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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男女   Chapter 18

作者:苏黎世的猫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203 KB · 上传时间:2015-06-09

  Chapter 18

  安宴说:“爸、妈。”

  宣紫立马如临大敌,头顶如悬达摩克利斯之剑,冰冷刺骨的寒光飞射,刀刃还未触碰她的脸,便已是鲜血淋漓。

  千躲万躲,最后还是躲不了要和他的家人见面,偏偏又是在此时此地此种境遇——她披头散发,一身污水,被愤怒冲击得连一句好听话都不想说。

  安宴拉她入怀里,手摩挲在她的后脑,试图安抚下她焦躁的情绪。

  心里一早认定的准媳妇在旁,儿子的怀里却还藏着新宠,这冲击不可谓不大。他母亲自然愕然,走过来问:“这位是?”

  抱着孩子的安庆连连摇头,说:“安宴,事到如今,你就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也要和从泠把话说清楚吧。”

  怀里的女人瑟瑟发抖,不知是冻得还是怎么,一边侍应生递来毛巾,他忙不迭地盖在她头上,帮忙将头发擦干。

  一面对这拨人说:“妈,爸,今天我准备要和你们介绍的就是她。”

  “介绍?介绍什么?”他妈妈情绪激动,“我以为你要和我们说准备和从泠结婚。”

  “我是要结婚,但不是和从泠,我和从泠不过是朋友。”

  安庆将孩子递给王琦,冲动地走过来抓住自己弟弟,大声质问:“你要和宣紫结婚?谁同意了,这种女人,我第一个反对你们结合!”

  “宣紫?”安妈妈按着胸口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及其难看地再次重复:“宣紫?是哪个宣紫?安宴,你说到底是哪个宣紫!”

  宣紫已不知自己是该笑还是哭,她讷讷站在安宴身边蒙他庇佑,却无法为自己辩驳一句。

  一边的从泠还在慢慢吸收安宴的那句“不过是朋友”,是啊,不过是朋友。

  许多年的付出和等待,他从头至尾不过当她是个朋友。

  矛盾的焦点不在她这一头,左右横竖,无论怎么看她都是外人一个。

  从泠扣紧手里的包,说:“叔叔阿姨我先走了。”

  安妈妈却眼疾手快抓着她胳膊,拍着她手面冲安宴强调:“从泠不许走!什么结婚不结婚的,安庆说得对,这事儿哪个人同意过了。在我心里,永远只有从泠一个媳妇。人要有良心,懂得知恩图报,你生病的那几年是谁一直不离不弃在你床头照顾的?是那什么宣紫、宣绿还是宣什么的人嘛?要不是从泠,你扪心自问,能是现在的样子吗?”

  安宴硬着头皮:“妈,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和宣紫结婚也是我们俩的决定,能得到你们的祝福固然重要,但我也绝不会因为你们的反对就改变初衷。”

  “你——”安妈妈怒目而视,拍着自己胸口直喘气,安宴父亲连忙过来劝慰,说:“安宴,今天是你外甥的满月酒,再要怎么闹也请押后几天,先让那个小姐走。你妈妈心脏不太好,把她气坏了,你当儿子的后悔也来不及。”

  “还想有下次?”安妈妈冷笑,拉着从泠,走过安宴时狠狠推了他肩头一把,看着他,恨不得剜下肉:“安宴,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但你记住我的话,如果你敢和她怎么着,我就立刻和你断绝关系,当没你这个儿子。”

  话说到如此地步,要一个作小辈的如何取舍?一边是血肉亲情,一边又是约好执子之手的爱人。

  宣紫知道他和安宴在一起必定困难重重,只是没想到这第一道坎就几乎致命。

  她不想要安宴做别人口中的不孝子,不想看到他为了自己和家庭决裂,于是在这争执中拉开一段距离,如果双方都不能后退,那该先妥协的那一个可以是她。

  宣紫自安宴身前走开,面对他惊讶的目光,说:“安宴,你不要和叔叔阿姨有太多争执了,今天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其实我一会儿还有事,现在也差不多该走了,你留在这儿好好吃饭,不要打搅了大家的兴致。”

  安妈妈一个眼刀杀来:“谁是你叔叔阿姨!”

  宣紫怔了怔,勉强挤出一点笑,冲安妈妈和安爸爸鞠躬,继而头也不回地飞奔出去。

  ***

  雨下得很大,一条条线串联不断,自深灰色的天幕急坠而下,激起一地破碎的泡沫。

  四周的人潮随着车流涌动,无数的车笛伴随人声鼎沸,没有人分心注意到身边有一个没带伞的女人痛哭流涕。

  宣紫边走边无声的落泪,雨水混着热泪滚进她口中,不知是咸还是苦。

  她踉踉跄跄走入撑伞的人群,冲一辆辆疾驰而过的出租车挥手,身后忽然有人搂住她的腰,她吓得往后一转,居然自模糊视线里,看到同样是雨人的安宴!

  安宴!

  前一瞬的不解,委屈,愤怒,幽怨,夹杂着对他对从泠对那一家人的不满,在他出现的这一刻灰飞烟灭。

  她的疑惑,她的震惊,她对这个男人深深的留恋和爱意,让她心中积蓄起盛大的喜悦,足以冲淡刚刚的那一幕。

  安宴一把抱住她,将头深深埋进她的肩窝,大声说:“你要去哪?为什么不等我?”

  她踮着脚尖,头紧紧贴在他的胸前,含糊不清地说:“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又是你以为!”他猛然松开她,两只眼睛灼灼地望向她:“你什么时候才能抛开这些自以为是,不用相信你看到的听到的,只要相信我就好!”

  宣紫拼命点头,身后一辆车子急停,安宴将她打横抱起来,塞入后排座位。

  她嘴唇发紫,身子止不住的抖,安宴催着司机将空调开到最大,按着她的头贴近自己心口,说:“咱们回家。”

  回……家。

  浴室里雾气蒸腾。

  宣紫摆了香薰炉,在精油馥郁的芳香中,将整个人连头带身子泡进水温适中的浴缸。

  水底幽静,只听得到水流自龙头口滴落的噪响,穿过黄色红色的花瓣,隐约可以看到变形后的天花板勾线。

  一只手忽然伸入水中,看看自她耳边擦过,外面的人用力一勾,便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捞出热水。

  宣紫抹一把脸,呼哧呼哧地喘气。身后紧贴着一抹凉意,男人跟着坐下来,两条长臂捞着她的腰,将她整个收进怀里。

  皮肤被水烫得微红,触感变钝,粗粗的带着涩意,他某处硬、挺逼仄过来,推抵在她臀上的时候,还是被这笨女人感知,她吓得直往前钻,说:“别闹。”

  只是失控反应的男人反被撩、拨的兴起,掐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扳过来,拿着自己对准她的柔软腹地。

  宣紫尖叫着:“不要不要!”

  他一推到底,让她又痛又酸、慰,俯在他身上大口呼吸,整个人完全是死过去一回,只有吐气的力气。

  他不等她打开到最好,已经按着她的腰,反反复复在最深处小幅戳、刺。

  她被磨得几乎昏厥,忍下脑中一次次的白光四射,哭着要他快一些,他方才自水中提起她,折起她的双腿以屈辱的姿势面对他,大力冲撞了几回做最后的解脱。

  待一切风平浪静,安宴拥着宣紫在偌大的浴缸里休憩。他们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泡水而变得褶皱,仍旧贪恋这水中暖意而不肯出来。

  安宴拿着宣紫白皙修长的手看了好几遍,一根根吻过她的指腹直至那枚造型简朴的戒指。

  宣紫和他玩游戏,反手一捉,摸过他的脸颊,继而扼住那弧线实在美得精心的下巴,凑上去自己的粉唇,轻轻吻了吻。

  安宴半阖着眼睛,笑:“今天这么主动。”

  宣紫赌气地将他松开了,趴在浴缸边上玩造型精致的贝壳肥皂。他手机落在一边的竹篓里响了几回,这一次又是个悠长的铃声,宣紫拿手戳戳他肩膀,问:“真的不接吗?”

  他歪头来看她,手轻轻刮着她挺翘的小鼻子,说:“不接,现在大家都不冷静,怎么讨论都不会有结果。不如先冷处理,晾他们一段日子,然后再决定是不要我这个儿子,还是让你做媳妇。”

  他说的这么严重,宣紫抿了抿唇,忧虑:“你这样对我,真的值得吗?”

  安宴反而云淡风轻,浅笑说:“那还能怎么办,我都把你这样了,总不能始乱终弃吧。”

  “那你可不许退货,一定要对我负责的!”宣紫嘿嘿地笑。

  安宴立马一脸狡黠地望向她,说:“不然这样你看行不行,既然我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你不如牺牲到底来个一步到位。”

  宣紫勤学好问:“怎么一步到位?”

  “奉子成婚,如果你能怀孕,我爸妈说不定抱孙子心切,立马就不反对。要是你能一次怀俩,那成功几率更加要翻倍。”

  “你——”宣紫撅起嘴抱怨,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双手扼住他的喉咙,大喊:“刚刚你是故意不戴、套的对不对!”

  安宴哈哈笑起来:“刚刚在水里,怎么戴?”

  一边宣紫的手机正好响起来,安宴挪开她的手,说:“不闹了,不闹了,你去接。”

  她鼻子一皱,冲他哼两声,从水里爬出去,赤着脚往一边的长桌跑。安宴也站起来,摇着头说:“好歹把鞋子穿起来!”

  拎了双拖鞋给她换上,又用浴袍将她裹起来,宣紫指一指手机,小声说:“是纪翔!”

  刚一接电话就向人道歉,她不过刚给夏仪做了半天助理就溜了,她要的那杯咖啡也没买给她。

  纪翔那头愣了愣,半晌才说:“以后别和我提她了吧。”

  宣紫一头雾水:“干嘛,真的吵架啦?”

  纪翔说:“没,我要订婚了。”

  “啊?”

  “对象不是她。”

  “……”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9


  草长莺飞二月天,猪都恋爱的时节,纪翔居然不甘人后的订婚了。

  此事在一群何不食肉糜的好友圈里引爆炸弹,惹得只恋爱不结婚的某二代们人人自危,生怕抓不住青春尾巴地大开party。

  纪翔的单身聚会开到第十一次的时候,宣紫终于前来一探究竟。

  家族钦定的未婚妻亦在,宣紫得以提前一窥真容。

  这是一个个子娇小样貌普通的女人,然而年纪很轻,不笑都有饱满的苹果肌。沃顿毕业之后一直自己开店,但不精生意,亏了几次,幸好家底殷实,不动筋骨。

  纪翔给彼此介绍,幼齿未婚妻听得一怔,继而很激动地上来牵住宣紫的手,说:“你是宣紫?我一直听说你在国外,怎么你会和纪翔是朋友。”

  宣紫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纪翔过来解围,对他未婚妻说:“不是一早就说有事要走吗,快去快去。”

  他未婚妻满脸的不乐意:“可是可是……”

  纪翔搂着她的腰,将她连拉带拽地请出去,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恰遇上宣紫一脸莫名其妙地肃然,问:“你给我好好说说,怎么这么突然就要订婚。”

  纪翔撇嘴:“有什么好说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哥哥我今年三十岁了,已经不小了。”

  他说得心不在焉,宣紫跑过来猛地拍他一掌,瞪眼道:“和我拐什么弯,我是问你夏仪。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你这说结婚就结婚,怎么和人家交代?”

  纪翔把她手从自己脑门上拿开来,对安宴满脸玩世不恭地笑道:“打人啦打人啦,你个大男人到底管不管你女人了。”

  安宴一声冷嗤,不愿蹚进浑水,想在高昂的音乐里找个僻静点的座位,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却一阵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神色即刻敛了敛,凑近宣紫耳边说要去接电话,宣紫手一摆算作同意,早已被纪翔气得无心关注来电者是谁。

  纪翔正去一边吧台倒酒,也端了杯花花绿绿的递给宣紫,声音幽幽传来,道:“我结婚就结婚,和她能有什么交代。”

  宣紫一口气把酒仰头全灌了,空杯子推到他面前:“这是一个男人该说的话?”

  纪翔一挑眉,“宣紫,夏仪不像你,她是一个聪明人,从第一天和我交往起就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她以前吃过亏,也尝过甜头,知道这世界的生存法则,不会去做无谓的挣扎,反而活得潇洒。倒是你,避世这么多年也许忘了,我们这种人,从出生到死亡,又是哪一件事可以自己来做主的?”

  宣紫简直好笑:“我们这种人,哪种人,是比别人多一条胳膊还是多一条腿?你这是怎么了,在特、权阶级待得太久,油然而生一股优越感,越发分不清好歹了是不是,你从哪里来的这些狗屁论调?问题不在于你能不能,而是你想不想!”

  “那我就祝你搞得定父母,早日和安宴修成正果。”

  “纪翔!”

  纪翔牙关一咬,牵连肌肉一阵跳动,他将空了的酒杯放去侍应生端来的盘子上。

  再望向宣紫的时候终于收起那副纨绔子弟的笑意,鲜见的用一张严肃的脸说:“咱们是半斤八两,你自顾尚且不暇,别管我和夏仪的事了。”

  宣紫冷笑,说:“我是无聊了。”

  纪翔拍拍她的肩,问:“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们是怎么分手的?那时候我血气方刚,初生牛犊,当真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我拒绝父母的资助,退了豪华的公寓,一天打三份工,常常一天睡不到三个小时,因为有她在我身边,仍旧对这样的生活甘之如饴。

  “我妈是个厉害的人,在我这边碰了壁,知道拿我开刀没有用,她于是带了张支票去找夏仪。夏仪拒绝的时候,我欣喜若狂,我很骄傲地和我妈妈说,你看到了,这就是你眼中瞧不起的普通人。不过后来现实给了我狠狠一巴掌,我竟无言以对。”

  音乐愈响。

  宣紫懒懒地倚在卡座边,看五颜六色的光自不知名的地方照耀在不远处安宴的身上。

  她没力气再那么犀利,淡淡地说:“你现在这样,是想惩罚她吗?”

  纪翔又笑起来,那股轻薄的语气又袅袅娜娜从远处飘回,“别开玩笑了,宣紫,我早就不是二十岁的小男人了,没空去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游戏。你若是想在我这里找你和安宴不得不在一起的勇气,那毫无疑问根本就是行不通。”

  宣紫一怔,如同被戳破心事,急于去捍卫什么似的连忙否认,“我和你不一样。”

  纪翔不住点头:“是啊,你多了不起。要不要跳舞,说话累死了。”

  宣紫刚要拒绝,腰上忽地被人一环,她惊得转头去看,自这人精致的银色领带认出是安宴。

  他一低头,嘴角堪堪擦过她额头,温柔而笑:“聊到哪儿了?”

  纪翔冲宣紫一挤眼睛:“你问问她啊。”身边刚好路过一个长腿的明艳姑娘,他手一捞,满脸绯色的埋进她肩窝,很轻很轻地和人咬耳朵,继而笑着扬长而去,进了舞池中央。

  安宴见宣紫脸色不佳,拿手刮着她的鼻子,说:“干嘛这么生气。”

  宣紫撒娇般钻进他怀里,将脑袋按在他坚实的前胸,嗫嚅着说:“纪翔和以前不一样了。”

  何止是他,连她自己,安宴,这身边来来往往的无数人,都在一刻不停地改变。

  宣紫自己展开的话题,自己收起,不想再让这件事破坏兴致,她一只手伸进他裤袋里翻手机,霸道十足地说:“我要看看是谁的电话。”

  安宴被她作恶的手挠得极痒,乖乖奉上手机的同时先坦白从宽,“欣铭的主编,哎,就是管你的那一个。”

  宣紫嘀咕:“谁信。”一看记录还真是那个名字,又打击面甚广的将整个记录都看了一遍,确定他没给某人去过电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将手机还给他。

  “什么事?”

  安宴搂着她的腰往舞池里走,边拿一种不堪其扰的态度说:“内斗。”

  宣紫循着他的步伐来找节奏,下巴磕在他的肩头,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笑道:“小小的出版公司居然还有内斗?”

  “纸质出版在走下坡路,所有从事出版行当的都在准备转型。没人蠢到一直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未来的蛋糕就只有这么大,谁都想拔得先筹,你说会不会有内斗?”

  “唔,这么复杂,不想再听。”她微微把头往后一仰,看向他英俊的脸:“我其实比较好奇,你是怎么接手的这烂摊子。”

  安宴竟也舒展起紧绷的表情,逗她似的,咬着她柔软的耳珠,说:“因为一叶秋。”

  她餍足地笑。

  “那时候这个叫一叶秋的在网上红得一塌糊涂,哪怕是我这个不关注小说的男人也听得耳朵生茧。可就是那么巧,你以前也和我说过要写小说,想起的笔名正好就是这三个字。”

  “咦?”宣紫提高音调,“是谁在你耳边念叨,让你听得耳朵生茧啊?”

  他眉一挑“宣紫!”

  她连忙告饶,言归正传,“所以你就把整个公司买下来,只是为了看看那个一叶秋是不是我?”宣紫小心翼翼地关注他的反应,他刚一点头,她便止不住的笑,埋怨:“哪有人这么任性的,又不是在拍电视剧。”

  安宴摇头:“大概是疯了吧。”

  宣紫一本正经:“可我很高兴。”

  一曲跳毕,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宣紫对纪翔有诸多不满,连告别也不想说,拉着安宴往外走。

  谁知刚一走至大门,忽然一伙人簇拥着往里头挤,安宴搂着宣紫往一边去等,宣紫却自这群人中看见某个耀眼闪光的女人。

  “夏仪?”

  多日不见,夏仪居然瘦了一圈,原本就小的脸上更加没肉,四肢亦是极细,整个人裹在呢大衣下仿佛一个杆子。

  夏仪看到她也很意外,冲那群人打个招呼,走来和她说话,“真巧,能在这里看见你。”

  宣紫支支吾吾:“非常抱歉,上次放了你的鸽子。”

  夏仪笑着看她,又望望她身后的男人,眼中的妩媚如春来潮水般涌出来,说:“是啊,一杯咖啡等到现在。不过看到你们俩和好了,我也觉得很开心。”

  宣紫说:“谢谢。”

  夏仪一挑眉:“你们来这儿做什么的,有什么聚会?”

  宣紫还真是不知道何言以对,说纪翔在这边办单身派对,后头就要和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订婚?

  她还没有心肠硬到可以平静看人失望,只是还没等她搜肠刮肚想出天衣无缝的理由,纪翔搂着那个长腿妹子谈笑风生的出现。

  宣紫比当事人更为紧张,攥紧拳头差不多浑身在抖,安宴过来搂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被无数爱慕者惯坏,以为仅凭美貌便可改变世界的女人夏仪居然出人意料的非常安静,连同脸上淡淡的笑容都没有改变。

  她看了看纪翔,又自他勾住的手看到那个被勾住的人,然后说:“你好,纪少。”

  纪翔也说:“你好。”继而居然一步未停,从她身边径直走了出去。

  宣紫欲要追出去,安宴却桎梏住她冲她摇头。而面前,那个笑容未消的女人红了眼眶,下一秒,簌簌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  Chapter 20

  

  纪翔订婚之后很快便举行了婚礼,只请了双方的亲友,办得简单而低调。

  宣紫没有出席仪式,自然无法得知婚礼现场,纪翔是用怎样的表情和语气来应付那一串悠长古老的誓言。

  她近来越来越多地想到未来,不止一次冲动地想把安宴介绍给父母。他们不能重蹈覆辙,步入纪翔的后尘,可这个问题现今为止还是无解,她不能贸贸然就打草惊蛇,让他们刚刚维系起的感情两头受阻。

  睡眠一差,宣紫就尝到了苦头,连日的胸、部胀痛让她难以入睡,去医院诊断的时候居然说她乳腺增生,严重一处有瘤化趋势。

  她吓得不清,赶忙给安宴打电话,安宴问她在哪,她说:“还在医院,要做个B超确认一下。”

  安宴那边一阵咚咚咚的走路声,隔着话筒,很果断地一声“散会”,紧接着就听到他拉门的声音,宣紫连忙说:“应该不要紧,你别影响工作啊。”

  安宴说:“没事,我现在就过去,你先去做检查,我问问有没有这方面的专家,待会儿带你过去。”

  宣紫答应着,却自影像科里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尽管戴着口罩和墨镜,仍旧能从身形辨认出来。

  她匆匆挂了电话,小跑过去,很轻声地喊:“夏仪!”

  夏仪身边的助理立马抖擞精神,恶声恶气地来赶人:“你认错人了!”手臂一推,打到宣紫前胸,痛得她立刻弯下腰来。

  夏仪推了推墨镜,连忙喝止:“这是我朋友。”赶紧过来扶她,又说:“这儿说话不方便,咱们找个休息室再说。”

  

  等关上大门,拉好窗帘,夏仪这才将口罩解开来,似笑非笑道:“真是哪哪都要碰见你。怎么了,来医院干嘛,出什么毛病了?”

  宣紫苦笑:“还真是出毛病了,不过问题应该不大,这不是来B超确确诊么,不管大病小病,以后一定配合治疗。你呢,哪儿觉得不舒服?”

  “我?我这病还真不是想配合治疗就配合的了的。”夏仪两眼一眨,表情异常尴尬,望了望自己的助理,说:“你帮我去买杯咖啡吧。”

  支开了人,夏仪方才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张化验单子,攥在手里想了又想,终于舍得把这秘密分享出去。

  宣紫一看上头的字立刻被惊得心脏停跳一拍,待将单子递还过去,望向夏仪那张脸时,心跳便砰砰变得飞快。

  夏仪尚且有心思调侃,说:“不知道该不该学剧本里的那些苦情女主,将这份单子交到他的手上,再很痛快地说一声:你当爸爸了。”

  “……”

  “或者也该学那种邪恶女配,扶着肚子大大方方住进他们家,要么结婚,要么剥他们一大笔钱,总要做点什么才能证明你的存在啊……”

  宣紫狠心打断他,很低声地说:“夏仪,纪翔已经结婚了,现在应该在马尔代夫度蜜月。”

  夏仪倒并不惊讶,冲她弯了弯嘴角,说:“虽然没有刻意打听,不过也差不多知道,他一声不吭的来,又一声不吭的走……其实和我平静说‘你好’的那天晚上起,我就已经知道彻底失去他了。

  “当初分开的时候,我还年轻,以为可以拿青春赌一场。我拿走了钱,和他说拜拜,心里想着他怎么会变心,总有一天,等我强大到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时候,他就可以回到我身边。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是站在舞台中央让所有人瞩目了,我这才发现,原来爱情这种东西不是说停就停,站在原地等你的那棵大树。我一直想着与命运抗争,与他的家庭抗争,与他美丽高傲的母亲抗争,却偏偏忽略了他。”

  

  骄傲如斯,也最终要低下高昂的头颅。哪怕厌恶,宣紫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她,她应该是跋扈的,高傲的,八面玲珑的,而不是枯槁如纸片,支在床上仿佛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宣紫说:“往前看吧,夏仪,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孩子,你要拿这个孩子怎么办呢?”

  夏仪下意识地用手捂了捂肚子,没有说话。

  手机铃声大作,宣紫不得不接听,医生催促她前去做检查,她连忙答应着挂了电话。望向夏仪的时候,她正很体贴地说:“你有事就先走吧,不必为我担心。以后还能通电话,很想早日喝上你为我买的咖啡。”

  也只好如此,宣紫过去抱了抱她,说:“你现在身体不好,咖啡我不会再买,但可以请你喝牛奶。这个检查很快的,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

  夏仪点头,然而宣紫起身的那一秒,她忽然抓上她的指尖,幽幽道:“宣紫,纪,纪……他的妻子漂亮吗?”

  宣紫扭头看她,惊讶于她指尖的温度如此之低,“夏仪。”

  “你告诉我吧。”

  “没你漂亮。”

  她忽就挺直腰板笑起来,眉飞色舞,眼神却很空洞,“当然了,谁有我漂亮。”

  等宣紫急匆匆做完检查,如约再次赶到这间屋子的时候,却只有白色的墙壁和床单,不见那枚枯落的树叶了。

  

  ***

  

  安宴的一天亦不太平。

  欣铭虽小,然而麻烦不断,历史遗留下的派系问题愈发严重。古言主编和从泠不对盘,平日里相见讥讽戏谑已是常态,抢资源抢书号抢出片,更是闹得不可开交。

  安宴往古言这头偏一偏,和从泠相见难免尴尬,往从泠这边偏一偏,立刻便有情、人关系的桃色新闻弥漫整个公司。

  一场例会也是战场,两个主编吵得不可开交,安宴正是头疼,宣紫又来电话说什么增生,什么瘤化。

  他连忙遏制这乏味的生活,在面面相觑的惊讶之中,第一次任性地中断工作。

  “散会。”

  从泠跟着跑出去,在众目睽睽之下绕过安宴的秘书,门也不敲地走进他的办公室。两手抱在胸前,紧蹙起眉头,她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宴未必就不知道她的那些小心思,只是选择性的去忽略,继而冷淡地说:“工作上的事情,等你们冷静下来,能够更加理性的看待再谈。我现在有事要先走,你请便。”

  “又是为了宣紫?”

  

  安宴边走边按点手机屏幕,要人帮查最好的普外科医生,蓦然听到她的话又把步子停下来,稍一侧身子,她已走到跟前。

  安宴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提醒她一句:“从泠,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现在,我和她在一起,这完全是我们俩的事,我没必要考虑你的想法,也更不需要向你解释。”

  一席话又冷又硬,却让从泠笑起来,话里有话地说:“你这样对她,倒真称得上是一心一意,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是这样毫无保留,撇清一切关系地对你。”

  安宴眉梢一跳,“你什么意思?”

  从泠往后退了一步,反玩起故弄玄虚,“你已经这么讨厌我,我又何必去做那个搬弄是非的小人,你大可以去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

  安宴定定望住她。

  她们几次三番的对话博弈,她遇见他时的惊慌失措,在一起时的欲言又止,其实不止一次挑起了他的好奇心。

  只是他选择了忽略和逃避,害怕什么似的不敢面对,以为不看便不存在。

  从泠的这番话却如一粒种子埋入泥土,一点阳光雨露便可冒头。

  从泠字字讥讽:“你们分手这么多年了,改变的那个人,不只是你而已。”

  

  安宴开快车飞奔到医院,宣紫坐在影像科外的椅子上发呆。他跑过去搂住她,吻落在她略带栀子花香味的细发上,“情况不好吗?”

  “医生说只是硬块,还没到长瘤那么严重,不过开了一堆药,嘱咐我一天要吃三顿。”她将一袋子的药从一边椅子上甩到他身上。

  安宴笑着接过来,说:“这我就放心了,以后又多了一项工作——叮嘱你按时吃药。”

  宣紫将头埋进他怀里,手扣在他臂弯上,小声说:“安宴,夏仪怀孕了。”

  “什么?”

  “是纪翔的孩子。”

  安宴立刻显得疲惫,沉吟半晌,缓缓说:“夏仪那么精明聪明的一个人,应该知道这个孩子不能要。”

  尽管心中一早有了判断,宣紫还是因安宴的直率所惊愕,她嚯的站起来,问:“你们男人难道都是这么想的,当初贪图一时快乐的是你们,出了事情却要女人一手来承担。”

  安宴跟着站起来,拎着药,跟在炸毛的女人身后,“宣紫,你不要忘了纪翔已经结婚了,何况当初是夏仪先负的纪翔,她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世界什么时候只围绕在她身边转。”

  “当初,当初!”宣紫猛地转过身来推一把安宴,“总是要提当初,你怎么知道是她心甘情愿离开的?那时候她家落难,纪翔妈妈又步步紧逼,她一个女孩子要怎么面对,她根本是有苦衷的!”

  温顺的女人一旦不讲道理,比一百个男人都难对付,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安宴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搂进怀里,哄孩子般地拍她的肩膀,又说:“宣紫,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又在害怕什么。可我要向你保证,我们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我不是纪翔,你也不是夏仪,我不会离开你,只要你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宣紫这才如冷静下的小兽,呜咽着在他怀里放松。

  他于是肯松开一点她,手捧着她消瘦的面颊,拇指轻轻擦过她饱满的嘴唇,说:“你当初在国内也是学过毛概的,怎么遇到事情就忘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

  她方才还挣扎着要哭,此刻破涕为笑,拿手掌打他的前额,一双眼睛灼灼如烈焰,盯住他,仿佛要从那琥珀色的瞳仁直看进心里。

  “我们旅行结婚吧。”她说,“我一天都等不了了,这里实在太冷了,我们要去一个温暖的地方,晒成一身古铜色再回来。

  “选一个适合领证的好日子,随意找一个临街的民政局,再排一条长长的队,拍照的时候露出两排洁白的大牙。

  “你愿意吗,安宴?”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21


  安宴到家的时候已入深夜,春寒料峭,明明午间气温一度逼近二十摄氏度,一旦到了晚上,星河璀璨,便感受到寒风凛冽。

  他关了车窗,从泠仍旧没挂电话,喋喋不休地说方案,提条件,“一百万,咱们定个目标怎么样,谁先达到一百万的单本销量,谁就能挺直了腰板说话。要是那姓朱的能先做到,我二话不说立刻把现言这边骨干撤了送给她。”

  安宴眉头微蹙,拿手按了按太阳穴,叹口气道:“你以前不像是事业心这么强的人。”

  从泠不依不饶:“你同不同意。”

  安宴抿唇:“你和经理那头去谈吧,这种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我贸贸然答应了你,朱总编那里要怎么想?从泠,你大概忘了,我是你上司的上司。越级这种事是职场里的大忌,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从泠气得摔凳子,传到安宴耳中仍旧刺耳。

  “你这是想撂摊子不干?”她怒气冲冲地问,片刻,又不甘心似的:“我听他们说你要休假,怎么,旅行结婚?真不打算发帖子请大家聚聚了?”

  安宴没考虑这么多,连假期也是临时抽出的空隙,完全是为了满足宣紫的小脾气。从泠这样一问,他倒很严肃地审视起这个问题。

  旅行结婚是不是太过草率,回来之后还是办酒席的好。那去哪儿开桌,请多少人,有什么要避嫌疑。

  先斩后奏,他父母那边不知道有什么反应,她父母怕是更难过关,他至今还能想起她那大名鼎鼎的父亲曾用怎样轻蔑的眼神注视过他。

  可也管不了这么多,他爱她,不想再等,想得到她,哪怕付出一切的代价。

  他不说话,从泠等得厌了,一下子挂了电话,他看着结束通话的手机屏幕,还在想这一件事。

  这时候自己才终于敢相信,他原来真的要和宣紫在一起了,不是男女朋友,不是同居,扯证结婚,做合法夫妻,合适的时间生几个孩子,有儿有女,凑成一个好字,再一个好字。

  安宴满脑子都是她,心急如焚地回家,一开门,满客厅的快递盒子。

  宣紫背对着他,光着笔直的两条腿,只着一条浅蓝色的底、裤,裸着上身在套一件露脐胸衣,听到门声,吓得跳上沙发,转身看到安宴抱着前胸倚在门框上看她。

  她一脸惊讶:“回的这么早?”

  “嫌我早?”安宴嗤的一声:“奸、夫还没来得及走?”

  “哪等到你进门,一听到车子声音立刻就跳出去跑了。”

  眼见着安宴脸色由晴转阴,宣紫连忙跳下来颠颠跑过去,站在他身前,谄媚地笑着说:“给我把后头拉链拉好,新买的,好不好看,出去玩的时候穿。”

  穿这个?短短小小的一件,上头露出春光一片,下面露出一片春光,安宴被她细腻幼白的背闪得眼花,手往前伸着要抚摸那片幼滑,她头一扭:“不许做坏事!”

  他只好帮忙,她又如一条泥鳅似的,自拉链到位的同一时刻往后一个跃步,躲开他欲锁住她腰的手臂,笑嘻嘻地问:“吃过没。”

  安宴拿她没办法,将自己外套脱了挂衣架上,趿着双鞋子往沙发走,说:“吃了一点。”

  “那我给你做夜宵。”她眨眼。

  “家里没东西。”

  “我买了!”

  冰箱里果然塞得满满。

  她最喜欢水果,更爱毫无节制的买,明明知道吃不完,还是成箱成箱地屯,一大半的空间装着红色黄色的水果,剩下的地方有蔬菜有肉类,他以前存的啤酒饮料仅仅归置到很小的一片区域。

  安宴取了一瓶黑啤,放在流理台上磕一下开了瓶盖,正和鸡蛋对战的宣紫立刻喊起来:“有开瓶器,台角都被你弄花了。”

  安宴笑了笑没理会,喝了一口酒,斜着身子倚在台侧,看她取了打蛋器放进不锈钢的蛋盆里。一边台面,油盐酱醋应有尽有,平底锅内热油滋滋冒泡,姜末葱段盛在玻璃碗里——

  油油腻腻,忙忙碌碌,平平淡淡,却是家的滋味。

  安宴心下一动,拉过宣紫,在她还来不及反抗的一瞬弯下腰来。他自二十来岁便吻过的女孩,身上依旧带着让他战栗的魔法,寻上她的唇边便无法自拔。

  直到她拿抓着打蛋器的手执意将他推开,跳着说:“锅都炸了!”他方才舍得松开由她在视线里蹦蹦跳跳,疲惫的一天战役终结,他终于有心情哈哈笑起来。

  宣紫关了火,嗔怪他不分时候的发、情,他喝了一口酒,索性将坏事做尽,拿了她手里的东西,将她双臂一折锁在腰部,身子便紧紧贴了过来。

  宣紫急得面红耳赤:“我还要做饭呢,别这么急,乖啊……”

  安宴捏着她的下巴将她头往自己这边一扭,嘴贴嘴喂上去,将冰冷的酒喂进她甜味十足的嘴里。

  宣紫呜呜的喊着,被迫地咽下,喉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消化,他已经撕了她的裤子埋进她的身体。

  宣紫被压制在冰冷的流理台上,腰部被他锁紧,他用力一拍她的臀,迫使她高高翘起自己的身体。

  这种事上,安宴从不给宣紫一分喘气的间隔,居高临下地压下来,便是灭顶而来的痛苦或快意。

  宣紫头磕在台面,上气不接下气地埋怨:“喂!我还,还要做饭!”

  安宴在她身后笑起来,说:“我怎么不知道大小姐还会做饭。什么饭,蛋炒饭?”

  她气若游丝的一声嗯,粘黏着嘴角那汪涎、液般诱人,袅袅逸入他跳动迅速的心,倏忽伸出无数触手似的将这颗心死死缠绕。

  安宴剧烈喘息着将手伸进蛋盆,说:“那你尝尝这蛋液,看看是不是咸了。”

  一根手指塞进她嘴里,她下意识一口含住,灵敏柔软的舌尖舔了一舔,继而孩子般吸吮——

  安宴没能克制住那一瞬脑中爆炸后的白光精闪,压着她的腰释放。

  再到吃饭已至凌晨,宣紫裹着安宴的白色衬衫,坐姿古怪地歪在椅子上。

  做饭的火候也不到家,蛋炒的焦黑一片,安宴居然还能大口扒饭,吃得津津有味。

  宣紫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直到当事人自己都觉得坐立不安,抬眼望了望对面面色红润的小女人,说:“我有这么好看吗?”

  “好看。”她想都不想。

  安宴一口饭含嘴里,鼓着腮帮子笑,“你选好去哪个岛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宣紫就有些打不起精神。她的本意只是想选一个温暖的地方,国人少,只度假,一偷懒就订了和纪翔那混蛋同样的目的地。

  可等她将马尔代夫一输入搜索,才发现居然有一百来个小岛供君选择,简直要逼死她这个选择恐惧症患者。

  “先过去再说吧,看哪个岛有房间就去哪个岛。”她垂头。

  安宴笑:“我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啊。”

  “有什么不靠谱的,有钱就是大爷,我不相信到了马累,咱们一身的美金没人想要。”

  “你有钱?”

  宣紫噗嗤笑起来:“我不管,反正以后你的钱里有我一半,我花的心安理得。”

  安宴搁下筷子,去牵她的手,笑容如春风拂面,眼中熠熠满是光彩,“没错,安太太。”

  宣紫一怔:“啊?”

  “安太太。”

  后一天,安先生带着安太太前往机场。

  事事都要准备,无计划不成行的安宴,又一次被宣紫的心血来潮拖累,却是心甘情愿地前往这一趟未知之旅。

  宣紫取了登机牌,一脸愁闷地将头靠在他肩膀,安宴不解,她愁眉苦脸地说:“以为只是坐五个小时的飞机,却忘了到达时间是当地时间,马累那边比咱们晚了三个小时。”

  安宴哭笑不得,刮着她的鼻子说:“都怀疑你是不是没出过国,这种小事上都会犯迷糊。”

  可见这趟旅途有多不靠谱。

  宣紫拉着他坐去一边椅子,边拿手机连机场WiFi,边给自己灌矿泉水。

  安宴拿手贴她的额头,宣紫连忙避开了问干嘛,他说:“觉得你不对劲,这么紧张做什么。”

  宣紫又喝了两口水,做贼心虚似地环顾四周,这才低声说:“实话告诉你吧,安宴,我这趟回来一直是骗着我妈的,他们还以为我在温尼伯那雪球里头过与世隔绝的日子呢。所以我一来机场就特害怕,他们要察觉出什么蛛丝马迹,查我就和玩儿似的,待会儿要是出现一队人来抓我,你千万不要松手。”

  安宴果然就紧紧抓住她,说:“我不松手。”

  宣紫又说:“等我们回来就带你去见他们,先过我妈那关再说吧,她年纪大了没以前那么泼辣,顶多闹两天就消停了。”

  安宴笑脸盈盈地看着她:“好。”

  宣紫眉一挑:“好什么好,我都愁死了。我妈那儿好糊弄,可我爸那就没那么容易了,他……怎么说呢,他和电视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安宴仍旧是说:“好。”

  宣紫揪着他的衣领要变脸,说:“和你谈正经的呢,你逗我玩啊。”

  安宴将她手自那昂贵的布料上扒下来,说:“这些男人干的事,你操什么心。我父母那边由我搞定,你父母那边我也能解决,你现在要想的就是熬过接下来的八个小时,然后在阳光大海美食的世界里度假。”

  宣紫贼贼地笑起来,说:“遵命!”又捂着肚子说:“哎哟,水喝多了,要上厕所。”

  安宴一路上也没舍得松开她的手,直把人送到女厕门口,他方才迟疑着问:“要不要临时雇个人送你进去?”

  宣紫大笑:“开玩笑呢你,没什么事儿,你在这门口堵着,万一有什么事我就大喊强抢民女,你守株待兔就行。”

  安宴揉揉她脑袋,笑道:“进去吧。”

  宣紫一路后退一路冲他做鬼脸,直到走过一个斜角不能再看到外头,方才收回玩闹的心思好好走路,却在转身的一瞬撞到一个人。

  宣紫连忙跳开来,说:“对不起,对不起!”却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22


  久旱逢甘霖一滴,他乡遇故知债主,洞房花烛夜隔壁,金榜题名时没我。

  网上广为流传的四句俏皮话,宣紫一直喜欢,总是计划着哪天生搬硬套也要用进自己小说,没想到这天亲身经历了其中一样,就生生愣在原地半晌。

  对面是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怀里有个金发碧眼的孩子,遇见宣紫,也是惊讶,往后退了一大步,再凑近处瞧了瞧,彻底乐了。

  她激动地喊:“乔安娜,怎么会是你。”

  他乡遇故知,绕过大半个地球,穿越偌大的都市,最终在这样一个小地方遇见那个被她得罪透了的邻居,朗格太太。

  宣紫和她拥抱,隔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来中国旅游的吗?”

  朗格太太咯咯笑着停不下来:“对,第一天到达,居然就能遇见你。好久不见,你最近脸色很好,也比以前胖了些,你那时候太瘦了。你什么时候回的中国,走得简直无声无息,连梅丽也不在。”

  宣紫向她解释:“梅丽修剪院子里果树的时候摔了下来,小腿骨折了,我给她放了大假,要她回去好好养伤。”

  朗格太太拿手遮住嘴,一脸的惊讶:“那太可怕了,我很抱歉。”

  “谢谢,她会好的。”宣紫面带微笑,其实心中惴惴,两只脚落在地上只觉钻心的痛,恨不得立刻抹油逃走。

  朗格太太还算体贴,说:“以后再聊,我不打扰你的时间,咱们以后联系,你号码没变?”

  “没有,还是那个。”

  “那好。”彼此分手,然而走了几步,朗格太太又扭过头来,说:“乔安娜,你现在是和亨利在一起的吧,你们中国新年的时候他来找过你,不过家里没人他又走了。能帮我向他问个好吗,我喜欢那个小伙子。”

  宣紫都不记得自己是说好了,还是没说,总之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将自己关在了机场卫生间的隔间里。

  孟溪林去找过她,也应该已经知道她回了国内,可他没有通知她的父母,也没有过来找她。

  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宣紫将手机掏出来翻了半天通讯录也没翻出他名字,这才想起来回国第一天就把他号码彻底删除了。

  不过机器里的痕迹可以消除,她的大脑还灵光的很,孟溪林的号码很好记,只是按下拨打,他的电话便始终在一阵忙音里让人等待。

  一连试了好几回,孟溪林也没接听,宣紫觉得烦了,将手机往墙壁上一砸。

  她不止一次抱怨过孟溪林的电话难打,只要他一旦走出视线,再想联系难比登天。

  她像模像样搜过网络,看是不是能有技术,把手机嵌进他身体,她怕有一天死在家里,孟溪林会是最晚知道的那一个。

  孟溪林笑得不行,说你都要死了,不找救护车,通知我干嘛?

  他是个医生,他对一切病人负责,却对自己,对朋友,对身边的所有人,一律冷漠。

  宣紫缓过劲来,觉得自己急得根本没有道理,孟溪林那种人哪里会有空去管她去哪,做什么,和谁在一起,过得怎么样,更别提要向她父母打小报告。

  她长舒一口气,说自己傻啊,手机这时候却震动起来。她连忙小心翼翼把手机捧回来,想说孟溪林你居然也有回我电话的这一天。

  一看屏幕却是写着“安先生”三个字。

  宣紫心中震了震,惊讶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一接通,安宴在那头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电话总也打不通,我都想冲进去了,不是真遇见麻烦了吧。”

  宣紫单手脱着裤子,说:“没事没事,突然肚子疼,你再等我会儿吧。”

  挂电话,提裤子,冲马桶,宣紫急急忙忙开门往外走,门外头却站着一个面红齿白的小女孩,歪着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孩子顶多三四岁,个头不高,身子也瘦,蘑菇头,穿着浅蓝色的小棉袄,下摆一直长到膝盖,一双小运动鞋上别着鲜艳的蝴蝶结。

  宣紫左顾右盼几回,厕所里人不多,门都敞着,洗手池边围着几个补妆的小年轻,都是二十出头,不像当妈的样子。

  她心想这年头骗子那么多,还真有家长能放心让自己孩子独自来上厕所,她往旁边让了让,对那孩子说:“进去吧。”

  孩子往她跟前走了走,脚上的那双鞋一受到压力的变动,居然闪起五颜六色的灯。她动了动脑袋,歪去另一边,继续看她。

  宣紫心里痒痒的,觉得这孩子实在可爱,忍不住用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细软而薄,像绸缎一样的质感。

  孩子却突然精神起来,像是补了电的玩具,突然一钦开开关便摇头晃脑跑起来,她一个趔趄伏到在宣紫腿上,宣紫要去扶她,她已经死死抱住了宣紫的腿。

  宣紫还没体会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捧这小女孩的头,便见到她流了一脸的泪。

  刚走进来的大妈以为是孩子和妈妈怄气,赶紧过来帮着打圆场,说:“赶紧抱抱孩子吧,都哭成这样了,怪可怜的。”

  一声提醒将刚刚几个补妆的都吸引了,大家回过头来看向这边。

  宣紫从也不是,不从也不是,一手按着孩子颤动的头,一边无助地望向四周,说:“这不是我的孩子,孩子她妈妈在哪,有人看见没?”

  大妈热心肠,尿急也憋着,嘀咕着:“这么好看的孩子也没人要?”将那小女孩从宣紫身边扒过来,叠声问:“宝贝,你妈妈呢,这人是不是你妈妈呀?”

  谁知道孩子像是受了惊吓般跳起来,一个劲地够回宣紫那头。

  原本是力量悬殊的对抗,最后竟演化成一场拉锯,宣紫觉得这孩子像是块牛皮糖般沾到了她身上,轻易就脱不下来。

  大妈用了点力气抱她的腰,她不安分地扭动着,哭得更加悲痛。宣紫看不下去,将孩子搂过来,两只手搁在她腋下,问:“你要靠着我呀?”

  孩子眼睛通红,嘴唇紧抿着,重重点头。

  宣紫无奈地将她抱在怀里。

  大妈觉得纳闷:“姑娘,这就是你孩子吧,别一发火就说不认她的话,孩子虽然小得很,但是已经能懂大人的话,你说不要她会教她难过的。”

  宣紫头疼:“这真不是我孩子。”

  洗手池边几个女的都说:“还不承认呢,你刚刚进来我就看见她在你后头跟着,你钻厕所里,她就在外面等着。”

  一席话说的宣紫哭笑不得。

  于是当宣紫走出厕所,安宴看得便是这样一副场景:他的女人抱着个孩子,身边还围着几个叽叽喳喳的女人。

  安宴过去搂她的肩,说:“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抱着个孩子。”

  宣紫皱着眉头,扁着嘴,冲四周看热闹的人说:“你们听听,这真不是我孩子!”

  大妈扯着喉咙:“那也不行,这孩子反正现在只认你,不管是不是你的,你得要先看着,我去找个警察,你别走,大家看着她,别让她走啊!”

  大家都说好。

  安宴听得云里雾里,问宣紫:“咱们什么时候有个孩子了,愚人节要到了,别是你给我开的什么玩笑吧。”

  宣紫直瞪眼:“有这么愚人的嘛!”赶紧将刚刚发生的事一点点说给安宴听。

  安宴没心思玩笑了,也去找人过来帮忙,跟着警察去警室的时候想从宣紫手里把孩子接过来。

  谁知孩子怔怔看了他几秒,头一扭,小脸靠到宣紫胸膛上,两只手紧紧锁着她脖子。

  宣紫满头的汗:“没办法,这孩子只认我!”

  一进警室,小警察端了两个凳子给宣紫和安宴。宣紫连忙坐下来,将孩子搁在自己腿上,一边安宴给她擦汗,顺便迎接孩子满眼警惕的目光。

  宣紫又将刚刚的那事再说了一遍。

  小警察点点头,说:“我都了解了,你们的意思是,这孩子不是你们的。”

  宣紫斩钉截铁:“当然不是。”

  小警察还有点不信,于是拉着孩子的手问她话,孩子却是闭紧了嘴,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就是一言不发。

  宣紫忧心忡忡:“这孩子好像不会说话。”

  小警察瞥她一眼,“这你都知道……刚刚说她不是你孩子,不是因为吵架了说的气话吧。”

  “谁会拿孩子当出气筒。”

  小警察眯起眼睛,手点在桌面上,说:“这还真不一定,好多年轻夫妻一闹起来,别说孩子了,脸面全给你撕了。昨天我还调解过一对,小夫妻本来高高兴兴出去玩的,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在机场就全武行了,被我们制服之后送到中队,教育了半天突然想起来自己孩子还丢在机场,鼻涕眼泪满脸飞的又回来找孩子——例子太多了,人一犯浑,你想不出来能干出点什么傻事。”

  宣紫叹气:“我现在像是发火的样子么?警察,我实话和你说吧,其实我们俩还没结婚,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连户口都登不上,谁傻呀。”

  小警察乐了:“没结婚?那你和你老公手指上戴着的是什么?”

  一边安宴脸色铁青,忍耐几到限度。他按了按宣紫的肩,盯着对面的警察,说:“你们就不能做点实事,现在还纠缠在这问题上,不觉得浪费时间么?”

  小警察嗓子里卡了口痰,捏着脖子清了清。对面这男人戾气很足,身上强大的气场让人不舒服,于是正了正脸色,说:“我也不能听你们一面之词就轻易做出判断,请你们理解。按照规定,机场不能播寻人广播,我现在就通知工作人员帮忙找一下孩子的亲人,但介于现在孩子不说话,你们也不能给出明确的证据说这孩子不是你们的,我不能让你们随随便便的走。”

  宣紫真急了:“什么不能走,我们还要赶飞机去度蜜月呢!”

  小警察正调试对讲机,此刻把头一抬,皮笑肉不笑道:“嘿,度蜜月?你刚刚还说你们不是夫妻的!”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23


  宣紫抱着孩子在警室里坐了不过五分钟,陆陆续续来了几对丢孩子的马大哈父母,还有落了单的孩子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送进来。

  丢孩子的又哭又闹,大声质问为什么不能广播寻人,被丢的孩子也哭也闹,好几个躺在地上打滚喊着要妈妈。

  小小的一个空间,顿时变得拥挤又嘈杂,宣紫看得目瞪口呆,手伏在孩子身上,凑近她耳边轻轻说:“别怕。”

  挤在她怀里的孩子冲她眨眨眼,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好奇的不行,于是东看看西看看,没一会儿就累得东摇西摆。

  小脑袋在她胸前点了点,忽然找到个舒服的姿势靠下去,两眼一闭睡下了。

  宣紫:“……”

  安宴拎着宣紫的手提包,正站在一边打电话。灰蒙蒙的人群里,他身材高大,长相又极为周正,显眼得很,维持秩序的几个女警员都频频侧目,聚在一起边说边笑。

  不一会儿,他过来拉宣紫的手,在她身边蹲下身子,与她几乎平视,说:“打了几个电话帮忙解决,这会儿没什么问题,我们把孩子交给他们,赶紧登机吧。”

  宣紫果然就听见警室里电话响起来,刚刚还牛的不行的小警察一接到电话连忙换成笑脸,边说边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宣紫看看安宴,说:“真没什么问题吧?”

  安宴摸摸她的脸,淡笑道:“你怎么看起来比这孩子的家长还着急,能有什么问题,孩子在警察这儿呢,总会有人过来找的。”

  宣紫心想也是,孩子好端端的,没被拐没被骗,家长总是要来警察这儿的——她又看了一眼这室内的混乱。

  应该……能找着的吧。

  小警察脱了警帽往他们这边走,老远就伸出手,安宴站起身来和他握手,那人说:“您是安总吧?”

  安宴点头,面无表情。

  小警察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刚刚弄错了,您也看到了,我们这人手不够,事情又多,天天都和打战似的,怕担责任不敢随便放人,请您谅解。我们队长刚刚给我来电话了,也把情况都告诉我了,您和太太既然要登机就赶紧走吧,免得误机耽误行程。”

  安宴摸出名片夹,抽了一张自己的名片给对方,说:“那我们把孩子丢给你们,找到她的父母之后请给我们打个电话,好让我和我太太放心。”

  警察双手接下来,说:“这个没问题!您太太真是热心!”

  这就准备过来抱孩子。

  宣紫冲他小声说:“睡着了,小心点。”

  宣紫将孩子的手从她脖子上抽下来,小警察搂过孩子的腰,两只手箍紧在她胳膊下,宣紫托着孩子的脑袋想要她靠去对方怀里。

  没想到孩子警惕极高,不过短短一处交接,她忽然睁眼醒过来,一眨不眨地望着宣紫。

  宣紫忽地心尖一跳,还在担心孩子是不是要变脸,这孩子已经迸出泪来,拳打脚踢,怎么也不肯被小警察抱。

  “不闹,不闹!”小警察脸涨得通红,将孩子一把拽出来,锁死在自己怀里。

  宣紫见她这么可怜,心早就软的不行,可刚要说点什么,安宴冲她摇了摇头。

  “可是——”

  安宴说:“我们只能帮到这儿了,宣紫。”

  宣紫恹恹接过自己的包,整理了一下包带,将心狠下一狠,却在安宴握住她手的那一刻脚下一个趔趄。

  她忽然下定决心:“安宴,还是让我陪她一会儿吧,小孩子没有父母在身边很可怜的,她这么小都不知道该相信谁。咱们什么时候都能去旅游,大不了搭下一班飞机咯。”

  也不等安宴有所反应,她从他身边走开,追到小警察,孩子远远见她过来,呜呜咽咽,迫不及待地张手。

  宣紫将孩子接过来,一手托着她后脑,说:“给我吧,我在这儿陪她等妈妈。别哭了,别哭了,好不好?”

  话音刚落,孩子忽然不停咳嗽,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密密全是汗,细软的头发贴在脸上,分成一缕一缕。

  宣紫吓得不行,拿手拍她的后背,安宴冲过来帮忙,从她怀里接下孩子,说:“这孩子可能有哮喘!”

  孩子已经浑身发抖,咳出白色泡沫似的痰。

  ***

  机场的位置在远郊,等机场的医务人员给这突然冒出的孩子平喘,再由宣紫和安宴带去市里最好的儿童医院时,一个下午过去大半。

  夕阳沉沉垂于天际,染得四周层层叠叠的薄云一片橘色。光线自葱郁的香樟中穿梭而过,透过车窗,斑斑驳驳地射进车里。

  小警察开车,安宴和宣紫带着孩子坐在汽车后座。都累得不行,孩子睡了一路,宣紫也东倒西歪,差点一头撞上车壁。

  安宴嘴上不说,心里担心,想搂着她,无奈孩子坐在中间分隔开他们,他只好伸手穿过她的肩,拦在她脸的一侧,说:“靠着我的手睡。”

  等宣紫困意过去,安宴手臂又酸又麻,特别是手腕的地方,好像钻进一根根针,使劲往肉里挑似的。

  宣紫睡眼惺忪,说:“要紧么?我给你揉一揉。”

  安宴一手捏着手腕,看她一眼,“没什么事,你自己好好坐着就行。”

  宣紫说:“那你也睡一会儿,待会儿就到医院了。”

  她蹙着眉头,眉心皱成一个小小的八字,一副弯弯曲曲,等候听人发落的样子。

  安宴冲她笑,心想她这又是小孩子的脾性,拿手去舒展那一处,说:“这副样子做什么,又不是你做错了事,放心吧,我不生你的气。”

  宣紫才笑起来,将他的手从脸上拉下来,搁在自己怀里慢慢揉着,说:“那你快睡。”

  安宴嘴上逞强,但身体很难骗人,刚一阖上眼睛,没过多久就睡下去。

  他从来挺拔,睡觉也很端正,身子靠着椅背,头微微低着。只有听见他微沉的鼻息,宣紫方才确定他不是在沉思而是睡着。

  宣紫扣着他的手,沿着他手心的纹理慢慢的描绘。

  这是只有他才会赐予的温柔,由着她的性子,随着她胡闹,哪怕丢下工作,徒劳无功地折返一整个城市,只要有她,他都愿意去做。

  这样好的男人,她不想放手,就算跨越千山万水,突破重重阻力,她还是要回来,锁在笼子里的鸟儿一般,困在他的身边。

  孩子忽然动了动,大约被安宴的胳膊压得不太舒服,因而蹙着眉头翻了翻身子。

  她身体很弱,本能地接近热源,虫子似地扭着藏进安宴臂弯,白嫩的小脸紧靠在他的西服外套上。

  舒服了,安全了,皱起的小脸终于舒展。

  宣紫笑着看这对依偎的人,柔和的光线金粉般洒落在他们的脸上,一样的沉睡如婴儿,抿着唇,压下嘴角,阖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落在脸上,蝴蝶的羽翼一般——

  像极了的两个人,一大一小,仿似父女。

  父女。

  宣紫忽然坐直了身子,悚然心惊地看着这对人。

  宣紫开始走神。

  医院里,人声鼎沸,六七点钟的菜场一样熙熙攘攘全是人。

  孩子精神不好,不再抗拒愿意抱她的人,安宴将她扛在肩头,拍着她屁股说快到了,往急诊室里冲。

  宣紫跟在后头,手心全是汗,劝自己别想有的没的,哪有那么巧,哪有那种事。

  可看安宴,再看看那孩子——原本帮忙的热情减了大半,她开始觉得自己贸贸然,一开始就该不管不顾,那现在已经飞在中途,可以享受头等舱的豪华餐。

  医生还来火上浇油,说:“你们不是家长吗?孩子和你们长得真像。”

  办了入院,安宴垫了费用,转身一看,宣紫消失的无影无踪,以为她在照看孩子,匆匆跑过去,却见她孤零零一个人坐在病房的外面。

  安宴说:“太累了,是不是,我已经要司机过来了,待会儿先送你回去。”

  宣紫看他,问:“你呢?”

  “我等孩子父母过来吧,送佛送到西,既然咱们决定帮忙了,就一定要帮到底。”

  宣紫不知该怎么向他解释现在的心境,小警察突然跑过来,一路上太急才,喘地不行,两只手扣在膝盖上,弯着身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找到孩子妈妈了!”

  安宴说:“人呢?”

  小警察说:“过来了。”

  宣紫背对着,面向走廊尽头的那堵白墙,白得刺眼,白得无暇,腻子涂得又厚又匀,上了白漆,看不到一丝纹路。

  背脊密密麻麻疼痛起来,那一刻某种浓烈的感觉直冲心脏,她背对着,面向墙,可就像是冥冥中有一股力量,逼迫她预言,逼迫她害怕,逼迫她疯狂。

  安宴暗下脸色,慌张地站起身来,缓缓吐出两个字:“从泠?”

  是她。

  就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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