿,一些话又吞了下去。

马克干完手头上的活儿,想问尼尔斯接下来的安排,谁知,这两人还在憋气,氛围压抑得不行。他顿时后悔了,可人都过来了,只好硬着头皮问,“头儿,我们还去不去找村长?”

尼尔斯收起心情,进入到工作状态,道,“去。第一第二小队收队,第三小队,留在这里驻守。”

樊希道,“我也去。”

“我们执行任务,你去做什么?”

樊希笑,“我也执行任务。”

尼尔斯一听,头皮又麻了,道,“万一有危险,谁来顾及你的安全?”

她不以为然,“村庄不是已经被你们清理过了么?”

尼尔斯摇头,“危险无处不在。”

樊希顺嘴接了过去,“是啊,危险无处不在,所以呆在这里也照样会被袭击。”

尼尔斯不想和她废话,打开通话器,分组布置任务。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还以为她放弃了,谁知,十分钟后,mazar-sharif妇女联盟的人过来了,身后跟着樊希。

“少校先生,听说您要去找村长。”说话的是卡汗。

尼尔斯点头。

“请带上我吧。我正想去说服村长,让村里的女孩子来上课,但我一个人人微言轻,他们比较顾忌驻军,所以你们在的时候,会好说话一些。而且,我也能替你们当翻译。”

尼尔斯无法说不。

樊希看着他,嘴角向上勾了勾,带着一丝挑衅。

尼尔斯没看她,径自坐上车头副驾驶,扔给她一个冷冷的的后脑勺。

马克爬上车,贴着樊希坐,压低声音,道,“真有你的,他决定的事,我们一般没法改变。”

樊希淡定地转头望向窗外,不咸不淡地道,“那是因为你们无能。”

马克笑容一僵,心塞得不行,拼命在心里吐槽自己,丫的让你嘴贱,没事找堵。

车子开到小镇,因为没有路,大家必须下车徒步前进。

两支小分队,一共八人,都是全副武装。他们手中捧着冲.锋.枪,三个在前面开道,三个在后面压阵,马克和另外一个分别占据两侧做掩护,尼尔斯走在最当中。

樊希瞧着他的背影,暗忖,真牛逼,这么多人给他一个当保镖,逼格值简直爆棚。

法扎尔非常简陋,唯一的一条路,还是德国来人给修的,其他地方都是黄沙地。半夜降了雨,泥土吸收了水分,变得泥泞不堪。

两边陆陆续续有妇女孩子走过,妇女见到陌生男人,都拉紧面纱低着头,匆匆忙忙地一闪而过。倒是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跟在他们身后嘻嘻哈哈的笑声不断。

也有中年男子,每次遇到这样的,几个士兵就握紧武器,思想高度集中,随时进入战斗状态。

村长家到了,所谓的家,也不过就是由黄土石岩砌造起来的石屋,外壁原始粗糙,比野蛮时期先进不了多少。

尼尔斯站定,这时,几个小孩子从屋里跑了出来,见到德国大兵就去抱大腿,还伸手掏他们的裤袋,嘴里叫道,“糖,糖。”

尼尔斯是有备而来的,将零食分给他们,但马克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不耐烦地挥手,让他们各滚各蛋。

见他们要进去,卡汗伸手拦了一下,道,“村长喜欢清静,这么多人进去不好,而且还是拿着武器的。”

马克立即抬头去看尼尔斯,就等他发话。

尼尔斯沉吟了下,安排道,“马克跟我进去,其余人守在外面,我们要是半小时不出来,立即采取行动。”

“是!”

卡汗对这里比较熟悉,所以,由他带路。

现任村长叫贾米尔,他的前任在德国人进驻的前一个晚上,被塔利班给打死了。

如果不是德军清理了村庄,没人敢胜任村长这个职位,因为来一个,恐怖分子就杀一个,他们不希望村庄的人和外国人建立关系网。

通道非常窄小,一路上还有男人坐着,他们的目光不停地在樊希身上扫动,似乎在奇怪,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和男人一样抛头露面。

马克是改不掉犯贱的性子,见状,便凑过头来,道,“你小心点,别给这里的男人抢了去当娘子。”

樊希一脚踹在墙壁上,墙壁立即瘫了一小块下来,扬起一堆尘土。

马克摸摸鼻子,无趣地转开脸,就连那几个死盯着她的阿富汗男人,也不敢再这么肆无忌惮地直视她。

但想想觉得马克说得也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拉起头巾将自己的脸包个严实。

通过几个弯口,村长的家到了。

尼尔斯刚要踏进去,卡汗一伸手,又拦住了他们。


  ☆、35|9.12|


卡汗道,“你们要带着机枪进去?”

马克不耐烦了,“废话。作为一个战士,当然得枪不离身。”

卡汗为难,“这样不太好吧。不尊重。”

马克刚想说尊重个几巴,就听尼尔斯在那里命令,“把弹匣卸了,机枪放外面。”

马克谁都不服,就对尼尔斯言听计从,既然头儿发话了,他没话可说。

两人将机枪卸了,收起弹匣,准备进去,结果又被卡汗喊住。

“又怎么了?”

卡汗一脸为难,“能把鞋脱了吗?”

马克顿时爆了,“操他妈的,有完没完?”

尼尔斯没说话,带头先脱了。

马克没办法,只好跟着脱,嘴里却唧唧歪歪的,“又不是拜见西藏喇嘛,要不要三拜九叩。”

“……”

卡汗撩开厚重的布帘,走了进去。

进到内屋后,视野霍然宽敞,只不过建造结构一样粗鄙简陋。窗口没有玻璃,大门没有门,全都用布帘代替。屋里放眼望去,一样像样的家具也瞧不见,唯一的色彩是地上摆放着的一张波斯毯子和几只具有波斯特色的靠枕。

地毯上坐着一个穿大褂戴帽子的老汉,正在闭目养神,看不出年龄,只能瞧见他脸上一道一道的褶子,数不清,嘴唇上一圈的胡子也都花白了。听见动静,贾米尔睁开了眼睛,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过,然后用普什图语说了一句。

樊希和马克听不懂,只有尼尔斯做了回应,以同样的话回敬。

贾米尔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你竟会说我们的语言?”

尼尔斯点头,“会一点。”

“谁教你的?”他的目光转向卡汗,后者忙摇头。

尼尔斯道,“我自学的。”

贾米尔将眼睛眯成一条线,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道,“智者,请坐。”

马克一看,顿时又不爽,压着声音,“合着就他能坐,我们都站着不成?”

卡汗听见了,没敢翻译。

尼尔斯盘腿在在贾米尔对面坐下。

村长贾米尔拍了拍手,不一会儿,两个十几岁的男孩走了进来。他们装扮和贾米尔差不多,一个拎着铜壶,一个拿着托盘,两人高一矮,面容很相像,显然是兄弟俩。

托盘上只有一只杯子,倒了茶水后,递给尼尔斯。

贾米尔介绍,“这是我的两个儿子。”

尼尔斯颔首致礼。

他啜了一口茶,然后对村长道,“我来,是想和您做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尼尔斯道,“我们部队有一笔经费,可以投入你们的村庄建设,帮你们建造学校、医院、修路、建桥。我们可以加深合作关系。”

村长拒绝,“我们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尼尔斯不动声色,“为什么?”

村长摸着地毯,却什么话也没说。

尼尔斯仔细斟酌,“因为你惧怕塔利班?”

一提到这三个字,村长顿时脸色就变了,双手紧握,一言不发。

尼尔斯继续刺探,“这片地带已经在德军的控制下,而我们的盟军美国人也在附近,如果塔利班卷土重来,我们可以第一时间确保村民的安全。”

村长就一个字,“不。”

尼尔斯低头喝茶,揣摩对方的心态。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来之前,就对这个国家和他的人民有过深入的研究和了解。他们虽然一无所有,却不影响骨子里的骄傲感,也许正因为物质上的匮乏,才造就他们强大的精神世界。

他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开口,声音不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我想你知道,你们现在拥有的安宁是基于我们的保护下,一旦德军和盟军撤退出这个村庄,后果会怎样?”

后果会怎样?那就是塔利班随时进犯,整个村庄的人继续生存在恐怖阴影之下。

他一针见血,村长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见时机差不多,尼尔斯提出建议,“我刚才提到的深入合作,并不仅仅只是办理学校、建造医院,还有一个更长远的战略。”

贾米尔不由追问,“是什么?”

尼尔斯没放过他脸上细微的变化,停顿了下,道,“集合村里健壮的男人,组建起军队和警队,靠自己的能力保护这个地方。”

村长心一动。

尼尔斯晃了晃茶杯里的茶水,继续将大牌甩出手,“我们会提供武器和装备。”

村长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们的条件呢?需要什么条件交换?”

尼尔斯伸出食指,“就一个条件。”

“什么?”

“罂粟地。”

村长的眼神变了又变,“你要我们的罂粟地?”

尼尔斯点头。

村长脸上闪烁着怒意,抓起铜壶重重摔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马克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以为发生了什么情况,下意识地去摸腿上的手抢。

尼尔斯喝令他退下,看着贾米尔,脸上依然处变不惊,道,“我知道,他们给你600美金,你靠这些钱来维持村民的生计。”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夺走我们唯一的生存保障?”

“因为我能给你们提供更好的。”

他迟疑,“是什么?”

尼尔斯道,“刚才我提到的军警队,只要被选入的男人,我们会支付他们工资,让他们有能力负担自己的家庭。”

贾米尔怀疑自己所听到的,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你们会聘用我们的男人?”

尼尔斯不想把事情弄的太复杂,听他这么问,便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贾米尔没立即给出回复,尼尔斯也不催,只是一口口地啜茶,但他胸有成竹。确实,很少有人,能做到像他这样的波澜不惊。

过了十分钟,贾米尔让步了,“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守住你的承诺。”

尼尔斯没说话,只是将手放在胸口,略微地弯了下腰,做了个当地人的承诺动作。

两人就此达成协议,卡汗在一边瞧了,忍不住插嘴进来,“等等。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卡汗有些紧张,结巴着道,“女孩子同样有权去学校。”

贾米尔板着脸一口回绝,“这不可能。”

卡汗被他这么一凶,竟然不敢接话。

尼尔斯问,“为什么女孩不能去上学?”

看得出来,贾米尔对尼尔斯有些顾忌,所以说话的态度也不同,他解释道,“女孩必须工作。”

尼尔斯点头,“这我理解,但她们可以早上去学校,下午回家工作。”

“因为古兰经禁止他们抛头露面,这是我们的信仰。”

尼尔斯道,“据我所知,并非如此。古兰经里并没有这一条,相反,在麦加篇章第三十六苏拉第五说提到,善待女子的人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贾米尔惊讶,“你看过古兰经?”

尼尔斯微笑,“看过一眼。”一眼,就全部记在了脑海中。

村长不得不承认,“你说得没错,但是那是女子,不是女孩。”

“但是,第四苏拉中提到,知识就是财富。甚至默罕默德,你们的预言家说,作为一个穆斯林,掌握知识所有人的责任。这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女性和男性一样有权获得知识?”

村长彻底惊呆,“你一个德国士兵,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尼尔斯指了下自己的心口道,“只要用心。”

村长立即露出笑容,“你确实很有心。来到这里,研究我们的国家、研究我们的人民、还研究我们的信仰。”

尼尔斯不卑不亢,“知道越多,胜仗的机会才越多。”

贾米尔道,“所以你是智者。我敬你是智者。”

尼尔斯问,“你同意让女孩们去学校?”

“前提是你能够兑现之前的承诺。”

尼尔斯没说话,而是向他伸出了手。

村长贾米尔也跟着伸手,两人的协议,在别人看起来不可思议,却在和平共处之下,就在这么达成了。

***

驻守在外面的德国士兵,不停地在看手表。

离半小时的约定,还差两分钟。

士兵握紧手中的冲.锋.枪,蠢蠢欲动,只要秒针走过这120秒,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鱼贯而入。

然而,就在还有80秒的时候,马克率先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卡汗和樊希,最后露面的才是尼尔斯。

三十分钟的谈判,没有冲突、没有争执,不管是时间,还是方寸,他都拿捏得正正好好。

就像贾米尔说的,他是智者,只得尊敬。

任务完成,可以返回学校,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原路返回的时候,他们看见路边有人围着,时不时地传出一两声狗叫声,凄厉、尖锐。

尼尔斯停下脚步,转头望过去,两道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马克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有人在斗狗。”

尼尔斯的父母开了个狗场,养了一群秋田,在德国的时候,若是闲着没事,他也会过去帮忙照看。所以说,他也是个宠物爱好者。在德国斗狗是禁止的,但这里是阿富汗,人斗得死去活来都没管了,谁还去管狗?

斗狗的场面很血腥,地上一滩血,斗狗结束后,人们散了,胜利者带着自己的狗走了。只有那条抖败的狗在地上抽搐,白色的毛上血迹斑斑,伤成这样,竟然还没有死,也是奇迹。

人们说,狗也有感情的,面对生离死别,它们也会流眼泪。

以前樊希不信,不过她看到这条狗的眼神时,她一下子信了。她脱离开大部队,神差鬼使般地走了过去,在她眼里出现的,不是苟延残喘、不是浑身是伤,而是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世界万物皆有灵性。

狗对着她哀鸣,眼瞳里有她的影子。

她蹲了下去,伸手去摸了下狗头,心想,这是不是缘分?

樊希的动作引起了尼尔斯的注意,他没想到她会有此举动,暗自吃惊,但她本来就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她拉下头巾,将狗裹起来,转头看向尼尔斯,一字一句平静地道,“我要将它带回去。”

马克开玩笑,“带回去煮了吃?”

她道,“带回去养。”

“别开玩笑了,你没瞧见,它都快死了么?”

“它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这次问的是尼尔斯。

“因为,”她转头,看着他笑,“我就是知道。”

尼尔斯,“你养过狗吗?”

樊希老实回答,“没有。”

尼尔斯说得很认真,“既然决定养它,不论生死,都要对它负责,你能做到?”

她站起身,无比高傲,“不用你教我如何做。”

他停顿了下,道,“如果有问题,你可以随时来问我。”

这句话说出口,他立即就后悔了。

果然,她眉头一挑,“真的么?随时?”

本来要去学校,但因为这只半死不活的伤狗,只能变道去诊所。

看见樊希进来,弗朗克笑得像一朵花儿似的迎了过来,“怎么想到来看我?”

话还没说完,就瞧见樊希身后的马克,手里抱着一坨血肉模糊的不明生物。

“什么东西?”

“狗。”马克完成运输员的工作,打了个招呼,就屁颠颠地追他的上帝去了。

樊希问,“你能救它么?”

弗朗克不满地道,“我是军医,又不是兽医。”

“能不能救?”

“救是能救,就是不想救。”

“救不救?”

弗朗克傲娇地把头一扬,“救,但我要你求我。”

她沉默了会,道,“好,我现在就去埋了它。”

弗朗克几步追上去,将她拉回来,语气极其无奈地道,“唉,你这个女人真是……就不能退一步么?”

樊希懒得理他,就一句话,“救不救?”

弗朗克硬了不到五秒钟,就疲软了,“救,我救!”


  ☆、36|9.12发|表


午后,阳光正浓。

尼尔斯在自己的房间里写报告,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一反馈到总部。写完最后一个字,关上电脑,他靠在椅背上抽了一支烟,呼出长长一口气。

烟还没燃尽,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是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

他抽烟的动作一滞,心脏突然砰砰狂跳了起来。

没有敲门声,就和上次一样,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起身,走了过去。

放在门柄上的手,停顿了一秒钟,他飞快地拉开了房门。

一抹红色的身影站在门外。

他向后退一步,将她让进门,樊希走进来后,将门关上。

碰的一声,像是石头投入心湖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却默契。

她精心化了妆,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群,v字领袒露出她浑圆的肩膀、雪白的胸脯,还有那令人留恋的锁骨。裙子很短,紧紧地裹住她的臀部,两条细长白皙的大腿一览无遗。她踩着一双银色的尖头高跟鞋,每一步都是熠熠生辉,整个人就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似的,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见他垂着的手夹着烟,她抬起他的手臂,就着他的手,抽了一口。

一个火红色的唇印立即留在了香烟上,她看着他,艳红的唇微微张开,将烟缓缓地吹了出来,吹了他一脸。

他没有避,隔着缭绕的烟雾中看她,只见一双猫眼半眯半睁着,样子有着说不出的妩媚。

看到他抿嘴沉默,她无声地笑了下,转身向他的办公桌走去。

是不是和你睡了,你就不再缠着我。

那要看感觉。

这是他们说过的话,现在她来了,来的目的,他心知肚明。

那么,他的选择呢?是什么?

他盯视她,一双绿眸幽深无底。

樊希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桌子上放着一只银色的相架,里面的画像没了,但相架还在。

她暮然回首,对着他嫣然一笑,“要不要,替我画一张?”

尼尔斯抿嘴,既没说答应,也没拒绝。

沉默,就是默许。

越过书桌,坐在窗台上,她半倾斜着身体,做了个横卧贵妃榻的动作,道,“画吧。”

他看着她,足足五分钟,然后走了过来。

樊希经常给杂志拍封面照,忧郁、性感、清纯、妩媚……各种风格她都可信手捏来,但她知道,魅惑中带着点忧郁、清纯中融入性感,最是撩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拉过椅子,在她正对面坐了下来。

她换了个动作,双手搭放在窗框上,胸前的双峰在挤压下,呼之欲出。惹火的曲线,横卧的玉体,忧郁的魅惑,清纯的性感……这一切,对男人来说都是致命的吸引。

每下一笔,尼尔斯的手都在抖,他知道她是故意在勾引自己,她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玩弄于股掌。

尼尔斯画不下去了,便放下笔,见状,她扬眉。

“我需要吸烟。”

她哼出一声,浅浅的笑,却带着无尽的撩拨。

尼尔斯掏出烟,点燃,想以此平复情绪,却是枉然。

心,乱了,一切就都乱了。

樊希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

尼尔斯抬头,她却突然打开双腿,裙子底下,一片风光,里面什么也没穿。

赤.裸.裸的引诱,不带一丝掩饰。

他眼底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变得阴沉、深邃。*的火花璀璨绽放,逐渐急促的呼吸,绷紧的肌肉,让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份突发的激情之下。

她坐在窗台上,嘴角勾起的笑容,无声地在向他递交邀请。

在一切开始前,阻止,现在还来得及。

他站了起来,向她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缓慢,十步路,却被他走出了一个世纪的感觉。

樊希低头看他,火辣辣的阳光,火辣辣的注视。

他在她身前站停,抬起头,这一刹那间,两人的目光,猛烈地撞击到了一起。

那一刻,同时抵至彼此内心最深处。

她轻笑一声,伸出两条长腿,夹住他的腰,朝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带,他的腹部顿时贴在她的大腿内侧。樊希伸手拽住他的头发,逼他仰头,不容他后退或者拒绝,低下头一下子吻住他的嘴唇。

她伸出舌头顶开他的唇齿,舔了一下他的舌尖,他像是被电触到一般,拉开距离。

绿眼中闪过怒气,这个女人,非要事事都占尽先机吗?

樊希笑了,笑得浪荡,却也霸道。她甩了下头发,却不经意将裙子一边的肩带给甩了下来,顿时露出大半个酥胸。她是彻彻底底的真空上阵,除了这条裙子,里面一无所有。

尼尔斯喉咙发紧,从腹部窜上来的火苗几乎要将他逼疯,如果这样,他还能忍,那他就不是男人!不加思索,他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这一次,他是主导。

他吻得很重,不放间隙,不留余地,紧紧地压在她的嘴唇上。他咬噬她精致的唇瓣,将唇彩如同她口中的湿润一起吞入腹中。灼热的吻,像一把火,让彼此心脏无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两人鼻尖厮磨,唇瓣交缠,勾起的是天崩地裂般的烟火,叫人窒息。

尼尔斯扣住她的颈子,牙齿沿着她下巴的轮廓,一路细细地啃噬,拇指摩擦着她脸颊上的肌肤。他咬了下她的下巴,然后来到她纤细的颈脖间,舌尖舔上她的筋络,酥麻的感觉,密密麻麻,钻入她的细胞。

她仰着脸,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呼吸沉重。他在惩罚她,用这种撩拨的方式,让她欲罢不能,然后向他臣服。是她轻敌,他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呆板,相反,他了解女人,知道她们要的是什么。他的做.爱方式,一如他平时的处事风格,要么不出手,一击命中!

她同样不甘示弱,任何时候,她都是女王,包括在床上。抓住他的肩膀,凑近他的耳朵,她的舌尖舔过他的耳朵,含住他的耳垂。

温热的感觉让他浑身颤抖,忍不住低低地沉吟。

扳回一局。

他的手罩上她滚圆的胸房,使劲地揉捏了下,她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去解他的衣服,却被他狠狠一把推开。

他看着她,那双绿眼睛,让她想起丛林里的狼。当着她的面,他脱掉衣服,解开皮带,拉下裤链……那里的家伙早已蓄势而发。

手臂扣在她的腰间,一把将她抱了下来,火烫的源泉抵在湿润的洞口,她不由自主地发抖。樊希突然有种感觉,自己这是在与虎谋皮。

没有让她久等,他用力向前一顶,终于冲破那条界限。

两人都是剧烈的一颤,她的紧致让他窒息,而她则被他完完全全地填满、撑开,撕裂的感觉甚至比第一次还明显。胀痛在浑身爆炸开,樊希屏住了呼吸,已经无心去关心谁当主导。

他撤退,她还来不及松懈,他再度向前一顶,将她顶在墙壁上。

这一下,彻底的深入,仿佛触碰到了她的灵魂。那一片,从不有人涉及的地方。

她差点失声叫了出来,却被他一把捂住的嘴巴,尖叫隐没在他的手掌中之中。她濡湿的嘴唇,贴着他的手掌,无形的挑逗,骚动他的心。

尼尔斯开始慢慢地动了起来,进进出出,深深浅浅,隐晦的疯狂。

一种无法形容的感受在胸口蔓延,她抓住他的肩膀,将自己的指甲陷入他的肌肉里。男女之间的区别,有时就是这么的粗暴简单。

她的身体,比梦中的更软,更诱人。一种迫不及待的渴望涌上他的心头,他箍紧她的腰肢,轰炸、爆发,每一下都是入到最深。他在惩罚,在发泄,在警告,男人的威严是老虎胡须,捻不得。

樊希咬住下唇,脸上既痛苦,又兴奋,他带来的是天堂,也是地狱,相互交错,令人欲罢不能。

沉默的瞬间,激烈的动作,两人汗如雨下。

窗外传来操场上士兵训练的口号声,1234,每一声都引领着他,带着激情和速度,力量和*,冲击她的感官。

他抱住她,转了个身,火热却仍在她的身体里。

她低头看他,转身的那瞬间,阳光落在他的眼上。那双碧绿的眼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纹路清晰,像一块玛瑙,尤其诱人。

她心一动,下意识地夹住他的腰,俯下脸,将吻落在他的眼睛上。

往下移一点,是他的嘴唇,她咬住他的上唇,吮吸。他立即热烈回应,含住她的下唇,舔舐。两人四唇相触,吻得缠绵悱恻。

她被他抱着,他身上坚实的肌肉突显出来,完美的流线,肌理分明,她忍不住叹息,手指来回抚摸他的肩膀。

被她撩拨的心猿意马,他将她狠狠地扔在床上。

一下子没了触碰,身体是无限的空虚,她并拢双腿,仰头看他。

火红的衣裙,雪白的身体,漆黑的头发……

“樊希。”

她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你是魔鬼。”

他欺身压上来,分开她的腿,再度将她狠狠地guan穿了。

樊希摸着他的背肌,顺着背沟,一路向下,摸到他圆润的臀部。他的肌肤在她的触摸下颤抖、收缩,他矫健的双腿缠住她,有力而强势。

她幻想了许多次的,终于变成了真的。

他宽大的手掌拂过她的发际线,撩开她的头发,激情一旦爆发,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

外面的训练还没有结束,士兵们在太阳底下流汗,他们俩在这。

夕阳照进来,一屋子的春.色。

他抱着她的身体,转了个身,她坐了起来,慢慢地扭动腰部。樊希探下身体,亲吻他胸口的两点,手指拂过他颈脖,身下的动作不快也不慢。

她按住他的身体,直起腰,轻轻地甩了下头发,仰头叹息。

樊希每一下动作,对他的来说,都是致命的折磨。

尼尔斯再隐忍不住,低吟一声,握住她纤细的腰,开始了他的反击。一次次地向上顶撞,且一次猛过一次……

她在他的爆发中几乎稳不住身形,只能扶住墙壁,可身下的动作却不曾停止。如果说,这是一场战争,他们谁也不输谁。

……

夕阳西下,外面的集训结束了。

而他们的缠绵,还在延续。

结束了一次,再开始一次,仿佛不知疲倦,要将之前错过的全都补回来。

没有语言,只有缠绵。

身体的碰撞,擦出最激烈的火花。

他们相互吸引,谁也插入不了。

……

清冷的月光,挂上天空。

夜深了。

体力不支,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陷入了半梦半醒间。

喘息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身体上的红潮尚未退去,她轻轻颤抖,一如娇艳的玫瑰。

不,不是玫瑰,是罂粟。

毒。

一身剧毒。

却带着吸引力。

他凝视她,目光深邃,这辈子所有的激情和热情都被她逼出来了。也许,今天以后,再不会有这一幕。

她是女王,她是魔鬼,同时她也是天上最闪亮的一颗星。

虽然他不知道她坠落的原因,但他清楚一点,短暂的交集后,两颗行星终要背道而驰。

风吹来,她醒了,睁眼,看到他的一双绿眼睛。

“几点了?”

“十一点。”

她坐起身。

床上一片狼藉,但空气中却没有了*的味道。

将裙子套回身上,她弯腰穿上她的高跟鞋,*间有他的留下的杰作。

疯狂的一幕,令人回味。

可惜,结束了。

下一次,会不会有,不知道。

樊希推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她走了,一阵风似的,没留下一句话,只有一个背影。

若不是床上还有她睡过的痕迹,一切就像一场梦。

尼尔斯起身,抽着烟,拾起飞落地上的画纸,将下午未完成的画继续。


  ☆、37|9.12|


事隔几日,早训完毕,樊希在餐厅吃早饭。旁边坐着马克,对面坐着弗朗克,还有一个位置空着。

自然,是为尼尔斯预留的。

过了十来分钟,修长的身影姗姗来迟,樊希抬眸看了一眼,便将脸沉了下去。

马克挥了挥手,叫道,“头儿,这里。”

尼尔斯瞥过樊希,只见她端坐在那里,不动声色,那个热情似火的女子仿佛不曾存在过。

激情退却,两人形同陌路,她果然没再缠他。只不过,心湖中掉进了石子,涟漪一圈圈的,至今还在荡漾。于她,是一夜情;于他,不是。

这个女人,真是厉害。

设个陷阱,让他跳,看着他挣扎,自己却置身事外。

她在玩他,他知道,却无可奈何。

尼尔斯抿着嘴,脸上掠过一丝阴郁,但脚步一转,还是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马克心直口快,上下打量着他,道,“头,你的脸色不太好,看着有些憔悴啊。是这几天没睡好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确实没睡好。

“在想温柔乡吧。”弗朗克打趣,同时目光扫过樊希,暗有所指。

樊希抬眸,但笑不语。

尼尔斯错开视线,面无表情地在清咖里加了一点牛奶,然后用勺子搅拌,声音沉稳却嘶哑,“想太多。”

两个男人哈哈而过。

马克突然想起来一事,便问,“fancy,你德语学的怎样?”

樊希脱口说了一个词,“depp。”

depp是二缺的意思。

马克一听,立马被逗乐了,看向尼尔斯,“头儿,是你教的?”

尼尔斯摇头。

他内敛稳重,自然不会教这种话。

樊希道,“是弗朗克教的。”

弗朗克一脸无辜,指着自己叫道,“我什么时候教过?”

樊希不动声色,“你一天到晚在诊所里说depp。”

弗朗克顿时了然,也跟着大笑起来,“因为那群人实在太笨了,怎么教都教不会!我是忍无可忍。”

樊希垂眸低笑。

沉默了一会儿,尼尔斯问,“医疗物资的库存够吗?”

提到诊所,弗朗克收起玩笑,摇头,“不够。紧缺。这些当地人的免疫力很差,稍微有一点风寒都可能致命,得替他们接种疫苗。”

“你提交申请了么?”

“提了。”

“给谁?”

“保尔。”

“什么时候提交的?”

“大概两个星期前。”

尼尔斯皱了皱眉头,道,“我上星期才给总部发去一份月小结,但保尔对此,只字未提。”

弗朗克一听,顿时暴躁了,情不自禁地骂了句,“艹。”

马克也跟着质疑,“该不会是忘了吧。”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记?”

尼尔斯道,“你重新递交一份给我。我来上报。”

弗朗克点头,“所有人当中,只有你最可靠。”

马克深感同受。

他们说要事,樊希插不上嘴,便不说话。

虽然同坐一桌,但尼尔斯从头到尾都没和她说话,即使两人的目光偶然对上,眼神也是出奇的平静,风浪不起。

沉默了一会儿,樊希突然道,“弗朗克。”

“什么?”

“眼睛进了风沙,帮我吹吹。”

喊的人不是尼尔斯,弗朗克一怔,不可思议之余,还有点受宠若惊。美人有难,当然得全力以赴,他探过半个身体,将嘴贴近她的脸上,一脸认真地帮她吹灰。在外人看来,这个动作相当暧昧。

马克见了,十二万分的不满,哇哇大叫,“fancy,我就坐在你身边,你怎么不让我吹?”

樊希嘴唇轻扬,“下次让你。”

马克刚要说什么,这时,尼尔斯突然起身。椅子向后一挪,发出一声噪音,动静还不小,引起不少注目。

他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说,那眼神却冷至骨髓。尼尔斯板着脸,转身走了。

马克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怎么了?”

弗朗克也问,“他怎么饭也不吃就走?浪费不是他的风格。”

只有樊希笑得最淡定,“可能不饿。”

确实不饿,因为……被她气饱了。

***

贾米尔答应让女孩子去上学,但要求男女生分开,幸好学校有两间教室,男左女右。南雁管男生,樊希管女生。

樊希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和小孩子打交道,偏偏还给自己寻来这么一份好差事,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阿富汗的人名,她一个也记不住,为了区分她们,干脆用数字编号,大妞,二妞,三妞……一直到十妞。最大的一个十五岁,最小的才九岁,全都是文盲,所以混在一起授课,毫无压力。

樊希主要教她们英语和数学,都是从最简单的教起。她终于也体验到了弗朗克的烦恼,这些孩子缺乏对生活的理解力,就连三加二这么简单的数学题,都要解释半天。

她承认她不是什么好老师,也没耐心,她管她教,至于会不会,那就是她们自己的事。

这些孩子中,最聪明的是大妞,最用功的是三妞,最调皮的是八妞,其他的都跟浮云一样,没存在感。

上完课,樊希收起教学课本,走到外头,坐在大石头上抽烟。感受到背后有两道注视的目光,她一回头,就瞧见三妞鬼鬼祟祟地躲在墙壁后头,只露出半张脸。她吐出一口烟,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三妞不聪明也不漂亮,但她很用功,所以,樊希对她的印象还算好。

她低头,看着樊希夹烟的手,纤细瘦长,指甲上描绘着色彩鲜艳的蔻丹,不由露出向往的神色。

樊希以为她想抽烟,手一伸,将烟盒递了过去。

三妞受宠若惊,抖抖索索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塞在嘴上。在这之前,从未触碰过香烟,她不知道怎么抽,吸了吸滤嘴,除了一股淡淡的烟丝味,什么也没有吸到。

樊希浅浅一笑,点燃打火机,蹭的一下,火苗蹿了出来。

三妞吓一跳,嘴一张,香烟掉在了地上。她怕樊希生气,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胡乱地拍去黄沙,然后又塞在嘴上。她迟疑地凑过脸,将香烟凑过去,可是半天点不上。

樊希看着她,做了个吸气的动作,三妞恍然,又重新试了试。终于点上了。

一股浓重的烟味呛进鼻翼,她第一次吸烟,没经验,咳了半天。

其实三妞并不想抽烟,她只是觉得樊希抽烟的模样很漂亮,下意识地想去模仿。

两人有语言障碍,说不到一起,便各抽各烟。

这时,对面的男生教室也放学了,一群小子冲了出来。

坐在身边的三妞突然浑身一晃,脸上闪过一抹红晕,樊希看了一眼,立即了然,那里头有她的心上人。

十四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

樊希用仅会的几句普什图语问,“哪个?”

被洞悉了女儿家的小心思,三妞脸上再度一红,低下头不敢说话。

樊希也不是非得知道,只是闲着无聊随便问一句,她不肯说,她也不强求。翘着二郎腿,继续在那里吞云吐雾。

德国是足球大国,这文化真是走哪儿传播哪儿,休息时间,这群臭小子拽着马克他们一起玩足球。

留几个人放哨,其余的人脱了防弹衣、放下枪,一起轻松一把。

一支烟抽完,樊希又点起了一支,这回不是过烟瘾,而是过眼瘾。一群身材健壮的男人在眼前奔跑,宽肩、窄腰、长腿……看着养眼。

她的目光在这些雄性生物之间穿梭,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能文能武,又不失床品,是个人才,只是不好降服。这是一场软仗,有的打。

坐了一会儿,身边多了一个人,是南雁,撞见她的目光便问,“今天晚上有球赛,看不看?”

樊希随口问,“什么球赛?”

南雁一脸惊讶,“世界杯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樊希反问,“我为什么要知道?”

她迅速败下阵来,“好吧。你不是球迷。”

樊希不置可否,“几点开始?谁对谁?”

“晚上十点。德国vs巴西。”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已经是半决赛了,晋级后进入冠军争夺赛。”

她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

南雁忍不住追问,“是现场直播哦,你来吗?”

男人的运动,不是她的那杯茶,可她也没拒绝,淡淡地哼了声,“到时候再说。”

***

下午准备回基地的时候,弗朗克来了,带着樊希的狗。

经过两星期的精心治疗,它恢复了神采,看见樊希他们就是一顿狂吠,中气十足。

马克一脸惊讶,“是上次捡回来的那条?”

弗朗克点头,“就是它。”

马克用力锤了他一下,“弗朗克,你行啊,大神医!”

弗朗克道,“活是活过来了,只不过它的腿跛了,好不了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

弗朗克问樊希,“你打算怎么处理?”

樊希问,“能带回基地么?”

弗朗克摊手,“这得问尼尔斯。”

于是,她的目光投向他。

尼尔斯问,“打过狂犬病疫苗没?”

弗朗克回答,“疫苗和驱虫都做了。”

尼尔斯看向樊希,“你能保证对它负责?”

她弯嘴露出个笑,“不能保证。”

他脸色一沉,“既然负不了责,就别挑衅开始。”

话中带话。

樊希扬眉,“不开始,怎么知道是什么感觉?”

尼尔斯眉头拧得更紧,“不顾别人,自私。”

她不甘示弱,“我只对我自己负责。”

马克左看右看,忍不住插.进来,“敢问,你俩是在说狗么?”

“是。”异口同声。

弗朗克摸着鼻子,“我怎么觉得你们含沙射影,在说别的?”

马克立即点赞,“果然,不是我想多了。”

尼尔斯看了她一眼,没再和她争辩。

将狗关在后备箱,樊希上了车。

见车里气氛有些压抑,马克便问,“fancy,你打算给你的狗起什么名字?”

樊希瞄了一眼副驾驶的男人,想也不想地道,“尼尔斯。”

尼尔斯的目光转了过来,一双幽深的眼睛看着她,在等她的下文。

樊希却笑了,笑得有些鬼畜,“我的意思是,这只狗,我打算管它叫尼尔斯。”

“……”

车子里一下子静默了。

弗朗克和马克同时给尼尔斯点烛。


  ☆、38| 9.17|


半夜驴叫。

尖锐凄厉。

有人翻进窗,呲牙咧嘴地掐着她的脖子,叫道,樊希,我要杀了你。

樊希陡然惊醒,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只是一场噩梦。

下床,南雁不在,整个宿舍也静悄悄的。除了她,只剩下她的狗。

小尼子跑过来,挨着她的脚趴下,伸出舌头跪舔她的脚趾,一下又一下,认真而专注。思绪一转,她回想起那一晚,他也是这样舔她,濡湿的舌尖、温热的触感、深切地颤动……一切都令人回味。

以前和章绝的对话浮上心头,如果他爱上你了呢?你会真心对他?

当时她的回答是不知道,现在她的回答还是不知道。

她不确定能否给他真心,但是她要他的心,且势在必得。她不是善类,不是牲畜无害的小白兔,她是毒蛇,钻进人的心里,让你难受让你痛。她想做就做,想爱就爱,不对任何人负责,只想自己。这就是她的性格,名副其实,一朵毒莲花。

樊希眯着眼,弯下腰,拍拍它的脑袋。

有时候,男人还不如狗忠诚,所以要驯服他,各种手段必不可少。

她走到窗台前,习惯性地想抽一支,却发现底下的餐厅依然灯光辉煌。突然想起来,今天是世界杯的半决赛,现在十点,比赛刚开始。

外面如此热闹,樊希突然没了睡意,披了件外套在身上,踩着高跟鞋,下了楼。

走到餐厅前,本想进去瞧一眼,可念头一转,突然改变了主意。

露天的台阶上有几个男人在哄闹,见她款款而来,哄得更厉害。

樊希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坐下,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的望远镜,问,“在看什么。”

a答,“看人。”

b说,“看驴。”

c概括,“看人艹驴。”

阿富汗因为女人太少,掏不起钱买老婆的人只好晚上操驴,人疼,驴也疼,所以那叫声特凄惨。

樊希听完,静静地吐了口烟出去,慵懒的眸子扫了过去,淡声道,“你们真是闲的蛋疼。”

“不是!”a忙不迭地解释,“人艹驴,在德国犯法。”

樊希觉得有趣,便问,“犯什么法?强女干罪?”

a纠正,“虐待动物法。”

樊希莞尔一笑,“谁虐待谁,还指不定了。”

“……”

于是,几人就人和驴谁是s、谁是m这个论点,立即展开一场激烈的辩论,正讨论的口沫横飞之际,尼尔斯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中带有一丝威严,几个小兵蛋子一时不敢接话。

樊希抬头吐了口烟,替他们回答了,“看人艹驴。”

“……”

尼尔斯严厉地瞪了他们一眼,道,“闲着没事,可以去站岗放哨。”

几个人不敢吭声,立即低着头,乖乖地进屋去看世界杯。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耳边除了风声,只剩下那时不时响起的驴叫声。

哈,驴子也会呻.吟。

樊希暧昧地笑了笑,眼波流转,不经意地撞上他两道目光。

尼尔斯带着一丝责备地看了她一眼。

她低头一看,胸口两点尽显。樊希扬了扬眉,一副我爱我喜欢,你管得着。

尼尔斯警告,“在军营重地,你还是收敛一点的好。”

她笑了笑,没接口,但心里却想,军营重地,你还不是压着我操了一晚上?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尼尔斯拿出烟,点燃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他站着,她坐着,各怀鬼胎。

樊希转头望他,高大的身影在星光下,有种顶天立地的感觉。他是个男人,任何时候……任何部位。

她突然问,“你会在阿富汗呆多久?”

“不知道。”

这是实话,但她以为他不想说。

又没话了,两人各抽各烟。

沉默了一会儿,尼尔斯问,“你呢。”

他会主动开口,她还真有点惊讶,回答,“待到什么时候洗白了。”

尼尔斯又问,“什么时候会洗白?”

“不知道。”

“如果洗不白呢?”

她半是娇嗔地白了一眼过去,“别诅咒我。”

他识趣地没再问。

抽完烟,他转身。

在他看来,他们是两条相交的直线,有一个交点,但最终会背道而驰。

“尼尔斯。”她的声音追来,依然清清凉凉的。

他停住脚步。

“一夜情。”她停顿了下,道,“我突然又不想要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却让他的眉头一紧,“什么意思?”

樊希笑颜如花,却不作解释,“字面意思。”

这句话可以理解成两个意思:一,她不想再和他一夜情,而是想夜夜情,发展固定关系。二,这里这么多男人,为什么非要找他?以后不缠着他了。

樊希故意说得不清不楚,让他去纠结。

尼尔斯半晌没说话,但她瞧见他手臂的肌肉颤抖了一下,她知道,他握紧了拳头。

他心思缜密,却猜不透她的心思。

四下寂静了一会儿,再度响起他的声音,低沉稳重。

“谢谢。”

只有两个字,却同样留下一个悬念。

他谢什么?是谢她终于放过他,还是谢她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心思?

两人交锋,始终分不出胜负,却谁也不肯让一步。

樊希敛起脸上的笑容,这个男人,真的是……太对她口味。

一朵云飘来,挡住月华,淡薄的衣裳挡不住空气中的凉意,樊希也跟着起身。

路经餐厅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朝里瞥了眼,尼尔斯坐在椅子上在看电视,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罐啤酒。

英挺的侧脸,显示出军人的坚韧不拔,她在心里赞叹,很有味道的一个男人。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看足球,只看人。

这时,电视屏幕上的德国队发起了一次猛烈的进攻,在吊足观众胃口后,某球员以一记蝎子摆尾的倒勾球,完美破入对方球门。顿时,全场轰动,就连餐厅里的德国人也情绪激动万分,相互碰杯祝贺。

当有人过来敬酒的时候,尼尔斯不疾不徐地举起酒杯,和对方碰了一下,然后喝一口下去。

樊希盯着他,喉结上下一动,性感万分。

进球之后,屏幕上慢动作回放,紧接着转插过一个特写镜头。世界杯的现场,万人体育馆的观众席上站着一个亚裔女子,她怀里抱着一个混血小男孩,不过三四岁的样子。

樊希不由一怔,这张脸她记得,尼尔斯书桌上曾放着一张素描画,后来被她给烧掉了。

与此同时,电视机里传来评论员的解说,德国队前锋尤里安.达海在进球之后,向他观众席上的妻子致敬。

樊希嘴角勾了勾,突然觉得有点意思,原来这个男人暗恋的对象,是人家大球星的老婆。

风来,樊希打了个喷嚏,声音不大也不小,餐厅里的人纷纷回头。

乌云飘散,露出蓝黑色的天空,月光洒下来,将她的影子拖得细又长。

樊希依在门板上,黑发垂腰,真丝裙摆随风飘动,身影纤细,银光闪闪,仿佛突然闯入人世间的……女妖精,尽销人魂。

看她的人,她一一看回去,脸上清清冷冷的,没什么表情。目光转了一圈后,停在尼尔斯身上,这么多人中,只有他没看自己;同样,这么多人中,只有他的脸上隐藏着怒气。

樊希笑了下,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尼尔斯转头,只抓住她的一个背影。

身体的阴影在月下若隐若现,她的腰极细,她的腿很长,她的臀圆又翘。她走起路来的样子像条水蛇,腰一扭一扭,屁股左一摆右一摆,脚下踏着高跟鞋,踏着猫步,只有四个字形容……风情万种。

尼尔斯一口喝尽啤酒,情不自禁也跟着起身。他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清楚,某一处硬了。

***

樊希回到房间,脱了外套,靠在窗口看风景。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黑漆漆的一片,偶然传来一两声喝彩声……夹杂着驴叫。

站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敲门声,她摆好一个姿势,道,“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

不看,她都知道是谁。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这是这场仗的规则。

不过,至今为止,两人都很冷静。将来,就不知道了。

尼尔斯看着她,一双绿色的眸子变得更加阴沉深邃。

樊希上半身套了一件白色荷叶袖超短透视纱衣,贴在身上,月光一照,几近透明。底下就一条黑色的丁字裤,下半身的曲线一览无遗。她一手撑在窗台上,柳腰轻扭,倾斜着肩膀,半侧过身体。纱衣的的一侧滑到臂弯处,露出她光洁的肩膀,胸前的景色的若隐若现,她转过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如同千斤顶,重重地砸入尼尔斯的心中,擦出耀眼花火无数。

她这样子,分明是引诱。

他锁住门,大步走过去,从背后压住她,左手托起她的下巴,封住了她的口。同时,右手拽住她的纱衣,用力向下一扯,衣帛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透着无限的感性。他腾出一只手钻入她的衣服里,捏住她的双峰。

她抽了一口冷气,却正好给了他机会,他侵入她的口舌,胡搅蛮缠,掀起一阵狂风巨浪。

火热的气息灼痛她的嘴唇,他的怒气通过他的亲吻和触碰毫不掩饰地流泻出来,他生气,是因为他看不透她的心。他能够揣测所有人的心思,就是看不透她的。

她想转身,他不让,用胸膛将她死死地抵在墙上,手离开她的双峰,一路向下,钻入她的双腿间。

一片湿润。

他冷笑。

男性荷尔蒙吹过她的耳,让她颤抖得更厉害,心中的空虚,无法言喻。她迫不及待地反手勾住他的脖子,需要他的填实。

尼尔斯抓住她的手,反剪在背后,这是他对待敌人的防卫姿势,现在却用在她身上。可见,她在他心里,是什么。

双手被反扭,让她有些痛苦,可痛苦中又带着兴奋。女人,或多或少,都有被虐情结,尤其被一个颜值高、平时禁欲又严谨的男人粗暴对待。爱中带恨,恨中缠爱,像暴风卷过,令人欲罢不能。

即便樊希这个女神,也无法阻止心中的这种渴望。

尼尔斯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要什么,却不肯给,即便他也在极限徘徊。但是,理智仍在,且大于感情。

他的手深入刺探,撩拨着那片湿地,吻住她的嘴唇,吞下她的沉吟。

她颤抖,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直,软软地靠在他怀中,觉得自己就快被他弄死了。她想说话,却被他火热的吻堵住,一个音节也发不了。

终于,他翻过她的身体,看了她一眼,慢慢俯低身体,单腿跪在她的双腿间。

……

存在感太强烈,搅乱她的心湖,她抓住他的头发,手指缠住他,死死地咬住嘴唇。

那一点,这般敏感,一旦裹住,从此不放。

他让她感受到欲.仙.欲.死,上一秒在天堂,下一秒就是烈火焚烧的地狱,她被掐得死死。

樊希下意识地扭动身体,像是一曲热舞,让她神魂颠倒。

她要的,他不给。他要的,她同样不给。

一个玩弄心,一个玩弄身,很好很公平。

他站起来,重新堵住她的嘴唇,口齿间纠缠着一股*的味道,是她的味道,熟悉,却也陌生。

她挣扎,却被他镇压。

她伸手去扯他的皮带,那底下的热浪,也是一发不可收拾。

但,还是被他镇压。

他不想上她。

却用嘴诠释。

她突然意识到,他在报复自己,将她撩拨,甩给她是空虚。

一个可怕而强大的男人。

他的威严,不容人挑衅,而她偏不肯低头。

两人正一来一往,这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门柄一动,大门打不开,随即,外面传来了南雁的声音。


  ☆、39|9.17|


“fancy,你睡了吗?”南雁的声音传来。

她的身体一颤,带着他也是一颤。

尼尔斯离开她的嘴唇,捏住她的下巴,与她对视,两人的脸近在咫尺,一双绿眼在黑暗中有些危险,像狼。

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高.潮中回神。

得不到回答,南雁又敲了下门,叫道,“fancy我忘了带钥匙,快来替我开下门y??”

尼尔斯向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她,然后手臂一撩,将她的外套拎了过来。

她伸手,他松手,谁知,她的手一缩,外套掉在了地上。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头就走。

南雁正拍着门,却打死也想不到,过来开门的是尼尔斯,一脸严肃,不言苟笑。她本来就胆小,尼尔斯虽然平时对人和蔼,但他给人的印象就是智慧又威严,所以她对他总是心怀敬畏。

她很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一句话堵在嗓子口,怎么也说不出。

尼尔斯看了她一眼,冷静地道,“抱歉,借过。”

南雁这才回神,赶紧向旁边一闪,转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半天回不了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风吹来,南雁一抖,顿时清醒了,赶紧进屋关门。

走进去一看,她差点又要崩溃。

樊希靠在墙间,身上衣服破裂,下身就穿了一条比手绢的布料还少的内裤。不但如此,她嘴唇嫣红,雪白的乳上有指印,颈子上吻痕交错,不堪入目,看一眼就明白了两人刚才锁屋里在干嘛。

南雁捂着嘴,声音中带着不可思议,“fancy,你是不是被……天啊,没想到狄利克雷少校是这样的人!”

樊希拉起衣服,弯腰将外套裹在身上,耳边听见南雁还喋喋不休,不耐地挥手,道,“他没强迫我,是我自愿的。”

南雁一听,立即瞪大了眼睛。

***

马克正在室内训练拳击,门一开,樊希进来了。

他停下打沙袋的动作,问,“怎么,闲着无聊?”

樊希,“我来找你训练。”

马克用拳头挠了挠耳朵,表示怀疑。

她点头,“你没听错。我要变强。”

马克伸手拔了拳击套,一脸认真地道,“你已经很强了。真的,我身边没一个女人,像你这样。”

甚至连男人和她比比,都有种弱爆了的感觉。

樊希摇头,“还不够。”

“那怎样才算够?”

“至少在这个地方,能够保护自己。”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他腿部的枪托上。

马克一脸犯难,“我不能教你射击,这违反规定。”

德国人真是呆蠢的可爱,樊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也不行。头儿要知道,会捏死我。”

樊希气定神闲,“你那么壮,他捏不死你。”

“哦,不,他的一个眼神过来,我腿就软了。”

樊希道,“你不用教。你只需要演示,我自己学。”

马克还是摇头,“不行。我不能违反军规。”

樊希见说服不了他,不由皱起了眉头,一下子还真拿这个严谨死板的德国人没办法。

她沉默了一会儿,退而求其次,道,“那你教我近身搏斗,我要一招毙命的那种。”

“……”

马克吞了口口水,语重心长地道,“fancy啊,现实不是拍电影,一招毙命的,那是你演的刺客。真实世界里没有。”

樊希问,“我知道。”

马克又无语了,知道还逗他。

“你平时是怎么练习搏击?”

“拳击。”

“那就练习拳击。”

马克立即松了口气,“这个可以。”

樊希将头发一把扎起,从储备箱里翻出护腕,头盔,护膝,拳套,穿戴妥当。

一个娇滴滴的大美女,穿的看不出男女,这样真的好么?

马克看了她一眼,不确定地问,“你确定要练?这个很苦的!”

樊希点头,“从今天起,一星期三次。”

马克拿她是半点办法也没有,只好道,“好吧。”

左直拳、右直拳、引圈、摆拳、上勾拳、平勾拳……马克一一示范,并且指点要领。

樊希学得很快的,几乎是一说她就能记住。

“好了,全都示范给你看了,”他用双手拍了拍胸口,道,“现在你攻击我。”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低估了她,就像她说的那样,她是有基础的。而且,她出手狠,比男人还要凶猛。

马克一开始还能扛得住,后来发现,她完全是不留余力,还不是初学者!被她一路追着又踹又踢,他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叫,“fancy,你是不是在谁那受了刺激,要来我这发泄啊!!”

刺激?樊希想到尼尔斯,眼睛一眯,又是一脚踹过去,要不是马克身上穿着护体,他觉得今天过后自己差不多就报废了。

他伸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不是想练,你只是想发泄y,你还是去踢沙袋吧。”

樊希没再追着他打,继而将注意力放在沙袋上,马克松了口气。

会功夫的女人真可怕!这让他想起他在特种部队时的顶头上司,实打实的女魔头。

刚准备抽根烟,松弛一下神经,这时,尼尔斯来了。他目光扫过樊希,最后落在马克身上,问,“有时间么?我有事要和你说。”

马克叼着烟,跟他一起走到门外,问,“什么事?”

“组建军队的事情。”

马克眼睛一亮,“经费拨下来了?”

他点头。

马克立即问,“多少?”

“五万欧元一年。”

这笔钱虽然不多,但按照贾米尔靠600美金一年养活整个村庄的标准来说,五万欧真心是笔不小的数目。

“不过……”

听到转折,马克的心立即就悬了起来,忙追问,“不过什么?”

“不过,光康都和法扎尔两个村庄联盟还不够,我们需要发展更多的乡镇加入联盟。”

马克一下子没听懂,问,“什么意思?”

要让一个国家政权巩固,必须要得有军队和警察力量辅佐,所以美帝和北约的讨论结果是,召集阿富汗的当地人组织起相应的军事力量。但问题是,阿富汗这个国家久经战乱,长年处于无政府状态,完全就是一盘散沙。一个城镇里,通常有多股势力交织在一起,只有先拔除当地的恐怖组织,才能召集壮年男人组建军警。

现在阿富汗北部,完全在控制之下的只有康都和法扎尔,五万欧元当然不会只奉献给着两个屁点大的地方。上面传达的思想是,盟军要将北部所有的村庄都划入安全区,进一步扩大资源。换句话说,就是德军部队还得继续向外开进,扫除其他村庄的恐怖分子,联合当地人,扩大军警力。

马克一听,头就痛,这样一来,大战小战肯定不会少。

“我们德国在这的驻军一共就1500个人。而这个基地才900多个,一半还是固定驻军。开玩笑啊!”

尼尔斯道,“会有盟军支援。”

“盟军?谁啊?是那些不靠谱的美国佬么?”

尼尔斯点头,“美军,还有其他北约国成员,比利时、挪威、还有荷兰。”

马克哼了声,“除了美国人,其他的更不靠谱!”

“不靠谱也是人,能走能动,就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马克大大地叹息了一声,“和平的好日子过完了。”

“阿富汗哪有和平!”尼尔斯沉吟,“从好的一面看,我们可以解放更多被塔利班俘虏的当地人。”

马克问,“什么时候出征?”

虽说德国自从二战后,已经70年没打过仗了,但出征这个词,用得还真是确切。要去其他城镇乡村,那就意味着要和塔利班大干一场,到时候,必然会出动坦克、半履带装甲这类重型机器。

“等他们过来汇合再说。”他们,指的自然是美军和北约国。

“……”

两人说了一会儿正事,尼尔斯一低头,就瞧见他身上的脚印,便问,“这是怎么回事?”

不提也罢,一提起,马克就有一堆苦水要吐,“fancy啊,这是谁不长眼地去惹毛了这女人。”

尼尔斯一怔,“怎么?”

“谁知道她怎么了,突然跑来找我学射击。”

“你答应了?”

马克忙摇手,“没有,绝对没有!她那火爆的脾气,我哪敢教,万一发起神经来,一枪一个,把我们基地的人全给毙了,倒时候我找谁哭去。”

他不说,尼尔斯也能猜到下文,她一定是退而求其次,缠着马克学近身搏击。

“你劝劝她啊,女人不能这么彪悍,不然找不到男人。”临末了,他又哼了句,“哪个男人压得住她?”

尼尔斯笑笑,没接口。

两人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尼尔斯走了,马克继续回到训练室。

樊希练的一身是汗,沙袋上都是拳印和脚印子,听见关门声,便将头转了过来。

马克被她两道凌厉的目光看得是头皮发麻,心跳加快,忙赔笑道,“继续,你继续。”

樊希没理他,飞起腿反身一踢,啪的一声,沙袋瘪了个凹档。

马克条件反射似的夹紧了腿,女神威武。

樊希练了一会儿,一直到身上的衣服完全被汗水浸湿,这才收手。

马克狗腿地送上毛巾,问,“你以前练过拳击?”

她将头盔脱了下来,解开身上的护体,道,“我十四岁的时候,被送去了武术学院。”

“中国武术!我青少年的时候,特别向往。”

她嘴角撩了撩,道,“你不会想去体验。”

去过的人知道,中国的武术学院,从来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马克问,“你父母不会心疼?毕竟14岁,还小。”

樊希挑了挑眉头,“他们不会。但,我很感谢他们,没有当初的决定,就没有今天的我。”

马克好奇,“你在那里都学了什么?”

樊希指了指脑袋,“意志。”

他扬眉。

“教练说,如果我不打别人,就会被别人打,所以在他出手之前,就要将他放平。”

马克感叹,“这个,我们的教练也说过。不过,我们是特种部队。”

她浅笑。中国人地狱式的教育,本来就很可怕。

马克道,“这么苦,你小时候没哭过吗?”

她摇头,“教练最烦这个,谁哭,谁晚上没饭吃。”

马克听了觉得不可思议,“我还是想不通,你怎么会去当演员,我觉得你应该代表中国去参加奥林匹克。”

樊希笑了,还是那句话,“因为我美,天生丽质难自弃。”


  ☆、40| 9.17|家


通过尼尔斯的科学设计,山底的地下水被直接引上山,孩子们再不用为了打水,而跑一公里路。

马克总是嚷,尼尔斯是我们的圣经,你不需要懂,只要膜拜就行。

这话,说得确实没错。他的脑袋像个储存器,是老天给的外挂,连带着跟他混的人也一起走运。

中午时分,太阳正烈,樊希上完课,在整理讲台。这时,贾米尔带着一群壮年男人走了过来,他们手中各自捧着食物和茶饮。

走到尼尔斯面前,贾米尔伸手放在胸口,弯腰行了个问候礼,道,“这些都是我们村庄的人,吃过饭后,你可以全部带走。”

尼尔斯回礼,脸上的表情不卑不亢。

搬开课桌椅,将地毯铺在地上,食物摆放在正中间,大家围着一圈坐了下来。

樊希在一旁抽烟,南雁跑了过来,搓搓手,正准备坐下,谁知,贾米尔突然发了话,“女人不能和我们同桌吃饭。”

南雁尴尬起身,她胆小,自然什么也不敢说。樊希在一旁看不惯,冷笑,“我今天非要坐呢?”

贾米尔摇头,“那这顿饭就吃不了。”

她转头去看尼尔斯,后者没出声,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先出去。

樊希手一弹,将烟头弹到他脚边,尼尔斯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警告。

樊希什么也没说,站了起来,但在路过贾米尔的时候,啪的一脚踹在门柱上。她的力气不小,立即把脆弱的门板踢出一个窟窿,房梁抖了抖,掉下一大坨灰,正好掉进他们的食物上。

她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扫过这些直男癌晚期的臭男人,高贵得像个不可侵犯的女神。

几个阿富汗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凶残的女人,都面面相觑。

马克对贾米尔道,“村长,我能给您提个建议吗?”

贾米尔点头。

马克道,“惹谁都可以,就是千万别惹这个女魔头。”

“……”

***

走到外面,南雁追了上来,道,“fancy,谢谢你替我出气。”

樊希摇头,“不是为你,用不着自作多情。”

南雁知道她面冷心热,所以嘴里不争辩,但心里还是很感激她的。

樊希向来高冷,不喜欢和人套关系,所以南雁和她搭了两句,就说不下去了。

烈日,但风也大,这么一吹,倒也不觉得热了。

樊希站在山坡上,极目远眺。山脚下,有一大片罂粟地,正是花开时机,一片红色花海,浪潮般荡漾。

娇艳,却又充满毒性的花。

她站着观赏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个破地方,没有信号上不了网,连电话都打不出去。她自拍了一张,可是,离得太近,脸只有半边。

“我来替你拍吧。”

樊希抬头,来的是马克。将手机递了过去,说了声谢。

马克看看镜头,又看看她,问,“你要不要摆个姿势?”

樊希一挑眉,霸气侧漏地道,“只要镜头里有我,任何动作都是姿势。”

马克无话可说,只能伸出拇指给她点赞。

他拍了一张,照片里的人浅浅微笑,纱巾随风飘舞。她果然没说错,随意摆的一个pose,都足以让人倾倒。马克手一抖,忍不住又给她拍了一张,这才将手机还给她。

“你不和那些人一起吃饭,来这里做什么?”

马克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道,“我给你留了一盘食物,要不要去吃一点?”

樊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马克知道她还在生气,劝解道,“头儿也是没办法,我们在和贾米尔做买卖,只能将就着他们。”

“马克。”

听见她叫自己,他忙嗯了声。

“我没生你气,你用不着解释。”

“……”马克道,“那就去吃饭吧。忙了一上午,你难道不饿吗?”

她转过头,“让尼尔斯过来。”

马克叹气,“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上眼就谈呗,干嘛这样相互较劲?”

樊希哼了声,“谁和他对上眼?”

马克道,“我们眼不瞎,都看着呢。如果不是看对眼了,谁吃饱了撑的,没事总抬杠?”

她不说话。

马克欲言又止,但想想,还是没忍住那八卦的心,“fancy,其实尼尔斯是个暖男。”

暖男?樊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除了那个地方热,其他哪里暖了?

“没看出来。我觉得,他是一座山,冰山。”

马克忍不住为上司解释,“唉,那是你和他相处的方式不对!你得对他好一点、温柔一点,冰山不就融化了。”

樊希抬眸看向他,道,“我看是你融化了吧。”

马克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皮,道,“我说真的呢。”

樊希嗯了声,“知道了。”

知道了却还是不走,要在这里等尼尔斯来将就她,马克看着她也是无奈,只好回去帮她传话。

风鱼贯而入,吹得耳朵痛,樊希嫌烦,索性一把将包头的纱巾扯了下来。

一头大卷发,被风吹得丝丝撩人,黑色的发映着背后的蓝天白云,视觉反差极强。

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她心一荡,知道是尼尔斯来了。

尼尔斯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樊希想点烟,可风太大,怎么也点不起来,索性不点了。尼尔斯望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踱到她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狂猛的风。

烟终于点燃了,樊希深深地吸了一口,刚张开嘴,烟雾就被风给吹散了。

点完烟,尼尔斯想转身退开,不料却被她一把抓住,她尖锐的指甲陷入了他手背的肌肤。他抬头看她,一双绿眼在眼光下尤其清湛;她也正在看他,却是眯着眼,慵懒的神情像一只猫。他们俩,一个背对着阳光,一个正对着阳光,面对面地站着,彼此相望。

樊希问,“你们来这个国家是做什么的”

“解放这个国家。”

“何为解放?”

“自由民主平等。”

樊希听了,顿时笑了,“你没把这观念传输给他们,反而让他们给影响了。”

尼尔斯沉默半晌,退让,“你说得对。刚才是我处理不当,我向你道歉。”

她夹着烟,环胸看他,似乎在评估他这一句话有多少真心在里面。

又是一阵狂风吹来,她的头发彻底乱了,不经意地扫上他的脸。

尼尔斯看着她,仿佛有只手在骚动他的心。

她披散着头发,发丝随风飞扬,动感十足。稍长的刘海遮住了脸颊,乌黑的发色衬托出她肌肤的白皙,女人妩媚的气息尽显。

这个女人,怎么看,都不属于这里。

可是,她偏就出现了,还存在感如此之强。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撩开她脸上的头发。

樊希看了他一眼,突然凑近脸,伸出舌头顺着他颈部的轮廓,由下向上地舔了一下。咸咸的,汗水夹杂着砂石,还有男人荷尔蒙的味道,交织在一起,令人心动不已。

尼尔斯心跳了一下,那湿软温润的感觉,就像一道电流,透过他的肌肤,钻入他的血管,一瞬间激活了身体里所有的细胞。

见他看自己,她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阳光底下的她,野性十足。

她越过他,向学校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突然回眸一笑,“看在你认错的份上,给你这个面子。”

浅浅的笑容,却满是动人妩媚,他定定地看着,一时失神。

便在此时,一声巨大的爆炸毫无预警地凭空响起,大地仿佛开了裂,樊希脚底剧烈地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

她迟疑,再度回头,只见尼尔斯一脸凝重,疑问还没出口,第二次爆炸再度发生。

在这方面尼尔斯比她敏感,感受到预警,以迅雷不及灌耳之速将她扑倒在地。樊希淬不及防,后脑勺重重地敲在的地上,一阵头晕眼花。但与此同时,沙土掀卷,气浪冲天,大地随之摇晃。

恍恍惚惚中,樊希睁眼,从他臂膀缝隙中望出去。看不到太阳,整个天地飞沙走石,一朵黑色蘑菇云贯穿天空,火苗舔舐而上。整个场景看上去很夸张,像是电影拍摄现场,却比任何一部都逼真。

要知道,刚才死神和她只有一线之距。

她眨着眼睛,耳朵嗡嗡直响,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一时回不了神。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

一分钟后,意识才一点一点回笼,脸上传来刺痛的感觉,她陡然惊醒。入眼的是尼尔斯脸,纯澈的眼珠子充满焦虑,当时她脑中就闪过一个念头,原来这个沉稳的男人也会惊慌失措。

“樊希,你怎样?有没有受伤。”

她一把捏住他的手掌,带着娇嗔,“没受伤,也被你拍成重伤了。”

他松了口气,想翻身从她身上起来,却被她双臂一勾,环住了颈子。

尼尔斯皱起眉头,“别……”

话还没出口,就被她主动送上的吻给封住了。她捧住他的脸,抚摸他的耳根,用自己濡湿的舌头去温润他干燥的嘴唇。

一个吻,短暂却缠绵,她离开他的唇,用鼻尖轻轻地蹭了一下他的。只是一秒钟的沉默,两人的嘴唇再次贴上。这一次,却是他主动。

在沙尘中热烈激吻,背后是通天的火苗,要是马克见到了,一定会惊爆他的眼球。

浑然忘我时,尼尔斯的对讲器响了,里面传来马克气急败坏的叫声,“头儿,头儿,收到信号请回答。”

尼尔斯如梦惊醒,飞快地推开樊希,翻身起来,“收到。这里一切正常。”

马克道,“这里情况不妙,我们的人受了点轻伤,但村长和他带来的人,伤亡惨重。你赶紧过来瞧瞧。”

事情紧急,尼尔斯立即起身,见状,樊希也跟着一起去。

谁知,刚走两步,一颗子弹,不知从哪个方向窜了出来,扑的一声,射入樊希右脚边的土地里。差之毫厘,她的脚就废了。

没想到这里也有人偷袭,尼尔斯脸上立即风云变色。飞快地将她拉到身后,用身体挡住,樊希还没站稳,又是一股疾风射来。不偏不倚,正好射在尼尔斯的腹部,那一道冲力,让他站立不稳,瞬间向后倒去,连带着樊希一起,滚入身后的斜坡。

两人顺着斜坡,一路滚到山底。睁眼一看,映着蓝天白的,是一大片罂粟花田。

樊希一阵耳鸣,五脏六腑翻滚得厉害,坐起来干呕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突然想到了尼尔斯,他躺在不远处,生死不明。想起刚才那一幕,她的心突然剧烈地狂跳起来,在滚下山的时候,他中弹了。而那一枪是替她承受的!

不安、心慌、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感情因素在里头,樊希挣扎着起身,心情复杂地向他爬去。

尼尔斯趴在花田里,生死不明,身上没有血迹。他穿的太厚,一下子根本瞧不出伤在哪里,樊希心慌意乱地将他翻过来,探了下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

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也跟着停止了跳动。


  ☆、41| 9.17|


心急慌忙中,樊希突然想起来,以前拍公益片时学过的急救措施。

仰起他的脸,捏住他的鼻子,她深吸一口,将氧气吹进他的嘴里,同时进行胸外按摩。

,尼尔斯!

樊希心中忐忑,不停地重复吹气、压心脏这两个动作,全身血液都倒流上来,让她手脚发麻。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此刻却真的害怕了,怕他会就倒在这里,永远起不来。死亡,太可怕,她不想经历。

她咬着牙,麻木地重复这个动作,这一刻,心无旁贷,只想把他救回来。

轮流几次后,他突然吐出一口气,干咳几声,终于有了反应。

樊希顾不得去擦脸上的汗,拍了拍他的脸,急切地叫道,“尼尔斯,尼尔斯!你怎么样?”

尼尔斯突然睁开眼睛,因为强烈的日光,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但他很快清醒过啦,条件反射性地坐了起来,飞快地从腿部抽出枪,对准不知名的某处。

没有偷袭者,只有摇曳的罂粟花。

樊希见他没事,顿时松了口气,双手一勾,毫无顾忌地环住了他的颈脖,道,“我以为你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一句话,情真意切,没有欺骗谎言和挑衅在其中。

尼尔斯下意识单手揽住她,定了定神,目光一转,这才意识到两人已经滚落了山底。

樊希微微地推开他,扯着他的外套,问,“刚才子弹打中你哪里?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她脸上的急切,让他微微一怔,在他眼里,她是一个虚伪的女人。笑是假的,哭也是假的,任何时候都在做戏。习惯了她的虚情假意,当她真情流露时,竟然有些不习惯。不,不是不习惯,是不相信,也许对她,又是另一场戏,另一个舞台。

尼尔斯挡开她的手,道,“没事,我穿着防弹背心。”

樊希还是一脸怀疑。

他只好解开背心,拉起衣服给她看,伤口倒是没有,却青紫了一大片,像被什么东西猛锤了一下,惨不忍睹。

“骨头有没有断掉?”

他摇头。

樊希伸手摸了下,指尖下是硬邦邦的肌肉,他倒抽了口了冷气,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的触碰,带着电。痉挛他的心脏。

听到他抽气,她立即缩回手,道,“我欠你一条命。”

这话说得夸张了,尼尔斯不想让她觉得亏欠自己,便道,“刚才你也救了我,我们一命换一命,两不相欠。”

见他这么迫不及待地和自己划清界限,樊希心生不快,伸手用力拍了一下他腹部的乌青,冷冷地道,“随你便。”

尼尔斯顿时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力道一松,又躺回了原地。喘回一口气,他从腰间掏出对讲机,呼叫马克,但半天都没人应答。

不好的预感,气氛沉闷,两人都没说话。

尼尔斯手一撑,站了起来,道,“我们得想办法上去。”

“上去送死?”

他摇头,“车在上面。”

樊希没话说。

看她沉默,尼尔斯以为她在害怕,便拉开身上的衣服,作势要脱防弹背心。

樊希道,“你干嘛?”

尼尔斯道,“给你穿。”

“我不穿。”

“为什么?”

她扯了一朵罂粟花在手里,抬头看她,“你要死了,我一个人还是死路一条。我要死了,你能活下去,却愧疚一辈子。”

清清凉凉的话从她嘴里吐出来,让人听了有些心乱,尼尔斯沉稳地道,“我们谁也不会死。”

低哑的声音,像一个保证,樊希听了一怔,随即笑道,“希望。”

***

回到山坡上,四周静悄悄的,空气中蔓延着硝烟,还有一股血腥味。

死亡在蔓延。

地上躺着几具尸体,血迹斑斑,不久前,这里还上演过一场激战。樊希强迫自己望去一眼,死的人不是德军,也不是村庄里的男丁,或许是刚才偷袭他们的人。

尼尔斯让樊希躲在掩体后,自己去四周查看,樊希一把拽住他,道,“你要小心。”

就四个字,却千斤重,如今,两人的命运连在一起。

她知道,他也知道,所以每一个决定,都带着压力。

尼尔斯点头。

猫着腰,从侧面靠近学校。

刚发生了爆炸,紧接着又是枪战,横尸当场,这景象惨不忍睹。

尼尔斯四周查看了一下,没发现任何可疑,绕了个圈子,又回到樊希身边。

他明显松了口气,“他们回基地了。”

“你怎么知道?”

尼尔斯道,“车子不见了。”

伤者也不见了。

樊希皱眉,“那我们怎么回去?”

“他们给我们留了一辆。”

“你有车钥匙?”

他点头,“所有钥匙,我都有备份。”

“……”

樊希跟着他,猫腰走到车旁,一双眼睛警惕地望着四周。期间,没人说话,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

上了车之后,尼尔斯一脚踩下油门,将学校远远地甩在后面,两人的心才算一定。

她弯起嘴角,自嘲道,“像是拍电影。”

恐怖,夸张。

尼尔斯没接茬,脸上的神情庄严而凝重。

一路开回去,迎面遇上一两辆当地的民用车,两车相交的时候,对方投来十分可疑的目光。这辆军用吉普,实在太招人眼目,糟糕的是他们无法辨别路过这里的,谁是塔利班,谁不是。

尼尔斯沉思了下,道,“我们得绕圈子。”

这意味着,放弃平稳大道,去沙漠沼泽冒险,即便碰不上恐怖分子,也随时可能迷路。

樊希看了眼天色,提醒,“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到了晚上,这片黄沙地的气温会降到零。”

他笑了下,“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说明了一切。

樊希看着他,突然想起了马克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尼尔斯是圣经。这种胸有成竹的笑容,和沉稳不显山露水的睿智,带着一点狡猾的感觉,是自信的舒展,是要命的吸引。

她咬着嘴唇,将左手一点一点地移了过去,贴着他放在车档上的右手。不经意间,小指刮了下他的手背,无形的挑逗,无形的心动。

他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挪开,于是,她的手指顺着他手背的曲线,一点点地滑动,指腹的冰凉,像一道道电流,无孔不入。

车里头,没有言语,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

应该全神贯注地应付任何突发状况,尼尔斯知道,可是,奈何不住心里某一处,因为她的存在而荡漾。

危险、紧张,但又刺激。

两人彼此沉默,心潮起伏,诸多画面,不该在此时出现,却一一在脑中电影回放。

樊希道,“今晚我来找你。”

六个字,字字扣心头。

尼尔斯没有多话,只回一个音节,从唇齿中迸发,“好。”

随后,陷入一片静默。

樊希换了个坐姿,不经意地扫过后视镜,却发现后面咬着两辆车子。

“后面有车追着。”

其实,尼尔斯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他不想引起她的恐慌。一脚踩下油门,车子飞快地向前蹿了出去。

远远的,将车子甩在后面,樊希还来不及松口气,就惊悚地发现,车又追了上来。

果然,目标是他们。

突然,尼尔斯伸手拽了她一把,低喝,“俯低身体!”

与此同时,碰的一声,子弹撞在后车厢的保险杠上。后面的人开始频繁地射击,但因为车速太快,子弹只是落在两边的沙土上,激起一阵尘土。

“你能开车么”

“能。”

“你来开,我负责引开他们注意。”

他将座位向后调整到最大幅度,留出足够的空间,让她坐过来。樊希长腿一跨,利落地坐在他前面,并一脚踩上油门。等她掌握住方向盘和油门后,他换到另一边,虽然汽车在高速行驶中,主副驾驶座要对换个位置并不容易,但两人配合妥当,还是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做到了。

尼尔斯爬到后座,从后备箱抽出狙.击.枪,在脑中迅速计算出,对方的质量、质心和加速。按照欧拉方程,军车为主轴坐标,对方为附属坐标,对方跟着主轴的运动而运动。假设汽车的平均速度为质心速度v,加速为a,a=dv/dt,从而计算出子弹的飞离速度。加载一颗子弹的时间为6s,子弹飞离的平均速度在800m/s,汽车加速为4.31m/s2,刚体的平均速度为2m/s。在车速达到130kmh,两车相距500米的时候,为最佳狙击状态。

说了一堆,樊希一句也没听懂,扶着额头,道,“说人话。”

“将车速保持130码。直线匀速行驶,不要转弯,不要偏离路线。”

打开天窗,尼尔斯探了半个身体出去,将枪托稳稳抵在肩膀上。当车速平稳下来,他射出了第一枪,子弹震碎了对方的挡风玻璃,一秒之后,那辆车方向盘一歪,偏离大路,撞入了两边的沙土之中。可后面还有一辆,紧咬不放。

一击即中,尼尔斯没有恋战,他飞快地坐回远处,道,“前方一公里,是禁区。”

禁区也叫地雷区,因为人力物资不够,德军无法完全清除,就暂时做了封路处理。

樊希手一抖,不可思议地问,“我们要进雷区?”

尼尔斯点头,不容置疑,“是。”

想起那天被炸成粉末的一人一驴,樊希死死咬住嘴,双手紧扣方向盘,心跳如雷。

见她浑身紧绷,尼尔斯伸手握住她的肩膀,问,“你相信我么?”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樊希一怔,抽空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绿眸依然沉稳,风浪不起,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把握中。然而,他就是有这种本事,让人安定下来,将一切交付于他处置。

她点了点头,一脸视死如归。

如果今天她死在这里,是天意;如果死不了,也是天意,回去她一定把他睡了!

怕她太紧张,尼尔斯一字一顿,说得很慢,“你听我倒计时,在我喊到0的时候,你踩下刹车,将速度放慢至80kmh,然后向右打方向盘,那里有一条岔口可以通出去。但记住,你只有3秒钟的误差,多一秒或者少一秒,我们就会压上地雷。明白了么?”

樊希深吸口气,庄重地点了点头。

尼尔斯在心里又确认了一遍计算结果,随着目标越来越近,他一向沉稳的心也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前面出现了封路障碍,樊希一狠心,直直地闯了过去。

尼尔斯叫了起来,“现在刹车、右转!”

只有3秒钟的偏差,多走1米,等待的就是惊心动魄的爆炸。

这一瞬间,她真正体验到了生和死的极限。


  ☆、42| 9.17发|表


千钧一发之际,樊希踩下刹车,时速表的指针快速下降。在尼尔斯给出指令后,她手一拐,向右打了方向盘。

尖锐的啸声凭空响起,车轮胎几乎与地面擦出了火花,要不是这是一辆性能极佳的四轮驱动军用车,估计两个前轮已经报废。90°转角,让车身非常不稳地左右晃动了下。她以为要翻车,差点失声叫出口,但,尼尔斯将摩擦、速度、角度、距离计算得相当精准,可以说是丝毫不差。车,仅仅只是晃动了一下而已。

转过弯后,尼尔斯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急促,“加速加速!”

樊希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已经踩上了油门,一路横冲直闯,将一排路障如数撞飞。与此同时,后面响起了刺耳的刹车声,紧跟其后的是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她看了眼后视镜,随之而来的汽车因来不及刹住,而冲入了地雷阵,顿时炸出了一团耀眼火光。

气浪掀起砂石,排山倒海般地冲击而来,狠狠地打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樊希的心也跟着猛烈地狂跳不已。这一招诱敌之计,可以说是既狠心又毒辣,差之毫厘,就是粉身碎骨的代价。

她咬着嘴唇,嘴里一股血腥味,握住方向盘的指关节,几近苍白。油门被她一踩到底,在一条狭窄的小路中,她以120kmh的时速,向外直冲。

一直冲到大道,她还无法回神,刚才那一幕太可怖。

浑浑噩噩中,肩膀上传来了一阵压力,她下意识地转头。尼尔斯的绿眸,夕阳下,依然熠熠生辉。

“都过去了。”

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幕,却被他用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给概括了,看着他处变不惊的的脸,樊希只觉得可怖。

“差点命丧黄泉,你怎么还是这样镇定,难道你不怕死?”

“怕。但我更怕失去控制。”

所以,他一直很冷静,冷静到令人感到害怕。

在大路上开了一会儿,樊希问,“还绕道么?”

“必须绕。”

这次她没再质疑,刚才的生死时速她不想经历第二次。

车头一偏,拐入岔道,这里没有路,只有沙子,和凹凸不平的坑地。

“小心!”

但尼尔斯警告来迟一步,车身一抖,轮子滑入了泥坑。樊希将油门一踩到底,但车轮在土堆里来回滚动,车子陷在沙土之间,始终出不来。

出不来,就是出不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樊希恼火地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爆出一句脏话。

尼尔斯按住她的肩膀,道,“别急,我有办法。”

她那颗浮躁的心,随着他这句话,奇迹般地平稳下来。

他开门下车,从后备箱里拉出泡沫垫子,放在轮胎下面,然后走到驾驶座前,道,“你跟着我的手势,打方向盘!”

樊希深吸一口气,很快镇定下来、在他的指示下,换挡,油门,前进,倒挡,油门,后退……

折腾了半个小时,车轮将泥土踏平了,她再一次踩上油门的时候,车子窜了出去。

欢呼一声,她抬头环视四周,却发现尼尔斯不见了!

樊希的心重重一跳,暗道,该不会是被她的轮胎压扁了吧?她急忙将车停妥,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车后车下,都没有他的身影。

尼尔斯不是那种没分寸乱开玩笑的人,而且,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她顿时紧张了起来。

眼见太阳就要下山,樊希真急了,扯着嗓子不顾一起地叫了起来,“尼尔斯?”

叫了几声后,她终于听到了尼尔斯的回应,“我在你身后三点钟的地方。”

樊希心口一松,飞快地转身,因为那里有一片沙堆挡着视线,她只能瞧见他的半个身体。她下意识的向他奔去,可只跨出了几步,风中就带来尼尔斯急切的警告声,“别过来,这里有流沙!”

流沙!

樊希脸色一白,只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处境,一定是刚才在给她指挥倒车的时候,他不小心误入了流沙地。

流沙相当于沼泽,人一旦踏进去,就会往下陷。湿泥已经没过了他的大腿,而他还在往下沉,樊希看得触目惊心,心脏差一点就停止了跳动。先是爆炸,再被人追杀,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现在又被困在大自然的脚下。一天里,经历得太多,再强大的意志,也会崩溃。

“樊希,樊希!”

听到他的叫唤,她猛地回过神,用力地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去车里找绳子!”

他的话如醍醐灌顶,樊希不敢耽搁,拔腿向车的方向跑去。可走了几步,她放不下心,立即又转过身跑了回来。四下绕了一圈,然后指着某个方向,叫到,“尼尔斯,你右边九点钟的地方有一块石头!”

按照她指的方向,他也瞧见了一块凸起的黑影,挣扎着向那边挪动。每一步,都走出个惊心动魄。

樊希红着眼,跑到车旁,打开后备箱,到处搜寻。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绳子。

她快急疯了,身上的细胞在叫嚣,手脚抖得像筛糠。这是一场噩梦,醒不过来的噩梦!

“尼尔斯,我找不到,绳子在哪里?”

她的声音被吹散在风中。

太阳散发出最后惊鸿的一瞥,逐步沉入地平线,风刮起沙尘,吹乱人的视线、分散人的注意力。

尼尔斯仍然陷在沼泽中,却不再往下沉,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心是出奇的平静。

她的长发飘散,在沙漠上奔跑,像是闯入黑夜的精灵。

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樊希。

樊希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天空,夕阳的余晖一寸寸地隐没在大地上,当最后一丝光芒都散尽的时候,这里就是另一个世界。阴冷,潮湿。

他们衣服单薄,会被冻死。

尼尔斯看着她,突然叫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决绝,“走,樊希,离开这里!去部队找人来救我。”

樊希站住了脚步,紧紧地盯住他,这一刻,她仿佛真的在思考,走,还是留。

但是,她却选择了停留。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不走,我宁愿陪你冻死在这里!”

一句话,说得他心神皆震。

尼尔斯张了张嘴,竟然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时,樊希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飞快地将头巾脱下来,紧接着是衣服,然后再是长裤。很快,她的身上脱得只剩下内衣。

他瞬间就知道了她的用意,她想用衣服连接在一起,将他拉上来。

太阳下了山,沙土山上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于是,樊希跑回去,启动车子,打开前照灯。

风就像一把刀子,割过她雪白的身体,尼尔斯瞧见她不停地在颤抖,纤细的腰肢仿佛随时都会折断。但是,她却比任何人,都强大。

樊希冻得不想说话,浑身都在颤抖,没有衣服的庇护,她感到不安。

终于,衣服一件接着一件,连在了一起,她朝着尼尔斯扔过去,可是还差了一口气。就差那么一个手臂的距离。

樊希快抓狂了,这时,尼尔斯突然叫道,“备胎!车里有备胎!”

她如梦初醒,搬出轮胎,但是太沉,帮不了她多少,她突然看到扔在后座的机枪。

尼尔斯见她拿着枪,心脏顿时一阵狂跳,忙道,“樊希,先把子弹卸了。不然你会伤到自己!”

她恍若未闻,根本顾不上这个细节,将丝巾的一头紧紧绑住枪柄,然后用力一甩,那一头稳稳地落在尼尔斯面前。

“抓住,我拖你上来。”

但她的力气不够,完全拖不动一个陷入湿地的男人。

太冷了,她冻得瑟瑟发抖,手脚发麻,头脑完全不管用,悲烈的目光投向尼尔斯,“我拉不动你,怎么办?我完全拉不动你!”

尼尔斯哑着嗓子道,“樊希,吉普车后面有个牵引,你把枪头插在里面,然后开车。让车子来拉我!”

樊希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燃起了希望,她飞快的跑回车子,将吉普倒了回来。跳下车后,果然在车后保险杠的地方,发现一个开了口的圆形钩子。她不假思索,将枪头一下插了进去。

尼尔斯道,“别开太快,保持15码的速度,否则布条会破裂。”

她嗯了声,又钻进驾驶座,将车子发动。

车子向前滚了十米左右,终于将尼尔斯拉到了岸边,樊希熄了引擎,再次开门下车。

她抱住他的手臂,使劲将他拉上了实地。樊希松了口气,全身都虚脱了,腿一软,跪倒在他身边。

上了岸,她才发现,尼尔斯脸色苍白的可怕,双唇发紫,手上、脸上没有一丝温度,比自己还冷。

樊希飞快地解开他厚重的防弹背心,远远地抛了出去,她使劲拽着他,道,“上车,我们得上车,车里有暖气。”

他点了点头,将身体的重量大半都压在她身上,两人踉跄着爬进车。那一瞬,她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不可思议。

樊希将远程灯关了,把暖气开到最大,十分钟后,车厢里的空气终于开始回暖。

可,两人还在因为外面的寒冷而颤抖,尼尔斯动了动身体,道,“车里有酒。”

樊希从储备箱里找到一瓶伏特加,她想也没想,拔了盖子,仰头灌了一口下去。火辣的味道,立即充斥在喉咙口,把她的嗓子的肌肤都烧红了。灌酒的动作太猛烈,从她口中溢了出来,顺着她的脖子,一路往下流动。滚过她的咽喉,坠入她胸口的那条鸿沟。

车里一片寂静,只有外面的风声,樊希一低头,就瞧见尼尔斯那双狼一样的绿眸,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她嫣然一笑,突然伸了手就去解他的裤子。

他抓住她的手,微微张着嘴,一双眼睛,比任何时候还要绿。

尼尔斯脱掉鞋子,解开自己的皮带,臀部向上一抬,退下自己沾满沙泥的裤子,露出他健硕的双腿。

樊希的目光扫过他双腿间,那一坨暗淡的阴影。手一倾,将酒精倒在了他的双腿上,然后,手就跟着摸了上去,反复地揉搓。

尼尔斯在心里哀吟一声,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樊希抬头,一脸认真,“我怕你下身不遂,将来给不了我幸福。”

他有些无奈,“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耸肩,“为什么不?”

最危险的时光,已经过去,剩下的,是暴风雨后的璀璨。至少对她,如此。

“要不要喝酒?”

她看着他笑,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却不等他回答,已径自将酒瓶凑到了他的嘴边。

尼尔斯不得不张嘴,辛辣的伏特加随即灌进了嘴里。

樊希盯着他的嘴唇半晌,然后目光又缓缓地向下移动,最后落在他的喉结上。他在喝酒,所以喉结一上一下,格外性感,她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她慢慢地靠近他,在他耳边低语,“今晚,我来找你。”

这是她下午说过的一句话,当时他的回答是好,而现在……

尼尔斯将脸向后让了让,以便自己更好地看清楚她的脸,他挪开酒瓶,点头,“好。”

现在,他的回答也依然是好。

她不再说什么,双手环住他的肩膀,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凑上了自己嘴唇。


  ☆、43| 9.17|


两人的嘴纠缠在一起,唇齿间有一股伏特加的味道,叫人醉。

一个吻结束,樊希静静地看他,静静地放电。

尼尔斯什么也没说,伸手扣住她的细腰,一把将她捞了过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她拉住他的汗衫,向上一带,麻溜地从他身上剥了下来。他坐直了身体,胸口腹部的肌肉紧紧地绷了起来,一眼望过去,充满男性魅力。

欧洲人,器大活好。

樊希嘴角上扬,脸上露出了暧昧的笑,满满的都是魅惑。她环住他的脖子,低下头,伸出舌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舔过,某处立竿见影,滚烫的贴在她的腿间,无法忽略的存在感。

尼尔斯捏住她的下巴,轻咬她的嘴唇,舌尖滑过她的唇瓣,探入府邸。他的吻,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侵略性,但她喜欢。就是这一种霸道,让她欲罢不能。

樊希不甘示弱地回吻他,十指插入他的头发,将他的后脑用力按向自己。她对他,同样粗暴,风卷残云一般。两人之间的感情,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猛烈而激荡。

他手指一挑,她背后的胸罩带子自动弹开,露出光滑的背脊。她配合地向后仰去,胸前白花花的风光就这样完完全全展露在他的眼前。

她对自己身材的自信,就像他对他的头脑一样。

尼尔斯宽厚的手掌贴在她的后颈,嘴唇沿着她雪白的咽喉一路向下,在起伏的山峦上辗转留恋,将她的尖峰含入口中。

她忍不住低低的叹息,在他的怀中颤抖,手抚摸他的肩膀,向下,再向下,一直摸到他的双腿间。她的嘴巴贴在他的耳朵上,满眼挑衅,“i'amakeyousweat.”

尼尔斯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含住她的耳垂,用同样的声调回道,“i'.”

不分上下。

她笑了起来,眼角媚意横生,将柔软的双峰顶在他坚实的胸肌上,纤细的腰肢缓缓扭动了下。

他倒抽冷气,已经撑破了他的极限,几乎要炸开。脱不下她的底裤,他一用力,索性将它撕碎了,三两拉下自己的,用力向上一顶,一冲到底。

她尖叫了出来,身体在他怀中微微地痉挛,柔软的不住地摩擦他的胸口。喘息变得沉重,那狭窄的甬道,令人*,他的脸贴着她,死死地扣住她的后背,势要将她揉入身体里。

等适应他的存在后,她环住他的颈间,开始摆动蛮腰,蛇一般的,有节奏的前后上下的动了起来。

这女人!简直是个魔鬼。

尼尔斯的呼吸浑浊,没有理智可言,这一秒,他只想狠狠地上她,直到她求饶。

他双手紧紧箍住的她的腰,用力地向上顶,反客为主。每一下,都顶入她的灵魂,她几乎无法稳住身体,只能用手撑住车窗玻璃。

外面的冰冷,和车里的暖意,形成了完美的对比。外冷内热,使得车窗上造成了一层白雾,在荒郊野外,两颗心,毫无拘束,彼此放纵。

……

一场欢爱下来,她的身体瘫软成泥,趴在他身上,几乎无法动弹。

他扣紧她的腰肢,将她揉进怀中,亲了亲她的头发。

此处无声胜有声。

他和她都不觉得冷。

她在他怀里,也不觉得害怕。

“尼尔斯。”

他应了声。

她没抬头,继续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问,“你心动了吗?”

他一怔,低头去看她,她像一只小猫似的趴在他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腰,娇媚无限。

得不到回答,她抬头去看他,同时不经意地扭动了下腰肢。

他的玩意还在她那里,这一动,顿时让他倒抽冷气。

樊希坏坏地笑,咬了下他的嘴唇,“是不是又想要了?”

她掐住他的下巴,女王一样,道,“求我,我就给你。”

他警告地扣住她腰,胸腹的肌肉再度完美展现出来,她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摸过去,一直到两人的临界点。

尼尔斯抓住她的手,一点点收紧,缓慢进出,又一轮新的开始……

***

一整个晚上,狭小空间,喘息不停。

最后,樊希体力不支,趴在他的胸口,昏昏入睡。他将座位向后调整,他躺着,她趴着,即便这样,两人的姿势也不会很舒服。但,谁在意。

她的长发被她压在脸下,杵在胸口,一阵瘙痒,可他忍住没动。

看多了动态的她,静态,有些不习惯。

暖气后力不足,车里渐渐被冷空气包围,她怕冷,下意识地往他怀里一钻。尼尔斯伸手捞到自己的汗衫,盖在她的背部,将她裹住。

双臂环住她,她的腰很细,他的手臂能绕半圈。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沉睡的样子,不像女王,像天使。

他在网上搜了她,很多新闻,都是负面的。

各种谩骂、责备还有诽谤,甚至有ps合成的不堪入目的照片……尼尔斯不明白,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还要承受舆论界的谴责。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巨星损落,让他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相遇。

天意。

不想惊醒她,但她还是醒了,被冻醒。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无语。

她翻身,回到驾驶座上,当着他的面,重新把胸罩带上。这个反手扣胸扣的动作,让他的心一动,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胸前停留。大半个酥胸呼之欲出,黑色的蕾丝花边恰如其分地衬托着,让双峰更加饱满。

没有转头,但她也能感受到他眼睛余光,樊希故意放满了动作,顺便撩了一把头发。

将他的汗衫套上,遮住白皙的躯体,手在股间一勾,却把被他撕裂的内裤脱了下来。

尼尔斯目光一深。

男人的衣服很大,她当裙子穿,正好遮住下面的重点部位,只露出两条大长腿。

“有烟么?”她的眼,很冷,仿佛激情退下后,什么也没留下。

他翻了下车里的抽屉,将半包烟扔给她。

烟盒里有打火机,她抽出一根,塞在嘴里,点燃了烟丝。

深吸一口,朝天吞吐。

“几点了?”

尼尔斯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

“要开回去么?”

他摇头,“等天亮。”

于是,她放松了姿态,将双腿交叉着隔放在的方向盘上,衣摆向下滑了一点,一眼就能望进她的大腿根,诱惑无限。

尼尔斯伸手,替她拉了下衣服,遮住风光。

她看了他一眼,继续吞云吐雾。

抬头,天窗外面是无边的夜色,天幕上挂满了星星。

樊希一个也不认识,随手指了一个,问,“这是什么星座?”

“大熊座。”

“那下面的这个呢?”

“小熊座。”

樊希又问,“左边的这个。”

“仙后座。”

她不信他都认识,于是又指了一个位置比较偏的,“这个?”

“天鹅座。”

将双腿弓起,她抱膝看了他一会儿,伸出脚趾点了下他的大腿,道,“他们说你是圣经。”

他笑了笑,笑容自信有魅力。

樊希一怔,忘了吸烟,烟掉在汗衫上,烫出一个洞。

她跳了起来,随手将碾灭,扔进烟灰缸里,道,“那个球星的老婆……”

樊希注意到,尼尔斯眼底的光芒闪烁了下,但她不打算放过,接着道,“你爱过?”

他摇头,“爱,这个词太强烈,只是喜欢过,不曾刻骨。”

她盯住他的眼睛,仿佛在评审有多少可信度。

尼尔斯与她坦然对视。

樊希突然笑了,伸手勾住他的颈子,将额头抵住他的,问,“那我呢?有没有让你刻骨铭心。”

回答是肯定的,只不过,他没说出口。将来,太多的不定,如果她是个普通女人,也许他会追。但她不是,她有自己的轨迹,太高高在上,他追不上。

他知道,所以,他抗拒。

她也知道,所以,她拼命诱惑。

越是反差大的东西,越是有诱惑,禁忌的爱,谁不想要?得不到,因而激烈,烟花易冷,却铭记在心。

尼尔斯问,“我在你心里是什么?”

她眼光流转,媚眼生娇,“你猜。”

他摇头。

樊希笑,“你是我至今为止最给力的床伴,没有之一。”

尼尔斯眸光一冷,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了。

他的力气不小,她碰的下撞上车窗,骨头都撞散了,但她却笑了。那笑声,像魔咒,丝丝入扣,扣在他的心尖。

“逗你玩呢。你还当真了。”

“……”

“不过,”樊希目光扫过他的下半身,道,“给力倒是真的。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身体的碰撞也能衍生出感情,也许更激烈,更持久。谁知道呢。”

他沉默半晌。

“樊希。”

听到他喊自己,她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尼尔斯道,“你这么色.情,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你是av艳星。”

“……”这下轮到樊希无语了。

“有没有音乐?”

“没有。”

“有没有无线电?”

“没有。”

“有没有纸??

他从抽屉里找出便签给她。

于是,她又问,“有没有笔?”

他警告的目光射过来。

她无辜地耸肩。

拿她没办法,他从迷彩服的口袋里掏出笔给她。

樊希眼珠子转一圈,拿着笔写了几个字,然后将纸折成千纸鹤,方方正正,折得很漂亮。

“千纸鹤。”她在他面前伸手晃了晃,“听说过没?”

尼尔斯点头,“我去过中国。”

樊希一脸惊讶,“去参加最强大脑么?”

“……”

她耸肩,手一挥,将纸鹤卡在他头发里。

尼尔斯伸手拿下来。

撞见他询问的目光,樊希微微一笑,道,“我在中国的地址和电话。”

她又飞快地加了一句,“我的,纯私人的。”


  ☆、44|9.21|


樊希经不住疲倦的侵袭,昏昏沉沉地坠入梦乡。

尼尔斯一夜没睡,在这种地方,两个人中总要醒着一个放哨,这个人自然是他。

他是男人,他肩负重责,义不容辞。

夜,并不漫长,到破晓也就短短的四个小时,不过两百多分钟。眨眼即逝。

目光落在她脸上,素颜,但气场依然在,还是女神,还是高高在上。

他撩开她的头发,乘机将手指在她眉眼间划动,描绘出她脸部的轮廓,眼底流露出一丝温柔。

她说,这是她最丑的时候,因为没有化妆。

但是,他却觉得是她最美的时候,因为没有伪装。

她的妆容,是她的面具,越是精致,越是假。

他将她的千纸鹤拆了,上头是她的地址,中英文都有,还附带着电话号码。他扫了一眼,也只需要一眼。

阿富汗是他们的交点,之后,也许就是背道而驰。他会去找她么?

心里的答案很明确,是否定的。

她要的是一个满足*的男人,可以是任何人,只要合她眼缘。

他要的却是一个填满心的女人,不可能是任何人,必须相爱交心。

两个世界的人,走不到一起,没有将来。

他将写着地址的纸片揉成团,扔进了烟灰缸,和烟头一起。

过了一会儿,天开始破晓。

尼尔斯推醒樊希。

她头一沉,一下子惊醒,睁着一双黑眼,带着一丝迷茫。

“喊你看日出。”

“……”

她无语,闭上眼继续睡。

尼尔斯再度将她喊醒。

樊希暴躁地扯了下头发,怒道,“你到底想干嘛?”

他脸上依然淡定,“沙漠中的日出,恢弘壮观,一辈子,也许只能瞧见一次。”

樊希还没完全清醒,没力气和他争辩,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塞在嘴里,吧嗒一声,点亮。

抽了一口,才找回些精神,抬头望向远方。

第一丝光芒已经破开黑夜的重围,慢慢地展露锋芒,大地万物开始苏醒。

樊希又抽了一口,目光四下游移,突然就瞧见了自己的纸鹤,下场悲惨地躺在烟灰缸里。她皱了下眉头,用两根手指夹起这团被揉皱的纸片,狐疑地道,“为什么扔了?”

尼尔斯面不改色,“不需要。”

她心一跳,无法掩饰眼底的阴鸷,“为什么?”

“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车里骤然安静了下去,似乎连温度也降低了几度。

这不识抬举的臭男人!

她樊希是什么人?人们心中的女神!就是她放个屁,都是香的,都会有人来抢。可他却满不在乎。他越是不在乎,她就越是要他在乎。

樊希眯了下双眼,深吸一口气,勉强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冷冷地道,“尼尔斯,你故意的吧。玩得一手欲情故纵。”

尼尔斯扬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让她自己去猜。

将烟蒂碾灭,她没再说话。

沉默中,太阳露出了它的万丈光芒,照亮整个沙漠。天地间,被镀上了一层鲜艳的色彩,每一厘米的阳光都带来了不同的光影效果,确实美丽。

樊希将注意力转到车外的地平线上,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全神贯注,仿佛在朝拜什么神圣的景物。

随着火红的太阳冉冉升起,沙漠变成了金红色,在它的光芒下,显得寂静而孤凄。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动车钥匙,一下踩住了油门。瞬间将朝阳下的沙漠甩在了身后。

***

回程的路十分安静,什么也没发生。

车开进基地,刚停稳,马克就冲了出来。一手一个熊抱,将两人一把勾住,叫道,“我刚向上头申请了救援,准备去找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樊希被他掐得透不过气,伸出手指,在他腰间重重地戳了一下。

马克怕痒,立即松手,嗷嗷叫了起来,“fancy,你干嘛?”

她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马克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着尼尔斯的汗衫,光着一双腿。每走一步,都风光无限,惹得早锻炼的兵蛋子眼睛发直,头脑发晕。再转头一看,马克更加震惊,头儿的状况也没好去哪里,就上身一件上衣,下面一条内裤,同样的大腿光溜溜。

内啥。

昨晚……樊希终于把头儿给睡了???

这消息太劲爆,他有点消化不良,结结巴巴地一个劲儿地问,“你,你和fancy,你们俩……你们俩是不是?”

尼尔斯严厉地瞪了他一眼,“没有,别乱想。”

“那你的裤子呢?裤子去哪儿了?”

“在车里。昨天我掉进了流沙,樊希将衣服绑起来,连成条,才把我从流沙中拖出来。”

马克看了眼车子,忍不住追问,“你俩真的没有那个?”

“没有。”斩钉截铁……的谎言。

马克松了口气,同时又摇头,“可惜了。”

尼尔斯没空理他的胡说八道,大步朝自己的宿舍走去,见状,马克忙紧跟其后。

“所有人都撤回来了?”

马克道,“撤回来了。”

尼尔斯问,“伤亡如何?”

“村长和他带来的人,伤亡惨重,没死的人,都暂时转移到了我们的战地医院。这几天,弗朗克又得忙了。”

“过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来,具体向我报告一下。”

马克敬了个军礼,“是。”

尼尔斯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衣袋里似乎有什么。

他心一动,掏出来看了眼。

黑色的……蕾丝花边。

马克见他脸上风云变色,便好奇,“什么东西?”

他又塞回去,平静地道,“没什么。”

马克不折不挠,心中好奇爆棚,“我怎么觉得是女人的内裤?”

“马克。”

“什么?”

“你这眼神不行,得去配眼镜了。”

“……”

尼尔斯回到自己的宿舍,把门关上后,才将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是樊希身上被他撕烂的内裤,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塞进了他的口袋。

***

看见樊希回来,南雁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拉住她的手问,“fancy,你没事吧?你一夜未归,我去找马克,可是他说要天亮才能出动。我急死了。”

樊希性子冷,对于南雁的关切,没有多大反应。甩掉她的手,道,“我没事,你多虑了。”

南雁左右瞧了瞧,确定她没事,这才松口气。担忧下头,好奇上头,她问,“你昨天是和尼尔斯在一起吗?”

樊希点头。

换下他的汗衫,找了件干净的衣服出来换上,一转身,见南雁还在身后看自己,便问,“你是怎么脱身的?”

想到昨天那起爆炸,南雁就余惊未定,拍了拍胸脯道,“幸亏我跟着马克,才逃过一劫。”

樊希扬眉,“你怎么会跟着马克?”

“他来叫我吃东西。”

樊希想了想当时的情景,估计马克喊不来她,就去找南雁。

“爆炸之后,你们怎么撤退的?”

“没有立即撤退,当时有人偷袭,于是双方大大开火。我很怕,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所以具体怎么回事,并不清楚。后来,枪声停了,马克过来拽着我上了车子,我一路都浑浑噩噩的,自己怎么回来都不知道。”

樊希点头,“那弗朗克呢?”

“我不知道,昨天回来后,就没见到过他。”

樊希捏了捏鼻梁骨,道,“我很累,想睡一觉,你能让我单独静一静么?”

闻言,南雁立即应声,“你好好休息。我去饭厅,中午再回来。”

“谢谢。”

等她走后,樊希爬上了床。

也确实累了,一沾枕头就进入了梦想。

***

这次爆炸事件,连带村长在内,一共死了六个,重伤九个,轻伤七个。

现场很可怖,尸体血肉模糊的一团,有的只剩下了一些残肢。听到消息,家属前来认领。死的都是壮丁,家里的脊梁骨倒了,只剩下老弱妇孺,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一时间哭声震天。

战地医院接受一批伤员,人满为患,为了确保基地的安全,只好将伤病员暂时转到村庄里的诊所,同时派遣了一部分的军医护士过去。

人多眼杂容易乱,尼尔斯向上级领导报告后,出动了十多辆装甲车来增援。于是,设置关口、重兵把守,诊所一下成了要地。

爆炸发生的时候,尼尔斯不在现场,但他需要了解事情的始末,便让马克向他报告。

马克道,“前后一共两次爆炸。第一次爆炸在男生教室,我们听到动静后,立即冲出去查看情况。等我们走出屋子后,第二次爆炸随即响起。”

“前后相隔多久?”

“大概也就五分钟左右。”

“贾米尔他们在做什么?”

“吃饭。当时他们有人想出去看,但被我拦住了,谁知第二次爆炸就把他们给炸了。”

尼尔斯不语。

马克问,“怎么了?”

“一直以来,恐怖分子偷袭的目标是我们。一个德国士兵100美金,而我们这里至少十个人,如果全炸死,作案者可以分到上千美金,这是一笔不少的数目。”

经他这么一提醒,马克也觉得奇怪。

“但对方却设了个圈,把我们引出去,说明他不在乎钱,而且目标非常明晰,就是这些阿富汗人。”

马克忍不住叫道,“这不符合逻辑啊。他们为什么要去炸这些可怜的村民,他们几乎一无所有。”

尼尔斯抽了口烟,目光有些犀利,“并非一无所有。他们有一块罂粟地。”

一块罂粟地,那背后代表了多少利润,不言而喻。

马克顿时恍然,“贾米尔和我们合作后,答应交出这块罂粟地,塔利班受到了威胁,所以想要杀一儆百!”

他点头,“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们不希望组织起本地军警队,这会造成更大的威胁。”

马克击了下掌,道,“好家伙,所以干脆将人炸死,一死百了。”

尼尔斯道,“这不是重点。重点还是在,为什么对方明明可以将我们一网打尽,让我们蒙受更大损失,却反而有的放矢地绕开了我们。”

马克想不出个所以然,便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尼尔斯道,“那人一定对我们非常了解,甚至可能就在我们之间。他知道炸弹安装在哪里,也知道引爆方法,有两个可能。一是,他当时就在屋里,想跑出去却又不想让人起疑,所以先引爆了第一个。等大家注意力分散后,再去引爆第二个。二是,德国士兵里有他不想动的人,所以他只能选择完成一半任务。但不管是哪个解释,他都是……内鬼。”

马克吓一跳,不可思议地低叫,“内鬼?”

尼尔斯不假思索地点头。

他忍不住问,“是谁?”

尼尔斯沉默,在没找到证据前,不想打草惊蛇。


  ☆、45|9.21|


一星期后,盟军来了。

美国人,挪威人,荷兰,还有比利时人,在德军基地旁边扎营,一共三百多人。

美军负责人内森,先声夺人,前脚刚踏进基地,后脚就问,“我兄弟尼尔斯呢?”

会议室里站了一群将领,尼尔斯官衔不低,但也绝不是最高。而内森一来就只找他,分明不把旁人放眼里。被忽略了,大家多少有点不舒服,尤其是尼尔斯的顶头上司保尔。

被当众点名,尼尔斯只好上前,和内森握手,代表德军欢迎他的到来。

握了手还不够,内森伸出双臂,给了他一个实打实的拥抱,道,“要不是这里有你,我就不亲自过来了。”

一句话,再次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尼尔斯脸上微笑,心中却在苦笑,这个单细胞大个子,真是给他拉了一手好仇恨。

北约成员国的负责人也相继抵达,大家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

内森道,“听说你们这里发生了一点意外?”

保尔,“我们受到塔利班攻击。”

内森问,“那片罂粟地呢?”

保尔,“还在我们的控制下。”

内森,“看来他们的目标是这块地啊。”

尼尔斯,“罂粟地是起因。我认为,引起这次动乱的主要原因还是,他们想要阻止我们帮助当地人建立军队。”

挪威的迈克尔上尉道,“伤亡如何?”

尼尔斯道,“惨重。村长和部分壮丁当场死亡,剩余的也是重伤。轻伤、加上村里还能动的18岁以上的,只剩下十五人。”

内森道,“十五人,肯定没法阻止起一支队伍,得向外扩展。”

这句话说起来轻松,但做起来,难!代表着又要流血。

一时间,没人接嘴。

于是,内森又问,“这附近城镇村庄,目前是什么情况?”

保尔抽出地图,摆放在众人面前,右手指在某个地名上,然后向外推进,划了一个圈,“这边都是我们的管辖范围,但是塔利班仍然活跃,我们无法彻底扫除他们。”

这也是整个任务的困难所在,恐怖分子潜伏在普通人家,也许上一秒是驯良百姓,下一秒就拿起武器成为塔利班。同样,也可能他们上一秒还是杀人越货的塔利班,下一秒就放下武器立地成佛。

盟军不可能屠城,也不可能把所有可疑的人关起来,所以,这一场战争永远打不完,没有尽头。

众人对现状心知肚明,所以心情沉重,内森打起精神,道,“不管怎样,建立起当地的武装力量,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下个星期开始,准备发展其他城镇,就像你们劝服康都和法扎尔的村长那样,一举推进。”

尼尔斯突然问,“那片罂粟地呢?”

内森几乎没有犹豫,“烧毁。”

“不行。”

见尼尔斯语气强硬,内森不由一怔,问,“为什么不行?”

“这是我们目前和阿富汗人交涉的唯一筹码。”

内森让步,“好吧。你是天才,我听你的。”

“……”

***

晚上,新到部队扎营后,基地里开了个小型派对,欢迎盟军到来。

烧烤、音乐、啤酒。

食物的香味,将樊希引了来。

她刚训练完,身上还穿着运动文胸和热裤,汗水顺着她雪白.粉嫩的颈间一路流淌下来,滚进胸前的沟渠。

美女活色生香地在面前走过,一大群大兵蛋子顿时瞪直了眼,就跟回形针遇上吸铁石似的,樊希走哪,他们看哪。动作是出奇的一致,连烤着的肉,都忘了要翻身。

闻到一股焦糊味,马克走了过来,拿起烤肉的叉子,把肉饼翻了个身。他低头一看,只见一边肉,黑糊糊的一片,早就烤焦了,顿时把鼻子给气歪了。扬起手中肉叉,一个个脑袋的敲过去,道,“看哪,看哪,看哪?平时训练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动作这么整齐?”

“……”

刚训斥完手下,这时,迎面又来了两个美国大兵。樊希不经意地伸手拆了皮筋,甩了甩头发,千丝万缕顿时在空中飞泻而下,好似黑色瀑布,惹眼万分。两人一边向前走,一边回头看她,差点一头撞上电线杆。

樊希眼角瞥见,淡淡地撇了撇嘴,一脸似笑非笑。

马克在心里腹诽,这妞儿勾引男人的技术真是日渐增长。她来这的任务,就是怒刷存在感的吧。

看见马克站在烧烤摊前在看自己,樊希脚步一转,走了过来,“烤得怎么样?能吃么?”

马克喃喃地嘟囔,“你要不来,就能吃了。”

“你说什么?”樊希没听清。

马克大声地道,“没好,还需要一会儿。”

说着就去叉肉,结果一低头,就瞧见了她的胸器,心中顿时一片汹涌澎拜。

“fancy啊。”

“嗯?”

“你去换件衣服再来,成么?”

“为什么?”

“我怕你这样站着,肉它永远出不了炉。”

“……”

樊希头发一甩,走了。

女王刚离开一会儿,立即有人过来,是刚才那差点撞柱子的美国大兵,逮了马克就问,“这个大美女是谁?你们军队的?”

马克道,“是红十字的。”

“holy*,红十字居然也有这样的美女。有主了吗?”

马克听他这么问,立即一脸严肃地提醒,“全军上下,你谁都能惹,就是她不能。”

美国大兵一怔,问,“为什么?”

“她有毒。”

对方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哈哈大笑,“美杜莎?”

马克耸肩,“真贴切。”

***

樊希换了一件衣服,下楼吃饭。

她穿着部队的汗衫,下摆在腰间打个结,下面热裤。

这已是她最简便的装扮了,但依然惹火,就像她自己说的,天生丽质难自弃。尤其是在这男人为患的军营。

一路带走风光无限,樊希走到马克面前,问,“肉烤好了么?”

马克早就替她准备好了,将盘子递给她,道,“这些够你吃吗?”

樊希低头一看,猪肉牛肉鸡肉各一份,还配着蔬菜,相当丰盛。难为这个大老粗这么细心。

“够了,谢谢。”

马克向她眨眨眼,风骚地向她抛去一个媚眼,“谢就不用了,来点实际点的。”

听他这么说,樊希也不废话,捏住他的下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声音清脆。

这一下,顿时让马克的魂儿飞了,捂着脸,轻飘飘地上了天。

瞧见他这熊样,樊希淡然一笑。转身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有人过来搭讪。

“fancy?”

她抬头一看,这张脸有些眼熟,却一时半晌想不起来是谁。

见她目露迷茫,那人自我介绍,“我是加拿大的大伟,我们一起从巴基斯坦来的。还记得吗?”

经他提醒,她终于想起来了,淡淡地打了声招呼。

大伟道,“你最近好吗?”

“好。”

“我们一直跟着美军活动。”说了几句废话后,他切入正事,“这次,我准备拍一期关于阿富汗的专题片,把这里的一线情况真实地报道给全世界,但总觉得力度不够。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樊希抬眼望过去,问,“什么忙?”

“我想在专题片里增加一个主题。我在网上搜过你,看见你在中国影坛的影响力不小,甚至在柏林拿过奖项,所以我觉得在专题里加上你的访谈,会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见她不说话,大伟又道,“你放心,关于你的那部分,我会尽量美化。”

她一扬眉,“美化?”

大伟顿时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立即纠正,“我的意思是,如实报道。”

樊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那么紧张,你知道,我不会拒绝。”

确实不会,她来阿富汗,就是为了挽救名声,而大伟这个建议,对她来说是久旱逢甘霖。

大伟笑了笑,伸出手,“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她也伸手,和他一握,“合作愉快。”

大伟道,“我得先向美军提出申请。等他们批准了,我们再确定出发行程。”

樊希随意地挥手,“你安排,妥当后通知我。”

大伟走后,她继续吃饭。

马克给的量有点多,一个人吃不下去,只好浪费了。起身走到垃圾桶旁,正准备将剩下的食物倒掉,这时,身边有人在用英语道,“嗨,好女孩可不会浪费食物。”

她没理,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连食物带盘子刀叉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见她这么吊,另一个声音在旁边搭嘴,“好女孩也不会拍性.爱视频。”

提到这话题,两人顿时暧昧地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无礼。

樊希面无表情地抬眼,两张脸,一白一黑,完全是那种美剧里出现的炮灰脸。

但对方明显不觉得,自我感觉良好,见她抬头,其中一个便用舌头顶了顶右边脸颊,将手放在嘴边做了吹箫的暗示性动作。

侮辱性的动作。

她脸色一沉。风雨欲来的气息。

他们不知道她的性格,仍然在调笑,“嗨,美女,我在youtube看过你的视频,很性感。你有没有兴趣……”

她冰冷地打断他的话,“没有。”

见她要走,他伸手去拽她,谁知,樊希手一挥,挡开了他的触碰,转身一个360°的回旋踢,狠狠一脚踹在他的右脸上。她的力气不小,以至于对方倒退了好几步,碰的一下撞翻了的垃圾桶。听到巨响,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投来。

搭档被踹,另一个人随即摆出了拳击的动作,在她面前跳来跳去。

樊希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嘴唇。来得正好,这几天训练,没人开刀,手痒了。

目光一瞥,瞧见地上的叉子,她飞快地弯腰。见她手里拿着叉,对方吓一跳,一脸如临大敌。

然而,樊希手一挥,只是用叉将头发盘了起来。

她抿嘴一笑,神情鬼畜,同时也出手了,狠又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睚眦必报。她樊希就是这个调。

一个100公斤的大块头,居然完全不是她的对手,这么嚣张的女人,大家还是第一次瞧见,顿时懵了。

这里闹出了动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马克见了,忍不住用手扶住脑门,一脸无奈,“这些美国人,说了不要去招惹这女人!”


  ☆、46|9.21|家


连续两脚连环踢,将人踹倒在地,樊希还想进一步上前,这时,身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随即,一个坚硬的东西抵在她的后脑勺上,是一把枪。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低沉的声音,听起来令人不那么舒服。

被枪顶住,樊希乖乖停下动作,双手向上,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背后的人继续命令,“现在转过身来。”

她照做。

眼前的人也穿着美军制服,一双眼睛锐如刀锋,他紧盯着她,双手扣枪,摆出一个标准的射击动作。

她只看了他一眼,便将双手放下了。

于是他又道,“双手抱头,不许动。”

樊希向前一步,索性将额头贴在枪口,有恃无恐地冷笑,“这里是德军基地,你敢?”

那人一怔。

手指仍然扣在扳机上,仿佛随时都会射击,两人剑拔弩张,各不退让。

见这边掐了起来,马克哪还有心思烧烤,扔下叉子,飞奔过来打圆场。他按下美国大兵的枪,道,“误会,误会。都是一家人。”

樊希啐,“谁和美国佬一家。”

美国大兵收起枪,弯腰将自己的同伴拉起来,目光扫过樊希,道,“这事我要上报。”

马克打哈哈,“不用了吧。”

他指着樊希,“让她道歉。”

她哼了声,“怕你受不起。”

马克头痛了,低声道,“道个歉,息事宁人,乖。”

樊希嘴角一扬,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向那大兵道,“好啊,我接受你们的道歉。”

马克撑住额头,觉得自己完全hold不住这情况,“我是让你和他们道歉。”

樊希双手抱胸,根本不打算退步,这祸端本来就是他们先挑起的。

见她无动于衷,马克只好替她将那三个字说出口。

那大兵哼了声,扶起队友走了,但从他的脸色可以看出,这事没完。

“fancy,你闯祸了。”

樊希根本不受他惊吓,“马克,我以为你是个男人,原来是个软柿子。”

马克使劲瞪了一眼,“武力是瞄准敌人,不是同伴。”

樊希似笑非笑,“对哦,美国人拯救了你的家园,是你们的救世主。”

“fancy!”马克满脸的懊悔,“我他妈就不该教你搏击。”

樊希笑得更欢畅,“放心,你不教我,他们也不是我的对手。这样心里是不是好过点?”

马克张口结舌,一个近两米的人,居然被她弄得全然的无助。

这个女人真是厉害。

***

司令部里,内森和保尔在制定作战计划,尼尔斯也在,作为参谋。

“康都以北是沙西丹和斯科扎尔两座大城市,加起来大概有五六万人口,是向北通往昆都士的要道。据我们情报人员探来的消息,双城市之间有一个塔利班的蜗居点,必须拔除。”

内森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直接让部队开进,直捣黄龙一举歼灭。

但,保尔却持有保留意见,“我们对这两个城市完全不熟悉,贸然推进,恐怕会伤亡惨重。”

内森却不以为然,“这就是战争,我们的士兵去过伊拉克,都是活跃在前线的勇士,可不是软柿子。”

北约国在阿富汗一向是作为军事协助,并不是主战斗力,而他这么说,无疑是在暗讽他们缩头缩尾的没用,保尔作为一军之将,听了肯定不舒服,他忍不住皱起眉,反驳,

“我们重视每一个士兵的生命安全,随便下令,只是让人白白去送死。”

内森面部表情一僵,“你的意思是我枉顾我们士兵的生命?”

保尔哼了一声。

内森心里也不痛快,目光一转,落到尼尔斯身上,“你怎么说?”

尼尔斯道,“不费一兵一卒,同样可以一网打尽。”

保尔挑眉,语气中不无嘲讽,“哦?等他们自己送上门么?”

他这么说只是想讽刺一下尼尔斯,没想到他却点头,“是的,这一招叫引蛇出洞。”

“什么意思?”

“设个计,将他们引出来,然后再一举歼灭。”

“怎么设计?”内森。

“你有办法?”保尔。

两人异口同声。

尼尔斯胸有成竹地点头。

内森道,“说来听听。”

尼尔斯不答反问,“你们小时候用筛子捉过麻雀吗?”

两人依然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内森道,“有什么话直说行吗?”

听他这么说,尼尔斯也不做比喻了,直截了当地说,“你知道,塔利班缺乏资源和武器。我们将一辆装满汽油的卡车停在两村之间,伪装成交通事故,车里囤积一些武器作为诱饵,放出消息引塔利班前来偷盗。等他们出现后,立即炸毁货车。”

内森眼一亮,“这倒是个一网打尽的妙计。”

保尔没那么乐观,“那要是来的是村民,怎么办?”

“这很简单,同时出动两辆,其中一辆放满食物,以红十字名义发送,引开居民。”

内森打了个响指,“就这么办。”

保尔看了眼尼尔斯,什么也没说,沉默不是因为苟同,而是找不到话反驳。内森继续研究地图,圈选事故发生地,屋里一时沉寂。

安静了一会儿,外面有人敲门,内森随口说了句进来。

来的是刚才那个用枪指着樊希的美国大兵,叫艾伦.戈尔伯,身居队长一职。

内森问,“什么事?”

艾伦走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内森一挑眉,“两个大男人还打不过她一个?”

艾伦没说话,但神情阴沉。

内森又问,“谁先动手的?”

“她。”

“你确定?”

艾伦点头,“我看见了。”

于是,内森转头望向保尔,“看起来,我们的人发生了一些摩擦。”

保尔莫名其妙,“什么摩擦?”

内森使了个眼色,艾伦便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无非就是樊希动手当众修理了他的两个手下。

尼尔斯低头看地图,脸上不动声色,却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

不等他说完,保尔的眉峰已经皱成一团,道,“怎么回事?又是这个女人。”

内森饶有兴趣,“怎么”

“她是亚洲的某个女明星,我看她还有点影响力,才将她留在这里。但这女人不是让人省心的料,一路上就没少生事端。”

内森惊讶,“这种地方还有女明星?”

保尔烦躁地挥手,“作秀来的。”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扰乱部队纪律,这次一定要严惩。”

内森扬了扬眉,还没开口,这时,一直沉默的尼尔斯突然插嘴,“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她不会贸然动手。”

保尔斜眼瞥他,哼了声,“你倒是了解她。”

尼尔斯不卑不亢,充满自信,“我了解基地里的每一个人。”

这是实话,基地里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体重身高背景,他都能随口报出来。

保尔还没说啥,内森就道,“我相信。”

保尔没话说。

艾伦看了眼尼尔斯,能让内森这么服气的,他是第一个。

这趟浑水尼尔斯可以不涉足,但他还是忍不住插手了。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无所谓的路人甲,潜意识里,他开始护着她,情不自禁。

内森要靠尼尔斯制定方案,不想为了小事得罪他,便打了个圆场,“大家都有错。各退一步,罚他们去洗车,这事就一笔抹过。”

尼尔斯听了,脸色一沉。

见状,内森扬眉道,“怎么,这个惩罚太重”

尼尔斯摇头,“不是。”

不是太重,只是害怕一波未平,又要掀起另一波风浪。

但其他人没有他这远见,保尔板着脸,“这算什么惩罚?”

内森道,“既然不是太重,那就让他们去执行吧。”

***

樊希在操场上抽烟,夕阳的余辉洒在她身上,镀出一层金光。她的长发逆风飞扬,看上去,整个人狂野不羁。

尼尔斯没有犹豫,大步走了过去。

目光一转,她看到他,主动打了个招呼。这里所有人,她都是爱搭不理,只有他是例外。

他回了一声,“嗨。”

樊希甩了下头发,开门见山,“告状了?”

他没多说,只是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锁定。

樊希抽了一口烟,道,“是他们先挑衅,我没错。”

尼尔斯道,“我知道。”

只有三个字,却包含了许多暗意在里头,最先一条,信任。

樊希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一双绿眼,不似往常的冷淡疏远,竟然带着一丝温柔。这让她想起了车里的那一夜,温暖的怀抱,沉稳的心跳,星光下的男人静默寡言。

两人对视良久,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他们彼此纠缠。

他突然拉住她的手,一把拽到无人的地方,双手撑在她两边的墙壁上,低头将嘴唇压了下来。

她被困在他与墙壁之间,他的吻火热激烈,狠狠蹂.躏她的唇瓣,不作掩饰、毫不含糊。彼此间没有语言,但她知道,她在他的心里了,从此以后,即便不在一起,自己的影子也会一直存在。

香烟烧到了尽头,烫痛了她的指尖,她扔了烟头,双手环住他的肩颈,竭尽回应。

风一吹,烟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扬起最后的烟火。

惊鸿一瞥后,太阳下山了,两人陷在阴影中,看不清彼此。

性格阴暗的人都喜欢黑暗,因为可以隐藏自己,纵情地为所欲为。樊希伸出一只手,贴着他的腹部,一路向下,摸到隆起的地方,轻轻地来回抚摸。

黑暗中,耳边传来他的抽气声。

理智真的可以战胜*么?她不信。

她将嘴唇贴在他的耳边,道,“晚上,我来找你,好不好?”

他张着嘴,却失了声,不好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笑了,在夜色中微笑,将他的自控力玩弄于鼓掌,不无得意。双手抵在他的肩膀上,稍微拉出一点距离,道,“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处罚我?”


  ☆、47|9.21|


看见头儿走来,马克挑了几块烤好的肉放在盘里,给他送过去。

尼尔斯拿着托盘,走到一排露天的桌凳前坐下,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马克扬眉,“怎么,美国佬真去告状了?”

尼尔斯点头。

马克意简言赅地道,“见色起意,搭讪未果,惹毛了女王。”

尼尔斯早就猜到是这样的始末,樊希就像一朵娇艳的罂粟,招蜂引蝶。

马克问,“上头打算怎么处置这事?”

“罚她洗车。”

虽说处置得不重,但马克还是忍不住叫了起来,替她打抱不平,“这也不全都是她的错。”

“所以美国人一起罚。”

各打五十大板,很好很公平,马克没话说。

两人说了一会儿正事,马克回他的烧烤位继续烤肉,尼尔斯坐着继续吃饭。

不远处的操场上,艾伦在修车,再远一点,两个打着赤膊的美国大兵在洗车。

不见樊希。

晚饭过后,他不着急离开,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浮躁。

是因为她的一句话。

晚上,她来找他。

晚上,将至。

一些艳丽的画面在脑中飘过,每一幅都和她有关,身体里涌动的那股子暗潮,压都压不住。

点起一根烟,尼尔斯深吸一口,长长一吐纳,按捺住絮乱的心神。

他低头,翻看手机里的程序,好不容易进入状况,这时,四周又是一阵骚动。

女王来了,和任何时候一样,有她的地方,就会有轰动。

她将头发编成两根辫子,随意地垂在胸口,脸上化了淡妆,白色的衬衫里是火红的比基尼,下身依然一条热裤。这个扮相在平时,算不上暴露,但这里是长期靠自撸度日的男人营,她的出现无疑是海啸,引起了惊天巨浪。

樊希踩着众人的目光,走到车前,开始洗车。

弯下身,撅着屁股,丰乳细腰,长腿白皙,真正是风情万种。

她的高妙之处在于,不用言行挑逗、不用肢体触碰,只要你不瞎,她的每一个眼神都可以是挑拨,或是无心,或是有意。像猎人,下个套,让你自己钻去。

与其说洗车,还不如说在折腾那些臭男人,从视觉上撩拨,诱惑无极限。

……

不知是谁吹了一声口哨,带着一丝轻佻。

樊希缓缓转头,目光转了一圈。

艾伦本来在修车,但当她出现后,便停止了工作。他转头看着她,一双略为阴鸷的眼睛中带着一丝深沉,他拿起抹布擦了下手,双臂上的肌肉显现出来,矫健的身躯带着阳刚的美。

艾伦和尼尔斯在一条直线上,一前一后,一站一坐,她的视线先扫过艾伦,那一眼平淡无奇,什么表情也没有。然后,她跳过了他,落在尼尔斯身上。

见那双绿眼也在看自己,她扬起嘴角,嫣然一笑,无言的暗示,无言的挑逗。

尼尔斯和艾伦同时一怔,前者抗拒,后者惊艳。

艾伦觉得这女人太有味,随便被她扫上一眼,都能让人心乱如麻,更别提那一笑。百媚生。

他扔下抹布,向她走去,做了和他同事一样的事,搭讪。

面前的阳光被遮挡住,樊希收回了目光,望向眼前的男人。

艾伦见她在看自己,便伸手自我介绍,“我叫艾伦,之前发生的或许是个误会。”

樊希没伸手,她心胸狭窄得很,记仇。

美女不吊他,艾伦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却听她在那里凉凉地问,“你几岁?”

他一怔,随即答道,“二十二。”

她似笑非笑地哼了声,语气中不无讽刺,“哭爹喊妈的年龄,难怪告状。”

艾伦年纪虽轻,但在部队里也算人物,经常出使危险任务,是个小有名气的拆弹专家。年少有成,难免心高气傲,经不起她的冷言冷语。所以,听了她的话后,脸色顿时一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樊希没再搭理他,低头擦车,给汽车摸上均匀的肥皂。

她的两条手臂白皙粉嫩,像两段藕,在他面前不停撩拨。艾伦沉不住气,一把拽住她的手,转过她的身体,将她按在汽车盖上。她的黑发散落在肥皂泡沫中,丝丝缕缕,胸口的比基尼露出了一角,惹眼万分。

樊希眼睛一眯,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他的腿间。乘他松手的时候,飞快地起身,将膝盖用力顶上他的胃部。艾伦站立不稳,立即跪了。

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她已反客为主。

一把拽住他的头发,她阴测测地道,“给你一个建议,别小看女人,永远别!”

***

夜晚,一道影子溜出了房门,向三楼走去。

房门没有锁,樊希一转把手,门就开了。屋里没有灯光,也没人,尼尔斯不在。

她来了,他却不在。他在躲她,躲,是因为他心虚。

她扭开一盏台灯,在他书桌前坐下,桌子上放着相架,原本空白,现在夹着一张素描。

画上的女人穿着连衣裙,横卧窗口,映着背后的星空,一头卷发被风吹散,迷乱,狂野。

是她樊希。

她的眼,她的眉,她的鼻,她的唇,还有她的胸,她的腰,她的腿……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甚至连她身上纹身的形状位置都分毫不差。果然触碰过、深入过,才能画出极致。

她抽出画纸,拿起他的钢笔一挥,在角落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坐着抽完了一支烟,但他还是没有回来,夜已深,他会去哪里?

她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一圈,什么东西都在,就是梳洗用具不在。

他去浴室了……?

***

尼尔斯扯松领带,将自己脱光了走进浴室,这个时间点大家都沉入睡梦,只有他,孤魂野鬼一只。

他关了热水,用冰凉的冷水反复冲洗自己,却怎么也洗不去某人种下的蛊。

她笑着在他耳边说,晚上我来你房间找你。

魔咒一般,扣在心尖。

一个晚上,什么也做不了,一直低头看手表,他知道自己在等她。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

她像一条蛇,钻入他身体里,缠他、拽他,一起坠落。

对她有感觉,这一点他无法自欺欺人,只是他抗拒这样的感情。所有他无法把握的人和事,他都保持距离,除了她。和她保持距离,他做不到,不,不是他做不到,而是她总有办法让他破功。

正冲洗着,温度还没降下来,这时,外面传来了关门声,紧接着是细长高跟鞋敲击瓷砖的脆响。他心口一紧,飞快地转身,双眼望向门外。

人越走越近,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这一刻,时间却突然放慢了脚步。

高跟鞋的声音不见了,虽然只是停顿了几秒钟,可对他而言,却有一世纪那么长。

一切仿佛是幻觉。

但他清楚,不是。

喷头的水在眼前流过,雾气中,他隐隐看到一个玲珑窈窕的身影……

他把水关了,拂拭一把脸,想把她看得更真切。

认识的女人中,只有她能把风骚两个字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也许她本身就是一个成功的演员,只要她愿意,就能演出各种风情,每一个动作都是诱惑。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衬衫,里面是红色比基尼,没穿裙子或裤子,鲜艳的色彩勾勒出女人的曲线,魅力爆棚。她走着猫步,一步一扭臀地向他走来,衣摆随风飘动,每走一步,白皙的大腿根都隐隐若现。那一刻,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狂飙的心跳。

樊希看着他,静静地,一双猫眼妩媚动人。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向下移,扫过他的喉结,他的胸膛,他的腹部,最后停留在下面那个令人遐想连连的地方。

尼尔斯被她看得浑身发热,下意识地绷紧了腹部,明明两人没有触碰,却比抚摸更煽情。

她赤着脚,踮起脚尖走到他面前,她净身高178,他188,两人就相差10厘米。

樊希调高了淋浴器的温度,然后一下打开了喷头,水喷泻而出,雾气立即在两人之间萦绕。

她的白衬衫瞬间湿透了,贴在身上,显露出玲珑有致的身段。该大的大,该小的小,该翘的翘,她的身材绝不辜负女神二字,看的人血脉喷张。

头发像一匹黑缎,贴着她的后颈,她的脸在水雾中变得有些模糊,带着朦胧的美感。

樊希抓起他的肥皂,沿着他的颈子、肩膀、胸膛……一路慢慢往下滑动,一寸一寸,帮他抹上肥皂泡沫。

那一种感觉,几乎将他燃烧。

她在折磨他、征服他,而她确实有手段。

尼尔斯抿着嘴,似乎在隐忍,她抬头望他,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她不急,却让他急。

手贴在他平平坦坚实的小腹上,继续向下,带着满手的肥皂泡抓住了那个已经抬了头的硬家伙。

他倒抽一口冷气,在理智完全丧失之前,一把扣紧她的胳膊,不让她再为所欲为。

樊希抖了下肩膀,甩开他的手,揉搓。她的动作并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却让他心底莫名腾起一丝兴奋。

“我讨厌一切有异味的东西。”她对着他嫣然一笑,这一笑,天地失色。

她想做什么?

这个念头才产生,她就蹲了下来……

他神情恍惚。

水不停地冲刷着他的身体,水珠顺着他的胸肌,滚落腹部,然后溅在她的眉心。

动感十足,诱人万分。

这种感觉,就像一颗原.子.弹在海洋上方的天空炸开,掀起千层热浪,排山倒海,喷薄欲出,一切皆不在控制之下。

她的嘴唇很软,她的双眸迷蒙,当她抬头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只觉得有人施了个咒,将他牢牢地圈住。是一个漩涡,是一块流沙地,拽着他不住地往下沉。

他将手指插入她的头发,闭着眼睛,忍住沉吟。不在她面前出声,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她是个可怕的女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在纠结什么,在保留什么,所以每一个动作都是致命的攻击,让人无法抵挡。

在她的撩拨下,他最终丢盔弃甲,将她拉起来,扯下那一小片儿障碍,将她顶在墙上狠狠贯穿。

他的强大,让她想尖叫,却被他的吻尘封。

暖流,在身上流过,他战栗,她呜咽。

自从遇上她,他就一直在改变自己行进的方向。他不喜欢这样,却无法改变。带着惩罚地咬她,动作不曾轻盈,用力地抽动了几下,像是在报复。

他之所以温文尔雅,是因为他一切都在把握中,如果失去那份自信,他和任何人一样,都具有攻击性,甚至只多不少。

“是不是对每个男人,你都这么浪荡?”

他托住她的臀部,不让她滑下来,肩背的肌肉舒张开来,好似一只发怒的野兽。

他把她弄疼了,身体上的,却让她在精神上兴奋无比。有些人,通过伤害自己,达到满足。现在,她就处于这样的境界里,痛苦和欢乐、地狱和天堂、放纵和束缚,一再交错,宛如一场烟花,美到极致。

她抓住他的肩膀,颤抖的声音几乎溃不成声,咬着他的耳朵,喘息,“你在乎么?在乎我和谁好?”

话音尚未落下,就被激烈的碰撞淹没,水珠子溅得到处都是。他不答,只是一下下,用猛烈的行动来堵上她的嘴。

是的。

他在乎。


  ☆、48|9.21发|表


门外传来说话声,这个时间点,竟然还有人来洗澡。

尼尔斯反应飞快,关上水龙头,抱着她转进了隔壁的储物室。

狭小的空间堆满了杂物,一股压抑感当头扣下,两人狼狈不堪,身上都是水,但就这样也比当面撞上的要好。

………………

………………

………………

有些感情,无法用词汇形容,只能靠动作做出来,才会懂。

隔间里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唯一的光芒是从门缝中透进来,昏暗中,他的绿眼清澈湛亮,紧紧地盯着她。

像狼,又不像,比狼温柔,却带着一点攻击。

樊希勾住他的肩膀,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耳垂,无声的挑衅。

尼尔斯望着眼前的女人,她的半张脸沉在黑暗中,另半张脸浮现着诱人的红潮,一双眼睛浸满情.欲,妩媚迷离,牙齿咬着嘴唇,红红的,血一般的鲜艳。

他情不自禁,再次去吻她,罂粟一样的女人,让人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再忍耐,也挡不住她的魅力,他中了毒。

在稀里哗啦的水声中,有人哼起了歌。

dbye''tsayaword.

别说再见,那不是选择

isittruethati'

我不是你的唯一,是真的么?

isittruethatyou'rejusthavingfunwithmyheart

你玩弄我的感情,是真的么?

dananswer,isittrue

我需要你的回答,那是真的么?

……

真的假的,只有这一刻的拥有,最真实。

爱与不爱,在行动中诠释。

身上的水干了,两人也停息了。

空中漂浮着*的味道,白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流出来,那一刻,他觉得她像女支女。而自己是在操女支女的嫖客。

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性.爱的经历,对谁他都温柔,任何时候。可是,她却逼出了他身体里最深的激情和渴望,野兽一般,真实却陌生的一面。她让他意识到,在认识她之前,他的人生苍白而空洞。

她让他又爱又恨。

樊希靠在墙壁上,全身乏力,见他在看自己,嘴角微微向上一扬,带着一丝笑容。

冷冷的,似乎没什么感情,她的眼很黑很深,叫人看不透。

她的人生是一出戏,每个人都能成为她的主角,却也随时会成为龙套。她的心,在哪里?

尼尔斯伸手摸上她的脸,想抹去她的笑容,他不喜欢她的眼神,身体在咫尺,可灵魂仍然在天涯。他得到的只不过她的身,而她得到的却是他的人和他的心。她是一阵风,一缕烟,他抓不住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抓住她,这种想法让他浮躁。

她将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引领他的手心抚过自己的下巴、咽喉、锁骨、胸口……最后停在心脏的地方。

他能感受到它的跳动,却不是为他。

她太独立,太强大,只能让人瞻仰。他进不去她的心,他甚至怀疑,那里是否曾有人进驻过。

樊希的手指摸过他的眉眼,环住他的肩颈,凑近身体,主动啄了下他的嘴唇。他的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香味,合着他的男性荷尔蒙,刺激她的细胞。于是,一秒钟的停顿后,她又吻了上去。

他的心一跳。

这次,她吻得很温柔,吮吸他的嘴唇,轻轻地舔舐,仿佛在品尝一道精致的美食。她摸着他的后脑勺,头发短得有些扎手,却让她爱不释手。她的手掌滑过他的肩膀,手指在他的背脊摸索,一路向下来到腰间,一条浅浅的沟,之后是结实滚圆的臀。

他的身体,同样让她爱不释手。

她的抚摸带着电流,激活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刚沉下去的感觉又再次苏醒过来。他开始回应她,吻她的嘴唇、她的耳朵、她的下巴,她的颈子……不放过每一寸。

当他顶开她双腿的时候,他在想,假如有将来……

***

第二天一早,樊希起了个大早,胸口的咬痕还在,青青紫紫,只是被汗衫遮住了,那份暧昧谁也看不见。昨夜的运动并没影响她的睡眠,反而让她更加神清气爽。

得到了她想的,没什么不满足。

和其他女兵一起,樊希在操场上锻炼,跑了一圈又一圈。

这时,背后一阵旋风拂过,有人从后追了上来。

“早。”打招呼的人是艾伦。

樊希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声,都没正眼看他。

同样是个骄傲的人,艾伦强大的自尊受到了伤害,脚步一迟疑,就被她超了过去。

他缓了缓神,加大马力又跟上去,开门见山地道,“我喜欢你。”

一个表白得直接,一个拒绝得也直接,“我不喜欢你。”

“我会有机会的。”

樊希转头,看着他笑,笑容可掬,可说的话却决绝无情,“你没有。”

他坚持,“我仍然会追你,你符合我的口味。”

她有些不耐烦了,“随便你。”

他紧追不舍,“你不接受我,是因为你喜欢尼尔斯。”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她没答,不是心虚,而是不想。喜欢谁,是她的自由,谁也干预不了。

见她沉默,艾伦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于是又道,“昨晚我看见你从他房间里走出来。”

“你跟踪我?”她的脸上终于有一丝表情,尽管那是怒意。

艾伦不以为然,“因为喜欢你,所以情难自禁。”

她哼笑了声,冷冷的。“狗屁。我们昨天才认识。”

“一见钟情只需要一秒。”

樊希一怔,这句话她说过,对尼尔斯说的。

她突然站住脚,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却发现自己像在照镜子。除了外表不同,他就是她的影子,说的话、做的事,出奇的相像。

樊希思考了一分钟,整整六十秒,没人说话。然后,她摇了摇头,短促而坚决,“我们没可能。”

他不甘,“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同类。”

“同类岂不是更好?彼此了解……”

她挑起眉毛,打断他的话,“太像,我怕会杀了你。”

艾伦笑,“你不会。”

她也跟着笑,“我会。”

“我不会放弃。”

樊希冷静地看向他,“我有三千万粉丝,不介意再多一个。”

“……”

无情的抨击,让他无话可说。

樊希跑完步,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去吃早饭。刚坐下,艾伦又来了。

拿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如果我比尼尔斯聪明,你会选择我?”他确实了解她,知道吸引她的是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切着面包,道,“你不会比他聪明。”

艾伦不服输,“我一定比他聪明。”

“事实不需要靠嘴巴说,只需要用行动证实。”

艾伦听了,将盘子向外一推,气呼呼地站了起来,“我会证明给你看。”

樊希却连眼睛也没眨一下,继续喝她的咖啡。

他前脚刚走,后脚马克和尼尔斯就来了,嘲讽道,“fancy,恭喜你又多了一个忠实粉丝。”

她抬眼瞥过尼尔斯,淡淡地道,“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头。”

马克笑道,“比你更不知天高地厚的,我还没见过。”

樊希瞪了一眼过去,马克立即收住笑声,干咳几声,正襟危坐。

尼尔斯目不斜视地吃饭,仿佛两人夜晚的缠绵都不存在。

两人都沉默着,就听见马克的嗓门在那咋呼,见没人接嘴,他终于也觉得无聊,消停了。

“谁还有黄油?”

听见樊希问,尼尔斯将自己的递了过去。

马克眼尖,叫道,“头儿,你的手臂怎么了?”

樊希也跟着望过去,他的手臂上有几道暗红色的划痕,是被她用指甲抓出来。他的肩膀、背脊上恐怕更凄惨,只是看不到罢了。

尼尔斯放下袖子,不冷不热地道,“被猫抓的。”

马克嘟囔,“被抓成这样,这猫得多凶残啊。头儿,你昨晚捅了野猫窝?”

“没有,别乱猜。”

马克不死心,“那怎么会成这样?”

樊希笑了起来。

马克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我笑他被猫抓,而我被狗咬。”说着,她撩了下头发,颈间的吻痕还依稀可见。

尼尔斯警告地望来一眼。

马克哇哇大叫,“你俩干嘛和猫狗过不去?”

樊希笑容更甚,目光看着尼尔斯,嘴里却道,“马克,难怪你到现在没女人,真是个二愣子。”

“……”马克郁闷,关我鸟事啊。


  ☆、49|9.25|


难得一日清闲,不用出队,大家都趴在窝里养精蓄锐。

自从盟友国来了后,基地里热闹了不少,各种娱乐项目层出不穷,排球、篮球、足球、投飞镖、wii大赛……即便在这种环境下,美国佬仍不会亏待自己。

午饭过后,樊希在餐厅看书。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很难清静下来,因为总有人耐不住寂寞,上来搭讪示好献殷情。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走哪都一样。

樊希对这些男人表现得很冷淡,没错,她喜欢用肢体语言勾引,却不喜欢被搭讪,她只是纯粹地享受那种被追捧的感觉。她是女神,既是女神,就该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受人膜拜。

这里是男人营,不缺乏型男,帅气好看的也不是一两个,可除了尼尔斯,她谁也看不上。

尼尔斯有的,他们一个都没有。

樊希转头望窗外,远远的有车队进入,又是一月一度的集市。小商贩经过严格的安检后,在基地前的空地上摆起摊,熙熙攘攘的喧闹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大家闲着无聊,都去逛集市了。

餐厅里一下子空了,樊希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一回头,对面的位置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尼尔斯。

两人面对面,他坐着,在喝咖啡,两人的座位隔开一条走廊。

这么多位置空着,他哪里不坐,却偏要出现在她面前。这不是刷存在感,是什么?

闷骚的男人。

樊希勾勾嘴角,撑着下巴,双眼一瞬不眨地盯视他。

尼尔斯是从办公室出来,编写了一整夜的程序,刚下班,连眼镜都没摘下来。

他有几天没刮脸,下巴长出了青皮胡,只是浅浅的一层胡茬,给人一种成熟的感觉,带着一丝疲态和迷懵,性感*。

盯了他一会儿,尼尔斯终于正视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阳光下,他的眼珠子很清澈,翡翠绿里带着一点蓝,像九寨沟的水潭。

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樊希忍不住又想逗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抛去个媚眼,露出了你知我知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的红唇,让他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一些美好的记忆,那里的柔软,只有他清楚。

樊希起身,正想向他走去,这时,餐厅里突然热闹了起来。

来了一群人,有美国人,也有德国人,当中还夹杂着几个挪威、荷兰人。真是联合国,名副其实。内森和保尔两个高官也在,几人目光一转,最后停留在尼尔斯身上。

内森走近,一巴掌拍在尼尔斯身上道,“我不是你对手,但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和你一较高低的天才。我们部队里,有人想挑战你。”

话音落下,有人站了出来,“是我要挑战。”

尼尔斯转头,看了眼艾伦,脸上依然淡定,“挑战什么?”

艾伦道,“二维速算。”

尼尔斯还没开口,保尔便在一旁嗤之以鼻,“我们的这位是数学博士!”

内森不甘示弱地哼了声,“我们艾伦也是天才,速算天才。”

“好,那就比。”

尼尔斯连拒绝的余地也没有,就被保尔一锤定了音。

见有好戏看,樊希又坐了回去,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冷眼旁观。

艾伦走到尼尔斯对面的位置,在坐下之前,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秒。目光紧紧锁住樊希,仿佛在宣告什么,这一场挑战,是为了樊希。因为她说过,事实不需要靠嘴巴说,只需要用行动证实。所以,他来证实,他是聪明人,比尼尔斯更有智慧。

樊希吐了口烟,瞥了艾伦一眼,无声地动了动口型。

短短几个字,却让艾伦脸上风云变色。

她说的是,我压尼尔斯赢。

艾伦捏了捏拳头,从小到大,他就是天才,被孤立、被崇拜、被向往、被赞扬,却是第一次被人忽略,无疑这激起了他心中更大的征服欲。征服对手,征服女人。

“我会赢。”他说。

这句话,只对樊希说。

尼尔斯抬头,也向她望了过来,只是一眼,蕴含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是醋意?还是警告?她分不清,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当有人粘着她的时候,他也会表现出不爽。

内森听到艾伦的宣言,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背脊,道,“你当然会赢,你是我们的天才。”

保尔不耐烦地打断他们,道,“说吧,想怎么比?”

艾伦收回目光,在尼尔斯对面坐下,道,“比七玄阵。”

七玄阵又叫magic7,是个7*7的二维方阵,简单说就是,7行7列组成个矩形。一共49个数字,1到49,分别填入行列之中,不能重复。

每一行加起来的数字总和、每一列加起来的数字总和、包括两根对角线加起来的数字总和,都必须是175。

对普通人来说,这几乎是不能完成的任务,因为不但要心算,同时还要使用到记忆拼盘。大脑中有个清晰的记忆宫殿,如同电视剧夏洛克所说的memorypalast,每一个使用过的数字、每一个镶入过的位置,都要谨记,不得重复。

见他不说话,艾伦又问,咄咄逼人,“你接受挑战吗?”

内森在一边插嘴,“不接受就代表输。”

保尔看了尼尔斯一眼,含着一丝警告,“你代表的可是我们军队的荣誉。”

尼尔斯道,“我接受。”

保尔松了一口气。

内森在纸上分别画上一个7*7的表格,将纸和笔放在两人面前,然后看着手中的秒表,道,“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来完成任务。”

一声令下后,比赛开始。

49个数字,分别填在49个空格里,如果有一两个已给出的固定数字,无疑会让比赛轻松很多,难就难在,49个数字他们完全得靠自己定位。只要一个数字填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四下寂静无比,连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没有。

樊希抽完一支烟,大概也就是两三分钟的时间,艾伦就喊了停。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骄傲无比地转头,略带挑衅地看了一眼樊希。

这时,尼尔斯也抬起了头,樊希清楚地看见,那一秒,他眼底闪过了惊讶,无法掩饰。

艾伦道,“我已经全部填完。”

内森问尼尔斯,“你呢?什么情况?”

尼尔斯道,“我还需要几分钟。”

于是,大家只好继续等待。

大概又过了四分钟左右,尼尔斯也完成了任务。

将他们的矩阵放在一起对比,每一行每一列都如出一辙,内森让人取来计算器,经过验算,果然每行每列包括对角线加起来的总和都是175。

艾伦用了3分20秒。

尼尔斯费时7分05秒。

准确度一致,但艾伦却快了一倍多。

内森见他们美国赢了,不由得意地笑了,拍了拍尼尔斯的肩膀,问,“天才,怎么样?服不服?”

尼尔斯点头,“我服输。3分20秒,排列、组合、记忆加运算,我做不到。”

听他这么说,艾伦不无得意。

内森哈哈大笑,“你这个天才记忆王的称号,要让出来了哦。”

尼尔斯无所谓,这本来就是别人强加于他的,但保尔却不舒爽,道,“哪有一局定生死的,起码还要再来两局。”

闻言,内森立即反驳,“哎,输了就是输了,你在战场输了,谁还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保尔被他堵得一时无语。

艾伦转向尼尔斯,问,“你还想比么?”

尼尔斯摇头,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我输了。”

保尔怒其不争,一甩袖子,用力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内森怕尼尔斯面子上过不去,忙打了个圆场,“你也很厉害了。”

尼尔斯微笑,不卑不亢,显然没把这场比赛放在心里。

于是,这场比赛过后,艾伦就是这个基地里最聪明的天才。

等内森离开后,他迫不及待地向樊希走来,开门见山地道,“我赢了。”

樊希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了。”

“他不如我。”

她勾起嘴角,“在我心里,你不如他。”

一句话,说明一切。

艾伦眼底的那一缕阳光,瞬间被她无情地碾灭,眼里的阴鸷清晰可见,“为什么?”

樊希不答反问,“你不是天才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艾伦的脸色变得更难看,“是因为他是德国人,还是因为他能在床上取悦你?”

她没兴趣和他争辩,“你说是,那就是。”

他生气,因为万事都不入她的眼,他再出色,也打动不了她。冲动之下,他上前抓住她的手,道,“你没试过,怎么就知道我不能?”

艾伦年纪轻,沉不住气,之前也没怎么谈过恋爱,不懂追女人的那些手段。他觉得自己喜欢了,就要上,缠着磨着,女人的心就软化了,但他不知道,樊希不是凡人,不吃他那一套。

樊希其实可以甩掉他的,但她眼睛一转,瞧见了尼尔斯,突然改变了主意。

看见她和其他男人牵扯不清,他还能继续淡定下去么?

她突然很想知道,他的反应。

所以,她没反抗。

尼尔斯看着她,冷冷的,但是心里头的火,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垂下眼,想视而不见,可是更糟糕,耳边响起的是她那天抓住自己肩膀问的话,你在乎么?在乎我和谁好?

他在乎,要命的在乎。

所以,一秒钟的迟疑后,他起身了,在发生什么之前,去阻止。

尼尔斯走过去,用手敲了敲桌子,道,“樊希,我们谈谈。”

那劲道不大,却也不小,足以引起众人的注意力。

樊希嘴里什么也没说,瞧着他的眼睛,却无声地传递一个信息,我在等你到来。

艾伦回首一看,是尼尔斯,眼底顿时闪过一丝阴狠。

人家爱屋及乌,他是恨屋及乌。

尼尔斯不为所动,凉凉的目光掠过他抓住她的手,只说了四个字,“军有军规。”

艾伦不买他的账,但还是松了手,毕竟大家都在看,闹大了对他影响不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樊希望着他的后背,道,“想说什么?”

他停下脚步,直截了当地道,“我在乎。”

没头没脑的一句,可她却听懂了。

尼尔斯转身,一双绿眼闪着光芒,“你想知道的,我告诉你了,但是别再利用别人。”

樊希追问,“那你爱我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直勾勾的,像把刀。

“如果我说爱,你承受得起?”

樊希被他问得一怔,从没有人这么问过,她也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承受不起?”

“相互的爱是幸福,单方面的是负担。樊希,你确定要这样的负担?”

她挣扎,“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你?”

尼尔斯道,“因为你没有心。”


  ☆、50|9.25|


美军打头阵,开进康都以北的大城市,沙西丹。

大伟递交了与军同行的申请,在经历几十天的审核后,终于获得了批准。一支拍摄队,共有三个人,一个记者,一个摄影师,再加上樊希。

陌生的城市,潜伏着未知的危机。所以,此行是冒险。

樊希和其他人一起,套上了防弹衣,十多公斤绑在身上,行动笨重得像头熊。但,谁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在出发之前,遇上了尼尔斯,他拉住樊希,问,“你确定要去?”

她说,“我确定。”

一字一句,坚定有力。

尼尔斯松了手,“注意安全。”

简单的一句,包含了所有。

他的关心,她懂。

樊希看着他,微微一笑,“我会的。”

美国人的装甲车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基地,因为要全程记录,大伟自己开车,他的搭档皮特负责摄影。樊希相对轻松,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说几句合适的话就行。

去往沙西丹必须得经过法扎尔,这个少了男人的村庄,死一般的寂静,偶尔有孩子们的身影在车旁一晃。

樊希突然想起了大妞二妞三妞她们,自爆炸案之后,学校就被封锁了。但马克说,等美国人搞定沙西丹和的斯科扎尔这两座大城市后,就会在附近建立当地政府和军警队,届时再重整学校和诊所。

只是,得等多久,谁的心里都没个准数。

在入城之前,一支武装队伍被拆分成ab两组。a组三人,作为后防力量,他们的任务是彻查所有想经过这里的车子,拦阻可疑人员。剩余的b组分成a和β两支特遣队,a队进入沙西丹郊区,捣毁恐怖分子的武器库。β开进市中心,挨家挨户搜寻抵抗组织。

大伟和皮特跟着a队,樊希选择留守,因为a组相对最安全。

另一方面,a组的人,她都认识。带头的是艾伦,另外两个大兵,是被她狠狠修理过一顿的白加黑。所谓不打不相识。

等部队的车过去之后,他们开始设置路障,搭建起一座简陋的临时检查站。

将几十袋沙袋堆在一起,叠成一堵墙,然后再将告示牌推到路中。

“操他妈,这太阳为什么这么烈?起码有50度。”大黑忍不住骂道。

“白痴,要真有50°,你都烤熟了。”大白。

“你麻痹的才是白痴,100°才能熟。”

“100°是沸点!”

两大个就这个问题争论起来,大黑转向艾伦,“队长,你说100°能不能烤熟一个人?”

艾伦没理他们,继续干活。

于是大黑又骂了一句脏话,擦了一把汗,顺便踹一脚在公告牌上,道,“这坨扭来扭去的、像鼻涕虫一样的字母,就是stop的意思?”

大白耸肩,“士兵手册里是这么交代的。”

“妈的,要是写错了一个点怎么办?”

“队长写的,他不会错。”

于是,大黑不说话了。扛着枪,站在路障后面,雄赳赳气昂昂的。

樊希一开始坐在车里,但气温实在太高,防弹衣又厚又重,像一座山似的压着。汗水不停地流淌下来,她实在坐不住,只能从车里出来,露天的道路上,还有一丁半点的风。

四周没有一棵树,只有灌木丛和黄沙,远远望过去,连山都是灰色的。这是一个被神祗遗忘的地方。

出门前,樊希涂了至少三层防晒霜,但还没用,太阳照在身上,肌肤火辣辣的发烫。她将轻纱蒙住脸,不一会儿,纱巾就被汗水浸湿了。

樊希也是佩服自己,为了洗白名声,这么苦逼的事,都做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过如此。

她贴着装甲车坐了下来,只有这里才有一点阴影,没有太阳直照,稍微凉快了一些,但还是很热。她用手当扇,不停地来回晃动,微弱的风,解不了酷热。她有点晕,口又渴,是中暑的迹象。

艾伦看了她一眼,拿起自己的水瓶,走过去递给她。

樊希说了声谢,也不客气,接过了就喝。

在沙漠地带,水,比黄金更值钱。

她喝得有些急,水从唇边溢了出来,顺着她精致的下巴,往下流。艾伦在一边站着看,心一直在动,他舔了舔嘴唇,却不是因为口渴,而是因为内心的躁动。

努力压制下*,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有车,有车来了!”大白突然叫了声,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艾伦神色一整,立即下令,“所有人回到岗位上!”

车子驶过黄土高坡,渐渐展露出了影子。

大黑吼道,“停车,停车!”

但是车子仍在疾速前进。

四下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黄土高坡上,突然冲出来一辆汽车,是从沙西丹的方向来的。在看到重兵把守的检查站,不但没减反而增速,这状况不妙,大大的不妙。

艾伦扯开嗓子,再次喊道,“停车,不然我们开枪了!”

汽车里的人恍若未闻,似乎一心要冲破这个检查站。

“队长,怎么办?”

艾伦没说话,直接举起枪,朝着车子的方向开了几枪。见状,白加黑也跟着鸣枪示警。

顿时,空旷的沙漠地带,枪声此起彼伏。

吼叫的士兵、疯狂的汽车、弹飞的子弹,生死悬一线,如此紧张。

这一幕,不亚于任何一部枪战片。

樊希将手机调整到拍摄状态,架在装甲车的顶部……

连着几枪预警,汽车仍然没停,反而飞速向这边冲过来。

艾伦不敢再拖延,当机立断地叫道,“开火!”

一声令下,三人同时开枪,这种机枪,一分钟可以射击300发子弹,一时间,火花四起,震耳欲聋。

但是,车子还是没停下,离检查站越来越近。如果撞上来,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无人知晓。

众人手中捏出了一把冷汗,艾伦紧紧握住机枪,心脏砰砰直跳。

汽车和检查站只有十米的距离,他们几乎能瞧见车里的人影子,挡风玻璃被子弹彻底震碎,里面的人已经丧失意识。关键时刻,车头突然向右一歪,前轮陷入沟里,终于停了下来。车前盖冒出了白烟,发出嗤嗤的声响,似乎被子弹射中了引擎。

大白问,“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没有停车。”

“向我们开枪了没有?”

没人回答。

艾伦骂了句*。

空气中蔓延着一股硝烟味,带着一股血腥。

艾伦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车里三个人,前座坐着爷爷奶奶,后座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全部中弹身亡。

大白也跟上来看了一眼,语无伦次地叫了起来,“这些人,只是平民,不亮灯只是因为怕遭到袭击,想逃离战区。如果是这种可能……”

他不敢深想。

谁都不敢深想。

三条人命。

没人负担得起。

“这不是战争,这他妈是执行死刑!”

艾伦一把拽住大白的肩膀,将他按在车上,穷凶极恶地吼道,“我们开枪预警了!他们应该停车,必须停车的!那个时候,我如果不下令开枪,要真是恐怖分子,带着炸弹,该怎么办?难道我要拿我们六个人的性命去冒险么?!”

大白被他吼得一怔,瞬间清醒了。他抖着嘴唇,什么也没说,然而就在这时,又是一辆车子向这边驶来。

有了上一次血淋淋的教训,所有人都变得异常谨慎。

艾伦擦了下脸上的汗,迅速冷静下来,道,“凯文,你跟着我上前,我和他们交涉,你守住那辆车。听见了么?”

大白叫道,“可是那祖孙三人都死了。”

艾伦厉喝,“听到了没?”

“听到了!”

于是艾伦继续布置战线,“罗伯特,你在后面掩护。司机要是图谋不轨,毙了他;他要是想掏什么东西,毙了他;他要是有任何看起来可疑的动作,毙了他!明白?”

后面传来铿锵有力的回复,“是,队长。”

大黑单腿跪下,架着枪,做了个瞄准的姿势。艾伦和大白谨慎上前,太阳照在挡风玻璃上,反出强烈的光芒,一时半会看不清立面到底坐的是谁。

所幸的是,这辆车不像之前那辆,横冲直撞,而是缓缓滑行到他们面前,然后停了下来。

车里坐了一男一女,大约五十岁左右。

“证件。”

两人非常配合地将证件拿了出来。

艾伦低头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但是上面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队长,让他们过么?”

“你说呢?”

大白摇头,“我不知道。”

艾伦一咬牙,“让他们过!”

车子绝尘而去。

“队长,这一车死人怎么处理?”

艾伦皱眉,沉思了一会儿道,“如实上报。”

一场大战后,大家几乎虚脱了,再没有之前的轻松感。

艾伦转头,看了一眼樊希,她的那双黑眼幽深冷漠,像一面镜子,反射出这个世界的善与恶。

他走过去,樊希向后缩一下,艾伦低头,看见自己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他取下机枪,放在一边,然后将她拉起来,问,“你看到了什么?”

樊希不答反问,“你希望我看到什么?”

这个女人很聪明,艾伦道,“我希望你什么也没瞧见。”

她脸色苍白,但还是露出一个笑,一字一顿地道,“我什么也没瞧见。”

这件事能大能小,说小了,就是捉拿反叛分子;说大了,就是美国驻军草菅人命,乱杀无辜。后者若是传出去,难保不掀起一阵狂风巨浪,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艾伦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因为你懂得审时度势。”

樊希没接嘴,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这里是战场,他们三个都是美国人,随时能给她一枪,让她永远闭嘴。即便如此,也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艾伦心里压着事,没再去骚扰她,他坐上装甲,开始联系总队。

半小时左右,地面震动,前面传来了引擎声。拿出望远镜一看,是自己人,b组。

“操他妈,终于回来了!”

艾伦一数车辆,“不对,少了三辆车。只有β小队的人。”

“出了什么事?”

没人回答。

五分钟后,四辆装甲和吉普在他们面前停下。

“遭到塔利班突袭,在请求空中支援之前,全部退回后方防线。”

“a小队呢?”

“遇难。”

“全军覆灭?”

没有回答。


  ☆、51|9.25|家


尼尔斯站在窗口,有些心神不宁,拿出烟盒,正想抽上一根定神。

这时,外面的操场传来了轰隆隆的响动,雷鸣一般。他抬头望去,是两架双旋翼直升机,先后起飞。庞然大物,带着无尽的力量,飞上天空。

一阵狂风吹进来,吹乱一屋子的文件。

美国人出动了战斗机。

只有在火力大开时,才会申请空中支援。

连烟带盒往桌子上一扔,他脚步转了个方向,拉门走了出去。

香烟被风卷起,在桌上滚了几下后,掉在地上。

指挥部的办公室,内森正在制定作战计划,听见敲门声,便道了句,进来。

来的是尼尔斯。

看见他来,内森喜形于色,仿佛见到救兵。

“你来的正好,我们被围攻了,情况危急。”

各国合作,但各自有方案,互不干预,这是向来的规定。按照尼尔斯的一贯行事,本不会趟这浑水,因为干的好不记名,错一步罪责加身。而现在,他做不到冷眼旁观,有一个人牵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撇开理智,决定赌一把。所以,他来了。

尼尔斯沉着地道,声音带着力量,“我需要知道任何细节。”

内森让人把事情原委事无巨细地叙述了一遍。

尼尔斯沉默,一言不发,直到那人提及艾伦报告上来的两辆车,他发现了一个漏洞。

“有没有检查后备箱?”

内森道,“检查了,后备箱只有行李,应该是那祖孙三人的。”

尼尔斯道,“我不是说这辆,而是说后面被他们放行通过的那辆。”

于是,内森转头去看他的下属。

那人摇头,“没有报告。”

“那就是没有。”尼尔斯沉思。

见他表情凝重,内森问,“怎么?有什么问题?”

尼尔斯道,“通知飞行员,掉头往沙西丹相反的方向飞,务必要追上那辆汽车。”

众人都是一怔,没人行动。

尼尔斯用力拍了下桌子,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怀疑我的能力,何必请我帮忙?”

见他动怒,内森立即下令,毫不犹豫,“照办!”

命令传下去,一刻没有耽搁。

内森试探地问,“不先营救?a队命在旦夕。”

“擒贼先擒王。”

“什么意思?”

尼尔斯深吸了口气,恢复到一贯的冷静,解释道,“第一辆车,祖孙三代,这是一个烟.雾.弹。他们牺牲自己,为的是掩护后面一辆车。根据人的心理,士兵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以为误杀三个无辜的人,必然心存愧疚。所以,当第二辆车过来的时候,出于这份愧疚,一定不会再贸然开枪。第一辆和第二辆车相隔的时间只有五分钟,正常人很难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精神上没有调整,行为上就跟着出现疏漏。我推测,第二辆车里,百分之五十藏着一个极其重要的人。”

“你怎么知道是人?不是东西?”

“因为这辆车是从沙西丹的方向开来,而你们又在沙西丹挨家挨户地搜寻抵抗组织。”

对尼尔斯来说,事情很明了,但对其他人来说,如同迷雾缠身。

内森嘴里不说,心里仍然怀疑。

该分析的都分析了,接下来就静观其变。他走到窗前,掏口袋想摸烟,却发现裤袋里空空如也。

“有烟么?”

内森只有雪茄,尼尔斯抽不惯。

于是,只能忍着。

一分一秒都走得缓慢而艰巨,尼尔斯是他们中间最沉得住气的,至少他的焦虑不表达在脸上。

内森问,“小老弟,是什么让你插手?”

尼尔斯想也不想,道,“友情。”

内森一怔,顿时哈哈地笑了起来,“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分量这么重。”

尼尔斯没反驳。这么做,他图的是什么,谁也不用给交代,自己明白就行。

内森不动声色地打量他,有些话他没说穿,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今天跟着他们部队同去的,还有那个叫樊希的姑娘。

等了半个多小时,内森的下属带来了前线的反馈。

汽车找到了,被空军截阻,和尼尔斯推断的一字不差,后备箱里果然藏着一个人。是个年轻人。

内森一拍大腿,指着尼尔斯道,“你神了。”

下属问,“飞行员请示,下一步计划。”

所有目光又集中在尼尔斯身上。

“带到a小队的区域,要求对方立即停火,交换人质。”

内森问,“好不容易捉到,你打算就这么放了他?”

尼尔斯不答反问,“不然呢?”

内森无话可说。

a小队被俘虏,伤亡暂时无法估计,以他们的智商确实想不出第二个既不折损一兵一卒又能救他们于水火的办法。

***

将近傍晚时分,尼尔斯站在指挥塔上,双手撑住栏杆,指缝间夹着一根烟,俯视远处。

黄土地静悄悄的,不见一只鸟掠过,风沙不起。

夕阳在他的右边,整个人都沉浸在金色的余晖之中,模糊了他的轮廓,让他看起那么的不真切。

站了一会儿,地上都是烟头,再不回来,他的烟盒都要空了。

终于,开出去的车队回营,一辆接着一辆开了进来。伤员被抬下车,直接送入战地医院的急诊室,剩下的人一脸疲态,开始拆卸装备。

尼尔斯看着,忘了点烟灰,烟头的火光烧到了他的指腹。他抖了抖手,扔了香烟,转身下楼。

回来的人少了一个,樊希不在。

他掐住一个士兵,问,“早上和你们一起出营的那个中国女人呢?”

士兵摇头,“我不知道。没看见。”

尼尔斯又问,“艾伦在哪辆车?”

士兵指着最后一辆。

尼尔斯将他松开,大步走了过去,但是也不见艾伦。

他一定回来了,因为他们死的伤的,人数一个没少,只除了樊希。

尼尔斯咬了咬牙,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迅速镇定下来,问,“艾伦在哪里?内森找他。”

被他问的那人是大白,看见尼尔斯有些惊讶,便道,“他刚被中尉请去了司令部。”

尼尔斯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军机处走,但,和下午不同,现在重兵把守。他进不去。

“连我也要拦阻?”他沉着脸,一颗心不停地在下坠。

守关的小兵不为所动,“对不起,sir,这是上头的命令。”

他很快意识到,樊希没回来,恐怕不是意外。可是,他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对她动手?一个弱女子,能威胁到美军什么?

脑中一个机灵,尼尔斯瞬间明白了什么。

那辆车!车里的祖孙三人!樊希是唯一的目击者。

前所未有的愤怒顿时涌上心头,他帮了美国人一个忙,却被他们摆了一道。

尼尔斯深吸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叫来马克。

“樊希遇难。”

就四个字,却掀起一阵巨浪,马克啊的一声叫了起来,“怎么回事?”

尼尔斯将前因后果说了下,马克气的说不出话来,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

“再过一个小时,天就黑了。”天黑之后,沙漠成冰窟。这他深有体会。

“你觉得她还活着?”

“他们不会把事做绝,会弄成一个意外。”以便对外交代。

马克忍不住又骂了句,“这群狗娘养的。”

尼尔斯依然沉着。

马克发了一通火,问,“现在怎么办?”

“你去找保尔调兵。”保尔对马克没有成见,在做决定的时候,会比较客观。

“那你呢?”

“我去找艾伦。必须确定她的位置。”

马克得令后,立即就走。

他刚拉开房门,尼尔斯的声音从后面追来,“等等。”

马克停下,转身看他。

尼尔斯道,“保尔这人胆小怕事,樊希不是我们军营的人,他未必肯出手。”

“那怎么办?”

尼尔斯想了想,道,“你告诉他,樊希手中有内森的把柄,公布出来,恐怕会让他失职。”

“你骗他?”

“没有。”樊希手上确实有过,只是现在,情况不明。

“要是救出fancy后,他发现没有把柄……”

尼尔斯打断他,“到时再说。”

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

马克看了上司一眼,最终没再说什么。

***

尼尔斯在艾伦的住所足足等了两个小时,从五点半一直等到七点半,但还是不见他回巢。

时间分秒必争,外面的温度这么低,普通人能够承受的范围有限,每一秒,都在和死神赛跑。一向镇定的他,也开始着急了,她很强,但毕竟是人不是神,身体的极限让她的处境岌岌可危。

我不走,宁愿陪你一起冻死。

当脑中闪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在痉挛。

不行,不可以乱,自乱阵脚只会让他一事无成。

他需要尼古丁的刺激,要冷静要清醒!

尼尔斯回到自己的房间,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一口。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马克。和尼尔斯相比,他调兵进行得非常顺利,保尔早就看内森不顺眼,有机会弄他一下,何乐不为。

“万事俱备,什么时候动身?”

如果找不到艾伦,他就得自己定位,但这片沙漠地这么大,她到底被丢在哪里?

“让他们待命,我还要想想。”

马克欲言又止,头儿向来沉着,总是一切尽在把握,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尼尔斯六神无主。不敢打扰他的思绪,马克把要讲的话压了下去,走出去把门带上,房间里又静悄悄的一片。

尼尔斯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心情很乱,一下子找不到的头绪。

他强迫自己集中起精神,刚进入思考模式,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是我,艾伦。”


  ☆、52|9.25|


“fancy有难!”这是艾伦进来的第一句。

第二句,“是上面的命令,把她留在那里。”

第三句,“他们限制了我的自由。我偷溜出来的。”

尼尔斯脸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问,“在哪里?”

艾伦也不废话,直接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个一圈,“那里四周都是岩石,不会有野兽,也不容易被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尼尔斯一拳揍在脸上,他倒退了几步,摸了把鼻子,一手血。

难得的,艾伦忍了。

尼尔斯没再理他,拉开房门,下楼去和马克汇合。

马克已经等候多时,看见头儿下来,紧绷的神经一松,问,“怎样?”

“出发。”

艾伦道,“我也去。”

马克看见美国人就恼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按在车门上,骂道,“你个狗娘养的!”

艾伦不服气,用力地挣扎了下,却没挣脱,于是他抬眼去望尼尔斯,“我知道你自诩不凡,但现在时间就是生命,我想你不会那么傻吧。”

他们需要人手、需要时间,确实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于是,尼尔斯向马克使了个颜色,后者立即松了手。

十个人,分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出了军营。

所有人都带上了夜视镜,他们从没在黑暗中执行过任务,所以,此行也是异常凶险。

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那一片死亡地,被他们击毁的车子仍在,黑暗中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尖利而阴沉。

艾伦率先下车,其他人紧跟其后。

然而,十分钟过后,搜遍了四周,仍没找到人影。

尼尔斯的脸色比夜还沉,见不到人,心里的弦始终紧绷着。他深呼吸了下,克制住胸口的怒气,压低声音问,“人呢?”

是啊,人呢,三个小时前,还在这里。

见他回答不出,尼尔斯又问,“你们走的时候,她是什么状态?清醒,还是昏迷?”

“昏迷。”

马克叫了起来,“她受了伤?”

艾伦立即摇头,“没有,是我打晕了她。”

马克听了,下意识地撩袖子想动手,却被尼尔斯拦住。

艾伦急促地解释,“我不动手,别人也会,我来做她还有一线希望。”

尼尔斯简单地说了句,“我懂。”

换了他,在这处境,他也会亲自动手。

艾伦愣了愣。

尼尔斯捏着鼻梁骨,将心中的烦躁压下去,说话的声音冷静异常,“我们先要找到人。”

一句惊醒梦中人。

人不会消失,有三个可能,一是被人抓走,二是自己跑了,三是被野兽叼走。

但四周都是灌木丛,没有沙子,瞧不见脚印,也没有挣扎的痕迹,无法判定。

空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尼尔斯解开夜视镜,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有些感触,必须要自己亲身经历了才会信,她走到他心里去了,所以牵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

突然,有人低声叫道,“头儿,有发现。”

他立即大步走过去。

“这里有脚印。”

尼尔斯重新戴上夜视镜。

一连串的脚印,通向不知名的某处。

“十人,两个一组,分别从四个方向推进,剩下两个backup。发生任何情况,及时联系,不得轻举妄动。记住,你们自己的命也是命!”

“是!”

除了补防的两个人,其余人跟着脚印行进,走了大约200米左右,他们看见一个石洞,立面隐隐传来火光。

马克立即站了起来,准备冲锋陷阵,却被尼尔斯一把拦阻。

“有埋伏。”

艾伦问,“你怎么知道?”

尼尔斯蹲下,食指和拇指张开,在沙地上比划了几下,道,“这里有鞋印,鞋印大约在28厘米左右,这个人的身高1米7。地上四个手印,前两个手印拉的比较长,后两个比较深。我推测,这人是个狙击手的角色。他曾趴在这里,手里拿着步.枪,因听到召唤而离开。起身时又撑了一下地,所以一共4个手印。”

“……”

几人面面相觑,就靠地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痕迹,除了尼尔斯,恐怕没第二个人能看出这些线索。

“头,你下令吧。我听你指挥。”

大脑转了一圈,尼尔斯开始布阵,“你俩负责一点钟的方向,你俩两点钟的方向,你俩11点,你俩10点。马克,你留在原地狙击。艾伦,你跟我下去救人。”

马克并不信任这个美国人,有些迟疑,不过,他立即就想明白了尼尔斯的用意。最危险的是后背空虚,在尼尔斯行动的时候,必须要有个可靠的人守住,所以他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十分艰巨。

两人缓行靠近,岩洞并不深,四周没有藏身的暗洞,一眼就能瞧清楚里头的状况。樊希果然在,只见她双手被困,吊在岩洞中央,双目紧闭,一时看不出死活。她上半身特别臃肿,腰间隐隐露出一段铁皮,应该被捆上了炸弹包,触目惊心。

艾伦忍不住骂了句*,起身就要进去,却被尼尔斯拉了回来。

“小心圈套。”

艾伦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军装口袋里掏出小型测雷仪,一打开装置,电子设备上的警告灯顿时亮个不停。他又咒骂了一句,低声道,“艹他妈,他们埋了地雷。”

“多少?”

“不知道,但我估计至少有十个!难怪洞里没人,他们就等着把我们炸上天。”

尼尔斯问,“能拆么?”

“能。”艾伦就是拆弹专家,这可以说是他的老本行。

不等尼尔斯说下一步计划,艾伦已经开始行动,动作快得根本让人来不及阻止。

见他暴露位置,尼尔斯随即取出身上的烟幕弹,拔出引信,飞快地掷在洞口。

弹壳炸开,黄磷遇到氧气后,立刻自行燃烧起来,不断地生出滚滚浓烟。不出半秒钟,已经形成了一道浓厚的烟墙,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这个行为,无疑是在替艾伦打掩护,他太冲动,一意孤行,早晚会害死人。

被烟幕弹遮了眼,外面看不到洞里情况,对讲机里立即传来马克气急败坏的叫声,“头儿,怎么回事?”

“只是掩护。”尼尔斯停顿一秒后,通过对讲机下了格杀令,声音坚定,“任何可疑人,杀无赦。”

所有人谨遵军令。

尼尔斯下达完命令后,飞快地向樊希走去,即便她身上绑了炸弹,也不能阻挡他前去的脚步。

他拿出刀,割断她手上绳子,她顿时软绵绵地倒了下来。尼尔斯急忙伸手,一把将她接住,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很冷,像冰一样,但脉搏稳定、呼吸正常。看起来并无大碍,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尼尔斯松了口气。

他拍打着她的脸,低声呼唤她的名字。

樊希终于醒转,只是意识还没彻底恢复,感受到身上的沉重,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尼尔斯按住不安分的她,道,“是我,尼尔斯。”

他的声音很沉,很柔,大提琴拉过的感觉。

听到这个名字,她顿时安静了下来,眨了眨眼睛,足足一分钟,大脑才清醒。

她什么也没说,双手缠上他的脖子,当即就凑近了她的脸。她亲他的嘴唇,杂乱无章,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尼尔斯拉下她的手,身体向后让了让,问,“他们有没有对你怎样?”

樊希不答反问,“如果说有,你会嫌弃我?”

她的目光幽深,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随口一句,没想到,他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可在她眼里,却像是一世纪。

她在乎他的回答,因为她同样沉陷了。她并非没有心。

尼尔斯摇了摇头,缓慢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他说得铿锵有力,比任何时候都坚定,樊希一怔。

一个男人,如果可以做到不在乎对方的过去、不在乎所谓的贞洁,那他一定爱惨了她。太爱,所以只想守住现在和将来。

樊希什么也没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我没有被弓虽奸。”

尼尔斯回视她,绿眸坦荡荡,“我不在乎。”

她笑了,如同初升的太阳,照亮这个到处埋着地雷的岩洞。

艾伦扫除最后一颗地雷,下意识地抬头,一眼就瞧见被尼尔斯拥在怀中的樊希,她的脸上闪烁着动人的微笑。他的手一滞,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这个时候,只要他剪错一根线,那么他们三人都会被炸得不分你我。而有这么一秒,他的心头也确确实实动了这个念头。但是,理智最终将他拉回了现实。因为他不想死,为一个根本不把自己放眼里女人殉情,那是傻。他是天才,不是蠢材,所以他压下了心中的妒忌。

他起身,走了过来,“让我看看,你身上绑的是什么炸弹。”

闻言,尼尔斯松开了怀抱,只是伸手扶住樊希的肩膀。

艾伦用刀隔开她身上的防弹衣,只是一眼,两人脸上同时变色。衣服下面有个铁壳,上了几道锁,铁壳里放着一排电.子.炸.弹,牢牢地套在她的身上。她的颈子挂着一块表,表上显示五分钟,不多不少,就300秒。

“法克。”艾伦忍不住爆粗口。

只有五分钟,却有一圈的炸弹,即便对他这个专家来说,也是极限挑战。

尼尔斯看向艾伦,“怎么样?”

“这是最复杂的炸弹,没有之一。”

尼尔斯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从这错综复杂的电路线,也能看出来。他的心在颤抖,脸上却依然镇静。

“能破解么?”

艾伦没理他。

一个天才在另一个天才面前,就算不能,也不会承认。

他拿出工具,开始理顺电路,尼尔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握住樊希的手。脑中突然滑过一个念头,如果解除不了,怎么办?

樊希看不懂这些,但她也知道自己命在旦夕,不由笑了笑,自嘲道,“拍多了枪战片,这一次是真枪实弹。要是我交代在这里,也对得起武打演员这个身份了。”

闻言,艾伦不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苍白,却依然美丽,像一朵褪了色的罂粟花,魔性不减。

“你不害怕么?”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将疑问问出口。

她摇头,回答得很冷静,“害怕也无济于事。”

艾伦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死到临头,还是这么淡定。疏忽间,他似乎懂了,为什么她的世界只有尼尔斯才能走进去,因为只有他懂她。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他倒是想试试看,是不是真的像他想的那样……

没人说话,但樊希一直望着尼尔斯。静静的,柔柔的,像太阳普照下的海洋,平静宁和。

她脸上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尼尔斯自诩看得懂世界上最难的程序数字矩阵,却望不穿她的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倒退,只剩下一分钟了。

短短六十秒,眨眼即过,但,艾伦还没完成他的工作。气氛一直都很紧张,只是这三个,都不是平凡人,硬是将不安镇压了下去。

万籁寂静,只有呼吸声,沉重,急促。

当还剩下30秒的时候,艾伦用力地扯了下自己的头发,懊恼地道,“对不起,我拆不了。”

樊希没什么表情,既不害怕,也没责怪,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谢。

艾伦看了她一眼,顾不得工具,起身大步跑了出去。

30秒倒计时。

空气中的火花被点燃。

下一秒也许就是天崩地裂。

她的心在跳,但尼尔斯却没动。像一座雕像,庄严,神圣。

樊希再也沉不住气,用力推了他一把,道,“走啊!”

每个人都有求生的自由,谁也不必为谁殉葬。

他没说话,却也没走。

樊希再也保持不住脸上的面具,气急败坏地吼,“我不需你陪我死。”

那双绿眼,信誓旦旦,“但我愿意。”

她一怔。

樊希眨了下眼睛,脸上又恢复了平静,波澜不惊,没人知道这一刻她在想什么。是在庆幸、是悲哀、还是欢喜?她的心就像笼罩着一层迷雾的宫殿,谁也看不清。

她笑了,微微的笑,像淡淡的妆,一朵娇艳的玫瑰在黑暗中慢慢绽放。

“好吧,那就要死一起死。”樊希。

这是樊希这辈子说过的最浪漫的话。

尼尔斯抓住她的肩膀,堵住她的嘴,吞下她的尾音。

滴答滴答,秒针终于跳到了零……


  ☆、53|9.25发|表


樊希坐在化妆间的皮椅上,世界顶级的化妆师kevin在一旁替她上妆,身后的衣架上挂着一套价值几百万的礼服,纪梵希的赞助。

“眼睛的阴影还不够,看上去不够立体。”樊希抬高下巴,像一只高傲的天鹅,异常挑剔地审视着自己的容貌。

于是,kevin重新给她打底色,扫上腮红,突出亮点。

“这样呢?”

镜子里的女人,可以说完美无缺,妩媚的猫眼,挺立的鼻子,性感的红唇,巴掌大的脸庞,玲珑有致的身材,是所有男人中的女神。

她搔首弄姿了一番,一摆手,勉强接受了。

“thewall,who'all”

每次kevin替她化妆完,都会说这句话。

樊希笑了笑,红艳的双唇一张,铿锵有力地吐出两个字,“樊希。”

不错,她又回到了文明的世界,阿富汗成为了过去。

半个月前,尼尔斯和艾伦去在沙西丹近郊的岩洞里找到了她。那时候,她身上被绑满了定.时炸.弹,原以为会命丧黄泉,然而那颗炸.弹却没有爆炸。后来才知道,这不是奇迹,而是艾伦和他们开了个玩笑。在最后30秒的时候,他已经成功拆除了电路,只是没告诉他们。

一个玩笑,逼出了尼尔斯的真心。

他爱她。

毫无疑问。

那一刻,不用言语,她真的感受到了那份赤诚的感情。

但是,她却辜负他了。

章绝的一通电话,把她叫了回来。

临走前,他没送她。

她知道,并非不爱,相反是太在乎,所以放任她自由选择。

爱不是束缚,是放任。天高任她飞,海阔任她游。自己做的选择,心甘情愿,不会后悔。

所以,樊希还是走了,回到这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爱情和面包,她选择面包。

人心善变,爱情会背叛,面包不会。

她把部分在阿富汗的视频公布,在整个社会掀起了一阵狂风巨浪,她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本年度最有影响力的女艺人。战争的残酷突出人性的价值,同时也铸造起她勇敢、感性、真实、果断的形象,崇拜她的人更疯狂,而以前毁谤她的人却找不到话语来反驳。因为她站在正义一方,否认她,就是与整个世界为敌。这个帽子太大,谁也承受不起。

她带来的狂潮,盖过了曾经的污点,再次登上各大娱乐报刊的头条。

报纸上只有四个字:女王归来。

形象、贴切。

她是女王,演艺界的女王。

没有哪个艺人在闹出艳照门这么严重的事情之后,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又能重振雄风,卷土重来的。圈里圈外都在感叹她的好运,只有樊希自己知道,回到这个舞台,镁光加身,这是她用生命和鲜血作为交换,并不是什么狗屁天赐的好运。

她够狠、够辣、够毒,对人对己。

极端的人,总会走出和别人不同的路线。

kevin替她化好妆,章绝走了进来,手中捧着女王陛下的高跟鞋。

法国著名设计师re的作品,用黄金、玛瑙、宝石和手工绢布做出来的鞋子,奢华又有美丽。

“世上绝无仅有的一双。”章绝将鞋子递给她。

樊希看了一眼,脸上没多少表情,伸手接了过来。

章绝歪头看她,“我还以为你向往很久了。”

是向往很久,不过,那是在去阿富汗之前。

回来后,她的心有点空。

什么都不对,什么都索然无味,即便是这一场即将开始的盛宴。

樊希微微一笑,接过他手中的鞋子,道,“辛苦了。”

她走到衣架前,小助理林悦早已经替她取了下来,挂在她臂弯里。

手指抚摸过这飘逸的缎面,离开了大半年,整天跟着一群糙汉子在枪口下讨生活,现在回到她的国度,居然有点不适应了。

见她神游,章绝还以为有什么不对劲,便问,“怎么了?”

樊希回神,摇了下头,走进更衣室。

礼服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出于名匠之手,不管是胸口的褶皱,还是腰部的曲线,都掌握得恰到好处,将她的身材优势发挥到极致。

当她拉开窗帘走出来的时候,章绝和林悦同时一震。

美艳动人。

见两人失魂落魄的样子,樊希问,“怎样?”

林悦毫不犹豫地伸出两根大拇指,“美得无与伦比。”

樊希淡淡一笑,老佛爷似的,伸出了右手。见状,林悦立即狗腿地上前,扶住了她的手,道,“姐,你走好。”

上了加长版林肯,眼睛一眨,就到了会堂。

无数香车美女,樊希,她再美,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

章绝见她在看外面,便问,“准备好了么?”

她转头,淡淡地点头,脸上画着最精致的妆容,却也是最虚伪的面具。戴上后,再没人能看穿她,走近她,她成了女王。

“又不是第一次上舞台。”她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嘲讽,拒人千里。

章绝叹息,女神樊希又回来了,比以前更冷,更酷,更致命。

见他一脸欲言又止,樊希挑眉,“想说什么说,别吞吞吐吐。”

章绝道,“你和尼尔斯,你们……”

她勾了勾嘴角,接下去,毫无顾忌,“我把他睡了。”

“然后呢?”

“甩了。”

她说得风轻云淡,仿佛真的就只是一夜风流,但章绝觉得没这么简单。因为他和她都不是普通人,不会轻易妥协。

于是,他又问,“你想体验的爱情,体验到了么?”

樊希沉默。

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双眼睛。黑暗中的绿眼,像狼;阳光底下的绿眼,像湖泊。

你不需要陪我死。她说过的话。

但我愿意。他回答她的话。

愿意陪她一起下地狱,他是第一个,也不会再遇上第二个。

因为她的世界太假,爱是奢侈品,要不起,给不了。

她知道,她不应该错过他。

但是,她还是走了。

所以,他说得对,她没有心。

见她不说话,冷着脸,章绝叹了口气,想缓和一下气氛,道,“唉,算了y,错过就错过,别想了。”

她冷笑,媚眼带勾,“谁说我在想他。我只是想一会儿出场说些什么。”

“……”

车子停了下来,章绝从一边出来,替她拉开的车门。

玫瑰色的高跟鞋率先亮相,她白皙的脚被包裹在鞋子里,像一件高价值的艺术品。随即,她的人也跟着从车里钻了出来,将手搭在章绝的手背上,扬起下巴,一举一动都高贵典雅。

想抢拍第一现场的记者,立即按下了快门,一时之间,闪光不停咔嚓不断。

“fancy小姐,请问您的阿富汗之行已经圆满结束了么?”

“您发表在微博上的那些照片,都是真的吗?”

“听说您差一点死掉,那您又是如何脱险的呢?”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炸弹般向她甩来,樊希看着他们,只是但笑不语。

而身旁,她的经纪人章绝,忙着和保安一起将人隔离开,空出一条路。

章绝道,“稍后我们会召开记者发布会,请大家稍安勿躁。”

樊希一路向前,后面跟着一群媒体记者,看起来壮观无比。

林悦叹息,“姐的气势,真是无与伦比。”

进入会场的后台,更多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晃过,这是她曾经混的圈子,看着一张张的假面,樊希又一瞬的晃神。

她的人生大起大落,大起的时候,人人来巴结套关系,恨不得和她24小时形影不离;大落的时候,避而远之,仿佛她是sars,碰一下都会死。

她到过低谷,现在又杀回来,圈里的,不知道她将来的走势,却也不敢小觑。所以,见到她都过来说几句,无非都是你好勇敢、你好正义、你好厉害之类的屁话。

看见她,最不爽的就是周欣,太平了不到一年,死敌又杀回来了。

有记者在,不能当众撕破脸,她脸上带着笑,嘴里藏着刀。

“怎么才大半年没见,你就成了黑鬼?瞧瞧,你这皮肤都起皱了,头发都开叉了,牙齿也发黄了。”

把她的话当屁弹过,樊希莞尔一笑,“在人气面前,其他都是浮云。”

周欣脸色一僵。

樊希看了她一眼,道,“听说,这一年半载的你也接了不少戏,怎么就没一个红的呢?欣啊,你也得好好反想一下,别说导演没给你机会。”

周欣秀眉微拢,被气得牙痒痒,这贱人,专捡她痛处踩!

见她要发作的样子,樊希又道,脸上依然笑意吟吟,“别生气啊,这么多记者,被拍到了不好。知情的人,知道我俩私下不和;这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针对我最近的公益宣传。”

周欣一怔,这话分明在威胁她,但她却找不到话反驳。

她冷笑了声,看着她道,“樊希还真有你的,离开一年,回来就上头条。不过,千万别太校长,物极必反,你等着瞧。”

樊希指了下自己的眼睛,“我一直都看着呢。”

她不显不淡地嗯了声,终结了话题。

晚会拉开了帷幕,今天的主题是filmaidasia,换句话说,就是给全亚洲最有影响力的艺人颁奖。

为了让颁奖典礼看起来更隆重,主办方邀请了好莱坞的一线明星赴宴。名流名人济济一堂,多个国家同时直播。

樊希在属于她的嘉宾位上落座,旁边坐着她的经纪人,一切正常,是属于她的轨迹。

致辞的人,长得不行,却有一双绿眼睛,在台上灯光下,晃啊晃。

她突然走神了。

想到半个月前临行时的那一幕。

她站在直升飞机前,螺旋桨掀起了一股飓风,将她的头发吹散在空中。

看见她,他还是走了过来,来和她道别。

本就是两颗不相干的恒星,在一起走过一段轨道后,终要背道。

樊希,“我走了。”

尼尔斯点头,“我知道。”

“不想说些什么?”

他摇头。

说什么都不会改变现状,所以说什么都苍白。

樊希突然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耍赖、一丝恳求,在那里道,“随便说点什么。”

尼尔斯只好道,“祝你一切顺利。”

陌生而又疏远的祝福。

她站在螺旋桨下,足足看了他一分钟,沉默着,耳边除了风声,就只有引擎的声音。

于是,这一幕成了追忆。

回到中国后,她一直在想,为什么他没有开口留她?如果他开口了,她会不会停留?

他说错了一点,她并非没有心,相反是心太大,所以什么都成了不起眼的沙粒。他能把握任何事任何人,就是对她没把握。

他们俩,相互吸引,可惜一个太高傲,一个太理智,就这么错过。

……

浸在沉思中,突然身边有人推了她一把。

那些回忆的泡沫纷纷碎裂,无数只手,将她扯回现实。

樊希一惊,顿时清醒了。

章绝在一边急促地提醒,“发什么呆,快上台领奖啊!”

樊希抬头。

前方是万人瞩目的舞台。

主持人撞上她的视线,伸出了手,道,“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亚洲最有影响力的影星y樊希!”

樊希站了起来,立即有一小簇灯光打了下来,照亮她的所在地。

一瞬间,镁光加身,她深吸一口气,她是真的回来了啊。


  ☆、54| 9.25|


“我说这是不是fancy啊?”马克指着电视机的画面,叫了起来。

尼尔斯抬头。

“啊?”路人甲。

“哦!”路人乙。

“咦。”路人丙。

抑扬顿挫。

马克一个个的敲过去,“你们发什么怪声?”

弗朗克往嘴里塞了一口肉,替他们解释,“是感叹声。”

马克问,“那这到底是不是她?”

弗朗克反问回去,“是不是她,你认不出来?”

“我脸盲。”

“脸盲症是病,得治。”

马克嗷嗷叫,“马勒戈壁,我得罪你了?你他妈就给我回答是不是。”

“是。”

弗朗克和艾伦异口同声。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又将目光转回了电视。

自从和美国人合作,餐厅的电视就多了一个viva频道,专门报道歌影坛娱乐。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可一个个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荧屏上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华丽的礼服,顶着耀眼的光环,带着众人的崇拜,一步一步地登上舞台。从头到脚,就连她的鞋子,都是闪着光亮,明艳不可方物。

红艳的嘴唇微微上扬,媚眼无疆,她走到主持人身边,接过奖杯,鞠躬致谢。

熟悉,却也陌生。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黑色的眼珠里慢慢聚攒了水雾,泪珠接二连三地滚出眼眶,底下的气氛也跟着一起庄重肃穆。

这个女人,是妖精。

她笑,眼里藏着蜜,让人们跟着一起觉得甜。她哭,眼里藏着刀,同样让人们跟着一起觉得痛。

马克忍不住又问,“唉,她真是我们认识的fancy?”

这次,没人回答。

但,大家知道答案。

朝夕相处的几个月,她是怎样的人,他们清楚。可是,当她回到自己世界,戴上了厚实的面具,精致、美艳,受人膜拜,让人尖叫,只是她的性格反而模糊了。无形的线在操控她的手,她的脚,甚至她的眼神,让她冷漠而空洞。

她的双眼,像一扇门,隔开了现实和梦幻的而距离。

她高高在上,是女神。

他们抬头仰视,是她的仆人。

马克叹息,“我还是喜欢在这里的fancy,虽然很多时候,她把我逼得想跳楼。”

这里的她,更真实。

这句话说到点子上去了,大家默默在心里给他点赞。

让人又爱又恨的女子,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牵住不住她,只能跟着她一起狂奔。

“她还会回来么?”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人能回答。所以,大家的目光都转移到尼尔斯身上。

尼尔斯心里有答案,但他没做回应,而是沉默着起身,将盘子收拾了。

等他走开,弗朗克用力踩了马克一脚,“你二愣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马克一脸莫名,“我怎么了我?”

“和你同桌,简直扯低我智商。”弗朗克起身走了。

艾伦也跟着站起来,却是向尼尔斯走去,挡住他的道路,道,“我有一个问题。”

他抬头。

“炸弹没爆炸,你是知道的吧?”

尼尔斯嗯了声。

艾伦觉得自己说得还不够清楚,索性直说了,“我是说,在我走后的最后30秒。其实,你早就知道我已经把炸弹拆除了,所以你才没抛下她。”

尼尔斯没回答,一双眼睛即深沉又精湛,半晌后,承认了,“我知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艾伦自认为没有破绽。

“如果你真的处理不了,不会在最后30秒的时候离开。因为从爆炸源到安全区域,至少有20米的距离,就算你以2.4kmh的速度,也至少需要31秒的时间才能避开气流的震荡。”

事实就是这么简单,只是人们不够仔细,观察得不够入微,忽略了显而易见的细节。

“……”这么精确的计算,艾伦无话可说。

见他要走,艾伦再次拦住他。

“其实,我那次比赛我耍了诈。”

尼尔斯沉默。

于是他继续道,“七玄阵,我早就把数字记在脑中,所以才花了3分钟。如果不记,我需要9分32,而你是7分05。是我输了。”

他点头,“我知道。”

艾伦不可思议,“这你也看出来了?”

“当时你回头看了一眼樊希,说,你一定会赢。”

他一怔,然后点头。

“10个三位数的加减,世界纪录是6秒,而平均下来,你才用了2秒,还得排列组合。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你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穿?”

“没必要。不过是个游戏。”

艾伦沉默。突然觉得他的强大,不是自己可以比。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利用我?”

尼尔斯语气淡淡的,“谈不上利用,你想测试我对她有多少真心,那我就证实给你看。”

没想到这么点小心思也被他发现了,艾伦挣扎,“你早知道不会爆炸,不过在fancy面前做了个秀而已,却让她以为你真的愿为她去死。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很卑鄙么?”

尼尔斯转头瞥了他一眼,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

一句话,把艾伦问得哑口无言。

当时,他心里怎么想的,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

宴会结束,已近午夜,车子将樊希送到了她的公寓。

在这个城市最昂贵的地段,她的住所像宫殿。

她拿起水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轩尼诗,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燃起一团烈火。

蹬了高跟鞋,脱了昂贵的礼服,她在内衣外面罩上一件白衬衫,赤脚站在地板上,靠在玻璃窗上。

她住在四十五层。

透过落地窗望下去,是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已经午夜,却仍然不影响它的繁华。灯红酒绿的城市,全国最著名的不夜城。

夜。

她啜了口酒,晃了晃杯子的,抬头望向天空。

乌云密布的夜空,一颗星星也见不到,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囚在笼子里的小鸟。

天高任我飞,那是一句屁话。

望出去,到处都是一扇扇窗口,密密麻麻的,里面不知道住着多少人。

明明被人流包围,她却觉得孤独。

明明被霓虹灯环绕,她却觉得黑暗。

明明还活着,她却感觉不到心跳。

明明没爱上,她却在思念。

这个世界怎么了?

她的世界怎么了?

樊希想起了沙漠里的天空,缀满繁星,大熊星座、小熊星座、北极星、仙女座……奇迹般的,那些无关紧要的名字她都记住了。

有些东西,比她想象的要深刻。

放下酒杯,她去浴室。

卸妆,脸色苍白,真实的她。

电话响了,是座机。

她不想理,但是对方像是有强迫症似的,不停地响。

樊希走出去,拎起来,喂了一声。

“是我。”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是谁?”

“别装蒜。”

赵智霆。

樊希无声地笑了笑,“这么晚打电话来,不合适吧。”

他一怔,“你身边有人?”

没人,可她却没说,而是问,“有事?”

“没事。”

樊希道,“那我挂了。”

“等等。”

她道,“说。”

赵智霆,“打你手机为什么不接?”

樊希,“手机掉了。”

“别敷衍我。”

“没有。”她淡淡地道。在阿富汗,被美国人没收了,还差点掉了小命。

赵智霆道,“你从阿富汗回来……”

她有些不耐烦,“想说什么,爽快点。”

“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听起来有些暧昧,尤其在这样的夜晚。

樊希一顿,笑了,“这话也不怕被周欣听到。”

他说得风轻云淡,“分了。”

她哦了声。

“只有一声哦?不想说点别的?”

樊希反问,“你想听什么?”

一句话把他堵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道,“算了。挂了。”

她放下电话。

回头一看床头的钟表,凌晨两点。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也是寂寞的人。

樊希去洗澡,她的浴室是普通人卧房的大小,而这里是寸土寸金的地段。

将自己脱光了,走进淋浴房,打开喷头,温暖的水流洒在身上。

星星点点,像情人的手。

又想起那双绿眼。

她闭上眼,伸手摸过自己的肌肤。

思绪回到阿富汗。

……

在浴室里,他把她顶在瓷砖上,水在他们身上流淌。

他们的唇纠紧紧缠在一起。

他手臂上的肌肉一段一段,显示出男人的阳刚,她伸手想去摸,双臂却被他紧紧地按在瓷砖上。

冰冷的瓷砖,滚烫的呼吸。

他们身上都是水,心里也都是,分不清你我。

他吻她颈子、她的锁骨、她的胸,那酥麻的感觉,蚀骨*。

他的存在让她感到充实,她拱起背脊,弯出一个美丽的弧形。

阴柔和阳刚。

像两块拼图,镶嵌地完美无瑕。

一个女人,她的心理再强大,在生理方面仍有弱势。这是大自然的构造,无法改变。

她被他撞得双腿发软,摇摇欲坠,他握住她的手,往下滑,扣在她的背后。

禁锢,想彼此禁锢,却最终走远。

……

喷头的水撒上她的脸。

樊希分不清过去现今。

手摸到腿间,濡湿,却不是水。

耳边响起男人的声音,i'。

她醉了。

醉就醉。

并拢双腿,她将背脊贴在瓷砖上,强烈的灯光照在她的肌肤上,反射出一种几近邪恶的色泽。

她咬住了嘴唇,晕眩的、迷乱的,痛苦而快乐。

无法思考,只有一个人影,在她身体中荡出涟漪,将她融化了。

腐烂、败坏,这是情.欲的味道,在一阵阵水汽中荡开。

哗啦啦的流水声中,有一声弱不可辨的呼唤。

尼尔斯……


  ☆、55| 9.28|


高级私人会所。

章绝看着她,“怎么,没睡好?”

樊希拿出镜子,照了照,“这么明显?”

他点头,“嗯,是挺明显,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

樊希骂了句*。

章绝皱眉,“你现在不在男人营了,要注意形象。”

樊希白去一眼,转开话题,“最近人气如何?”

“始终在人气榜的第一名。”

“我这算是洗白了?”

章绝,“半白半黑吧。阿富汗的那些事迹确实挺震撼的,不过这也只是一个风头,等浪头过去,一定会有人旧事重提。”

娱乐圈就这样,拼命挖你老底,做错一件事,一辈子翻不了身。

“对了,前几天彦炎找我。”

“彦炎是谁?”

章绝被她气笑,“你这是睡了太多男人,连名字都记不住了么?”

樊希也跟着笑了,“最近事多,大脑细胞不够用。”

章绝道,“他见你洗白了,想请你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她皱眉。

见她半天想不起来,章绝提醒,“你走之前,把他给告了。”

“告赢了?”

“没赢呢。”

“那他找我干嘛?”

“求你撤诉。”见她没什么表情,章绝又补充了一句,“有一纸状书吊着,他接下去的演绎生涯就差不多完了。哪个经济公司都不会签一个由前科的人,尤其是新人。”

她摸着手上的宝石戒指,问,“你怎么说?”

“我赞同撤销。”

“理由?”

“他穷途末路,难保会对你不利。”

樊希冷笑,“我害怕他?”

“你已经树敌太多了,少一个是一个。而且,他也是受害人。”

樊希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成了三圣母了?”

章绝坦然,“为你考虑。”

樊希想了想,“撤诉岂不是默认这些视频是我自愿拍的?”

章绝承认,“确实。”

“那就不撤。”

“可是……”

“彦炎是自作自受,我才是受害者。”

听她说得这么坚决,章绝叹了口气,“你真是绝情。好歹也有过几夜情。”

樊希笑,“本是同林鸟,大难各自飞。连夫妻都这样,我和他算什么关系?”

话已至此,章绝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不想把气氛弄僵,樊希问,“你约我来这干嘛?”

章绝从包里拿出几个文件,道,“有片约给你挑。”

她挑了挑眉,“具体是些什么?”

“几部广告,几部电影电视剧。其中有一部电影可以考虑,是李导的片儿,和影帝合作。”

樊希哼了声,“他们不是把我封杀了么?”

“那是风头上,现在……”

“现在我又风生水起了,他们可真会见风使舵。”

章绝叹气,“人嘛,都一样。”

樊希拿过剧本,随手翻了几页,问,“拍摄期多久?”

“预计9个月。”

她皱眉。

“怎么?”

“推掉。”

章绝觉得不可思议,怀疑地掏了掏耳朵,“为什么?”

“没为什么,就是不想接。”

“这是个大片!你知道多少女星求都求不到的。而且,和你演对手戏的是影帝霍烨!!”

“那又怎样?”

“fancy,你到底怎么了?”章绝觉得自她从阿富汗回来后,整个人就不太对劲,像是丢了什么似的。

“我很好,只是单纯地不想接。”

“给我一个原因。”

“9个月太长。”

“你逗我玩呢!”

“没有。”她回答得很认真。

章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是因为尼尔斯吧。”

她没回答,但玩着吸管的手抖了一下,这一抖,章绝顿时明了。

“fancy,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纯粹觉得这话好笑,弄的她跟特工似的,受人摆布。

章绝却没开玩笑,一脸严肃,“你是女王。偶然去民间体验生活可以,但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宫殿。”

她一震。

见她不说话,章绝索性把话说得更直接,“你是明星,这是你的世界。阿富汗什么也没有,你的头发会开叉,你的指甲会干裂,你的皮肤会起皱……你会变成一个凡人。从女神,到凡人y,你能接受这一切么?”

他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插入她的心口,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无情地震碎。

她笑,眼里带着无奈,“你真是了解我。”

所以说得话也是一针见血。

章绝道,“我看着你崛起,坠落,现在再次崛起。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女王,我不想看见你走错路。”

“可是,”她反驳,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木头,“如果我说,我找到了真爱。”

这下轮到章绝惊讶,惊讶她的用词,真爱。

“你确定?”

她点头。

“是尼尔斯?”

她迟疑,却还是点头。

章绝摇头,“我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你爱他。”

“但是他爱我。”

章绝说得更快,“我们都爱你。”

可是,他愿意为了我死。

这句话,硬是卡在了喉咙里没说出来。

章绝道,“如果,他是你的真爱,那么我收回刚才所有的话。但前提是,他真的是。”

樊希没接嘴。因为她不确定。

放弃这里的一切,去追爱。听起来就很疯狂,但爱本就疯狂。

不爱,会随着时间忘却。

真爱,会随着时间深刻。

爱,还是不爱,只有时间能告诉她。

章绝从她手中抽出剧本,塞入文件夹里,放在她手中,道,“后天去试镜吧。”

***

阿富汗。

这是一场苦逼的战争。

北约国虽然有先进的武器、自动化的设备,无奈条框太多,要遵守人道主义、日内瓦公约、各种战争条例,还要注意国际影响,完全施展不了。

反观那些恐怖分子,武器并不先进,有些甚至是二战后苏联留下的古董,但他们多数都是不怕死的极端信仰主义者,又混在平民中,拿老百姓当掩护。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毫无顾忌,一个束手束脚,双方打起来,不言而喻。

美国人挑起的战火,自然由美国人自己打头阵,北约部队不必冲锋陷阵,只需要守住后防。相对而言,伤亡小了许多。

经过一个星期的激战,恐怖分子投降了,沙西丹和斯科扎尔两座要塞终于被拿下。美军的伤兵不少,战地医院做紧急处理后,便被送去驻德的美军基地,等伤势稳定再转回美国。

按照计划执行,北约国成功将潜伏在城市里的危险驱逐,随后找到潜逃中的前政府,重新将他们安插回来,建立市政厅,协作治理这两座大城。

一个政府在建立的初期,必然需要军警力的协助,所以北约国选拔了100多名阿富汗壮丁,分批带回基地,进行严格训练。

这些阿富汗人,在北约国到来之前,都是农民。即便拿着枪,也是四不像,一群连基本军姿都站不来的人,要将他们培养成保卫国家的战士,其路漫漫。

尼尔斯站在门口抽烟,抬头看着在烈日下操练的人,脚底趴着一只狗,是樊希的狗。

樊希走了,狗没带走,没人管,他接了手。

她在的时候,她管它叫尼尔斯。

现在她走了,他管它叫fancy。

他自嘲,原来自己也有幼稚的时候。

一支烟还没抽完,马克来了,一脸汗。

“我操,这他妈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尼尔斯默不作声地将烟递过去。

马克掏出一根塞嘴里,“这哪里是训人?是训驴!”

尼尔斯道,“辛苦了。”

“这些傻逼羔子连路都不会走,爷爷的,我除了教他们拿枪,还得教他们走路。怎么不干脆叫我娘。”

尼尔斯劝导,“耐心点。”

“耐心个屁。”他吐出一口烟,“训练的事,干过一次,打死我也不会再干第二次。”

“总得有人干。”

马克一挥手,粗声粗气地道,“找谁干也别找我。”

尼尔斯没再说什么。

马克发了一顿牢骚,声音太大,惊动了狗,站起来对着他一顿咆哮。

马克被它叫得烦死,拿着香烟去烫它鼻子,当然他不会真烫,只是吓唬吓唬它。

“fancy的狗,也是这么霸道!”

尼尔斯伸手做了一个指令,狗立即摇着尾巴坐了下来,和对马克时的穷凶极恶全然不同。他母亲开了一个狗场,他也喜欢狗,所以对狗很有一套办法。

马克道,“这狗现在成了你的了。”

尼尔斯伸手摸乐摸狗头,语气淡淡的,看不出喜和怒,“宠物入关需要手续,她走得太急,来不及办理。”

马克犹豫了下,问,“你和她还有联系么?”

“没有。”

“怎么就没有了呢?”马克搞不懂,“她在这里的时候,不是盯得你很牢的么?我还以为她非你不嫁了。”

尼尔斯拍了拍狗脑袋,“人心善变。”

马克大叹气,“哎呦,这才走了两个星期,这心变得也太快了点。”

尼尔斯沉默。

有些东西,需要时间去看清。

他可以等。

等不来,再说。

马克看了他一眼,见头儿不说什么,也就不瞎bb了,转了话题说正事,“市政厅已经建造得差不多,一会儿送这群人过去的时候,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看一眼?”

尼尔斯,“好。”

“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这两座城之间有恐怖分子的武器库,他们就这么放手了?”

“不好说。卷土重来是肯定的,时间问题。”

马克道,“唉,这场战争特么有得可打。二战的时候,我们是为了争土地,妈的,现在这算是个什么事!”

尼尔斯道,“不会空打,总有好处。”

“什么好处?”

“维护世界和平。”

马克噗嗤笑了出来,“你也信。”

如果这里没有石油,谁还在在乎一天死多少人,怎么不见美国动兵去非洲,伸张正义。

但,这是政治家的策略,他们这些老百姓,心照不宣就行了。

见尼尔斯逗着狗,摸狗毛的动作像是在摸情人,马克又忍不住了,叫道,“哎呦,她要是不来你可以去找她嘛!”

尼尔斯不动声色,“我在阿富汗。”

马克道,“装傻有意思么?满两年就能换防了。”

“再说。”

“你年龄也不小了,好不容易能有个对眼的……”

尼尔斯打断他,“马克。”

“嗯?”

“你再这么啰嗦下去,确实可以当娘了。”

“靠!”


  ☆、56|9.28|


将阿富汗新兵送去市政厅,为此一共出动了四辆装甲,一辆运输大巴士。装甲里坐着13个维和战士,巴士里坐着30个阿富汗男人,装甲在前开道,巴士后头紧跟。

一路上,行进的队伍浩浩荡荡。

市政厅在沙西丹郊区,是由一座废弃的仓库改建,外围筑了一道水泥围墙,门口设立岗哨,室内室外全都是按照欧美标准建造。换句话说,这里的房子有墙有窗,有桌有椅,有电有水,甚至还有一些较为先进的电子化设备。

保尔同去,坐在最中间的那辆装甲车中,身上穿着一件防弹背心,让他看起来更加魁梧健壮。上头下达了命令,要和当地政府建立良好关系网,无奈之下,不得不亲自出山。

一个小时后,一干人等到了目的地,临时政府的发言人托奇米立即迎了出来。

握手、问候、看茶,该有的礼节一样不少。

“你们辛苦了!”托奇米握着保尔的手,道。

保尔回礼,“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两个首脑人物聊了几句,气氛融洽,看起来进展不错。

三十个男人陆陆续续地下了车,没过多久,剩下的七十人也分批到达。

一百个阿富汗军警,在外面立正待命,十个一排,一共十列,看起来还挺壮观。

中东人长得都差不多,当了他们几天教官,马克根本分不清他们谁是谁。也不能怪马克,因为分批训练的缘故,当中一部分人还没轮到,从没去过德军基地。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但,不管有没有去基地参加军训,只要是被录入军警编制的阿富汗人,军事库里都存有他们的详细资料。

尼尔斯站在保尔身后,双手负在背后,挺胸直立。听到声音,目光扫向外头,一个一个地掠过。突然,他脸色微变,转身大步地走到门口。

更加仔细地环视一圈,他沉着声音,道,“不对。”

马克离他最近,听他这么说,也下意识地望出去,可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便问,“哪里不对?”

这时,保尔和托奇米也看了过来。

尼尔斯冷静地道,“这里100个新兵,其中有一个人的脸对不上资料库。”

马克愣了愣,一下子反应不过来,问,“什么意思?”

“有人浑水摸鱼混进来了。”

房间里顿时沉寂了一秒,一秒后,保尔问,“你确定?”

尼尔斯点头,脸上毫无迟疑。

保尔觉得匪夷所思,“你怎么确定?你查过……”

他回答地铿锵有力,“是的。”

“什么时候查的?”

“就刚才。”

保尔道,“开什么玩笑,资料都在总部的电脑里。”

“不用电脑,我用脑子。”

“……”

如果说德国人做事严谨,那尼尔斯就是严谨中的严谨,做事滴水不漏。在出门之前,没人想到,只有他,将资料从头到尾地过了一遍。

保尔,“你能认出是哪个?”

“能。”

保尔觉得不可思议,这不光是过目不忘的记忆,还带着自动修正能力。100个人,100张脸,一部分的人,素未谋面,他仅靠照片,就能将人认出来?更何况,个别中东人还长得很相像,照片的静态和真人的动态,相差甚远。他不信,不信一个人真的可以聪明到这个地步。

他这是在故弄玄虚吧。

“是哪一个?”

“第三行第九列,那个留胡须的……”

话还没说完,保尔就下令,“去把那个人叫过来。”

这一道命令,让尼尔斯来不及阻止一场悲剧的开始。

……

***

樊希去试镜。

她是演技派影星,每个神情、每个动作,都拿捏到位,不管是编剧,还是导演都对她信心十足。

女主定下了是她,谁知,事过几日后,突起风云。

影片最大的赞助商对樊希不满,嫌弃她有黑历史,放话出来,如果是她主演,投资额减半。

导演拍的是准备上国际影坛拿奖的国际大片,成本预算早就算好了的,这突然减半,十块钱的效应变成五毛,还不如不拍。可是,一时半会,又找不到比樊希更加合适的女演员来演这个角色。

于是,李导就去找樊希的经纪人章绝。让樊希去和赞助商搞搞关系,说服对方退一步,皆大欢喜。

章绝为了这事,脑壳都肿了,硬着头皮把话转达给樊希。出乎意料,樊希听了后,很冷静地说了一句,“把赞助商请来,就说我请客吃饭。”

见她松口,章绝那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定好时间,章绝载着樊希去赴宴。

宴会厅在金茂88层,全城最奢华的酒店,包一个晚上一万,就他们三人。

进去前,章绝拉住樊希道,“赞助商是个煤老板,有钱得很,你悠着点啊。”

樊希笑道,“我知道。”

章绝不放心,总觉得今晚是个关,还想关照什么,但她人一转,已经款款生姿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坐着一个秃顶男,五十来岁的男人,一肚子肥肠,顶着光溜溜的脑门。

煤老板还挺客气,见了樊希,就起身迎了过来,招呼她往自己身边坐。

热情无比倒了一杯白酒给她,煤老板赞扬道,“fancy,你比荧屏上的要漂亮得多。”

樊希淡淡一笑,接过酒,爽快地喝了,“谢谢。”

见她这么爽快,煤老板喜上眉梢,道,“你别误会,我不是对你不满,只是对你不了解。”

虚伪。

樊希眯着眼睛,逢场作戏,大家心知肚明。

煤老板又给她满上一杯,“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来,干了这杯,我们就是朋友。”

推不了,樊希只能喝。

好在她酒量还行,一时醉不了。

这种场面,敬酒敬烟少不了。

樊希自嘲,什么女王,在钱权势面前,还是得跪下。

几杯下肚,章绝给煤老板点上烟,乘热打铁,“既然是误会,那这部电影的女主角……”

煤老板打断他道,“你们也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投资电影,是处女作。我当然得谨慎y小姐的名声有那么一点……呵呵,瑕疵。所以,在看到人之前,我难免会有犹豫。”

章绝道,“那你现在看到人了。”

煤老板摇头,“看是看到了,就是不太熟悉啊。要是fancy小姐能和我多聊几句,我们彼此熟悉一点,那就更好了。”

说着,他又给她斟满了酒。

这么迫切地想灌醉她,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樊希皮笑肉不笑地推开,“这酒味道太烈,我喝不惯。”

煤老板一听,忙将服务员喊进来,“来一瓶82年的拉菲。”

服务员一愣,结巴道,“对,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没有82年的拉菲。”

煤老板面子挂不住,道,“那就随便来一瓶拉菲,我不在乎价格。”

红酒、拉菲、82年,三个词组组合在一起,一股浓浓的暴发户气息。

樊希心中厌恶,脸上却笑颜如花,他一杯杯地灌,她就一杯杯地喝。这就是她的圈子,千丝万缕,挣脱不开。

酒量再好,连续被灌,也会有醉意。

屋子里闷热,让她出了一身汗,被暖气一蒸,酒精更是挥发得快。胃里有些难受,她起身去洗手间,哗啦一下,把胃酸都吐了出来。

她洗了把脸,抬头看镜中的自己,精致、却陌生。

背后有脚步声,一身军装,一双绿眼……

“fancy,你还好吧?”

她眨了眨眼,站在身后的却是杜绝。

刚才是她神游了。

她回神,拿出纸巾擦了一下脸,开始补妆,“我很好,这是我的人生。”

这句话是故意说给他听。

杜绝觉得她在赌气,一脸担忧。

樊希眨了下眼,眼睛幽深漆黑,明明在笑,却不快乐。

“fancy,如果你不愿意,不要勉强自己。”

“我愿意,为什么不愿意?如果陪个酒,就能拿到剧本,稳赚不赔……”

他打断她,“你在自暴自弃。”

她否认,“我没有。”

他叹息。

“我收回那天的话。”

她好奇,“什么话?”

章绝拍了拍她的肩膀,“去追爱吧。”

她强硬,“我不爱他。”

章绝没和她辩论,转身走了。

樊希去掏包,包里有香烟,可是她喝了太多的酒,手有些抖,包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弯下腰去捡,却一阵头晕。

今天确实喝多了。她有些累。

她捡起包,点亮烟,抽了一口,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走到窗户前。

外面高楼大厦拔地起,灯红酒绿的城市,她觉得自己是只被圈禁的鸟儿。

精致的鸟笼子,精致的饲料,却没有自由。

自由是怎么样的?

在阿富汗的军营,是不是自由?

做想做的事,说想说的话,睡想睡的人,谁也勉强不了她,谁也左右不了她。

自由,果然是要花代价的。

用她现在的华丽宫殿去换。

抽完一根,将烟头碾灭。她站在洗手池前,拿出口红,在嘴唇抹上了艳丽的色彩。

她问自己,是现在快乐,还是阿富汗快乐?

阿富汗穷的连电都是奢侈品,那个地方,没有做头发、没有做脸、没有按摩、没有美食、没有奢侈品,什么都没有……她想回去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至少有男人。

还很多。各种型号。

想到这里,她笑了。

回去宴会厅的时候,整个人都清醒了。

不清醒的只有煤老板。

他将杯子递过来,不折不饶地继续劝酒,“来,为了我们将来的合作,干了这杯。”

见她不说话,煤老板大着胆子将手放在她的大腿上,那细腻的肌肤让他色从胆边生,肆无忌惮地一下摸到她的腿根子里。一杯杯,不是为了电影,只是为了想睡她。

国民女神,谁不想尝一下味道。

他眨着醉眼,道,“今晚,你别走,我们再好好讨论下女主角。”

带着酒气,还有口臭,贴着她的脸。

樊希接过酒杯,推开他的身体,笑颜如花地看着他,然后手一抖,将杯子里的拉菲美酒如数倒在了他的裤裆上。

煤老板一下清醒了,嗷嗷地叫了起来,“你这是干嘛?”

她冷笑,“让你清醒清醒,别再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美梦。”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什么东西?”

樊希也跟着一下站起来,穿着高跟鞋,她185,他165,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

“想睡我,也不看看你的丁丁够不够长。”

章绝看着她,一时被这句霸气侧漏的话震慑,忘了要劝架。

煤老板本来就不是什么高素质的人,一句话暴露他的本性,顿时恼羞成怒,“你什么出身,又不是没被潜过……”

章绝头皮一麻,直觉要出事。

果然……

樊希将桌上的转盘往地上一甩,发出碰的一声巨响,盘子立马四分五裂,渣滓满地都是。

她冷冷地道,“你知道我是什么出身,替身演员。”

行里有句话,替身演员,都是亡命之徒。

煤老板被她气势震撼,一缩头,顿时噤声了。


  ☆、57|9.28|家


阿富汗。

谁也没想到,保尔的一声命令引起了一场动乱。

被尼尔斯指出来的那个人,做贼心虚,见有德国士兵上来,打开机关枪逢人就扫。

一瞬间,子弹弹飞,不少人中弹到地。

就连站在屋子里的尼尔斯,也被子弹刮伤了。

马克见状,毫不犹豫地拔枪,将其一枪爆头。

世界这才太平下来。

德国人这边,伤了两个,一个重伤,一个轻伤。而这些阿富汗军警,情况比较惨重,中弹未亡的,都倒在地上呻.吟。

见尼尔斯袖子上染了血,马克上前关切地询问,“你怎么样?”

“没事。”

“血都流成这样了!”

马克把枪插回腿上,不由分说地要去查看他的伤口,却被尼尔斯挡住,“我的身体我自有分寸。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同时申请空中支援。”

大家都是铁铮铮的汉子,顾全大局要紧,见他冷静下令,马克也不再多说废话,转身去执行命令。

这场流血事件从头到尾也就五分钟的时间,保尔和托奇米愣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如同一场噩梦临头。

保尔皱着眉头,“这怎么回事?”

尼尔斯答,“暴杀。”

暴杀是一个恐怖的词语,肇事者怀着自杀的念头,拉人垫背一起下地狱。

保尔沉默,神色阴鸷。

沉默半晌,保尔的目光转到他的手臂上,“你的伤……”

尼尔斯,“皮外伤。”

保尔不再说什么。

在等待的时候,尼尔斯给自己做了紧急处理,暂时止住了血。

一会儿,马克再度踏了进来,请示道,“除了我军的,一共死了4个,重伤13个,轻伤11个。怎么处理?”

这里保尔军衔最高,自然由他拿主意。

“就近送去卫生站。”

尼尔斯皱眉,“不妥。这里的医学水平太差,无疑是断送他们的性命。”

保尔一扬眉,问,“那你说怎么办?”

“送到我们的战地医院救治。”

保尔疾口否认,“不行。”

“救助当地人是我们维和部队的责任,更何况这些是我们亲自选拔.出来的战士,如果我们冷血地见死不救,以后谁还会真心和我们合作?另一方面,北约的口号是为了人权与和平,现在却将伤兵丢下自生自灭,有违本意。舆论界必然会给予谴责,恐怖分子在世界各地发起暴动时,又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相对于他,尼尔斯考虑得十分周全,一字一句都说得铿锵有力,让保尔无从反驳。他转头望向托奇米,后者虽然听不懂德语,但也是一脸期盼。

保尔沉默,在思考尼尔斯的话,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在情在理。

事关重大,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但保尔心中也有如意算盘。官大责任大,可这风险他不想扛,所以想尽办法推卸。

而这副担子,没人挑得起,只有尼尔斯。

马克没说话的立场,他看了的保尔一眼,不能说不代表心里没想法。保尔办事冲动,关键时刻龟缩,一样的事若是让尼尔斯处理,肯定不会演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屋里没人说话,屋外伤病哀吟,气氛压抑而沉闷。

保尔抬头,盯着尼尔斯,一双眼睛精明阴险,“我可以让他们去战地医院,但前提是你保证他们不会给大部队带来危险。”

尼尔斯没立即应答,对于他没把握的事,从来不轻易承诺。保尔在想些什么,他心里有数,一声否决,再简单不过,却将这十几条生命推向悬崖。

事情一旦牵扯到人命,就变得格外沉重。

见他不说话,保尔道,“如果你也没把握,就按照我说的做,送入卫生站。我们可以给他们送物资。”

保尔说的是最保守的方法,本着既不犯错也不立功的想法,这样确实能维.稳,但对他们肩负的任务并不利。

尼尔斯仔细斟酌了一番,道,“我可以负责,但前提是,我要有对整个基地,包括战地医院,下令的最高权限。”

这是一个烫手山芋,聪明的人没人会接,但尼尔斯是个比聪明的人还要聪明几倍的人。他揽下了这桩麻烦,只有一个原因,使命所致。道德层面高,不畏威胁,不是他们凡夫俗子可比,令人敬佩。

就连一向看他不顺眼的保尔也是一怔,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敬意,问,“你能确保基地安全?”

尼尔斯道,“我能。”

就两个字,却被他说得坚定无疑。

尼尔斯相信自己的智慧。

也只有在乱世,他的智慧才会得到最佳的发挥。

保尔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你是我最信任的下属,不要让我失望。”

说了几句,天空传来了轰鸣声。基地调遣了两辆军用直升机,临时降落在外面的空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保尔在簇拥下,率先一步跨了进去,接下来是重伤人员。

马克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冷笑,“你看这德行,怎么给他混到这个位置的。”

尼尔斯没接嘴,额头冷汗淋淋,再小的伤也会疼。

马克道,“这里我会处理,你先回基地吧。这伤口,总要处理一下!”

尼尔斯嗯了声,没再争辩,跟着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起飞,掉头回到基地。

***

战地医院里。

弗朗克替他取出子弹,看了他一眼,道,“子弹再深一点,你左手就废了。”

尼尔斯,“意外。”

“你倒是淡定。什么都不上心。”

“不是不上心,是要上心的事太多,只能排除无关紧要。”

弗朗克笑道,“你自己的身体是无关紧要的事?”

说不过他,尼尔斯耸了耸肩。

弗朗克在伤口上抹了药,再遮上纱布,用绑带一圈一圈地绕起来,“一星期别落水。三天后来换药。小伤,没事的,两个星期就差不多愈合了。”

尼尔斯嗯了声,问,“那批伤兵怎么样了?”

弗朗克道,“只有一个在救治中死亡,其余的都稳定了。”

尼尔斯,“辛苦了。”

弗朗克,“本分工作。”

见他要起身,弗朗克伸手按住他,“你去哪儿?”

“工作。”

“不是有一个星期的养伤时间?”

尼尔斯道,“最近事多。”

弗朗克双手抱胸,“是你心里有事,没事找事吧。”

尼尔斯一怔。

弗朗克道,“大明星没再联系你么?”

原来说的是她。

他摇头,“没有。”

弗朗克,“你真沉得住气啊。我要是你,就追去了。”

尼尔斯,“你不是我。”

弗朗克一脸悲剧,“是啊,所以人家看不上我。”

尼尔斯道,“她会来。”

弗朗克挑眉,“这么有把握?我们赌一百欧,我赌她不会回来。要是她来了,就算我输,怎样?”

尼尔斯道,“你会输。”

弗朗克不信邪,“你对她太有把握了,她是条泥鳅,你抓不住她。我们谁也抓不住。”

尼尔斯笑笑。

有把握的事,他从不与人争辩。因为,事实胜于雄辩。

弗朗克哼了声,“真想看你吃瘪的样子。”

“你喜欢她?”

弗朗克也不掩饰,“这样的女人,可遇不可求。”

是啊,天边最耀眼的星辰,谁不喜欢?只可惜谁也得不到。

与战友调笑几句,尼尔斯再次起身,道,“真的得走了。”

“不是让你在这养伤么。”

“有事要处理。”

“什么事?”

“前一阵子柏林传来消息,军事库被黑,几天前,有军人在基地外受到攻击。这些军人,都是从阿富汗换防回去的。”

弗朗克一听这事还挺严重,也无心说笑了,端正了态度问,“怎么会这样?”

“我们在阿富汗的军事资料库接连被黑了两次,这里的系统和柏林是子母级的附属关系,所以黑客从我们这窃取了一些资料。”尼尔斯停顿了下又道,“而且,我们近期频频受到恐怖分子偷袭,路线和行程,他们也都摸得很准确,这么精准的概率,非常不现实。除非……”

话说到这,弗朗克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这基地里也许有内鬼。

其实,这个怀疑一直都在,只不过找不到证据。

基地里有红十字的人、有美国人、有其他北约成员国,这当中不缺乏具有阿富汗血统的。所以只能怀疑,不能贸然下结论。

***

“fancy,你完蛋了。”

樊希双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翘着二郎腿,一脸淡定。

“那部电影的女主角,给别人了。你的死对头,周欣。”

樊希无声地笑。

“外面传,你为了抢剧本,勾引赞助商。”

樊希还是在笑,眼神却冷得像冰川。

“艳照门的事还没完,现在你的名声更臭……fancy,拜托你能不能别再笑了。”章绝被她笑得头皮发麻。

“不笑难道哭?”

“我宁愿你哭!”这样更人性化一点,现在的她,像行尸走肉。

樊希挑挑眉,“抱歉,十五岁后,就没再哭过。”

她是个强大的女人,内刚外刚。

章绝拿她没辙,把手一摊,问,“那你来告诉我,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那部电影本来就不想接,樊希毫无压力,道,“不是还有广告么?”

“都是些小广告。”

“多小?拿来我看看。”

章绝没好气地嘟囔,“没有梅赛德斯,没有lv,没有百年灵,没有万宝龙,没有爱马仕,没有古驰!”

樊希哈哈大笑,“没有就没有,反正老给他们代言,我也厌倦了。”

他瞪她,将一叠广告公司的邀请函摔给她。

樊希拾起来,一张一张地看。

“也不错啊。”

“不错个屁。”章绝。

樊希拿出一张,放在他面前,道,“联系他们吧。我接了。”

他低头一看,可口可乐。

章绝,“这个不适合你。”

樊希,“我觉得适合。”

章绝,“要飞国外。”

樊希,“我知道。”

章绝,“你是故意的吧。”

樊希把玩着胸前的头发,“被你看出来了。”

章绝搞不懂,“他又不在德国,你去干嘛!?”

樊希,“谁说因为他。”

章绝奇道,“那你干嘛接这个广告?”

老大远的,为了一个广告,飞一万公里。

樊希,“钱多。”

章绝,“别把人当傻子。”

樊希长腿一伸,起身,“去会一会朋友。”

章绝狐疑,“你在德国有朋友?”

樊希,“没有。”

章绝又问,“你认识这个球星?”

樊希,“不认识。”

章绝在崩溃前,深吸了口气,“那你去会谁?”

樊希向他眨眨眼,“不告诉你。”

章绝觉得自己迟早要被她玩死。

等她走了后,心情平复下来,他再次低头,仔细地看了下邀请函上的内容。

公司:可口可乐。

合作对象:尤里安.达海。

拍摄地点:德国慕尼黑。

要求:亚洲知名度高的女明星。

看来看去,除了拜仁慕尼黑的这个球星还有点知名度,其他都不值得一提。

章绝真想把她的脑袋劈开来看一眼,她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58|9.28|


德国慕尼黑。

宝来纳的大厅里,靠窗的桌子前,坐着一个明艳动人的中国女人。

她穿着一件紧身皮夹克,脸上带着一副墨镜,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光是一个背影就引来目光无数。

十分钟后,另一个中国女人也到了,没她那么精致美艳,却也清秀不俗。

两个女人,一个是女王范儿,一个是小家碧玉,各有风情。

人们忍不住回首观望,想知道这两人到底是哪来的神圣。

樊希拿下墨镜,打了个招呼,“你是顾娅?”

“fancy,真的是你!”顾娅一脸不可思议,“你的电影我都有看,很喜欢。”

尤里安和她说的时候,她还不相信,觉得樊希那样的东方女神,怎么会跑来德国和他个破球星合拍广告。直到昨天,她接到樊希亲自打来的电话,才知道那小子没说谎。

比起她的热情,樊希只是淡淡地笑了下,冷漠、生疏。

她不想绕圈子,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为了一个人。”

“谁啊?”

“尼尔斯。”

听到这个名字,顾娅吃了一惊,“你认识他??”

樊希微微一笑,简单明了,“我去阿富汗的时候,遇到了他。”

顾娅大为感叹,“这世界真小。”

樊希纠正,“世界不小,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顾娅打了个哈哈,“来找我拍电影?”

樊希知道她是说笑,没放在心上,道,“我在他的书桌上看到过你。”

顾娅不掩饰眼底的惊讶,指了指自己,问,“我的照片?”

“不是照片,是画像。他给你画的素描。”

顾娅听了半天,还是摸不到重点,“没事他干嘛画我?”

樊希笑了,“是啊,他为什么画你?”

她耸肩,“不知道。”

樊希直截了当地问,“你和他……之前,是什么关系?”

顾娅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摇了摇双手,道,“我和他就是朋友关系,什么都没有过。”

樊希扬眉,“不曾是恋人?”

顾娅道,“我和我老公十年前就在一起了,之间也没分过手。”

樊希了然。

顾娅试探性地问,“你喜欢他?”

在陌生人面前,樊希不擅长表达感情,模棱两可地嗯了声。

顾娅道,“喜欢就不要放手。他是个好男人呀。”

樊希突然被她勾起了兴趣,“怎么个好法?”

顾娅道,“温柔、体贴、平易敬人。还喜欢小狗。关键是聪明,炒个菜都能说出一大堆的科学依据。”

“看起来你很了解他。”

顾娅怕她误会,立即澄清,“也不是啦。我们是好朋友,仅此而已。”

樊希,“可是他追过你。”

顾娅,“没有。我们的关系比黄金还纯。”

樊希,“他喜欢过你。”

顾娅撑着下巴,回忆过往,“大概吧。不过,那也是好久前的事了。”

樊希看着她,观察她的神情,然后故意道,“我把他画你的那张素描给烧了。”

顾娅一怔,“为什么烧?”

樊希扬眉,“因为我想让他画我。”

顾娅哦了声,“太可惜啦,我倒想看看他把我画成什么样子。”

樊希道,“和本人很像,没有美化,也没丑化。”

顾娅噗嗤一声笑了,“他就是这么一个实际的人。哎,他们德国人,你也知道,就是一根筋,古板得没药救。”

樊希点头,深有同感。

顾娅好奇,“你特地飞一万公里,就为了问我尼尔斯的事?”

樊希点头。

顾娅伸出拇指给她点赞,“你伟大。”

樊希没再说什么,问清楚想问的,没有再逗留的必要,于是她站了起来,“谢谢你来。”

顾娅跟着站了起来,抬头仰视这个成熟美丽的高个子女子,问,“你还会去阿富汗么?”

“不知道。”

顾娅道,“如果去的话,替我向尼尔斯问好。”

樊希笑了,眼中亮晶晶的都是阳光返照出来的暖光。

***

工作室里,樊希道,“我想拍电影。”

章绝道,“我正在帮你物色。上次李导那个可惜了,现在都没合适的。”

“不是我演,是我要当导演。”

章绝抬头,一脸惊讶,“什么导演?”

“我想拍一部电子,名字叫做《硝烟下的荒凉》。”

章绝问,“什么内容?”

“阿富汗战争。”

章绝头立马就晕了,“你开玩笑呢。”

樊希摇头,“我认真的。”

“fancy,你入戏太深了。”

“没有。我只是想让更多的人了解。”

“了解什么?”

“战争的残酷,和平的美好。”

章绝笑了出来,忍不住调侃她,“去了一次第三世界,思想觉悟一下子飞升了境界。”

樊希也跟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章绝上下打量她,“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她嗯了声。

“没销路的。现在的社会这么浮躁,没有床戏、没有激情、没有俊男美女,谁来买单?”

樊希道,“那就当纪录片拍,孤芳自赏。”

章绝道,“别发疯。”

樊希似笑非笑地看他,“我钱多没地使,拍个片子自娱自乐,你反应这么激烈做什么?”

章绝叹气,“自导自演恐怕不行,你不专业。”

“那就替我找个导演,我当制片人。”

“没有人愿意去阿富汗取景。”

“不用去阿富汗,随便找个中东国家,反正那都差不离。成本还便宜。”

章绝看她,“你确定要这么做?”

樊希笑道,“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确定。”

章绝,“……”

***

章绝很有能力,居然替樊希拉到了赞助商,不是煤老板那样的暴发户,却来头不小。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思想境界高的人,很多,远比想象的多。

三个月紧锣密鼓地拍摄,影片问世。

一共90分钟,却分分钟都扣人心弦,用朴素简单的方式展现出战争的残忍。

很有深意的艺术片,可惜却不卖座。

正如章绝说的,这个社会,太浮躁,改变了人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

一天上班下来人们已经很累了,只想看帅锅美女、yy帅锅美女,没精力再花脑细胞去研究这些深层次的东西。

票房很差,和周欣的新片不能相提并论。她的这一举动,在演艺界中,被当做笑柄耻笑。

但樊希不在乎。本来就是自娱自乐的东西,没指望赚钱。把想做的事做了,目的就已达成。

谁也不看好,没想到,就这部不起眼的影片,却被戛纳电影节提了名。

不但提名,还获得了金棕榈奖,这是戛纳电影节的最高荣誉。

震惊了整个演艺圈。

樊希再度披着黄金战甲,走上国外的红地毯,却不是明星,而是作为一个制片人的身份。

章绝叹息,“fancy,你的好运似乎用不完。”

其实,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在物质方面的需求达到了饱和,就去追求精神层次的更高境界。那些评审,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看多了那些虚浮华丽的大片儿,觉得腻。所以樊希的作品,入了他们的眼。人,就是这样,缺啥想啥。

不过去了一次阿富汗,逆袭不说,还走上了国际。眼红病患者肯定不会少。但这不影响她的成功,这一年,她成为最有影响力的艺人。

在许多人眼里,樊希是一只不死鸟,浴火重生。

***

回到国内后,召开记者发布会。

之后,是宣扬反战、歌颂和平的慈善基金,不少艺人到了场,但女主角只有一个,樊希。

她穿着最华丽的礼服,从帷幕后走了出来,巧笑倩兮,风情万种。

镁光不停,都是围绕她在转,她是唯一的聚点,锋芒毕露。

下面有人议论。

“哼,有什么了不起,靠勾引男人博出众。”说话的是周欣。

同行堵了回去,“也不是光靠男人吧。至少她敢去阿富汗,你敢么?”

周欣一时语塞。

樊希在台上讲述阿富汗经历,她说得扣人心弦,下面听得聚精会神。等她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周欣冷笑,“装什么高尚,要不是被人拍了艳照,会去那种地方?”

没人理她,她的声音被鼓掌淹没。

樊希等掌声落下,道,“有一件事,我要公布。”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人们都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樊希道,“下个月,我动身去阿富汗,会继续我在那里的慈善活动。”

一句话,就像一巴掌,狠狠打在周欣脸上。

人们窃窃私语。

明明已经成功洗白了,获得荣誉,站在最高点,没有必要再去那种地方受罪。可她为什么还要去?

没人明白,只有她自己,还有章绝。

那个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却有人,一个横在她心里的人。

章绝仰头看着台上的女人,心里喜忧参半,暗自叹息,她终于还是做了决定。

放弃她的宫殿,去追爱,这需要勇气,尤其是在她达到顶峰的时候。那个男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不小。

女神终于心有所属,章绝有些羡慕、有些落寞,但也只有羡慕落寞的份。就像天下间的那些个粉丝,敬仰、膜拜,却走不到她心中。

宣布完这这句话,樊希解脱了,心上的锁被劈开。

这,大概就是自由,所谓的,天高任我飞。

她从舞台上下来,人们在为她鼓掌,她的那份魄力,就算是男人,也做不到。

樊希捏着酒杯,走到章绝面前,微笑,“我有了答案。”

章绝抬头看她。

樊希继续,“我要去找他。”

章绝就三个字,“祝福你。”

“谢谢。”

章绝忍不住问道,“你在这里的事业呢?准备退出影坛?”

樊希道,“现在,是。将来,不知道。”

章绝举起酒杯,敬道,“fancy,你是个人物。”

樊希将玻璃杯碰上去,“谢谢。”

***

一个月后,樊希再度踏上去往阿富汗的旅途。

当然,在走之前,她写了一封email给尼尔斯。

离开的时候,她没有问过他,他也没给过她。

电邮地址是顾娅给她的。

尼尔斯的回复里,只有三个字:我等你。

三个字,包含了一切。

和上次一样,飞机到巴基斯坦,然后再坐车过去。

来接他们的,是马克。

尼尔斯不能亲临,但他的心意在。马克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最信任的左右臂。

看见樊希,他一脸不可思议。

“头儿说你会来,我们都不信。没想到,你真的又来了!”

樊希看着他,淡淡地笑,“怎么,不欢迎?”

马克给了她一个惊天动地的熊抱,“欢迎,当然欢迎!”

18个月前,她在这里遇到了他。

18个月后,她又回来了。

缘,妙不可言。


  ☆、59| 9.28发|表


樊希坐在车里,脑袋靠在车窗上,望出去,仍是那一片黄土高坡。

那个破旧的加油站还在,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停下加油。

尼尔斯不在,马克加倍小心,车上带了备用汽油,一路上按照卫星导航的路线开。

上一次来,半路遇到沙尘暴。

这一次来,一路上碧空万里。

樊希耳朵里听着音乐,心思却在飞。她想着尼尔斯,在脑袋里勾勒出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吻、他的拥抱。

心中作怪,连很正常的歌声都变得暧昧。

她想做.爱,思念他的身体已经很久了,久到连回忆都能让她产生反应。

真是奇怪,离开了大半年,这么长时间都等下来,这最后的几个小时,却急不可耐。

……

十几小时的奔波,终于瞧见了基地。

马克松开方向盘,搓了搓手,问,“fancy,有没有一种很激动的感觉?”

樊希点头。

车子掉了个头,在操场上停下,有人在操练。

她摇摆着身姿,款款动人地从车上走下来。耀眼的阳光刺在眼里,她伸出手,随意地挡了下。

这里没有摩天大楼、没有车水马龙,有天空、有骄阳、有沙尘暴……还有这些可爱的士兵。

樊希微微地笑,浅浅的妆,脱掉面具,是这样随心所欲。

她的回归,好比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一圈圈地荡出涟漪。

远远的,有人走近,她定睛一看,是弗朗克。和马克一样,给了她一个热烈的拥抱,“欢迎你归来。”

樊希伸手回抱了他一下,抬起头,瞧见了另一个人。

远处站着艾伦。

看见她,却不上前,直直地挺立在屋檐下。一张脸,沉浸在阴影中,眼底浮现出他贯有的阴郁。

樊希淡淡地笑了笑。

以前的恩怨,一笔带过。

她来,是为了走出一个崭新的明天。谁对谁错,不必再提。

拥抱过后,弗朗克松了手,摇着头,大声叹气,“我输了。”

樊希跳着眉峰,问,“输什么?”

马克抢着解释,“他和头儿打赌,说你不会回来,头说会回来。谁输了谁掏钱。结果,这家伙就得破财。”

樊希勾勾嘴巴,“他知道我会回来?”

马克不答反问,“这世上有他不知道的事吗?”

樊希难得吃了一鳖,没反驳,“还真没有。”

弗朗克道,“血一样的教训,所以说,我再也不会和他打赌了。”

三人站着说笑几句,但凡路过的人,都会和樊希打一声招呼。大家对她的热情,不用说,都能看出来。

樊希问,“我还是住以前那屋?”

马克点头,话不多说,一手一个,拎起她的箱子往宿舍走。樊希两手清风地跟在后头,跟女王似的,看着她的随从给自己开道。

开了门,马克碰的一声,将箱子放地上,喘了口气,喊道,“fancy,你都带了些什么?咋那么重?”

樊希似笑非笑地看他,“女人的的东西。你要看?”

马克被她瞧得脸红耳赤,急忙摆手,“不看!”

弗朗克问,“你在中国的事业呢?”

樊希淡淡地回答,“回去再说。”

弗朗克追问,“什么时候回去?”

樊希看着他笑,“还没想过。”

马克叫了起来,“你丫的问这么清楚干嘛?fancy的心上人又不是你。”

看得出来,他对樊希也有那么一点意思,只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大家心照不宣,不捅破这层纸罢了。无奈马克这哥们心眼缺得厉害,情商又低,粗着个大嗓门,毫无顾忌地替他把话给喊了出来。弗朗克被他叫得一阵尴尬,瞬间有点下不了台,只能无奈地瞪他。

樊希倒是不以为然,这世上追求自己的人多的去了,是叫弗朗克,还是叫张三李四,都无所谓,反正只是她众多粉中的一个。

干咳一声后,弗朗克调整心态,错开话题,“我们看了你的颁奖典礼。”

樊希问,“怎样?”

弗朗克,“就一个字形容。”

她扬眉,示意他说下去。

“牛。”

他的赞扬很受用,樊希笑了。

弗朗克接着道,“在这里,你高傲,但真。在台上,你美艳,却假。”

这话是说到大家的心坎里去了,马克急忙点头附和,“是啊。所以,我们还是喜欢站在这里的你,看得到、摸得着,不像在电视机里,高高在上,只有崇拜的份儿。”

樊希脸上的笑容更大。

假,是因为被束缚。

真,是因为有自由。

自愿被束缚,是为了得到更多。现在,她拿着努力争取来的一切,去交换自由。人生就是这么一个怪圈子。

屋子里没人,南雁跟着队伍出巡,但她知道今天樊希要来,所以走之前,收拾得干干净净。

马克热情地问,“要不要帮你收拾?”

话刚出口,就被弗朗克在脑门上刮了一巴掌,“你这个二货,没药救你。”

马克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打我干嘛?我说错啥了?我这是好心。”

弗朗克一把架住马克,向樊希眨眨眼,“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晚上餐厅见。”

门,碰的一声关上。

樊希将东西整理好,去楼下浴室洗澡,却意外发现,澡堂子被改良了。从大堂中分了一个单独的小隔间出来,安装了浴缸和桑拿房,看上去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看起来,德国人就是需要美国人来滋润……

洗了澡,敷了面膜,做了头发护理,然后抹上了润肤乳。

等她一套做完,天都黑了。

黑了,正好。好办事。

回到房间,吹干头发,她换上一套红色的连衣裙,踩上她恶女的高跟鞋,向楼上走去。

门没有锁,里面也没人。

他知道她回来,所以替她留了门。

屋子里一尘不染,和她走得时候一样,桌子上摆放着她的画像,有她的签名。

走到窗前,她点起一支烟,慢慢地抽了起来。

月凉如水。

楼上传来了说话,是尼尔斯。

她拿烟的手一抖,一颗心无法抵制地狂跳起来。

***

尼尔斯和同事道别,走回屋子,他的脚步比平时更慢更沉。

因为今天和往日不一样。

屋子里有她。

还没走进去,身体就开始发颤,有什么东西,在心头冒了尖。藏也藏不住。

深吸一口气,他拧开门。

高挑纤细的背影,梦幻一般,出现在真实的世界里。

樊希站在房间的那一头,靠着窗,咬着手指。

月光洒下来,她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银色,像误闯异世的精灵。

但他知道,她不是,她为他而来。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两人对视,目光纠缠在一起。她漆黑的眼,像墨汁,比夜色还深,直接又露骨。

比梦中的更美好。

她嘴角向上一扬,对着他微微地笑开,好似一朵玫瑰,在他的房间里绽开。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胸口的火苗被点燃。

无声的勾引,无声的引导,他们两个相互吸引,这个世界是他们的,无人能涉及。

他迈开脚步,向她走去,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身体在战栗、心脏在跳跃,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空气中,仿佛有块磁场,将彼此深深地吸引,一股沉默的的兴奋在两人身上炸开,一场战争即将爆发。

在距离一米的地方,他突然站住了脚,仿佛悬崖勒马。

进一步,万丈深渊。

退一步,无路可退。

所以,他不进也不退。

他深吸一口气,她亦是,两人都在隐忍。忍,是为了更好的发泄。

“你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嘶哑。

“我回来了。”她也同样低沉感性。

她离开窗户,主动减去这最后一步的距离。

她的人、她的香、她的呼吸,是一道魔咒。

尼尔斯摸上她的脸,手有点发颤,她伸手覆盖住他的手背,一起贴在自己的脸上。

这一刻,他们感受到彼此身上的体温,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梦。

“我在等你。”他说。

“我知道。”她回答。

再没废话,他捧住她的脸,将她压在墙壁上,咬上她的嘴唇,来势猛烈。从没对谁这么凶残过,除了她。

她引出了他身体中所有的激情,让他成为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人,但是他心甘情愿。

他撬开她的唇齿,缠住她的舌头,吮吸、啃咬,风卷残云一般。

疯狂,爱情本该如此。

平淡的爱,不属于他们。

只有感官上的刺激,才能融入身体里,刻骨灼心。

亲吻、抚摸,像暴风雨,像沙尘暴,像龙卷风,狠狠地打进彼此的心里。

…………

……………

………………


  ☆、60| 9.28|


两人完事后,樊希躺在他的怀里,尼尔斯的嘴唇贴在她的额头,抚摸她的鬓角。她的手指划过他的喉结、他的锁骨,然后按在他的心口,闭起眼睛,耳边传来他沉稳的心跳。

一直以为她自己就是安全感,第一次发现,原来别人给的,也同样可以让人安心。

她趴在他的身上,双腿沉陷在他的腿间,身体紧贴着他。

他的五官立体感极强,眼窝深深地陷下去,鼻梁高耸,绿色的眼珠子纯粹透明。

樊希突然想起一句话来,不由勾了下嘴角。

尼尔斯问,“笑什么?”

“不同的人种也能谈恋爱,这说得是我们?”

他莞尔,不置可否。

手在他眉心滑动,掠过他的鼻子,她俯下脸,亲了亲他的下巴。将手指贴在他的嘴唇上,一点一点地移动,不似刚才的狂风暴雨,而是轻柔地挑逗。

尼尔斯双手拂过她的头顶,拢了拢她的头发,慢慢摸下去,从背脊一直到腰椎,他的手抓了下她圆润的臀。

“够了吗?”

她摇头,“不够。”

他捏着她的下巴,淡淡地笑,“欲求不满。”

樊希移开脸,理直气壮地道,“八个月没有做,一下子爆发,威力必然惊人。”

他失笑,“还真为难你了。”

她一脸正经,“是为难我了,为你守身如玉。”

他无语。

樊希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来?”

“因为你是一只鹰。笼子里困不住你。”

他还真是了解她。

“可人们说我是凤凰。”

“传奇?”

凤凰传奇,不死神话。

“我还是更喜欢被比作鹰。”

“为什么?”

“凤凰是意象,而鹰是真实存在的。”

这点尼尔斯倒是赞同她,在很多欧美国家,鹰都象征着力量。

樊希翻了个身,躺在他身边,正好压上他的伤口,尼尔斯微微一皱眉。

刚才太兴奋,没发现,现在借着月光才瞧见,手臂的地方还打着绷带。

“怎么,受伤了?”

尼尔斯点头。

她伸手摸上他的手臂,指尖带着凉意,贴在他的肌肤上游走,慢慢往下,摸到了他的手。她张开五指,钻入他的缝隙,与他十指相缠。

他低头看她。

她抬头回望。

四目相对,无声胜有声。

他凑近脸,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动作温柔。

突然,她不想走了。

睡了后,还想留守在身边的,他是第一个。

她问,“几点?”

他答,“晚上九点。”

樊希,“困了。”

尼尔斯,“那就睡吧。”

樊希,“你让我在这过夜?”

尼尔斯,“你想吗?”

樊希狡黠地眨眼,“你留我,我就留下。”

她当真是任何时候都不愿吃亏。

他想了想,道,“你还是走吧。”

闻言,她真就起身。

这么听话,不像是她的风格,尼尔斯几乎怀疑,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也跟着坐了起来,刚将内裤套上去,她就晃到了他的眼前。

当着他的面开始穿衣服,先是丁字裤,然后是胸罩,最后是裙子,等她衣服穿完,他腿间也肿起了一个小帐篷。

见状,樊希走了过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跨坐在他身上。伸出手臂环住他的颈子,居高临下地低头看他,黑色的瞳仁像珍珠,散发着幽光。

她沉下脸。

他抬起脸。

一时间,电光石火,好比碰到氧气的镁条,产生了化学反应,发出耀眼的白光。

两张嘴,自然而然地贴在了一起。

蜻蜓点水般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在他想深吻之前,躲开了。她向后仰,拉出了一点距离,却用鼻子顶着他的脸,与他厮磨。

尼尔斯按住她的后颈,凑上嘴,再次吻住了她。

这个女人是罂粟,一旦沾上,就入了套,一辈子都解不了。

她的手摸到他的腹部,钻入他的内裤,来回抚摸。

“还让我走么?”

真是个妖精。

他扣住她的腰,低声叹息,“非要这样吗?”

樊希勾起嘴角微笑,如果头上再长着一对角,那她俨然就是路西法。

她无辜地耸肩,同时扭动着腰椎,隔着衣服蹭他。弄的他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你可以让我走。”说这话的时候,她含住了他的耳朵。

尼尔斯浑身一颤,托住她的腰,一脸无奈。在她面前,似乎只有丢盔弃甲的份。

“我是为你好。早上从男人的房里出来,被人瞧见不好。”他咬牙,理智在做最后的挣扎。

湿软的舌头在他耳廓上顺了一圈,她低声道,“我不在乎。”

他知道她不在乎,但这毕竟是军营,身为长官,不能玩得太过。

她伸手点住他的嘴唇,向后退一步,站了起来。将手伸入自己的裙底,勾住小裤裤,往下一拉,把双腿解放了出来。她伸手放在他胸口,稍微用力,将他推倒在床上,骑在他的腰间,然后往下一坐……

一瞬间,他的自制力,在她面前,碎裂成渣。

***

一阵翻云覆雨,他的精力都被她炸了出来,靠在床背上,在抽烟。

她也没好去哪里,软在床中央,身体瘫成了泥,手抖腰酸,连拿烟的力气都没有。

可闻着烟味,烟瘾又上了头,便拉过他的手臂,就着他的手,用力抽了一口。

仰头吐出一口烟。

事后一支烟,快乐赛神仙。

目光一转,见那双绿眸停留在自己身上,她眯起眼睛,勾出一笑,道,“如果你现在让我走,得抱我下去。”

“……”

见尼尔斯不说话,她翻个身,趴在他的床上,眼睛一闭,直接睡了。

尼尔斯看着她,也是没辙了,只好拉过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他俯身亲了一下她的头发。

抽完手上的烟,他下床,去开电脑。

今天的工作还没完成。

她的存在,像一个传奇,凤凰传奇。人们说得贴切。

在钻心潜入工作之前,尼尔斯又看了她一眼。

一种莫名的情绪滋润着他的心,是那种有人陪伴的感觉,从未有过的安稳。

……

最近部队并不太平,接连出事。

有人将他们的行程摸准了。

一定是有蹊跷。

一直查不出,直到樊希来的前几天,给他摸到了一点迹象。

这里没有网络信号,但为了能让士兵和外界亲人联系,有专门的机房,通过卫星联网。

尼尔斯无意中发现,有人通过这个局域网偷偷潜入了他们的军事资料库。因为这事内部网,比外界黑客要简单的多,有些不受防火墙的控制。

这么一来,是坐实了确实有内鬼的怀疑,只是这个人会是谁?

事关重大,这里有590名德国士兵,其中带有中东、中亚血统的人就有二十来个,再加上美军的,和红十字的,列入怀疑名单的,近乎半百。

不想让无辜的人受到不必要的怀疑,尼尔斯先将此事压下了。但他不沉默,不代表没行动,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编写了一套反黑客的程序。

将程序安装在各台电脑上,它不是防火墙,不能阻止黑客入侵,但只要对方有动作,就会留下痕迹。

忙到凌晨,尼尔斯再三确认没有bug后,这才松了口。

确实有点累了,脑力活比体力活更伤精神。

想到刚才的火热,他的目光又转向樊希。

她躺在他的床上,侧对着他,早就入了眠。

尼尔斯关上电脑,走了过去,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他伸出手臂,食指轻轻地划过她的脸颊,撩开散乱的头发。

她被惊动,睁了下眼睛却没醒透,换个姿势,继续睡。

他起身,脱了汗衫,也钻进了被窝。

床是单人的,有点挤,他不上床还不觉得,他一来,立竿见影。樊希在家睡惯了kingsize的大床,被他一挤,顿时不舒服地挪动了下身体。

尼尔斯笑了笑,伸手拉了灯。

他的身体很暖和,樊希转了个身,钻入他怀里。尼尔斯伸手圈住她,她黑色的长发顿时撒了他一手臂,丝绸一般顺滑。

她迷迷糊糊地嘤咛了声,“忙完了?”

尼尔斯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道,“睡吧。”

她伸手勾住他的腰,转眼沉入梦乡。

***

第二天一早,樊希在晨光中醒转。

睁开眼睛,就看见尼尔斯在她身边。

深深的注视,一双绿眸温柔如水。

他没走,她倒是有些惊讶的,问,“怎么?不用工作?”

尼尔斯笑笑,没说话。

樊希一脸了然,“幸福来的太突然,想确认一下不是一夜春梦。”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是。”她推开身上的毯子,一个翻身,爬到他的身上,手下拨弄着他的玩意。

在她的挑逗下,某处立即又坚硬如磐石,他按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胡搅蛮缠。

“说你不想,我立即走。”

他低声斥责,“别不讲理。”

闻言,她立即转身下了床,还没走两步,就被他一把拉了回来。

将她压在身下,硬家伙正好抵在她的双腿间。

樊希咯咯地笑了起来,嗓子因为昨晚的亲热还嘶哑着,听上去格外性感。

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道,“口是心非。”

说不过她,他用动作惩罚她。

他咬着她身上敏感的肌肤,驱除屏障,长驱直入,让她忍不住尖叫连连。

一个回合下来,她气喘吁吁地低声道,“你个……嗯,书呆子,啊……这么狂野。”

作为回应,他更加卖劲,这下她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得就是尼尔斯。

樊希陷在床的最中央,觉得自己快要化了,一生一世的激情,全部加起来,都在这里,全给了他。以后也许再也不能够这样……爱了。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是透支,透支人生的幸福。

不够深、不够真,他又将她抱起来,顶在墙上,狠狠地上。他咬着她的颈子,她含住他的耳朵,像一场战争,谁也不肯退让。

房间里正热烈,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头儿,上面让我来拿程序。”

听到马克的声音,他动作一滞,樊希却伸出腿将他的腰一下勾住,不让他半路撤离。她缓缓地动,在他耳边嘤咛,充满欢愉的叫声,妖娆也感性。

尼尔斯低吟了声,反客为主。

得不到回应,外面的拍门声更加急切,同时有人喊道,“头儿,你在吗?你在吗?你在吗?”

马克的叫唤一声比一声响。

两人的撞击也一下比一下激烈。

尼尔斯仿若未闻,双手扣住她的臀部,继续他的进击。

把要事丢一边,这不是他的风格,可是他这么做了。

马克在外头又叫,“头儿??你还没起吗?只要给我程序就行。”

尼尔斯沉了沉气,“给我五分钟。”

马克不说话了,乖乖在外面等候。

樊希笑着,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五分钟恐怕不够。”

尼尔斯用唇语回道,“够不够,你会知道。”

一年多前,她勾引他,他不为所动。

一年多后,她勾引他,他陷入泥沼。

五分钟后……

她大汗淋漓地贴在墙壁上,他依然抵着她的身体,只是硝烟渐弱。

樊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尼尔斯拉过来,在他的嘴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他轻轻推开她,开始穿衣。

樊希没再纠缠,抽出几张餐巾纸,擦了擦腿间的液体,然后揉成团,扔在他的办公桌上。

尼尔斯看了眼,什么也没说。

她穿上衣服,见他开门,故意撩高了裙子,弯着腰,一点一点地穿上丝袜,动作撩人。

马克一眼望进来,正好看到她的身影,还有那雪白光洁的大腿,那表情简直是见了鬼,就像见到在南极撞上了北极熊一样,一脸震惊。

“你,你们?”

樊希整了整衣襟,推开他,道,“别那么惊讶,我不过是睡了你的头儿,而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马克:“……”

尼尔斯:“……”


  ☆、61|10.5|


学校造起来了,比以前的规模更大,没几天,就投入使用了。

看见樊希坐在石头上抽烟,马克走过去,叫了声,“fancy。”

她转头,一双眼睛像宝石,比夜还黑。

他欲言又止。

樊希抽了几口,将烟头踩进泥土里,道,“说。别婆婆妈妈像个女人。”

“……”

马克瞧了她一眼,问,“你还会走么?”

“不知道。”

马克忍不住道,“别走了。留下吧。”

闻言,她的眼睛眯成了一轮月牙,“怎么,你不舍得我?”

他点头,随即又补充,“心疼头。”

樊希扬扬眉,“心疼他什么?”

“他不是一个轻易动心的人。”

“我也不是。”

“所以你们很相配,应该在一起。”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

见她不说话,他又道,“你们的世界,除了你们俩,谁也走不进去。”

听他这么说,她突然想起尼尔斯说的那句话,我在等你。

平静的语气,却充满渴望。他的心,只有她懂。同样,茫茫人海中,她在追逐什么,也只有他明白。

樊希嘴角一勾。脸是冷的,心却是热的,她的心被他温暖着。

马克道,“我是粗人,说不来什么长篇大论,只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

樊希道,“你没说错。不过……”

马克追问,“不过什么?”

“将来太遥远,只能活在当下。”

马克找不出话反驳,不免泄气。

樊希知道他是心热,而她的话太冷太现实,一盆凉水浇下来,什么热情都没了。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便问,“你们建立政府的事情有进展了?”

“差不多了。”

“什么叫差不多?”

“都美国人在着手,我们不管。”

“那你们管什么?”

“后勤。”说到这个,马克就一脸郁闷,“反正除了打仗,其他的,吃喝拉撒,我们都管。”

这话说得夸张了,樊希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个管法?”

马克道,“一会儿你到营地,见了就知道。”

***

樊希在空地的椅子上坐着,等着跟部队一起行动,本来说好要回基地,但临时计划有变。等了一个多小时,这时,来了几辆装甲车。

从车上走下来一排人,这么多男人,其他的,她都瞧不见,唯独尼尔斯,在她眼中。

见他朝着自己看来,她拉下太阳眼镜,翘起二郎腿,右手撑着下巴,勾起嘴角露出了个动人的笑容。

低声和马克吩咐了几句,尼尔斯走来,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头顶的阳光。

他低头俯视她,大概是光合作用,一双眼珠子,特别青翠,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荷塘里的水草。

“你来这做什么?”

“有任务。”

“什么任务?”她打破砂锅问到底。

“安装系统。”

“这种小事需要劳驾你这个大天才亲自操手?”

他不置可否。

樊希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后,突然笑了起来,用脚背挑了下他的小腿,暧昧无限地道,“怎么,才半天不见,就开始想我了?”

也不知是被她撩拨的,还是被她说中了心事,尼尔斯心一跳,向后退了一步,站在她大长腿勾不到的地方,低斥,“上班时间,别胡闹。”

目光一转,瞧见不远处有人在看他们,樊希无所谓,但他在意。所以,女王决定高抬贵手,先放他一马。

“今天晚上,我去找你。”

这句话,她说过好几次,可是每一次说,都让他心魂颠倒。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今晚我不回营。”

她挑眉,“去哪?”

尼尔斯道,“留在这里。”

樊希闪过惊讶,“这里能睡人?”

“军人哪里都能睡。”

她不说话了。

尼尔斯道,“我要去工作了,一会儿晚点来找你。”

樊希笑得贼,“找我做什么?”

他头皮发麻,“别乱想。”

她一脸无辜,“我想什么了?”

识时务者还是少和她在文字上纠缠。

见他要走,樊希低低地叫了声,“尼尔斯。”

他转头。

她伸出食指,勾了勾。

理智说不能过去,但他还是没克制住,拔腿转向她。

“头下来点。”

他犹豫,但还是照办。

樊希凑着他的耳朵,道,“晚上我也不走了。”

尼尔斯皱了皱眉头,理应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你睡得惯帐篷?”

“就当是拍摄组在农村取景。”

他无语。

她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晃了晃,湿润的嘴唇擦过他的脸庞,用蛊惑的声音道,“留点力气。”

话不说全,但他懂。

尼尔斯拉下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这女人太辣,普通男人hold不住。

等他走远,樊希又靠回椅背,在树荫底下乘风凉,顺便冷眼旁观。远处的男人一个个忙得汗流浃背,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胸肌臂肌腹肌一片片。

哈,饱眼福,这是在阿富汗唯一的福利。

她的眼,隐在墨镜后,无声的欣赏,无形的浅笑。

见她闲得发慌,马克幽灵似的飘过来,向她眨眨眼。

“怎样?”

“什么怎样?”

“你懂。”

她道,“晚上多加个睡袋,不用帐篷。”

“ok。”马克做了个手势,又贼溜溜地跑了。

***

所谓军营,也是德国人帮忙建造的,还没完全竣工。两边是一排帐篷,德国人临时的落脚点。放下防护栏,装甲车一字排开,作为坚固的防守。

一共征集到三百五十名阿富汗壮丁,将在三天后正式进驻,辅助建筑军营,然后再进行严格的全封闭式的集训。

这些人原本都是当地的农民,目不识丁,样样得从头教起。帮他们安装电磁炉、安装自来水、安装抽水马桶,到头来还要教他们如何使用。这里和世界脱了轨,要把现代文明一样一样地传授给他们,还真是马克说的那样,他们把吃喝拉撒全包了。北约部队也是不容易,一路当奶妈。

有了上次的教训后,德国人更加谨慎,特地为此量身定做了一套监控系统。

每个阿富汗士兵的信息都必须录入到电脑资料库,大铁门上安装一个指纹认证器,进出门的时候,按一下手指印,监控室里的电脑屏幕上就会自动跳出此人的正面照和基本信息。这个程序具有自动鉴别能力,指纹和照片相互对应,同时360°红外线扫描*,当正脸与照片的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铁门会自动打开,否则就认作为外敌入侵,自动启动警报装置。

这芝麻开门的系统虽然完善,但录入电脑靠人工,需要大量时间,所以从安装到正式启用,还要一段时间。

尼尔斯走进监控室,技术兵正在输入,他拿起资料,一份份地看。三百多人的照片、资料和指纹,全部输入系统,再加上审核,怎么也要两天时间。有时候,人脑比电脑好用,但前提是,必须是最强大脑。

不知不觉,太阳下山,属下下班。

当他放下最后一份资料,才发现监控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尼尔斯捏了捏鼻梁,将散乱的文件收拾妥当。

大门口放着一只玻璃饭盒,上面用英语写着,饿了,吃。

除了她,这里没人说英语。

想到她来过,尼尔斯突然心一暖。

饭盒里装着一只三明治,他咬了口,味道一般。吃掉一半,才发现里面塞着一张纸,从嘴巴里捞出来一看,上面用铅笔写着,来树下,我等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有的地方字迹甚至还糊了,却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狂乱起来。

她的意思,他懂。

因为懂,所以乱如麻。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但不去,又做不到。

步伐一转,仍走了过去。

这个女人,让他有了软肋,他的强大在于他的意志,但现在意志不受他支配,被削弱了,他懊恼却也无可奈何。

静僻的树下,孤独的丽影。

樊希背靠大树,不知在想什么。她仰着头,目光望向星空,脖子上的肌肤白皙粉嫩,像天鹅一般,高傲而优美。

他的视线一寸寸地向下,划过她的胸脯,她的细腰,她的大腿间.……他恍然惊醒,他在用目光亵渎她、意淫她,以前从未有过,现在却发生得这么理所应当。

尼尔斯突然想抽烟,只有尼古丁的味道能平复心底的躁动,于是,将手伸进裤袋,掏出香烟。

手抖半天,才点着,他苦笑。

毒,不知不觉,深入骨髓。

樊希的鼻子灵得很,闻到了烟味,她转头。两人的视线就这么交织在一起,千丝万缕的,斩不断,也理不清。

她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尼尔斯紧紧虏获她,脑中有这么一个影像,星空下,黑发女子淡然一笑,却将漫天光华都踩在了脚下。

这一秒,惊艳他。

这一生,永不忘。

不管结果是什么,他拥有的时刻,便是永恒。

樊希似乎从他脸上读出了他的想法,伸出食指,向他勾了勾。

他跨出脚步,没有迟疑。

吸引,相互吸引。这是他们俩的世界,他们走不出去,也没有外人能走进来。

尼尔斯走到她面前,站定。两人身高差不多,谁也不用向谁低头,谁也不用仰视谁。

她伸出手,手指点在他的肌肤上,一寸一寸,往下划。

他的心,也跟着一下一下,跳得沉重。

樊希看着他,眼睛都没眨一下,深深的,好像要望进他的骨髓。

尼尔斯没有抵制,打开心扉,迎她进来。他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和她斗狠,逼急了她,只会不惜一切地挣个头破血流,最后落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只有戳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才能让她妥协。

她二十七岁,但内心还是孩子,倔强而任性。想要爱,却不肯付出,直到遇到他……是她的幸,是他的劫。

他在救赎她,茫茫人海中,也只有他有这个能耐。

她抬起他的手臂,尼尔斯以为她想抽烟,谁知,她只是掐灭了他的烟。

樊希揽住他的颈子,嘴唇贴着他的颈子,嗅着他的男人味,哑着嗓子道,“吻我。”

他凑近脸,一手撑在她耳边,将她压在树干上,含住她的下唇,缠着她的舌。软软的嘴,濡湿的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彼此的心。当他们的唇齿触碰到一起的时候,仿佛一簇火苗坠入油缸,瞬间星火燎原。

她伸手去摸他的皮带,却被他一把抓住,樊希眯起眼睛,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仿佛在说,怎么,你不想要?

尼尔斯缓缓地摇了下头,眼底深沉得让人看不透。

他的身体想要,他的理智在犹豫。

扎营在不远处的,是他的部下。

可是,面前的人,是她。

她.的.诱.惑,像毒.药、像硫酸,侵蚀他的自控力。

樊希了解他,也不勉强,接过他指间夹着的烟头,叼在嘴里,想去摸打火机。不料,刚举起胳膊,就被他压住了。他扔掉她嘴里的烟,掐住她的下巴,一下子凑上前堵住她的嘴唇,动作迅猛,带着一丝粗鲁。

他的主动,同时也代表他再一次在她面前丢盔弃甲,如同一个战士,丢了他的枪。

樊希立即热烈回应,双手在他的背脊游移,一路向下,用力掐了把他绷得死紧的臀部,将自己的下身蹭上去。

他浑身一颤。

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裤门下的觉醒。

她贴在他的耳边,道,“来吧。”

尼尔斯没再停顿,除去彼此间的障碍,抬高她的右腿,猛的向前一顶。

背脊撞上粗糙的树皮,樊希倒抽一口冷气,疼,却*蚀骨。

她咬住他的耳垂,吞下呻.吟,“我爱你……”

尼尔斯心神一荡。

谁知,还来不及回味,只听她在耳边又继续道,“……在我里面的感觉。”

失望,还有被耍的气恼,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全都展现在行动上。

他对她,就像海浪撞击在岩洞,一下凶猛过一下,发出沉闷的声音,暧昧无限。

幽谷,有多深?他在探索,寻找她深藏的灵魂。

男人征服女人,就是这样粗暴简单,通过身体的快感,他的深入让她充实,他的撤退让她空虚。

她害怕空虚,所以不得不选择他,选择他后,欲罢不能。

樊希觉得自己快被他刺穿了,深深浅浅,带着让人窒息的胀痛,却停不下来。

上了瘾,中了毒,戒不掉,就像烟。爱不爱,说不清,却一抽一辈子。

她抬头,看到星星。那些星座散布在银河系,在他脑后,明明离得那么远,却如同在眼前,随手可得一般。

璀璨的星空下,是他们的水.乳.交.融。他在她的身体里,她在他的心里,分不开。

最后一击后,他停了下来,靠在她的肩上喘息。

“尼尔斯。”

她声音更加嘶哑,却也更加性感。

他抬头看她。

“不够。”

尼尔斯没说话。

于是,她含住他的耳朵,道,“还有今夜。”

夜,才起了个开端。


  ☆、62|10.5|


第二天,樊希醒来。

帐篷里,身边的睡袋里早没了人。

她拉开帐篷的拉链,挑起一角,外面万丈光芒。马克在带队早训,尼尔斯在做俯卧撑。

阳光照在他修长的身躯上,映出雄性体魄,汗滴在地上,肌肉饱满,线条清晰。

昨夜的缠绵,在星辰之下、在众人之间,隐晦压抑,这样疯狂,对她已是极限,却还没炸干他的精力。

她低低地笑,这个男人,必须要抓住。

抓住了,一辈子的性福。

不抓住,一辈子的遗憾。

他做完运动,头一抬,正好瞧见她从帐篷里探出来的半张脸。幽深的目光,像深渊,能把他吞噬。

尼尔斯了解她的脾性,头皮一麻,起身走了过来。

“别乱来。”

听他警告,她无辜地耸肩,“没有啊。”

他的目光扫过她头颈以下部位,又红又紫,关键是还没穿衣服,胸脯露出大半个,令人遐想连连。

见他看自己,她嘴角一勾,理直气壮地回,“裸睡,有问题么?”

裸睡没问题,问题在于她和他一起裸睡了,外面都是他的部下,见了影响不好。

樊希笑,“昨晚怎么不见你这么严谨。”

他无奈,放柔语气,“收敛下,就当为我。”

她看着他,足足五分钟,让了步,“你是我男人,我听你的。”

尼尔斯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由一怔。

去年初见,他和马克开车去接他们,路上遇到沙尘暴,躲在当地村民的家里。当时,有个快饿死了的小女孩,她要救他不让,她说了一句话,你是我男人,我听你的。你是军官,滚远点。

现在,她又说了这句,时间不同,场景不同,处境不同,心情也不同。

他心中五味俱全,她说他是她的男人,这是对两人关系的一种肯定。

樊希看不透他的表情,却知道自己这句话的分量。大家都是成年人,对于聚散离合,能泰然处之。但,不管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只要是人,都需要安全感。所以,才有了家。

尼尔斯没说话,转身走了,但心却被塞得满满。

樊希起身,将衣服穿上,遮住昨夜风流快活过留下的证据。梳理妥当后,她掀开帐篷走了出去,临时餐厅被搭建起,其实也就是一顶大帐篷,四面串风,当中摆了一张长桌子,上面放了一些餐具和食物。

马克正在弄吃的,看见樊希,就招呼她过来。

外国人的早饭简单方便,除了面包,就是麦片牛奶。

樊希用下巴点了点食物区,说,“帅哥,帮我弄个三明治。”

大美女提要求,没人能拒绝,马克心甘情愿被她差使,从一大堆面包中挑了一只最饱满、最圆润的出来,切成两半。

她目光四处溜达一圈,回神正好瞧见马克在给她涂牛油,她皱皱眉,“我不吃黄油。”

马克二话不说,立即给她换了一只圆面包,重新切开,涂上植物黄油,夹入咸肉。

樊希接过,咬了口,“谢谢。”

“怎样?”

她以为他在问面包的味道,便道,“不怎样。”

马克眨眨眼,贼兮兮地道,“我是说昨晚。”

昨夜,一个令人脸红耳赤的话题,不过他问的对象是樊希,所以……

她处变不惊地反问,“你说呢?”

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脸,反倒是马克先不好意思起来,嘿嘿地傻笑。

“你们太隐晦,我们竖着耳朵,都没听到什么。”

“你们想听?”不等他接口,她又道,“那今晚我叫.床大声一点。”

马克汗如雨下,拿起杯子,一口干了咖啡。

樊希见他一脸不自然,促狭地笑了,算是良心发现,先放他一码。

“谢谢。”

马克问,“谢我什么?”

“把你的帐篷让出来。”

两个人一组,她睡的席位本来是马克的。

马克挥了下手,表示不值一提。

见她笑意盈盈,管不住这张嘴,忍不住又犯贱,“fancy,头儿是个好男人,你们俩要是结婚,我们喜闻乐见。”

“结婚?”

“相爱,再组成家庭,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樊希噗嗤一声笑了。

马克莫名其妙,“笑什么?”

“笑你太天真。”

她喜欢尼尔斯,这点不容置疑,甚至还有点爱,但组成家庭,成为凡人为他生儿育女,她不愿意。

结婚,就代表着被束缚。

生子,就代表着尽义务。

怀孕会让她的身材会走样,头发会干枯,皮肤会发皱……被孩子牵连,一切都为下一代,她不要这样活。她要自由,所以连如日中天的事业也放弃了。她来这,是因为她无牵无挂,不是为了被捆绑。

爱他,却没到那个地步。

她说过,什么都可以没有,但容貌不能。她惜之如命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给出去。

樊希拍了拍马克的肩膀,道,“所以说,还是你年龄太小。”

马克被她拍得嗷嗷大叫,“我比你大七岁好么?”

樊希不动声色地看他,“我说的是心智。”

无语了。

马克有种深沉的无力感,和女人争辩,尤其是樊希这样的女人,简直是在找死。

早饭吃完,各就各位开始工作,看着大家都有活儿干,樊希问,“我做什么?”

马克撇撇嘴,“你去问尼尔斯,他是头儿。”

樊希四下张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大树下,站着尼尔斯,脚步一转,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尼尔斯低着头在看报告,没瞧见对面的樊希,这里大小的事都要经他的手,负担压在他肩头,很重。但,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所以扛得起一切。

只见他双腿分开,脚尖展开30°,腰杆挺得笔直,标准的军人站姿。贝雷帽插在肩头的肩章上,袖子撩到手肘,露出一小截小麦色的手臂,汗毛被阳光一照,金灿灿。腰间扣着一根皮带,双腿修长有力……

樊希看着他,突然觉得就这么看着、守着,也不错。

工作中的他,认真而专注,皱着眉的样子、下命令的样子、沉思的样子,都是爆棚的性感,令人心动。

床上也同样。

心中的兽又有点蠢动。

想被他压着,被他侵虐,她承认,这个想法有点贱、有点荡,却情难自禁。

尼尔斯布置完任务,一抬头,终于看到前方沉默的女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默默无声的,却有若实质般,擦出了火光。

樊希侧着脸,静静地绽放出一个笑容,女人嫣然如花的模样,盖过耀眼的阳光。

尼尔斯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在跳,欲念在动,渴望无限极。

月光下,雪白的肌肤,胸口的玫瑰,腿间的湿润。

风穿过指缝,仿佛还能感受某处的柔软和弹性。

属于她的一切,都刻在骨子里,仿若在眼前、在耳边、在鼻间,不用回忆,她的人、她的声音、她的味道,时时刻刻都在。

两人站在彼此的世界里,像两棵相思树,风止时间停。对樊希来说,永远太遥远,这一刻便是记忆的永恒。对尼尔斯来说,有她就是永恒。

沉寂一瞬,这时,马克的大嗓门传来,硬生生地插入和谐唯美的画面,“你俩干嘛呢?比谁眼大么?”

这个最傻二缺,没有之一。

尼尔斯收回目光,淡然地道,“没什么。”

马克将两个轮番瞧了一眼后,道,“fancy,你刚才不是要问头你的工作安排?问了没?”

樊希道,“要不是被你打断,已经问了。”

马克憋嘴,“合着还是我多事。”

樊希弯起一边的嘴角,要笑不笑地哼了声。

马克还想叽歪,却被尼尔斯截住了话端,他对樊希道,“等阿富汗人到了,教他们数学英语。可以么?”

樊希还是那句话,“你是我男人,我听你的。”

当着马克的面,打情骂俏,虐死了单身狗,马克不满地抗议。

樊希不理他,问,“他们什么时候到?”

尼尔斯低头看了眼手表,“快了。”

才说完这句话,外面就传来了引擎的轰隆声,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大门口,马克喜道,“来了。”

***

运输巴士缓缓驶来,前后一共三辆,因为安检系统尚未完善,今天先入驻一部分。

一部分,但人数也不少。

尼尔斯做事认真,没有电子设备辅助,无法高枕无忧。对着马克吩咐几句,便跟着哨兵一起走出边关,亲自督查。

过岗哨的时候,德国士兵向他敬礼致意,尼尔斯一一回礼。他身上穿着防弹衣,扛着机枪,带着头盔,和这里任何一个普通士兵一样,在前线奔波,看不出他的军衔。亲力亲为,虽然累,却图个心安。对自己负责,也对所有跟着他的人负责,这是尼尔斯身为一个男人、一个长官、一个战士的责任心。

巴士非常简陋,看不出花头,但车是阿富汗人的,车里是阿富汗人,谁也说不准,恐怖分子是不是混在里头。所以,严密谨慎的检查必不可少。

德国人放下路障,开始检查证件,第一辆车停得太急,一个急刹车,导致后面几辆险些追尾。尖锐的刹车声过后,车里的人顿时一片东倒西歪,只听咚的一下,有人用手撑了下车窗。玻璃窗上立即留下了一个手掌印,阳光下,上面的纹路非常清晰,甚至连指纹也能瞧见。

正对面的地方,站着尼尔斯,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车窗,又瞧了一眼这个阿富汗人。

长相普通,身材瘦小,没什么特征。

尼尔斯觉得有些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脱了节,但具体是什么,一时却又说不上。当哨兵检查到这人证件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站在旁边默默复查,证件上的照片和德军资料库显示的相互吻合,没有漏洞。看起来,是他多心了。

哨兵抬头望向尼尔斯,等待下一步指示。

尼尔斯没立即做出反应,而是沉默着,他在搜索他的记忆库。过了半晌,这才沉重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下个放行的命令虽然简单,但肩负的责任却不小,这就是所谓的权力越大,责任越重。

见他的站着发呆,弗兰克走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道,“发什么呆?”

尼尔斯收回视线,“你怎么来了?”

“上面派我过来培训他们急救措施。”说着,弗朗克向他眨眨眼,道,“听说昨晚,你和fancy……”

话还没说完,就别尼尔斯打断,“上班时间,你收敛点。”

见他一脸严肃,弗朗克耸了耸肩,叹息,“真不知道fancy是看上你这个书呆子哪一点,古板无聊没情趣。”

尼尔斯,“……”

两人才说了几句,这时,马克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看见弗朗克就嚷了起来,“找你半天,原来你在这。”

弗朗克没好气,“又不是你妈,找什么找?”

“要不是樊希受伤了,谁找你。”

“伤在哪里?”弗朗克。

“她人在哪里?”尼尔斯。

两人异口同声。

“她在帐篷后头的临时教室,她伤了……”

不等他说完,尼尔斯拔腿就走,抛给两人一个背影。

一个走了,马克只好吧注意力转向弗朗克,继续未完的话,“伤了手指头,血流不止啊!你有没有带绷带?”

弗朗克没回答他,而是摸着下巴,一脸沉思。

马克推了他一把,道,“你特么倒是回答我啊。”

弗朗克啧啧地感叹,“fancy是个人物。”

马克一脸莫名,“啥人物?”

“把我们的尼尔斯给吃了。”

马克切了声,不以为然,“他们又不是第一次上床。”

弗朗克纠正,“我不是说吃了他的贞操,我是说吃了他的冷静。”

马克立即点头,赞同不能更多。

所以说,可怜的尼尔斯,贞操和冷静……全丢。


  ☆、63| 10.5|家


尼尔斯一路走过去,心都荡在嗓子口,直到看到樊希,才意识到自己小题大做了。

关心则乱,不折不扣,说的就是他。

樊希坐在椅子上,在抽烟。她神情自然,动作潇洒,哪有半点伤痛的模样。

吞云吐雾间,听见脚步声,转了头,却只瞧见一个背影。

她觉得有点好笑,一个大男人,睡也睡了,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居然还躲着她。

真把她当魔鬼了?

嘴角一挑,她不咸不淡地开口,“既然来了,你躲什么?”

听她这么说,尼尔斯只好又走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你伤在哪里?”

闻言,樊希伸出血淋淋的手指,在他眼前一晃,道,“被纸片割了一下。”

他哦了声。

等不到他的下文,她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伤了手指?”

他不答。

她笑得贼,“你不说我也知道。”

前因后果,不难猜。

他沉默。

“你心疼了?”

他抿着嘴,还是拒绝回答。

樊希道,“逃避即有鬼。”

被她逼得走投无路,尼尔斯只好道,“一会儿让弗朗克处理下伤口,这里卫生差,小心破伤风。”

“你是在关心我?”

他侧开脸,转身想走。

呵,真是个傲娇的男人。

樊希站了起来,拦住他的去路,将烟吹在他脸上,不依不饶道,“艹的时候挺凶猛,现在怎么婆妈起来了?”

“……”

樊希喜欢看他闷骚,尤其是戳破那冷静的面罩,底下那暗涛汹涌的样子。反差越大,越勾人心。

于是她继续逗他,将受伤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按了一下。尼尔斯低头,只见自己手背上有一道指印,纹路清晰,是她的指纹,带着血。

“就算我得了破伤风,也是你的错,你是我的细菌,让我*、让我糜烂。”

一语双关,带着挑逗,风情万种。

尼尔斯看着那道殷红的血指印,耳边滑过她的话,浑身一颤。

脑中有灵光闪过。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飞快地转身,扔下樊希,朝着大铁门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他站在原地,目光望着远处,在沉思。

樊希在背后看着他,没吱声。

这个男人,她睡了、亲了、爱了,却还是看不透。看不透的,不是他的性格,而是他的智慧。

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风从耳边过。太阳照在他身上,拉长他的影子。这一刻,她觉得他的背影,高大得不像话。

这时,马克和弗朗克迎面走了过来。

在两人调侃他之前,尼尔斯抢声道,“今天入住的三百个人中,有一个不在名单内。”

马克惊讶,“安检出了问题?”

尼尔斯摇头,“安检没出问题,是我发觉问题。”

“什么意思?”

“有一个人的指纹和照片对不上。”说完,他又自动更正,“不,应该说证件是真的,指纹是假的。”

马克还是没听懂,看看尼尔斯,又看看弗朗克,“他在说啥?”

弗朗克也不确定,“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名顶替?”

尼尔斯点头,“冒名的人和被冒名的人,是一对双胞胎。”

两人面面相觑,“你怎么知道?还这么肯定?”

尼尔斯道,“刚才,无意之间我在巴士的玻璃窗上,看到了一个人的指纹。当时,我觉得有些奇怪,却说不出所以然。是樊希的血指印提醒了我。这人的脸虽然对得上资料库,但指纹却对不上,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是孪生兄弟。”

弗朗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确定没记错?”

毕竟有三百多个人。资料里不光是数据,还有指纹,那些纹路,光是看,都让人头晕眼花,更别说记,而尼尔斯居然将它们全部记入大脑。这有点夸张了,弗朗克不信。

马克也觉得不可思议,“你连指纹都能记住?”

尼尔斯点头,“我花了五个小时去记。”

“五个小时?”弗朗克拿看怪物的眼神瞅他。

对普通人来说,就算是花五天时间,也未必能记住。

尼尔斯和弗朗克不一样,他要对这里所有的人命负责,任重道远,经不起一点风险。压力越大,动力越大。

所以,见两人狐疑,他一脸严肃,“现在不是质疑我的时候。”

马克想到之前发生的一起暴杀,要不是保尔没把尼尔斯的话当真,也不会有人伤亡。于是他坚定地道,“头儿,我相信你。你下令,我执行。”

尼尔斯道,“找人二十四小时严密监视,不要打草惊蛇,看他混进来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有偷袭武器库、行凶暴杀的迹象,立即击毙。如果他潜入电脑资料室、和我方军队某人有过密接触,立即汇报。”

“是!”

弗朗克听他下令,道,“你这样会不会夸张了点?毕竟你只是靠大脑记忆。”

言下之意,大脑又不是电脑,也有记错的时候。

尼尔斯就回了一句话,弗朗克顿时没话可说。

他说,“我的大脑就是电脑。”

***

夜色正浓,有人影溜进机房。

这个人正是被尼尔斯怀疑的阿里。

黑暗中,马克压低声音,道,“果然给你料中。”

尼尔斯自信却不自负,而他的自信,来自于他的智慧。有理有据,从不盲目。有时候,事实就是事实,铁铮铮地摆在那,不需要雄辩,早晚会见分晓。而他有这份定力,让人心服口服。

见头儿不说话,马克又问,“什么时候动手?

尼尔斯就一个字,“等。”

之前,基地里的资料库被黑,他怀疑是军营中有内鬼,特地编写了一套反黑程序。自从安装上后,幕后黑手就再没伸来,他不相信事情会这样凑巧,更合理的解释是对方得到了风声,有所顾忌。但,是狐狸,尾巴迟早会再翘出来。

阿里是个诱饵,后面会揪出谁?

马克不像尼尔斯那样深沉,想到一会儿能大干一场,兴奋地搓了搓手,再度握紧机枪。

大约五分钟后,阿里从机房里溜了出来,隐没在黑暗中。

马克起身,蠢蠢欲动。

尼尔斯按住他,道,“再等。”

想不到,这一等,就是十五个小时。

***

处理完这件事,尼尔斯一步跨进自己的帐篷,两天没合眼,他的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正想倒头就睡,谁知这时,门帘一拉,樊希来了。

看见他连鞋带衣,什么都不脱,就想往睡袋里钻,她的两道秀眉顿时皱成了一团。

“脱掉。”

尼尔斯挥了挥手,太累了,连话也不想说。

樊希什么也没说,走过去,在他身边跪坐下来。衣服裤子鞋子袜子,一样样的,从他身上扒下来。

“很累?”

他模模糊糊地嗯了声。

“我替你按摩。”

没有回应,就是默许。

樊希坐下,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按着他的太阳穴。低头望下去,他棕色的眼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扇子,浓密地盖在眼睛上。昏暗的灯照在脸庞,投下阴影,立体感极强。

她有些力道,按在穴位上,酸疼却也舒爽。她的手很香很好闻,女人的味道刺激着鼻子,让他想起了在村民家躲避沙尘暴那次抬杠。她要用水刷牙,她说,干净比命重要。

这么娇气的人,却自愿留在这种鬼地方。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他。

这么一想,他思绪起伏难耐,突然没了睡意。

尼尔斯伸手,将自己的掌心贴在她的手背上,缓缓地弯下手指,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里,与她十指交缠。他拽着她的手,凑到嘴前,亲了一下。

不是情人,却做着情人间才有的亲密的动作。

不曾表白,却懂彼此的心意。

有些人,说着爱,却口是心非。

有些人,从不言爱,一旦缠上,就是一辈子。

两人四目相触,他的眼中布满血丝,带着疲惫,却盈满了温柔。

温柔了时光,也温柔了她的心。

她弯下腰,底下头,捧住他的脸,嘴唇对上他的,送上一个吻。

柔软的唇,像清甜的泉水,温润彼此的灵魂。

太短,不够回味。

尼尔斯勾住她的颈子,向下一拉,两张嘴再度凑到了一起。

樊希心一动,突然想到马克的话,我们的头儿,是个暖男,你对他好一点,冰山也就融化了。

她在心里微笑,现在,冰山成了火山,一点就炸。

他一天没梳洗,但她不在乎,他身上的味道,好闻难闻,都是男人味。

能让她不嫌弃的,只有他一人。

没有语言,也不需要言语,两人的身体在一起,心也离得很近。

她的手在他脸上游移,男人的坚韧刚毅,和女人的细滑全然不同。他的胡渣扎手,却也性感,还有他喉结,以及锁骨……让她流连忘返。

女人的手,软软的,仿若无骨,像羽毛拂过,撩拨他的心。

尼尔斯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再摸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有些东西,会不顾一切地,喷薄而出。

樊希离开他的嘴唇,问,“睡不睡?”

一语双关。

她很聪明,设个套,让他钻。

尼尔斯苦笑,不管他的回答是什么,结果都一样。

心湖已被搅乱,哪由得他。

以前他说过,他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控制。

这个女人,真正的,让他又爱又恨。

樊希起身,当着他的面,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直到只剩下的内衣裤。然后跨坐在他的身上,部位刚刚好。

她扭动身体,轻轻地摩擦,腰肢柔软得像一条水蛇。即便隔着衣物,仍然带感。

他能感受到她的湿润。

她能感受到他的硬实。

他摸上她的腿,揉捏她圆润有弹性的臀部,身上的细胞活跃起来。

她咬着嘴唇。

他手下使劲。

两颗心相互吸引。

没有月亮的夜晚,却不感到孤独。

她身体向前倾,手指蜻蜓点水般地划过他的背脊,让他浑身一颤,诱惑不能更多。

尼尔斯觉得自己快被她弄疯,扣住她的后背,将她锁在怀里,臂上的肌肉尽显。他不强壮,却足够保护她,如果她愿意,可以是将来的一辈子。

只不过,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不是不想,是时间没到,怕惊走她。

她强大,但物极必反,她的脆弱,只是用面具掩饰了起来。

樊希咬住他的嘴唇,缠住他的舌头,一股电流抨击了彼此,深深的震撼,让两人欲停不能。

外面,刮起了大风,一阵一阵,飞石走沙,吹得帐篷呼呼直响。

里面,激起了惊涛骇浪,一波一波,汹涌澎湃,撞得帐篷瑟瑟发抖。

你在我心里。

我在你身里。

就像鱼和水。

谁也离不了谁。


  ☆、64| 10.5|


自阿里走后,共有三个德国士兵进入机房使用电脑,而且,都在同一时间。这无疑给工作增加了难度。

三个人中,一定有一个是接头人。

问题是,是谁。

尼尔斯道,“问他们,真人不说假话,说谎的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马克叫了起来,“这不是废话?问题是你怎么判断他说真话假话。”

尼尔斯不答,却胸有成竹。

他走进第一个帐篷,找到a君,问,“昨天在机房的时候,你身边坐着谁?”

a君道,“右边坐着b,左边坐着c。”

尼尔斯又问,“b和c分别在做什么?”

a君,“c在看网页,b在发邮件。”

尼尔斯接着问,“你在做什么?”

a君,“我在打电脑游戏。”

……

尼尔斯走进第二个帐篷,找到b君,问了同样的问题。

b君回答,“右边坐着a,再旁边是c,左边没人。”

尼尔斯,“a和c在做什么。”

b答,“a在聊天,c……大概在看新闻吧。我不确定。”

尼尔斯,“你在做什么?”

b君,“我在写邮件。”

……

尼尔斯走进第三个帐篷,找到c君,将问前面两人的问题又提了一遍。

c君答道,“我左边是a君,a的左边是b君,右边没人。”

尼尔斯问,“a和b在做什么?”

c道,“a在打电脑游戏。b在写邮件。”

尼尔斯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足球联赛。”

尼尔斯问,“德甲?”

“是的。”

尼尔斯点点头,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马克在后面跟着,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问,“这就算是问完了?”

“问完了。”

“那结果呢?”

“有问题的人是c。”

马克问,“你确定?”

“确定。”

马克一声不吭,立即让人去把c逮捕起来。谁知,还没到帐篷,人已闻声而逃。

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马克派出五名特种兵,组成一支小分队,不出一个小时就将他缉拿。

人虽然捉了回来,但马克想来想去,还是摸不着头绪,挠着头皮问,“你怎么就知道他是嫌疑犯?难道就凭他祖籍是阿富汗人?”

c君名叫卡扎,在阿富汗出生,因为欧盟的难民政策,十岁的时候,跟着父母一起逃到欧洲,在德国定居。他在德国受教育,拿的也是德国护照,高中毕业后,在军队里服役。现代德国,这样的人也有不少,如果光凭生活背景断定,未免有点种族歧视。

尼尔斯当然不会看得这么肤浅,逻辑清晰地道,“假设这三人当中有一个是阿里的接头人,那么至少有两个人说的是实话。a说左边坐着c右边是b;而c说左边是a再是b,右边没人;b说右边是a再是c,左边没人。a的说法和bc不一致的,而我按照bc的口述,重新排列了一下,正确的秩序应该是:b在最左边,a在中间,c在最右边。”

马克在脑中试着按照他说的逻辑思考,但一分钟后,就放弃了。

“那照你这么说,有问题的人应该是a,因为他说谎。”

尼尔斯摇头,“他没说谎,他只是完全不知道身边坐了什么人、在做什么事。而b知道身边坐什么人,却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事。只有c清楚a和b的位置,并且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事。由此可见,a和b的思想集中在电脑上,只有c的注意力中在a和b身上,显然,他在监视a和b。”

马克问,“为什么?”

尼尔斯道,“他说在看德甲联赛,然而这个时期并不是赛季。他说谎,是因为他想隐瞒当时正在做的事。”

“……”

马克道,“你不解释,我完全不明白。你解释了,我的大脑还是一团浆糊。”

尼尔斯道,“那是因为你没仔细观察。”

马克狡辩,“就算观察了,也做不到细致入微。总有细节会漏掉,我没你那强大的大脑。”

尼尔斯是数学专业,所以他逻辑清楚、条理清晰,也是无可厚非的。

马克问,“接下来怎么处理?”

尼尔斯道,“他没有交代,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先带回基地再说。”

“那他要是一直不坦白呢?拘禁也就只有48小时,之后还是得释放。”

“48小时足够了。阿里在我们手里,卡扎也落马了,电脑上安装了反追踪系统,一定有人会忍耐不住。”

马克一怔,“你的意思的是……”

尼尔斯直截了当,“这事没完,卡扎是个饵。”小角色。

“你想钓谁?”

“看谁在他的后头。”话说多就废,尼尔斯点到即止,接下来的事,得拭目而待。

***

基地浴室。

樊希伸直大长腿,躺在浴缸里,浴缸里放着一缸热水,浸泡得皮肤都红了。

感谢美帝,改善生活水准。

闭目养神了一会,外面传来响动,有人闯了进来,是南雁。她脸上神情慌张,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浴室是开放式的,现在是女兵沐浴时间,只要是女的,谁都能进来,樊希看她一眼,继续闭目养神。

南雁在浴室里逛了一圈,又跑出去了,樊希不知道什么情况,也不想知道,雷打不动地泡她的澡。

这几天事太多,吃不好睡不好,但跟着尼尔斯,她心里甜,再苦也甘愿。

某些感情通过身体的触碰,传达心间,心思在改变,潜移默化的,只是没发现而已。

樊希闭着眼,耳朵里塞着耳机,和这个世界隔离开。耳机里放着lnk的摇滚,音乐带着震撼,整个灵魂都跟着在摇晃。

堕落的滋味,她尝过。

救赎的感觉,在尝试。

不得不承认,有人爱着疼着宠着,比孤独一人强。

沉浮久了,想靠站,先不管这一靠,是一天,还是一辈子。

樊希从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不管是被人拍了艳照,还是和不同的男人上床,这是一种生活的方式。

自私也好、任性也罢,都是人的性格。性格是一面镜子,返照出社会百相,没有好坏之说。

她从没为自己的过去自卑,也不需要,合则聚,不合则分,这是她的爱情观。人,只有爱好自己,才有能力去爱别人。谁也不用为了谁而付出人生,委曲求全。

在西方,这个想法,很正常。

在东方,这个想法,太前卫。

离经叛道的行为,特立独行,因为有违传统,人们无法理解、不能接受,所以唾弃。

一千个人,同一个想法。

而她要做一千零一个。

所幸,茫茫人海中,她遇上了尼尔斯。

与其说,她是为了尼尔斯而来,还不如说,她是为了自由而来。

爱她的人,不少。

懂她的人,只有一个。

尼尔斯,是救赎她的人。

不,不是救赎,是解放。

解放被禁锢在固定模式里的灵魂,接受她的离经叛道。好与坏,全都被他海纳百川地包容。

热水流过肌肤,温暖着她的心。

她切换音乐,摇滚变钢琴,灵魂从震撼到净化。

一个人的脱变,无论是从幼稚到成熟,还是从享受孤独到希望有人陪伴,只有时间能做到。

时间这玩意,你催不到它,却也阻止不了它。

……

安静了几分钟,走廊上又喧闹起来。嘈杂的脚步,仿佛是一支大部队,朝着这个方向过来。

樊希没动,对外面的动静不管不顾。

倒是毫无预警闯进来的人,瞧见浴缸里坐着一个女人,不由大吃一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是女士沐浴时间,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樊希转过脸,门口站着一群男人,一张一张脸,熟悉的、陌生的,轮流扫过。她的眼很黑很亮,却也很平静,没露出多少表情。兜了一圈后,目光最后滞留在尼尔斯的身上,深深的,像一潭池水。

她躺在浴缸里,身上一堆泡沫,几乎没有裸.露的地方,但就是性感。她的.诱.惑,无声无形,一个神情、一个笑容,都叫人神魂颠倒。

大家带着任务而来,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活色生香的画面,一时间回不了神,忘了要退出去。

樊希甩了下头发,扬起颈子,像天鹅。高傲,不可侵犯。

尼尔斯抿着嘴,一脸严肃。

樊希盯着他看了一秒。

两人都没说话,却都看懂了彼此想要表达的意思。尼尔斯带头撤了出去。

她起身,冲洗干净后,披上浴袍,将衣带在腰间绕了几圈,走出去。

他站着笔直,身后一排全身武装的士兵,显然是在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执行到女浴室来了?樊希扬扬眉,有些好奇,将狐疑的目光投向尼尔斯。

尼尔斯还没开口解释,背后就传来了脚步声,保尔人还没到,声音先到,“听说你抓到内鬼了?是这个女人?”

内鬼?樊希眉头向上一挑。

看见她这个表情,尼尔斯头皮瞬间就麻了。

樊希谁也不看,就盯着尼尔斯,“不打算解释一下?”

保尔插嘴,“该解释的人,是你。”

樊希没理他。

尼尔斯知道自己不说清楚,过不去这道坎,道,“有人在用卫星发送消息,而信号是从你房间传出,内容可疑。我们一路追踪,就跟到了这里。”

樊希道,“我一直都在这洗澡,你觉得我有分.身术吗?”

尼尔斯没说话。

她从来都不是他怀疑的对象。

信任,是一段感情的奠基。

但,别人不这么想。

太多的巧合,将她推上浪尖。不过,幸运的是,她有他。再难的事,只要有他,就不难。

保尔道,“我们已经监视很久了,今天不是第一次被截获。我们有权对你的身份质疑。”

随即他又补了一句,“还有你的性别。”

樊希听了后,哈了一声,将目光转向保尔,咄咄逼人地问,“性别?难道你觉得我是男人?”

听起来可笑,但保尔却一本正经,“没什么不可能。”

樊希勾了勾嘴角,道,“还以为你这个当头的有多厉害,原来连男女都分不清。”

保尔一下子被她堵得没话说。

樊希没再看他,走向尼尔斯,一瞬不眨地看着他,带着一丝嘲讽,“你怎么说?”

尼尔斯对保尔道,“给我几分钟。”

保尔看了两人一眼,“我只要一个答案,希望你别让我等太久。”

尼尔斯道,“这件事会水落石出。请您回办公室等我消息。”

保尔走后,尼尔斯让其余人暂时退下,走廊上只剩下两人。

樊希道,“怎么回事?给你个机会,解释清楚。”

她没去招惹他们,他们却自动找上门,她有知情权。

尼尔斯长话短说,“部队里出了内鬼,内线密报,可能是你房间里的人。”

她房间里就只有一个人,南雁。

“怀疑谁我不管,但不能怀疑到我头上。”

樊希向前一步,将他逼得靠在墙上,想到刚才保尔的话,冷笑一声,道,“他们怀疑我,难道你也怀疑?”

他不说话。

不回答,不是因为想逃避,而是一切坦然。她知道答案。

樊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手指蜻蜓点水般地划过他的手臂,向下,摸到他的手背。她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高耸的曲线、平坦的曲线,一一游走过,最后来到腿间。

那里她什么也没穿。

她感受到他身上肌肉的绷紧……

他深吸一口气,血管里的细胞一秒被激活。她是唯一一个女人,让他失去理智,充满*,变成野兽。

樊希贴近他的脸,像蛇一样地缠住他,在耳边低声道,“我要你告诉他们,我是不是女人。”

尼尔斯的喉结动了动,抽回手,可手上却沾染了她的味道。

她的身体像硫酸,她的气息像毒.药,不停地败坏他,腐蚀他。

可是,他心甘情愿。

爱,让人疯狂,也让人堕落。


  ☆、65|10.5发|表


樊希回到自己的房间,南雁的东西已经都被清空了,就连床单也被拿走了。空空荡荡的,仿佛从来没这个人。

打开窗户,下面传来说话声。

南雁被捕。

她是变性人,也是隐藏在部队里的内贼。

19个月的潜伏,最终落网。

樊希抽着烟,耳边吹过这几句话,抬头望向夜空。天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一时间晃了神,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干嘛。

变性人、内贼、潜伏……

她勾了勾嘴唇,暗嘲,这些词,曾经都是她演戏时的台词,如今成现实了。

倒不是感伤,而是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长相普通、性格懦弱的人,丢在茫茫人海中,再也不会引来第二眼……就这样一个人,是变性人不说,还是个恐怖分子安插的眼线。

要说天马行空,也不全是。泰国、变性人;阿富汗、恐怖分子,这几者间,本就缠绕着千丝万缕的隐形关系,只是俗人瞧不清看不见而已。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神奇。

***

夜正浓,基地里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所有人都被惊动。外面传来消息,是几个守门士兵玩忽职守,打了个盹,让南雁给越狱了。

但是,十分钟后,风波就被镇压了下去。人没逃出去,在关口的地方,被密码门困住了。

这消息惊动了保尔,他大怒,自以为终于抓到了尼尔斯的把柄,带着一群人兴师动众地前来问罪,准备狠狠批评,再记他一过。

谁知,尼尔斯照样淡定,面不改色地道,“没有士兵失职,放人是我下的命令。”

保尔觉得自己被耍了,一脸惊怒,“为什么?”

“为了测试她是不是入侵我们电脑库的人。”

一句话,让保尔迅速冷静了下来,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太杂,大脑已经跟不上信息量。

“你怀疑她不是?”

尼尔斯纠正,“事实证明,她不是。”

保尔,“你凭什么确定?”

“她对数字非常不敏感,关键是,她根本不懂解码。”

“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看,是测试。这里一共十间房,四个弯口,三个岔道,只有一条路才能通向出口。她用了10分钟的时间,说明她没有计算最近逃跑方位。另外,我在门口设置了一把密码锁,3x3的方阵,一共27个数字排列,通过modulo2换算进行二次加密。对一个外行来说很难,但对方如果是黑客,不可能解不开。”

保尔被他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和他比大脑,只会让自己更郁闷。

“接下来怎么办?”保尔沉默半天,只能挤出这一句。

“等。”

“等什么?”

“南雁背后的人。”

每条线索后面都藏着一只手,他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操纵这些傀儡。

“如果等不到怎么办?”

尼尔斯道,“沉不住气,自然会露马脚。”

听他说得那么肯定,保尔忍不住问,“你真那么有把握?”

他没回答。

行军打仗就和做数学题一样,已知的条件越多,计算出来的答案就越精确。南雁和卡扎,是两条线,接下来的路线该怎么走,就看他如何解锁这两条线。

***

通过南雁的嘴,他们得到了一个人名。

艾哈麦迪.纳吉布拉。

尼尔斯一震,这个名字,他竟然有点印象。

十多年前,他在学校的社交网上听说过这个人。他硕士毕业的时候,对方刚入学,和他一样,是个数理天才,唯一一个旗鼓相当的人。如果不是他已经离校,两人难免会较个高低。

难怪这个黑客处处针对他,原来就是冲着他来的。十年前欠下的一场较量,十年后让他还。

尼尔斯有点哭笑不得,什么最聪明的人,这些都是别人强加给他的,既不涨工资、也不涨人品的,倒是给他拉得一手好仇恨。早知道今天会遇上这样的强敌,还不如当初比一场,输就输了。

而现在,这一场比赛,他必须得赢。

艾哈麦迪的老窝具体方位在哪,南雁不知道,只能确定在沙西丹和斯科扎尔两座城市之间,某处有一座民房的地方。

然而,通过卫星定位,根本找不到她口中的民房。

一是南雁说谎。

二是民房被拆。

要计算出民房的位置,对尼尔斯这样的科学家来说,是不容易,但并不是不可能。

数学的领域,远比人们懂的更奥妙。

尼尔斯用程序将三维地图改成复数平面,将两个城市之间连一条实轴,再通过两个城市间的重点与实轴垂直作为虚轴,将两城市之间的距离之半作为长度。这样一来,沙西丹位于-1点上,斯科扎尔位于1点上。将民房设为γ,γ是复数,γ=ai*b。艾哈麦迪的老窝在两个城市的正中间,只要求出上树两个复数之和的一半i,就能逮到艾哈麦迪。

不过,这个计算方式并不完美,它的缺陷是,费时。两个城市里散布着无数个点,即便用电脑程序化地计算,也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三天,变数太多,对方随时会闻风而逃。

再上面施加的压力,分秒必争。

这副担子,换谁都挑不起,只有尼尔斯。

***

一整天,尼尔斯都没出门,在家里完善程序。卡在一个点上绕圈子,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还没开口,吱呀一声,房门自己就开了。

外面站着弗朗克和马克。

“什么事?”

弗朗克率先走进去,将晚饭往他笔记本上一放,“没事就不能找你?”

尼尔斯,“还在忙。”

“今天是节日,休息一下。”

尼尔斯一怔,“什么节日?”

马克抢道,“祖国的生日。”

东西德合并的日子,被定为德国的国庆节。

尼尔斯将食物移开,注意力重新放回电脑,“我们驻守在这里,哪有节日可言。”

弗朗克伸手挡在屏幕前,“行了。不差这几个小时。”

尼尔斯道,“那你们想干嘛?”

“找你来喝酒打牌。”

尼尔斯摇头,“我不喝酒。”

“祖国母亲的生日,你不喝上一杯,说得过去?”

尼尔斯没辙,有几个损友在,想静下心再做些什么,基本是不太可能的了。

马克问,“樊希呢?”

尼尔斯耸肩,“在睡觉吧。”

弗朗克纠正,“在楼下喝酒。”

尼尔斯没接口。

弗兰克故意刺激他,于是又补充了句,“和男人。”

尼尔斯笑笑。

见他不上心的样子,弗朗克忍不住道,“人见人爱的大美女,你也不看牢一点?”

他淡然微笑,自信而又沉稳。

尼尔斯没说话,马克却忍不住插嘴,“头儿还需要看牢么?fancy千里迢迢,不就是为了他而来的么?”

弗朗克被他一呛,居然找不到话反驳,胸口一阵郁闷。

“啤酒呢?”

马克道,“在门外呢。”

“搬进来。”

“你自己不会搬啊?”

“你全身上下就肌肉能用,还不干点活儿?”

“嘿。”这话说的。

马克没好气地去开门拿啤酒,谁知,门一开,外面站着一个人影。皮衣皮裤,长发束起,狂野无形。

不是樊希,还能是谁?

见他满脸震惊,樊希眉头一挑,道,“怎么,不欢迎?”

“没有,没有。”马克赶紧摇手,侧身让她进来,顺便将那一筐啤酒拎了过来,往地上一放。狗腿地开了一瓶,递到女王手中,“我们正打算放松放松,你来得正好。”

樊希接过啤酒,仰头喝了口,转身问,“打算怎么high?”

“打牌喝酒聊天。”

樊希走到窗口靠着,“算我一个。”

见她在嘴里塞了一根烟,弗朗克立即凑上打火机,暧昧地朝她眨眼,“刚才饭厅里那个主动来勾搭你的小子是谁?”

樊希嘴角一勾,“不记得了。”

“五分钟前的事就不记得了?”弗朗克扬眉,“那小子可看上去一副很迷恋你的样子。”

樊希大大方方地回,“姐有三千万粉丝,难道要一个个去记住他们?”

一句话说得霸气侧漏。

马克伸出拇指给她点赞。

弗朗克没话说,讪笑半天,道,“得,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俩都是神人,所以才能相互吸引。”

闻言,马克凑过来,大惊小怪地叫,“不是吧。你才明白?”

弗朗克推开他的脸,“滚。”

樊希抽完一根烟,走到尼尔斯身边,坐在椅子的扶手上,背靠着他的手臂。目光扫过他电脑上的盒饭,原封不动,眉峰一皱,低声道,“大科学家,又废寝忘食了?”

马克道,“我们头儿那是日理万机。”

樊希没理马克,伸手摸了下尼尔斯的脸,放柔了声音,“身体是本钱,先把饭吃了。”

话不多,却字字带着关心,尼尔斯心一动,什么也没说,动手吃饭。

这么温柔的樊希,还是第一次瞧见。

这么听话的尼尔斯,也是第一次瞧见。

马克抑扬顿挫地感叹,这就是男神女神的世界啊,他们平凡人只有干羡慕的份儿。

晚饭结束后,尼尔斯将东西收拾了,四个人围着坐一圈,一起玩牌。

地上放满了啤酒瓶,弗朗克道,“谁输谁喝。”

玩得是最简单的黑杰克,就是21点。西方人的牌,西方人的规则。

樊希聪明,教一遍就会。

玩了几局,樊希将牌往桌上一扔,道,“这样玩,有什么意思?”

最瞧不得大美女不开心,马克忙问,“那你想怎么玩。”

“要玩就玩大一点。”

“好啊。那就来大的。”马克一咬牙,从皮夹里抽了一张五百欧元的票面出来,拍在桌子上。

樊希问,“你干嘛?”

马克道,“你不是想玩大?”

樊希呼得吹了口气,将钱吹地上。

马克立即去捡,一脸心疼地叫,“我一个星期的工资。”

樊希白了他一眼,“谁和你赌钱?”

“不赌钱,那赌什么?”

听他这么问,樊希将目光投向尼尔斯,似笑非笑。

看见她的笑容,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尼尔斯还没来得及警告她,就听她在那边说,“谁输了,谁脱衣服。”

弗朗克一听顿时来劲了,拍着桌子叫道,“好主意!”

尼尔斯道,“我反对。”

樊希不理他,凉飕飕地在那边道,“你们不是讲民主?来,我们投票。”

弗朗克第一个表态,“我同意。”

樊希望向马克,“你怎么说?”

马克一脸迷茫,“什么怎么说?”

弗朗克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装什么傻。你要是同意,就是三票对一票;你要是不同意,就是两票对两票。”

马克下意识去看尼尔斯。

他刚转了脸,就被樊希一把板正。

樊希捏着他的下巴,道,“你看他干嘛,看我。好了,你现在告诉我,你玩不玩?”

怕尼尔斯,但更怕樊希,所以,马克把心一横,叫道,“我玩!”

樊希松了手,看向尼尔斯,眼底带着得意,“三比二,少数服从多数。”

尼尔斯皱着眉,脸色有些难看。

樊希不受威胁,“你要是不想玩,可以出去,眼不见为净。”

马克拉了下她,提醒,“这房间是头儿的。”

她扬扬眉头,一脸挑衅。


  ☆、66|10.5|


樊希手气不好,一路输。

愿赌服输,她也爽气,输了就脱。

先是外套,再是长裤,然后丝袜……

尼尔斯发完牌,目光扫了一圈,问,“谁要跟?”

樊希敲了敲桌面,“我。”

马克忍不住提醒,“再输,你可就要脱光了。”

樊希面不改色,“光什么?还有内衣。”

“你来真的?”

她笑颜如花,“难道是假的?”

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谁也猜不出。

“你牛逼。”弗朗克向她伸出拇指。

樊希拿起酒瓶,敬了敬,把他的话当是表扬吸收了。

尼尔斯瞥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发了一张牌给她。

樊希笑嘻嘻地接过,同时伸出手指戳了下他的手背。

尼尔斯抬头。

两人四目相触。

她嘴角的笑意更甚。笑容虽美,却带着一丝危险。

拿到牌后,樊希看也没看,直接往桌上一扔,道,“我输了。”

“怎么又输了?”马克好奇,去翻她的牌,看了后叫道,“不加这张都19点了y,你故意的吧。”

她似笑非笑,“故意什么?”

“故意输。”

樊希不答,嘴角勾起,媚眼生俏,引开了话题,“有没有音乐?”

马克问,“想听什么?”

她凑近脸,向他眨了下眼,“你放什么,我听什么。”

一阵香风袭来,撩人心扉,马克有些扛不住,忙起身去给她放音乐。

弗朗克望着正在喝酒的樊希,用胳膊捅了下尼尔斯,低声问,“吵架了?”

尼尔斯摇头。

“没有她干嘛气你?”

“没有。”

女人心,海底针。更何况是从不按常理出牌的樊希。

弗朗克啧啧地摇头,“她在闹情绪,你都不知道,还能再失败一点么?”

闹情绪?

尼尔斯动了动嘴,正想说什么,这时,音乐响了起来。

樊希呼地一下站了起来,一伸脚,踢倒了一排空酒瓶,引得三个男人同时抬头。

“姐今个儿心情好,给你们跳支舞。”艳舞。比太阳还艳。

“好啊。”立即有人捧场。

樊希微微一笑。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尼尔斯。

音乐激活了身体里的细胞,她踏着节奏,慢慢扭动起纤腰,像一条水蛇般,前后摇摆。胸口的沟,纤细的腰,圆润的臀,细长的双腿……让人口干舌燥。

马克看得心神荡漾,忍不住叫了一声fancy。

樊希伸手抵在嘴唇上,做了个的噤声的动作。

她侧身弯下腰,双腿岔开,撅起臀部,拉下扣着头发的皮筋,用力一甩头发。

一头瀑布,倾泻而下。

男人的心,火箭升天似的飞到了空中。

她舞动身体,臀部一圈圈地扭动。s型的曲线,□□,随着她摆出性感撩人的姿势,叫人荡漾。

男人的心,又陨石坠地般地摔了下来。

一起一落,如同坐在过山车里。

她是演员,需要观众。

她是女王,需要臣民。

他们是她的观众,是她的臣民。对她膜拜,为她倾倒。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仰起脸,撩开落在脸庞的头发,然后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扣子。

衣襟下的肌肤展露了出来,洁白无瑕,像一块玉。

紫色的内衣托住她的胸,白皙的皮肤、高耸的双峰、平坦的小腹,诱惑无限极。

眼在燃烧,心在狂乱,血在逆流。

樊希扭动肩膀,头发凌乱,衬衫滑落手臂,这一瞬间,性感爆棚。

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

心慌、意乱。

尼尔斯看着她,眼睛无法离开。

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像她这样,嚣张、狂野,却又把女人的魅力彻底诠释。

三个俘虏。

任何女人,都比不上她万分之一。

她转了个圈,手臂一甩,将衬衫掷在了尼尔斯的怀里。

衣服上带着她的香气,像毒,通过他的肌肤,渗入五脏六腑。

四目相对,樊希眨了下眼,舌尖舔过嘴唇,向他勾了勾手指。她的眼里,有钩子,一旦勾住了,再也放不开。

无声的召唤,致命的引诱。

尼尔斯的眼,沉了下去,像深海里的漩涡。

任凭谁,都抵挡不住。

目光一转,瞧见另外两只单身狗,正大眼瞪小眼地在看自己。樊希扬起眉头,娇声问,“你们看我,是女人么?”

弗朗克,“你要不是女人,天下就没女人了。”

樊希笑了,“是么?”

马克使劲点头。

樊希身上只剩下内衣内裤,再脱就要露点了。她瞄了眼尼尔斯,手指摸上腰间的蕾丝短裤,摇摆臀部,一点点往下拽。

两个男人看了猛咽口水。

这福利,平时看不到。

尼尔斯涵养再好,也忍不住了,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按住她的手,将衬衫包裹住她的身躯。

“够了!”

樊希看着他的眼,扬起嘴唇,洋洋得意,终于还是把他给逼急了。

表演结束。

弗朗克在心中惋惜,就差那么一点。

这么一点,也是永恒的距离。

马克不爽,扯着嗓子嚷嚷,“头儿,你这什么赌品,愿赌服输呐。”

尼尔斯沉着脸,就一个字,“滚。”

第一次看到他当众拉下脸,马克打了个冷颤,瞬间酒醒。不敢再开玩笑,立即拽着弗朗克,圆润地滚了。

房门碰的一声被带上。

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尼尔斯转头看她,脸上难掩怒容。他自信,不代表他不会吃醋。

“你非要这样么?”

樊希无辜地耸肩,“这样是哪样?”

“当着我的面,挑逗别的男人。”

樊希也不否认,只是笑,“你在乎吗?”

同样的话,以前问过,现在再问,多了一份底气。

“你知道答案。”

“不知道。”她几乎在无理取闹。

尼尔斯不想和她争辩,托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吻了上去,狠狠地咬着她的嘴唇作为惩戒。

一个吻结束,嘴里带着一丝腥甜味,他哑着嗓子,道,“我在乎。你每一个动作,不是在挑逗,而是在拿针扎我的心。”

樊希摸着被他咬痛的嘴巴,后退一步,看了他整整一分钟,道,“我没挑逗谁。只是让大家验验,我到底是男是女,省的将来说不清。”

尼尔斯本来心狂怒,但一听到她这话,怒火顿时成了无奈,“都一天过去了,你还念念不忘。”

“我记仇。”

尼尔斯让步,“我道歉。”

她不依不饶,“道歉有意思要警察何用?”

他没辙了,只好再次解释,“我们线人来报,内鬼是个变性人,住你屋……”

樊希打断他的话,“我不是气这个。是气你没维护我。”

尼尔斯沉默了一会儿,问,“还能补救么?”

樊希把玩着胸口的头发,“不能。”

他抿紧嘴,绷着脸。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儿,她突然恶作剧心起。

“不过,看在你态度端正,那就……”她拉长话音,“跳个脱衣舞给我看看。”

“……”

樊希笑得贼,“别不好意思,这里就我一个观众。”

“……”

“我想看。”

尼尔斯从裤袋里掏出烟,塞了根在嘴里,抽得有些气急。

樊希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他,“数学题目都难不倒你,跳个舞算什么。”

尼尔斯被她笑得头皮发麻。

“不愿意就算了,我樊希从不强人所难,”她瞥了他一眼,以退为进,“反正楼下一营男人。”

女魔头,不折不扣。

尼尔斯抽了几口烟,将烟头碾灭,“之后一笔勾销?”

她轻挑眉峰,“当然一笔勾销。”

他咬咬牙,拉着汗衫一角,从头顶上套了出来,露出光溜溜的上半身,接着又去解皮带。

要被马克他们瞧见,眼珠子都能跌落。

谁知,樊希还不满意,按住他的手,娇嗔,“不够劲爆,没激情。”

他警告地望向她。

樊希有恃无恐,手指在他手背上敲了敲,目光带着一丝撒娇和无赖,“我想看。”

尼尔斯无语。

有句话,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逼着一个学术流的科学家跳艳舞,也就她厚颜无耻地才想的出来。

换了首劲爆的歌曲,樊希从背后缠上他,手在他的胸口游移。

他按住她不安分的手。

樊希舔了下他的耳垂,低声道,“来吧。”

尼尔斯拉着她,转了个圈,转到面前,双手揽住她的腰,贴着她摆动臀部,缓慢、却有力度。

她勾住的他的脖子,情不自禁地去吻他的唇,热情似火。

尼尔斯捧住她的脸,拉开距离,捏住她的下巴晃了晃,“不是要看我表演,怎么这么猴急?”

她笑了。美色当头,太诱人。

他撩开她的长发,亲了下她的脸,然后伸手抽出皮带,一寸一寸地解开……

手一松,裤子应声落地,随着他身体的摇晃,那坨阴影微微一抖。

樊希盯着那个地方,咬着嘴唇,心跳加速。

一个明着骚,一个暗着骚,两人真是天生一对。

他围着她慢慢地绕着圈儿,气息洒在她的耳边,嘴唇在她的颈脖间掠过,明明没有触碰到她的肌肤,却比亲吻触摸更撩人。

樊希仰起脸,露出个笑容,沉醉在他的撩拨之中。

当他绕到她眼前的时候,她摸上他的脸,同时送上自己的嘴唇。

两人搅在一起,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下,又分开了。

意犹未尽。

他转到她背后,将她圈在怀中,亲吻她的肩膀。

樊希反手环住他,侧转脸,两张嘴唇再次触碰到了一起……

谁说科学家没有激情?

***

卡扎和南雁落网后的四十八小时,尼尔斯利用复数计算出塔利班的蜗居点,德美两军合作,直捣黄龙。几个活跃在战争区的塔利班首领措手不及,纷纷被逮捕,武器库被捣毁。毫无疑问,这一下,对恐怖集团来说,是不可复原的重创。

不管是德国人,还是美国人,都暂时松了口气。

两个大城市被彻底拿下,北约成员国的使命也完美画上句号,不日将撤军。

在走之前,基地开了个欢送会,好聚好散,再聚不难。

看见尼尔斯落单坐在吧台旁边,纳森走了过去,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小老弟,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尼尔斯不卑不亢地打了声招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怎么,还在为上次的事情介意?”

“上次是哪次?”

纳森用手指着他,哈哈地笑,“你小子,装傻。”

尼尔斯跟着微微一笑,从容不迫,“事情既然过去,就没重提的必要。”

纳森看了他一眼,“也对,我们各有各处境。说多了,伤感情。”

尼尔斯笑笑。

纳森问吧台的人要了两杯啤酒,道,“前尘往事可以不谈,但这几天的事,我还是想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聪明智慧,那帮亡命之徒不会这么快落网,我们的任务也不会完成得那么圆满。”

“不用谢我。都是北约国的一员,同仇敌忾。”

这话说得高尚,却也生疏。

纳森嘴上不说,心里明白,差点弄死了他的心上人,再大度的人心里也会有疙瘩。要是换成别人,纳森也懒得啰嗦,但尼尔斯不一样,他是个人才,不,不光是人才,还是个人物。顶天立地,刚正不阿,让人敬仰。所以,他愿意放下身段,和他说一句对不起。

两人说了一会儿公事,纳森话锋一转,问,“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换防。”

尼尔斯喝了口酒,道,“快了。”

维和部队驻外,国家开支巨大,德国议会几经商议,最终决定逐步撤防。

阿富汗以北地区,原本驻扎三千名德国士兵,现在减少至一千。

尼尔斯这一区,也接到了撤军命令,不日就可以重返家园了。

纳森道,“回了德国,保持联系。以后有机会,去你们那玩,想再去看看莱茵河畔的城堡。”

尼尔斯,“欢迎。”


  ☆、67|10.17|


看见樊希过来,内森识相地让位。她的小命差点交代在自己手上,现在面对面碰上,难免尴尬。

谁知,樊希瞧都没瞧他一眼,绕了个圈,在尼尔斯身边坐下。给自己点燃香烟后,用下巴点了点内森的背影,问,“老狐狸来找你做什么?”

“告别。”

樊希哼了声,“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尼尔斯知道两人的过节,也不接嘴。

樊希吐了口烟气,道,“你们什么时候撤防?”

“消息挺灵通。”

白他一眼,“有马克在,想不知道也难。”

尼尔斯笑了笑,“也许就这两个月。”

“这个基地有五百多人,全撤?”

尼尔斯嗯了声。

“不怕塔利班卷土重来?”

尼尔斯道,“要彻底消灭他们也不可能,现在这种情况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接下来的维.稳还是得靠当地军警了。”

说得也是,就像小孩子,父母再怎么能干,也不可能让他依靠一辈子。

该教的都教了,接下来去怎么发展,就看这些阿富汗人自己的了。

樊希把玩着烟盒,似是无意地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尼尔斯道,“回国。”

她继续试探,“没有其他打算?”

尼尔斯摇头,拿起酒杯,将酒一口闷了。

樊希看着他,琥珀色的液体灌入他的口,喉结上下一动,性感至极。

这男人,连喝个酒也满满都是诱惑。

她坐不住了,伸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凑近自己的唇,搅进他嘴里。

吻得太猛烈,他的唇齿间都是龙舌兰的味道,顿时把她给呛到了。樊希松开他,伸手拿起盘子里的柠檬,咬在嘴里。一瞬间,酸辣交错,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尼尔斯见状,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

闷骚!

樊希靠近他,闻着他的味道,在耳边低声道,“离开我,一个人回去德国,你舍得?”

尼尔斯被她搅得心神不宁,直言无忌,“不舍得。”

樊希笑了。

“那你拿什么诱惑我去德国呢?”

“自由。”

樊希看他半晌,道,“你还真是把我摸透了。”

“摸不透你,怎么让你爱上我。”

一句话霸道而自信。

樊希愣了愣,像是问他,却是在自问,“那我爱上你了么?”

“你心里有答案。”

“爱不爱的,肉麻。不过,想和你在一起是真的。”樊希话锋一转,道,“到德国来,没活儿接,赚不了钱,你养我?”

樊希只是随随便便地一句,尼尔斯倒是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只要不是太难养,可以。”

“不难养,我吃的不多。不过,就是每天一次手部护理,一星期两次脸部护理,一次头发护理,一次全身护理。每一个月要飞一次巴黎看时装秀,每三个月飞一次东京购物。哦,对了,一般我出门,化妆师、发型师、形象助理一个不能缺少。”

“……”

见他一脸惊讶的样子,她哈哈大笑起来,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逗你呢,当真了?”

尼尔斯无语。

“哎,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和我一起去中国?”

他摇头,“没想过。”

“为什么?”

“语言不通。”

“借口。”

确实是借口。尼尔斯看着她,问,“那么,你想回去吗?”

樊希拿出烟,塞了一根在嘴上,却没点燃。

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两个字,“不想。”

一个精致的牢笼,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飞出来,为什么还要回去?

那里的东西,既然放弃了,就弃得彻底。

尼尔斯转头望着她,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圈进怀里。

“那就来德国吧。”

***

德军在阿富汗驻扎了近十年,终于决定撤防,只剩下美国人孤军奋战。不过,美军也呆不长了。

十年的时间,该做的全都做了,该挖的也挖了,该报的仇也报了。*死了,塔利班势力大削,当地政府也扶植起来,当初向往的愿望一样样都实现了。这场战争输不输、赢不赢的,结果都一样,反正阿富汗人民还是陷在水深火热之中。

对老百姓来说,除了苦难,什么也没有得到。

希望,将来某一天,他们能够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和平。

德军还有一个月撤防,有专用军机接送,直抵德国。本来就是为了尼尔斯来的,现在他要走了,樊希也没心思再待下去。

太匆忙,她来不及准备,就算军部特批,到了德国海关也入不了境。只能先回中国,按部就班地办理手续,再去德国。她有钱有名,要移民欧洲,办法总比常人多一点。

***

军部撤防,大批军用物资要运回国,盘点、维修,事情太多,总忙不完。

已经两天没见到这男人了,平日见不着也就算了,可是明天,樊希就回国了。

回中国。

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走之前,总要见一面,说几句再见的话。

本以为他下了班就会回来,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凌晨。

尼尔斯忙完回房,门一开,床上有人。

是樊希。

她本来睡着,却被他的开门声一惊,一下子坐了起来。

“回来了?”

“嗯。”

“我要走了。”

“嗯。”

“明天就走。”

“被螃蟹夹了舌头?话也不会说,只会嗯了?”

尼尔斯道,“一路顺风。”

“坐飞机不能顺风。说顺风,那就诅咒我去死。”

尼尔斯无奈,只好修正自己的话,“一路平安。”

“这还差不多。”

樊希起身,从背后抱住他,将脸靠在他宽实的背脊上,深吸一口气,鼻子里吸进的,都是他的气息。

有一段日子,要分居两地了,如果说心中没有不舍,那是在说谎。嘴里说什么都可以,自己骗自己,却做不到。

还没分别,就在思念。真希望,时间一秒就跳过,直接剪接掉这一段离别。

心情沉闷,但是她没哭,一年又一年,胸腔里心被磨得很硬了,能承受住任何悲欢离别。但是不哭不代表不难过,她知道,他在自己心里的分量,很重,如泰山北斗。

此时静悄悄,两人都无语。

他们是成年人,有些话,不是非得说出来,语言不是传递感情的唯一途径,还有行动。一个拥抱,一个亲吻,也许能够更深刻地诠释出彼此间的依恋。

外面星辰很亮,月光很冷,透过窗户,泻进屋子,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尼尔斯。”

他应了一声。

“拍多枪战片,厌了。我想拍爱情片。”

他笑了,浅浅的笑,挂在嘴边,特迷人。

“听马克说,你不想结婚生子。”

樊希一腔热情,被他堵得一噎,顿时没了影,悻悻地道,“反悔了,不行?”

这话,带着赌气,让他脸上的笑意更甚。

“上次回国,我去了一趟德国,找了顾娅。”

尼尔斯没接嘴,等她下文。

樊希松了手,走到面前凝视他,目光深深的,想要把他看穿。

“你不好奇?”

“意料之中。”

“你猜到了?”她不信自己被他摸得那么透彻。

“我和她的关系,横在心里,不去证实下,不是你的性格。”

樊希皮笑肉不笑,“你还真是了解我。”

尼尔斯问,“那她和你说什么?”

“你不是都知道,自己猜。”

他摇头,“猜不出。”

樊希看着他,似笑非笑,“她说,你是个好男人,让我别错过。”

尼尔斯扬眉,嘴里没说,眼底在笑。

他的笑容特温暖,像是暴风雨中的阳光,能让人看到希望。

樊希心一动,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用额头抵住他,“真有你的,竟然让我产生了和你睡一辈子的冲动。”

一辈子的承诺,多美好,却也多遥远。就像天边的星辰。

他环住她的肩背,将她搂在怀中,道,“还有两个月,就圣诞节了,来我家过吧。”

她扬眉,“你爸妈都在?”

“圣诞节是家庭团聚的日子,肯定在。”

“你有兄弟姐妹?”

“有个弟弟。”

“他也在?”

尼尔斯,“我们一家都在。”

“都在啊。”她故意拉长话音,暧昧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

在中国,有句话叫丑媳妇见公婆,但德国没有。

所以,尼尔斯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没有暗……”

话还没说完,就被樊希在肚子上揍了一拳,她杏眼圆睁地瞪他,娇嗔,“你还真是个一根筋到底的书呆子。”

“……”

***

第二天,樊希远行。

平时和她走得比较近的,都来送行,一一道别。

马克热情地给了她一个大拥抱,道,“fancy,如果来德国,别忘了来找我,我带你去旅游。”

弗朗克用胳膊撞了他一下,“还需要你带?人家去德国,那是家庭团聚的,你个电灯泡凑什么热闹。”

马克哇哇大叫,“就算家庭团聚,也能顺便访个友。”

大家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话,弗朗克收起玩心,道,“讲真,我们几个都来自于一个城市,尼尔斯要是顾不上你,你可以来找我们。有什么事,我们十分乐意效劳。”

马克立即点头附议,“是的是的。我们是你永远的战友。”

战友这两个字,倒也说得贴切,近两年的时间,大家一起吃早饭、一起锻炼、一起出生入死,无形中建立深厚的友情。

这纯洁的感情,樊希以前从未有过。她的世界里,一向充满了谎言、欺骗和利用,只有权钱势,出卖和被出卖。是阿富汗,这个看似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给了她一段刻骨的恋情,一份真挚的友情。千金难求。

樊希微微一笑,她不是个擅长表达感情的人,所以只是一句谢谢,代表了所有。但是,真情真意,从来不是用言语来说,而是用心感受。

最后一个,等着她告别的,是尼尔斯。

越是不舍得,越是不显山露水,感情越真,藏得越深。两人都是这样的人。

“早点回国。不然时间久了,我怕会忘了你。”

“你不会。”

“我有三千粉丝……”

他伸手撩开落在她脸庞上的头发,一字一句地道,“你有三千万粉丝,但你只有一个我。”

一句话说到点上,她瞬间无语反驳。

弱水三千,我却只取一瓢,就是这个意思。

沉默半晌后,她才吐出一句,“所以你要好好的。”

你要好好的。

这五个字,暖了他的心。


  ☆、68|10.17|


樊希虽然淡出了演艺圈,但是粉丝却没忘记她,得到信息她今日抵达中国,机场顿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光是影迷,还有记者,几个大牌娱乐都倾巢出动。

“fancy小姐,您能谈谈您的阿富汗之行吗?”

“您还会重返娱乐界吗?”

“最近黄导想拍新片,听说女主未定,你们有联系吗?”

“……”

樊希带着墨镜,展示她一贯的招牌笑容,美艳却冷漠。

来接她的人,依然是章绝,只不过以前是以经纪人的身份,现在是好友。

帮她挡开记者和粉丝,拉开座驾,请她上车。车门啪的一声关上,才彻底将这喧闹的世界隔离开。

樊希自嘲地勾起嘴,“没想到离开大半年,大家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忘了你。你可是人们心中的女神。你走后,还在人气榜上逗留了好几个月。”

“是吗?”

章绝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问,“你什么时候召开记者招待会?”

樊希道,“有必要吗?”

“当然有。你没看到刚才那火爆的场面?”

“可我没打算复出。”

章绝,“那你回来做什么?”

“办理签证。”

“去哪里?”

“德国。”

章绝一脸了然,“阿富汗的事都办完了?”

“德国人撤防。”

章绝秒懂,“那你和他……”

见他欲言又止,樊希道,“想问什么就问,别吞吞吐吐。”

“你和他到什么地步了?”

樊希抿嘴一笑,“水.乳.交.融。”

章绝一脸不可思议,“你们打算结婚了?”

“在一起,却不打算要那一纸证书。”

章绝叹息,“你的想法,我永远不懂。”

“你不懂没关系,只要他懂。”

这话说得直接,却也伤人心,可偏又是不争的事实。

章绝聪明地换了个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看你什么时候能帮我办好证件。”

“这个倒是不难。快的话两三个月就能搞定。”

樊希嗯了声。

“你去德国打算干些什么?”

“什么也不干。有人养我。”

“你这花钱如流水的女王,谁养得起你?”

樊希道,“养不起,我就减少开支。”

“做头发,美容,美甲,护肤……哪样不是你的基本开支?”

樊希不以为然,“钱不够,就不花了。”

章绝摇头,“我不信。”

樊希道,“其实这几年我也有积蓄,这辈子下辈子都够我挥霍了。我说让他养,只是不想损伤了他的男人面子。”

章绝话中难掩羡慕,“看来这次你是认真的。”

樊希,“是的,是认真的。一辈子,能遇上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情不容易。对我来说,他是最好的。”

章绝一怔,因为她的措辞,最好的。

混演艺圈里的人,有个忌讳,这一行永远没最好,只有更好。你是今日的神,明天就可能被新人遮掩光环。可是,她却说找到了最好的。

章绝露出笑容,“看来你找到了真爱,恭喜。”

樊希道,“我在国内有几处房产,帮我处理一下。”

“怎么处理?你想卖了?”

她点头,“将来不定。要那么多房子也没用,乘现在房价高,卖了省心。”

“你是打定主意离开祖国了。”

去哪里生活,是她的自由,不需要任何人批准,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樊希笑笑,移开话题,“我想建立一个慈善基金。”

“你不是有一个了?”

“那是给孤儿的。”

“现在这个?”

“支援妇女吧。”

“怎么想到这个?”

“阿富汗的女人,地位不如畜生,她们太遥远,我帮不了。国内的,有一点能力,还是希望能维护一下她们的合法权益。希望她们更独立、更强大、更自主。就当我报答祖国母亲的养育之恩。”

章绝笑道,“你的思想境界可真是有了质的飞跃,让我膜拜。”

“以前就不膜拜么?”

章绝避重就轻,“以前是崇拜,现在是膜拜。”

樊希笑了起来,“就你最圆滑。”

两人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章绝话锋一转,道,“虽然你不打算再吃这行饭,但毕竟是明星,既然回来了,就在媒体前露个面吧。算是给喜欢你的粉丝一个交代。”

“除了我自己,我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

章绝,“你可真无情。”

“无情吗?我只是不想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fancy,这里毕竟是中国,不能太随心所欲。”

章绝的意思她懂。反正她也快离开中国了,很多事,好聚好散再见不难。何必给人留下话柄,断自己的退路。

樊希,“你想让我做什么?”

见她肯让步,章绝松了口气,“下个星期,著名女星汤晨结婚,她知道你回来,一定会给你发请帖。给个面子,去露个相,就当是记者招待会了。”

樊希道,“给个面子,给谁面子?”

“给谁都行。只求你去。”

她似笑非笑地看他,“那好,我给你面子。”

章绝苦笑。

***

樊希在忙,忙着化妆。

事实上,她是坐着抽烟,身边却有四五个人围着她转,打理头发的、化妆的、美甲的、按摩的……说是退出了影坛,却依然享受着大牌的待遇,不遭人嫉妒也难。

樊希夹着烟,手指涂着血红的蔻丹,十指芊芊。她用力抽了一口,转头吐烟,却撞见助理偷窥的目光。她挑眉,一眼瞥回去,对方立即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好奇,高高在上的女王真的能够放弃宫殿,去当平凡人?

手机铃响了,被隐秘的电话号码,樊希没多想,随手接起来。

“樊希。”

男人低沉的声音,很熟悉,让她的心一跳。

打这通电话的,竟然是尼尔斯。

忘了点烟灰,烟火几乎烫到了她的手,一松劲,烟头掉到了地上。

见她不说话,尼尔斯主动开口,“在干嘛?”

樊希回神,“化妆。”

“准备出门?”尼尔斯。

“有应酬。”樊希。

“你又重返影坛了?”

“正好反一反。和粉丝告别。”

他哦了声。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还是私人的。

“你自己给的。你忘了?”

“没忘。”这么深刻的经历怎么会忘?当时两人遭遇了流沙,被困在车里的时候,她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千纸鹤里。她记得,他只看了一眼。

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一眼,就是永恒。

“樊希,我……”

这时,电话里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噪音,十分嘈杂,听上去惊天动地的,盖过了说话的声音。

樊希皱了皱眉头,将手机拿远点,半晌后,才又问,“在干嘛呢?这么吵。”

他说得漫不经心,“直升机降落。”

“你今天撤防?”

“是。”

“那祝你一路顺利。”

尼尔斯道,“我得走了,等到德国,再和你联系。”

按断通话,樊希抬头,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fancy啊,你朋友真是遍布全世界,这回这个又是哪个国家的?”

虽然她和尼尔斯的谈话内容和说话语气没有夹杂暧昧,但她身边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娱乐圈里的妖精,鼻子比猎犬还灵,大大小小的猫腻都能给他们嗅出来。这不,变着法子,套他她话,想挖出一些小道消息。

樊希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浅笑,不疾不徐地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见状,旁边立即有人凑上来替她打火。

樊希抽了口,眼珠子一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婚宴几点召开?”

“三点。”

“现在几点?”

“两点半。”

樊希起身,道,“今天给我准备了什么礼服?”

“香奈儿秋季最新款。”设计师拉开试衣间的帘布,模特身上穿着一件皱褶白裙,灵感来自于希腊女神,极度性感,却又带着神秘的优雅。

设计师悄悄地凑过脸道,“这款,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只有你的霸气,才能撑起来。”

她笑笑。

伸手摸了下礼服,腰间抹胸都有水晶点缀,确实华美奢侈。这样的服饰,恐怕以后都不会再穿了。说心里没有不舍得的情绪,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人有虚荣,更何况是她女王一样的人。

不过,心境会变。

以前最怕的是,容颜老去,风貌不在,粉丝流逝。如今,这些都成了浮云。

樊希换上衣服,走了出来,百褶裙摆随着她的每一步走动,散开一朵花型,步步生莲。

章绝已经将车开来,在外头等着她了,虽说两人相熟,但见到她的那一刻,还是眼前一亮。

樊希,她总是有办法惊艳世人。

***

还没下车,外面就挤满了媒体。

下车前,樊希对章绝道,“过来扶我一下。”

章绝打趣,“怎么,你还怕了?”

“很久没出席过这样的场面,有点不习惯。”

章绝笑,“这可不像是我们的樊女王能说出的话。”

樊希也跟着一笑,“在我决定去阿富汗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女王了。”

章绝一愣,埋住心中的惋惜。

他开门下车。

外面阳光正烈。

他打起阳伞,替她遮住骄阳。

樊希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背上,然后一步从车里跨了出来。

一时间,镁光灯闪烁。

她撩起嘴角,露出招牌笑容,伸手向众人挥了挥。

杜绝低声道,“你的气势还在。”

樊希什么也没说。

婚礼在花园饭店举行,来了很多明星,眼熟的、眼生的,一眼望过去,都是衣冠楚楚。

新娘汤晨见到两位,立即迎了过来,拉着樊希的手道,“没想到这么给我面子,真的来了。”

樊希笑了笑,“你的大日子,作为朋友,我肯定会来。”

汤晨拥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道,“一会儿抛捧花的时候,离我近点,我扔给你。”

樊希道,“我不打算结婚,还是给别人吧。”

“就是知道你不打算结婚,所以才要扔给你。”

“……”

两人说了几句,摄影师过来拍照。

樊希亭亭玉立,这一照,如同画中人,连新娘的风采都要被盖了过去。

礼仪上到位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应付记者。

“fancy小姐,你真的决定要退出影坛吗?”

“是。”

“你有这个打算,是不是还在受艳照门的影响?”

“艳照门事件,我也是受害者。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也请大家不要再旧事重提。”

“听说您要去德国,这事是真的吗?”

瞒不过去,也不打算瞒,樊希点头,“是的。”

“那您打算进军欧洲影坛吗?”

“现在还没决定。”

“您打算去德国干什么呢?”

樊希道,“如果我说我打算去学习,你们信吗?”

有人在底下问了句,“去读大学吗?”

“是的。”

“什么专业呢?”

樊希笑了,“密码学。”

底下立即惊呼,“你开玩笑的吧?”

“没有。”

“你可真是才女。”

樊希笑而不语。

记者又问,“听说黄导演刚才已经向你提出了在他新影片里当女一号的邀请。你也拒绝了吗?”

樊希道,“黄导演只是有过这想法,并未落实,而且,他也没向我邀请,只是询问建议,所以没有拒绝一说。”

“那你向他建议了谁呢?”

樊希笑了笑,“周欣。”

大家面面相觑。

“周小姐吗?有传闻说你俩不和。”

“没什么不和。”

“她抢了你的男友……”

樊希纠正,“前男友。”

“抱歉。她抢了你的前男友,你难道不恨吗?”

“不恨。相反我要感谢她。”感谢她让自己有了个全新的开始。一种割裂束缚的自由。至于自由是什么,值得她拿这么大的代价去换,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见说得差不多了,章绝替她隔开记者,等两人走出包围,他瞥了她一眼,“你也真敢说。”

“有什么不敢。”

“也对,你离开影坛了。以后,这里的事情就和你无关了。”

樊希笑道,“我还真向往新生活。”

结婚仪式开始了,新郎新娘宣誓交换戒指,接着扔捧花。

樊希站得很远,她不想要的东西,没人能强迫她。

抢到捧花的人,是周欣。

和新娘拥抱后,她得意地向樊希投来一眼。

樊希淡淡地笑。

周欣有些迟疑,却还是向她走来,“你真的要退出影坛?该不会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樊希不答反问,“听说你在争取黄导的新片?”

周欣一脸戒备,“我就知道,你在耍心机。这部片子,是我的,我势在必得。”

樊希凑过脸,压低声音,道,“我知道。所以黄导问我合适人选的时候,我推荐了你。”

她一怔,“你有这么好心?”

“不是好心。我只是想在岸上,看你在这物欲横流的沼泽里继续挣扎。”

最好的打击和报复,从来不是打垮你,而是我已走远,你却仍在原地踏步。


  ☆、69| 10.17|家


樊希站在机场候机室的落地窗前,展望前方,看到的是一片广袤的跑道,飞机在这里起飞降落。

视野宽阔,连带着心也放宽了。

以前来这,看到的只有名利,现在来这,看到的却是碧空万里。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心里想的是什么,看到的就是什么。

天高任我飞。

章绝替她订的是汉莎航空,直达柏林。这个季节不是旅游旺季,所以中国乘客相对少。都是德国人,谁也不认识她,谁也不在乎她,即便偶有好奇的目光,也是一闪而过。

樊希穿得很随意,一件阿迪的宽松绣花外套,头上带着一顶鸭舌帽,长发随意地编成一条麻花辫,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肩上背了一只双肩包。看起来,她就像任何一个去海外求学的学生。只不过,比起普通人,她多了一份气场,即便身价没了,那身高还摆在那里,不容人忽视。

手里拽着一把名片,樊希走到垃圾桶前,手一撒,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xx老板。

xx导演。

xx娱乐记者。

xx工作室。

最后一张,卡在盖子上,被风一带,飞出了来,掉在地上。

背后有人走来,弯腰捡起,用英语道,“小姐,你掉了东西。”

闻言,樊希回头。

一个西方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穿着考究的西装,带着衣服墨镜,看上去是个老型男。

樊希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名片,挑唇一笑,道,“不是我的。”

对方没说话,是微微颔首。

这时,扬声器中传来开始登记的广播,樊希对那人说了一句,走入vip通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名片,正面中文看不懂,背面英语。他扬了扬眉,手一挥,将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

樊希刚在飞机上坐稳,有人走了过来,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真巧。又见面了。”

说话的男人,是候机厅里的那个老型男。

樊希出于礼貌笑笑,却没接口。

对方不介意,继续他的smalltalk,“你去柏林是求学,还是工作?”

“求学。”

他扬扬眉,暗有所指,“那你可真有钱。这里是头等舱。”

樊希一脸淡定,“中国从来不失有钱人。”

那人道,“那倒是。我第一次来中国,却被她的繁华震惊。”

“是褒义?”

“是褒义。有人把她比作沉睡中的雄狮,我觉得现在是雄狮觉醒的时候。”

樊希更正,“是腾飞的巨龙。”

他哈哈笑了声。

“你是德国人?”

那人更正,“我是美国人。”

“哦,抱歉,我对美国人没好感。”

“你可真直白。”

她不以为然地耸肩。

“很高兴和和你聊天。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马丁.康斯坦丁。这是我的名片。”

对方递了一张过来。

樊希扫了一眼,却没接。

马丁笑道,“只是作为一个备选,将来,没准我们有机会合作y小姐。”

樊希吃惊,“你认识我?”

“我看过你最新的作品。一开始不确定,通过对话,确定了就是你本人。我不得不说,作为一个艺人,你有一颗像天空一样宽广的心。”

赞美的话,谁不爱听呢。

她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woringtitlefilm欧洲区负责人。wt是环球影业的子公司。

樊希一挑眉,“你来头不小啊。”

康斯坦丁微笑,“你又何尝不是?”

樊希将名片收起来,道,“可惜我已经退出影坛了。”

“退出中国影坛,但你可以尝试下新方向的发展。”

“比如?”

“比如进军好莱坞。”

好莱坞!

多少华人影星的梦想。

樊希笑了起来,“也许。”

***

经过十二个小时飞行时间,终于抵达了柏林机场。

从飞机上下来,一直到海关,一路顺利。美丽的小姐,上哪都受欢迎。

外面等满了接机的人,都是外国人,看得樊希有点眼花缭乱的。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叫了一声,“樊希。”

声音不大,却足以传入她的耳中。

樊希转过头,茫茫人海中,看了尼尔斯。她知道,他一定会在那,两人的约定,从不失约。胸腔中的一颗心砰砰直跳起来,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确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丢下行李,大步跑过去,跳到他身上。而尼尔斯张开双臂,接住她,按在怀中。樊希伸手勾住他的肩膀,迫不及待地寻找他的嘴唇。

这里是德国,没有狗仔、没有粉丝、没有战争,只有两个相爱的人。

尼尔斯将她抱起来,热烈回应,这一刻重逢,他们俩都等了很久,恍若隔世。

有人说,爱情,不是依附,而是各自独立坚强,然后再努力走到一起。对的人终究会相逢,美好的人终究会遇到,只要让自己保持一颗希望的心。

***

小尼子是条流浪狗,是樊希从阿富汗捡回来的。

现在它跟着主人一起在德国了。

圣诞节,尼尔斯邀请她去家里吃团圆饭,小尼子也跟着去了。最兴奋的,不是尼尔斯,不是他父母,也不是他弟弟,更不是樊希……而是尼尔斯家里养的那群秋田狗。那叫声,此起彼伏的,简直跟合唱团似的,吵得人耳朵疼。

小尼子那可怜的抗议声,瞬间就被镇压。

樊希抱着胸,道,“看起来小尼子很不舒服。”

尼尔斯从背后搂住她,问,“为什么?”

“被一群外族狗包围的感觉……”她啧啧地摇头,“我感同身受。”

尼尔斯失笑,“你这是在含沙射影地骂我们,还是在骂你自己?”

樊希侧过脸,用面颊去蹭他的下巴,眼底闪过狡黠之色,“你说呢?”

尼尔斯拉着她转了个圈,看着她很认真地问,“你在这里觉得不舒服?”

樊希老实回答,“有点。不过,不是你的原因。”

他了解,入乡随俗,这四个字只是说起来简单。她是高傲的人,从来都是别人迁就她,现在要她迁就所有人,确实不容易。

时间还早,他拉着她的手,四周走了一圈。

天渐渐黑了,天空飘着鹅毛大雪,望出去,白茫茫的一片。

樊希一脚踩在雪堆上,雪塌方,露出她的鞋印。

她回头,一路走过的小道上留下两排脚印,心里被塞得满满,不知道,是不是这就是幸福。

林间小道的两边是洋房,因为圣诞节的缘故,房子上都点缀满了霓虹灯光,尼尔斯说,每一年他们都会这样布置,给回家晚的路人照亮前路,同时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灯光闪烁,明明天很冷,她的心却很暖。明明天很黑,路却照得很亮。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还记得你撤防那天,打给我的那个电话吗?”

他心一跳,转头看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她将脸靠在他的肩膀上,“那一下轰隆声,你说是直升飞机降落。”

他点头。

于是,她继续,“我却以为是炸弹爆炸。”

尼尔斯笑了笑,“你想多了。”

“当时。我突然想起了一部电影。”

“什么电影?”

“血钻,李奥纳多演的。你看过么?”

“看过。”

“时间太长远,具体讲什么的,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男主角一个人在黄土高坡上,中了枪弹,被敌人包围,只有等死。可是,在死前,他拨了一个电话给他心爱的女人。那女人在美国,穿着华丽的衣服出席宴会。两人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她全然不知道这也许是最后一次通话,他正面临着死亡……接到你电话的那瞬间,我曾有这种恐惧感……”

不等她说完,尼尔斯一把将她拉进怀中,用力吻住她的嘴唇,将她的话堵了下去。

他将她扣在怀中,紧紧的,半晌后,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道,“放心,樊希,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她双手环住他的肩膀,向后仰了仰,看着他道,“如果等不来你,我会再去阿富汗。如果你死了,我就替你收尸。然后,再找一个,从此相忘于江湖。”

听她这么说,他笑了。

樊希好奇,“你笑什么?”

“无论说什么,都只是假设。而事实上,我们走到了一起,现在很幸福,将来……”

她追问,“将来如何?”

“也许会更幸福。”

她笑了,浅浅的笑,却充满期待。

散了一一会儿步,家里打电话来,让他们赶紧回家吃饭。

路上,尼尔斯突然问,“樊希,你打算重返影坛吗?”

两人都不是笨蛋,听他这么一说,樊希立即了然,“你看到了康斯坦丁的名片?”

“无意间。”

她道,“心动过。”

他挑眉,等她下文。

“可是,我刚从一个坑里出来,不想这么快再入另一个坑。是华人影坛,还是好莱坞,对我来说,都一样。钱,赚的够了。名和利,也曾拥有过。我现在唯一缺少的是……”她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甜甜的笑。

话不说下去,他也知道。

唯一缺少的,是爱情。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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