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年后H市的苏康总部,次顶层的会议室里,正在开一次中高层参加的例会。
这不是股东会议,不过总裁方宏却只能坐在次席,因为主持的位置上还坐着一个人,现任苏康集团董事长墨远宁。
一年前,早在墨远宁和苏季没有从B市回来时,本地的报纸和杂志已经开始连篇累牍地报道关于这次“生命奇迹”。
因为题材实在够特殊也够抓眼球,不少媒体甚至用整版和整个专栏来详细地描绘墨远宁“生还”的传奇历程。
在那些故事里,苏季被亡命的绑匪劫持到海外,然后墨远宁赶去谈条件,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谈判后,墨远宁用自己交换出了苏季,被绑匪挟持带到海上。
嚣张的绑匪随后就宣布人质已经被他们击毙,而警方在经过艰苦的搜寻后没有发现墨远宁生还的迹象,不得不宣布他已经死亡,并且无法找到尸体。
于是悲痛的苏季不得不回到H市,和陈家一起为墨远宁举办了“追悼会”。
结果还在绑匪手中的墨远宁却并没有被杀害,他被绑匪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最终凭借从匪徒手中逃脱,游泳逃到了当地一座小岛上。
只不过他在逃脱过程中受了伤,和当地人语言又不通,所以才在三个月后和国内的家人联系上。
这则传奇般的“小岛逃生”故事,当然是陈朔授意记者胡编乱造出来的,怎么传奇怎么写,什么可以脑补就写什么。
记者甚至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写到墨远宁被关在地牢,还有在小岛上接受治疗时,因为思念在中国的妻子和家人,每天都用小刀在手臂上划一道伤口,用疤痕来鼓励自己坚持下去。
那一段文字写的极尽煽情之能事,让读者们看到这里时,都不禁潸然泪下。
方宏至今都记得当他带着特地保留下来的报纸和杂志,专程跑去苏宅,把这些东西给苏季和墨远宁看时,墨远宁当时脸上那微妙的神情。
倒是苏季看得好开心,还一边看一边不时偷笑,看完还兴高采烈地拉着墨远宁说:“你爸爸这个人想象力好丰富。”
墨远宁微皱着眉头,半响才说出一句:“随他去吧。”
在他“疑似身亡”的半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受警方秘密行动的保护,当然是不可能让外界和媒体知道的。
这么乱编的一套东西,既能解释他为什么“死而复生”,又能免去他再出现时被外界胡乱猜测乃至骚扰采访的麻烦,没什么不好。
苏季又把那些报道翻来覆去看了几次,笑到不行,当着方宏的面扑到墨远宁怀里,毫不避讳地秀恩爱。
事后方总表示:热闹没看到,又一次被闪瞎了眼。
陈家的动作还没结束,就在苏季和墨远宁回到H市后不久,陈氏抛出了一系列合作项目,其中的条件之一就是要求苏季彻底退居幕后,墨远宁担任苏康的董事长。
而吞并原属陈氏的UE汽车,并不是永无后患,即使出卖了40%的股权,陈氏仍旧是UE汽车的第二大股东。
如果陈朔高兴,随时可以找点麻烦来让两家都焦头烂额一下。
对苏季来说,除了担心墨远宁的身体不能承担太多的工作外,她也对此完全没有异议。
所以在八个月前,苏季就在股东大会上,正式提出要将董事长一职移交给墨远宁,因为陈家的授意和苏季的意愿,交接完成的相当顺利。
于是墨远宁又正式成为了方宏的顶头上司,只不过他还在休养身体中,不怎么管理具体事务,基本上只出席下股东会议和高层例会而已。
在最后一个高管做完了报告后,方宏转头去看坐在长桌上侧的墨远宁:“墨总,关于这次的企划,您有什么指示没有?”
墨远宁全程只是安静坐着倾听,高管们挨个作报告的时候他也没什么表情,和苏季做董事长时并没有太大差别。
不过他的沉默却是因为管理这家公司太久,即使更换了几个高管,也不妨碍他早就对公司的各种业务烂熟于心。
方宏问过后,他就点了下头:“关于子公司上市计划的方案还是太草率了,希望下次这个方案再被我看到的时候能更成熟一点。”
他说的是苏康控股的一家电子公司,最近正在筹备国内上市。
这是方宏近一年来筹备的一个重大项目,酝酿好几个月,事先也再三请示过墨远宁的意思,这才敢放开手脚去做。这次是他总算觉得方案完备,足够无懈可击了,会议才正式提了出来,被他一句话说成“太草率”,就驳回了。
方宏当然就是一愣,下意识辩驳说:“那么墨总以为还有那些方面需要改进?”
墨远宁却看了下腕表,就对他笑笑:“怎么改进,好像是方总的职责范围,我就不置喙了……我约了人吃饭,会议就到此结束吧。”
方宏只能眼睁睁看他站起身朝会场的人点头微笑致意,然后就起身离开。
散会后方宏的助理抱着一大堆资料跟在他身后,颇有些愁眉苦脸:“方总……您看……”
方宏抹了把脸:“既然墨总说不成熟,那就再多做调研,调整下方案吧。”
打工仔不好做,即使做到了他这种位置的打工仔,也还是个打工仔……BOSS不满意,那只能继续努力。
不过他倒不会对墨远宁的判断质疑,这个上司在他看来虽然要求颇为苛刻,但在公事上却可以说全无私心。
无论是他掌权的时代,还是后来被苏季打压,只能做个董事长助理的时候,都称得上鞠躬尽卒。
他走进自己办公室时,顺便瞥了眼紧闭房门的董事长办公室:看来墨远宁真的是离开会议室就去赴约了,连自己办公室都没有回。
要不是他知道一些内幕,他也说不定会像H市社交圈的其他人一样,觉得墨远宁现在算是个十足的人生赢家。
内有死心塌地的娇妻,外有卯着劲儿讨好他的便宜爸爸,大难不死不说,一夜之间又从来历不明的穷小子,变成苏陈两家都捧着的香饽饽,不可谓不春风得意。
方宏想着就摸了摸下巴:即使如此,让他和墨远宁换一换,他也绝对是不干的。
原因无他,那些豪门恩怨里头弯弯道道,他想一想都头疼。
外界可能不知道,墨远宁前几年到处被挤兑,年纪轻轻落下一身病根的样子,他又不是没见过……这样求来的显赫和富贵,他可真不羡慕。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的剧情会回归家长里短,交待后续……王子和公主历尽磨难后,总要面对一些现实问题的,简而言之一句话:没写够!
么么大家,爱你们!
☆、第104章
和墨远宁约好了一起烛光晚餐的人,当然也没有别人,只有苏季。
其实这还是他们从B市回来后的第一次单独约会,就算是以前,他们也很少出来吃饭。
苏家的厨师本就是高薪聘请的名厨,又有专门的营养师指导,根据他们的身体进行营养调节,所以除了应酬外,他们很少会外出吃饭。
不过一成不变的生活还是需要点调剂的,前几天苏季闷得发慌,突然就想到他们需要庆祝下:今天正是他们第一次在奶茶店“邂逅”的纪念日——难为她居然还真记住了这个日子。
而且不多不少,正是七周年。
她提出来,墨远宁当然不会不答应,所以就约好了晚上在外面单独用餐。
地点是苏季定的,她千挑万选,最后决定还是换换口味吃法国菜。
墨远宁还没从会议室离开,付远就将发动汽车开到前门等着了。
他下楼打开门坐进去的时候,一身盛装的苏季早就等不大耐烦了,扑上去先抱住他,在他脸上轻吻了下就小声抱怨:“方宏再不放人,我就要上去管他要了!”
墨远宁有些好笑地捏捏她的脸颊:“他今天刚被我打击过,你要再逼他,小心他辞职不干。”
方宏这两年的确尽职尽责,无论她和墨远宁在外多久不回,苏康有他坐镇还都算平稳,苏季听完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下嗓子:“我又没有欺负他太厉害。”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付远早将车开了出去。
那场会开了几个小时,散会时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就算付远车开得并不慢,到餐厅时也已经夜色四合。
苏季预订的餐厅距离苏宅倒并不算远,修建在半山腰,一面临山,一面可以俯瞰市区。
付远将车停在餐厅外让他们下车,就去找停车位,顺带解决自己的晚餐了。
这家餐厅本就以幽静著称,苏季挽着墨远宁走进去时,看四周没人,还在门口灯光昏暗的地方偷吻了他一下,接着抿嘴做淑女状,只是眼中的得意怎么都掩盖不掉。
他们也算结婚几年,除了关系降到冰点的那段日子,苏季还是时不时就会露出孩子气的举动,她自己还挺自得其乐。
墨远宁抬手轻按了下刚被她吻过的唇角,笑着看她一眼,并不戳破。
苏季今天心情不错,走路都轻快很多,她的情绪也感染了餐厅的侍者,他们落座后,那位金发碧眼的法籍侍应生还笑着询问今天是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苏季笑笑回答说:“是我们初遇的纪念日。”
结果为他们铺好餐布后,那个侍应生就给苏季带来了一支玫瑰花。
这样的小浪漫总能让人心情意外愉悦,只不过H顶尖的餐厅就那么几家,出来吃饭就难免遇到熟人。
苏季和墨远宁在落地窗前落座后,就发现邻桌正好坐着两个苏季还算熟悉的社交圈内人士。
那是两个常在一起活动的贵妇,两个人本就是世家出身,嫁的又好,再加上整日无所事事,除了旅游和购物外,就喜欢八卦圈里的事情。
她们爱品头论足,说话又刻薄,苏季对她们印象不算很好,她和墨远宁刚新婚时,这两位还曾跟她套过一段近乎,后来看苏季不冷不热,也就淡下去了。
今天好不容易和墨远宁一起出来,还碰到这两个人,苏季顿时觉得好心情打了个折扣,不过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她还是挽着墨远宁去跟她们打了招呼。
那两个贵妇对他们倒还算客气礼貌,互相寒暄过后,他们就各自重新落座。
经过一年调理,墨远宁现在的身体已经比刚出院时好了很多,只是他胃部被切除了大半,无论苏季怎么想办法给他补,人还总是显得消瘦。
看苏季在点菜时还嘴里还念叨着这道不能吃,那道不可以,对于他饮食上的禁忌,记得比他自己都清楚,墨远宁就笑了:“小月,难得出来,你也点些你爱吃的。”
这两年下来,苏季每天跟着他吃那些清淡的东西,自己原来什么口味早就忘记了,听后只是抬头对他笑:“你爱吃的就是我爱吃的。”
他们说话声音并不算大,她话音刚落,却听到不远处的邻桌传来一声嗤笑:“倒是会秀恩爱。”
那话没头没尾,声音也刚巧能传过来,她们没有指名道姓,苏季就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不好站起来发难。
她脸色变了下,坐在她对面的墨远宁倒是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带着笑意对她微挑了下眉。
苏季心想犯不着跟这样的人计较,也就没放在心上,点完菜后还对墨远宁笑了笑:“吃完饭后时间还早,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走走再回家。”
墨远宁并不反对,只是笑着:“随你。”
只是他们退让,对方却没有因此收敛,大概也是算准了苏季在社交圈里一直表现的温柔内敛,而墨远宁一个男人,也不会跟她们两个女人计较。
那边说话的声音更大了些,还添上了更多刻薄的话语,渐渐开始肆无忌惮。
先是其中一个人说:“本来也只是私生子的身份,现在倒像个宝一样了。”
另一个恶意地笑了几声:“这就好比你去挑一只狗,本来以为不过是条杂种犬,没想到却混了些许好血统,所以就觉得赚了吧?”
第一个人也跟着笑起来,语气中丝毫不掩得意:“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懂了……不过就算混了些好血统,杂种犬也始终是杂种犬吧?”
苏季其实坐在距离他们较远的一侧,已经能把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了,更别提坐得更加近一些的墨远宁。
苏季知道当初她疏远这两个人的时候,她们大概是颇有些不开心的,只是她们对她不满也就罢了,现在还指桑骂槐到墨远宁头上。
她脸色顿时就气得发红,拿开膝盖上的餐布就要站起来,还是墨远宁轻握住了她放在餐桌上的手,对她笑笑:“小月?”
苏季现在已经后悔和他到这里来吃饭了,既然是纪念他们第一次相遇,哪怕是两个人乘地铁到当初那个奶茶店里坐一坐,也强过带他来这里,让他平白受这种折辱。
☆、第105章
苏季眼眶都有些发酸,抿了唇低下头,墨远宁看她神情实在不好,就笑了笑,叫了侍应生过来:“请问可以给我们换个位置吗?”
侍应生没问原因就答应下来,很快给他们换了个其他更安静的位子。
他们两个离开时,那两个刚嚼完舌根的贵妇还站起来,故作惊讶地说:“怎么,两位不用餐了?是要离开?”
苏季被墨远宁拉着手,就笑笑依偎着他:“只是换个位子而已,远宁说这边窗外有个乌鸦窝,呱呱叫好烦人。”
这里窗外的林子里安静得很,加上玻璃隔音,怎么可能听到乌鸦叫,苏季这么一说,那两位就听出来也是指桑骂槐。
可她们刚才自己就说了不少含沙射影的难听话,现在也不好发作,只能笑容略显僵硬地说:“原来是这样。”
错身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墨远宁还对她们微笑着点了下头:“两位慢用。”
即使换到了远离那两个女人的地方,苏季还有些愤然,她不想破坏和墨远宁的心情,于是就强自压制下怒气,准备闭口不再谈这个事情。
可她实在不是掩饰情绪的高手,墨远宁看她眼角还是通红,就笑了下:“刚才你不是表现还挺镇定的?”
他们这样的家庭出身,哪个人不会演几场戏,苏季低了眼睛小声说:“我要脸上都看出生气了,她们岂不是更得意?”
墨远宁听了就只好轻笑了下:“这些无聊的人,不用去理会他们。”
苏季原来从没听过这么难听的话,而且她们说的那个人还是墨远宁,比说她自己还更让她觉得委屈,她就又嘀咕了句:“就是不想跟她们这些小人计较,才让他们更猖狂了吧?”
墨远宁看她实在太愤愤不平,就笑了:“说这样闲话的人太多,真要跟她们计较的话,我是找个机会暗杀了她们,还是让苏康在商场上给她们背后的家族企业好看?”
他说完就又笑:“暗杀他们,我能做到滴水不漏,警方怎么也不可能查到我身上,让他们家族企业为此蒙受损失,也相当简单……但如果每一个这样的无聊人士都分出心去对付的话,我就不需要做其他事情了,每天就盯着他们,看他们骂我没有就好了。”
苏季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她一生都顺风顺水地位超然,不算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其实也没差多少。
即使那两个对她颇有挤兑心思的贵妇,也只敢在她面前说一下墨远宁,没敢把脏话泼到她身上来。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而是抓过他的手,放到自己唇下轻吻了吻。
对她这种依恋的行为,墨远宁这两年来早就习惯了,只是微笑着抬手又轻抚了下她的脸颊,笑着:“小月乖的。”
苏季丝毫没在意自己已经被他哄得越来越孩子气,只是顺势在他掌心里轻蹭了蹭。
接下来他们都没再提这个事情,直到用餐完毕,他们出餐厅上了车。
苏季知道他今晚吃的东西略多了,一面伸手过去轻捂住他的胃部,帮他按摩,一面才开口问:“远宁,我有个问题问你。”
墨远宁握着她按在自己胃上的手,对她轻笑了下:“小月要问什么?”
苏季轻咬了下唇,其实从今天那两个女人肆无忌惮的态度来看,她应该也早就明白了:“是不是像今天这样的话,你原来已经听到过很多次了?”
墨远宁略微愣了下,才笑着:“也还好,有胆子在我面前指名道姓说是骂我的,还真没听到。”
他回答的轻松,苏季心里却紧了下,觉得一阵心疼。
自视甚高,其实就是狭隘刻薄,甚至把出身和家世当成资本整日炫耀的人,在这个社交圈里不算少数。
即使是公司里的普通职工,踩低捧高,长了一双势利眼的也不少。
就算在墨远宁刚和她结婚的时候,社交圈对他的态度也并不是十分友好,更何况后来她又用那种态度对待他。
甚至公开宣称和他离婚,给他在公司里安排那样一个尴尬的职位……他处在那种地位上的时候,赶着来轻视他,给他难堪的人还会少吗?
那种刻意带着侮辱性质的话,她自己也不是曾对他说过?
连她都谩骂讽刺过他,她还能奢望其他人会待他尊敬有加?
她一直沉默着,墨远宁就觉察到她情绪低落,轻搂住她的肩膀笑着拍了拍:“没关系,我从来不在意的,别再为这些小事伤心了。”
他们不再说话,前排开车的付远却突然出声说:“小姐,你对墨先生的态度,其他人看得出来的。”
付远是个称职的司机,除了车技好之外,心思也细致,并且没有太多私心和贪念,人品称得上正派。
他也从不插嘴他们的对话,他总是安静到像是不存在,这对于私家司机来说,也是个可贵的品质。
但他今天却突然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开了口,而且是这样一句话。
苏季有些意外,但还是直起身来问他:“这话怎么讲?”
付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就接着说:“当初墨先生在公司做特助,我去接送他的时候,保安是不让我停在正门的。据说是安保科长的意思,说虽然车是苏总的车,但接送的只是一个特助,所以按规定车不能停在正门……每次都让我绕到后面的停车场去放人下车。”
苏康总部大楼后的停车场,下楼后也有一个出入口,但那个出入口是留给货梯用的,不但电梯脏乱很多,还不能直达顶楼。
如果墨远宁从那里下车,要不然就绕过半栋楼的距离,才能从正门出入,要不然就只能从货梯上楼,然后再从别的楼层转了电梯去顶层。
苏季从没想过自己公司的员工,都能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挤兑墨远宁。
付远接着又说:“小姐您可能不在意这些小事,不过您对墨先生的态度是怎样的,大家都看得出来。碰上心地善良的,不会为难墨先生,碰到那些心思有点坏的,有得是办法让人不舒服。”
付远的话说的很实在,他的言外之意,车能不能停在正门这样的事,不过是墨远宁当时在苏康时遇到的诸多小事之一,其他更多的事情,如果不是墨远宁自己说出来,恐怕根本没人知道他是否受过恶意的排挤。
吃了顿饭,却意外听到这些话。
依照付远的性格,如果不是他们今天在车上谈论墨远宁是否受过侮辱,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专门找机会把这个事情告诉苏季。
苏季已经听的去紧搂住墨远宁的腰,后来墨远宁第二次胃出血住院,她一门心思都在他身上,对他无数次表白,每天都围在他身边打转,他有时候却还是对她有些冷淡。
她那时心里还曾略微地觉得委屈过:明明她都对他那么好了,他为什么还是不肯相信她爱他。
现在她回想往事,却觉得有些细节,连她自己都不敢再回头去看。
不管是刻意还是无心的伤害,她都给了他那么多了,转眼前却要求他全部把那些忘掉,敞开胸怀接受她的心意。
怪不得他从来都对她温柔,却唯独在那个时候不肯妥协——她实在太强人所难。
她沉浸在羞愧和悔恨中,眼睛一再潮湿,墨远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能搂紧她的身体,拍着她的肩膀。
她听到他很轻地叹息了一声,低沉的声音里,更多的却还是对她的温柔和包容。
他们没再去其他地方逗留,回到家里后,苏季先去洗了澡换上睡衣。
她本来是打算今晚诱惑他一下的,现在也还是没放弃。
只是她从浴室出来后,却看到墨远宁还是没换衣服,拿着本书坐在卧室的躺椅上。
自从他们从B市回来,苏季当然就把墨远宁所有的东西都又搬回了他们两个睡过的主卧。
虽然这里经过上次的重新装修和家具更换后,再难恢复他们最初住进来的样子,但总归也还是他们两个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当然苏季为了照顾墨远宁的身体,又更换了一批家具,窗口位置放着的柔软躺椅,就是为了让他可以躺着看书准备的,旁边还有一个小茶几和落地的台灯。
墨远宁现在就半躺在那张躺椅上,手上的一本书,却不是他这几天在看的那几本,而是早就被收在书房的一本,那本英文版的《存在与时间》。
苏季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翻出了这本书,就走过去在他身边半蹲下:“远宁,你在做什么?”
墨远宁抬头对她笑了下,神色有些遗憾,还有些很难注意到的疲倦:“这本书里,我夹了些东西在里面。也怪我大意,回家后没有特别留意去找,所以现在也不见了。”
苏季看到那本书黑色的封皮,心里一动,开口说:“你说的,是不是那枚戒指?”
作者有话要说:笑颜扔了一颗地雷×14
坚果那那扔了一颗地雷
多谢啦╭(╯3╰)╮
☆、第106章
墨远宁也愣了下:“那枚戒指你收起来了?”
苏季也不再耽误,站起来去打开他们卧室里的小保险柜。
一般来说,他们这种宅子的主卧里都有一个隐蔽的保险柜,为了给主人提供便利,放一些贵重或者*的物品。
他们这间卧室里当然也有,就在床头挂着的那幅油画后面。
苏季显然很少打开这个柜子,所以折腾了一通,总算将柜门打开,她就又从里面的小檀木盒子里,拿出了那枚被她放在戒指盒里的铂金戒圈。
当看到那枚熟悉的戒指,看到她把它这样细致地收藏,墨远宁也有些意外,他轻笑了下:“原来在这里。”
时隔了一年左右,他才想起来这枚戒指,倒也不是他健忘……而是他一度已经忘记了那些日子里每日摩挲着这枚戒指入睡的心情。
如果不是今天付远提到了那些事,他可能都不会再想起。
苏季拿着那枚指环放在手掌心轻握了一下,才小心地放到他手上:“我怕我自己弄丢了,所以才锁了起来,结果忘了还给你。”
那是枚花纹很简单的男款戒指,不怎么宽的戒圈,只有顶部的位置嵌着一颗碎钻。
这当然也不是他们的结婚戒指,他们结婚时交换用的戒指,是请了名设计师专门设计的款式,上面镶嵌的钻石当然要比这个大而炫目得多。
而那枚结婚戒指,也在他们签订离婚协议的当日,就被苏季强硬地从他手上要了出来。
她为了显示自己离婚的决心,当着他的面打开苏康顶楼的窗户,把他的戒指,还有她自己的那枚,一起奋力抛到了窗外。
窗下是流水般的车辆和行人,那两枚戒指会滚入车轮下,还是会被混入路旁的泥土中,上面曾经象征永恒的钻石最后又流落到了哪里,都不再是她关心的事情。
这一枚,是他们的订婚戒指,当时她和墨远宁正式认识了一个月就订了婚,实在很仓促,订婚仪式也不过是在家里吃了一顿饭。
他们的订婚戒指,也不是苏伟学让人准备的,而是墨远宁自己带去的。
他那天带着一个外观很普通的戒指盒,在吃过饭后,他在她面前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款式很普通,一看就是匆忙在商场里买的铂金戒指。
他没有下跪求婚,只是把女戒拿起来,轻轻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戒指的大小正合适,于是他就舒了口气,把自己那枚也带上,笑着对她说:“幸亏没有估错你手指的号码。”
那时她抬手看了眼那个有些不起眼的戒指,心里并没有太多触动,只是礼貌地对他微笑:“谢谢。”
那一枚原本就不被她重视的女戒,后来在他们签了离婚协议后,她清理首饰盒,丢出他送给自己的首饰时,也顺道一起扔掉了。
她从没想到,他竟然一直珍藏着那枚属于他的订婚戒指,并且把它夹在了自己常看的那本书里。
如果不是那段她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他的日子里,她每天都会长时间地呆坐在他最后住过的那个房间里,抚摸他曾用过的每一件东西,她大概也不会从那些的纸张间,翻出这枚戒指。
墨远宁重新把这枚戒指拿在手上,低下头在指间把玩了片刻,才笑着开口:“我都把它忘记了。”
苏季找不到话可以接下去,她自己那枚不但被她忘记,还被她丢掉了。
又把这枚指环在手间翻转了几下,墨远宁才继续说下去,他并不是多话的人,也很少会吐露心声,所以当他这次开口时,声音比以往更加低沉:“我那时候,可能是有些怨恨你的……”
他没说是什么时候,苏季却知道,一定是他们签了离婚协议,他一个人孤单着的时候。
他对她笑了下,把她拉到躺椅上也坐下,从背后抱住她的腰,让她不能面对着自己,才继续说下去:“我没能保护好你,也没能让你相信我,是我的错……可你却不肯听我解释,也不愿再面对我,甚至恨不得我去死。
“我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不再被你所爱,连再次站在你身边都是奢望。那些日子里我见到你或者想起你,总觉得难过,偶尔想起来我们之所以走到这步境地,也有你对我的不信任的原因,我会有那么一些怨恨你。”
苏季听他说着,身体就有些发凉,她那时只求痛快发泄,言行上对他实在太残忍,现在每当回忆起来,自己都觉得遍体生寒。
她往后靠了靠,努力更紧密地贴在他怀中,轻声说:“远宁……对不起,你那时,是不是很痛苦?”
她说到后面,声调已经有了些颤抖,怕从他那里得到肯定的回答,又怕他不肯把实情说出来。
墨远宁把下巴轻放在她肩头,安慰一样侧头轻吻了下她的耳廓,他轻叹了声:“我有告诉过你,每天都吃不下东西,习惯性呕吐,也有轻微厌食……那些日子里,我不管把什么东西放到嘴里,都觉得像是你给我喝的那种汤的味道,所以就会都吐出来。”
他说到这里还轻笑了声:“我没有信仰,可那时候也会想,也许这一切都源自于我曾经的罪孽,我所犯下的罪,终有一日还需要我自己偿还,所以我才会被所爱的人痛恨,会辗转反侧,还是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苏季的身体早忍不住开始颤抖了,她很想转身去拥抱他。可她又知道,现在这些话,她必须去听,不但要听,而且要深深地记到脑海里去,在有生之年,都不要忘记。
他的怀抱也一直很有力,也很温暖,他低声说着,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淡淡转述一些早就过去的事情:“后来去看,那种想法当然也是无稽之谈,不过是另一种心理安慰,让我自己可以更好地接受事实,不至于太痛苦。”
苏季又轻声开口问:“你后来好一些没有……我是说,你后来又回这个宅子里后。”
她这么说,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强词夺理,他第一次住过院后,她用照顾他身体的名义让他回到苏宅,可后来呢?她还是在不断地伤害他,*上的折磨或许少一些,但心灵上的伤害却从来没有停止。
墨远宁侧头又轻吻了下她,才接着说:“我又回来后,曾经一度以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你好像迷恋着我的身体,态度又有些动摇。于是我想,无论你还爱着我什么地方,哪怕只有身体也好,只要我们能够再次开始,也许一切都可以被弥补。
“你也答应了,小月……那次在温泉的时候。”
已经过去了两年多,经历了这么多的风浪,他才又再一次提起那件事,声音里带着叹息:“你答应过我,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可是还没过去几天,顾清岚出了事故,你就又告诉我,不能再和我继续下去。”
苏季能感觉到自己眼中无声地滑下了泪水,咸湿的液体流到她脸颊上时,已经变得冰凉。
她悄悄抬起脸,让泪水可以滑到她自己胸前,不至于低落到他的手背上。
他的叹息又在她耳边响起:“小月……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把我当成一个会带来灾难的怪兽,那么避而远之,那样毫不犹豫地把我剔除到你的世界之外。”
他第三次叹息出声,声音里也第一次带上了情绪,类似于沉痛,却又比沉痛还要低哀许多:“被人弃若敝屣的感觉,我已经尝过太多次了,我从没想过,当这样做的人是你时,会让我比其他任何时候都绝望。”
苏季想起来那天早晨,他为她精心准备了早点,她却坐在他面前,告诉他自己返回了,她没办法再相信他,没有办法和他再次开始。
她记得那时他笑了,笑声嘶哑到近乎失态,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濒临失态的样子,在那之后也再没有过。
她也记得还在温泉庄园时,他喝醉了酒,抱着自己说不甘心,他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句话是:除非生死,他再也不会离开她。
她那时候只觉得他说话太夸张,直到后来,一起经历了那些生离死别,她才明白他说了什么——他根本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对她许下了那样惊心动魄的诺言。
而她却在他刚刚对她许下诺言后不久,就因为莫名的怀疑和不信任,否定了他的一切努力。
苏季没有再说话,她没有办法开口,泪水早不停地流下来,她怕她张开口,就是无法控制的呜咽。
墨远宁还在低声说着,他从来都有坚硬如特的意志,既然打算说出来,无论如何都不会停止。
他轻声说:“后来我第二次发病,在医院里醒来,你突然变了态度……你说要弥补我,说还爱着我。我并没有相信,我觉得你一定是又一次被什么假象迷惑了,就像我们刚结婚时,你觉得你爱我一样。
“我那时还是认为,爱是一种平和美好的感情,必定还伴有信赖和理解,你根本不信赖我,也没有试图理解我,仅仅是因为一时的感情冲动,就说了爱我……你可以有一次,认为你自己已经不爱我了,并且不需要再顾及我的感受,那么也同样会有第二次,而我却没有力气和时间,等待你下一次的反复和抛弃。”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说:“就是那次住院的时候,医生告诉我,除了胃出血外,还在我胃部发现了肿瘤,后来就确诊了,的确是胃癌……我让医生替我隐瞒病情,我告诉医生是不想让你担心,其实却是,我不想和你一起分担这些。
“那时在我心里,你或许还是我爱的人,但却不是我生命中必须的人了,假如注定要死去,我一定会离开你,到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度过余生。
“我甚至不会让你知道我的死讯,最好你一生都不要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已经死去。”
苏季已经泣不成声,他还温柔地拥抱着她,臂弯仍旧有力而坚定,她却觉得,即使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她还是心痛如绞。
她就这样哭泣颤抖着,听到他继续用温柔的声音说下去:“小月,所以那时候我早就已经放弃你了,在Michelle面前时,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我说了那番话,我说我不会再爱你,说你伤害过我,不能再得到我的爱……
“其实不是的,你也知道,我从未停止过爱你。我只是不打算再让你知道我还爱着你了,我很自私,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我。
“记住的不是我爱着你,而是我曾经如此地爱你,甚至可以为你放弃生命,可是在我死去的那一刻,我却是不爱你的——因为你伤害了他,所以一个这样爱过你的人,他不会再爱你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也开始变得嘶哑,如同那天早晨他嘶哑的低笑,那时他的笑声里有太多的情绪,竟然没有人能完全体会。
苏季就这样在事隔近两年之后,被他抱在怀里,听到他用略微嘶哑的声音对她说:“小月,我是怨恨你的,所以我那时是在用我自己的死来惩罚你。”
他把她的身体转过来,轻吻她剧烈颤抖的睫毛,也吻去她眼睫下不断涌出的泪水。
他轻叹了声:“我已经惩罚过你了,小月……在那一刻,我们之前的所有事情,早就已经两清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墨的温柔永远都带着残忍,有时候写到这个人,我都觉得他藏得太深了╮(╯_╰)╭
☆、第107章
第39章(上)
苏季在接下来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办法停止哭泣。
她终于能扑到他的怀里,尽情把泪水流下来,他说了那么多的话,那些他剖白的话语,她知道这一生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可她知道,他真正想说的话只有最后一句。
他只是想告诉她,那么痛苦的过去,她曾经有心和无心给他的伤害,在他那里,都已经是过去。
墨远宁一直抱着她,轻拍她的肩膀,他对她永远都有用不完的耐心一样,从来不见丝毫不耐。
苏季哭到几乎脱力,她紧抱着他,一刻都不想松开。
直到过了很久,她才渐渐止住了眼泪,墨远宁一直注意着她的情况,感觉到她平静下来,就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要开口安慰她。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抬起头,吻住了他的双唇。
苏季经常会主动去吻他,但那都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这次却不同,她撬开他的唇齿,努力深入。
墨远宁很快回应了她,只是这次她的吻实在太过激烈,仿佛有太多的情绪急需宣泄,她的吻里带着不顾一切的味道,他竟然始终都没有夺回主动权。
直到离开了他,苏季才把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轻声说:“远宁……你故意让我难过……”
他轻笑了下准备接话,她却又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唇,这次她轻吻了下就放开,然后接着说:“不过我很高兴……你能够说出来。”
比她曾无心给了他那么多伤害,更加让她难过的,是他受了那么多苦,可他却没有让她知道。
她还是抱着他不愿松开,不大的躺椅上挤了他们两个人,墨远宁看她没有走的意思,就侧身给她让出了更多的位置。
他用手臂撑起身体时,眉头不明显地微皱了下,苏季却已经发现了,用手去捂住他的胃部:“远宁,又胃疼了?”
自从癌症痊愈后,很注重休息和保养,他的胃并不经常疼了,不过偶然还是会有些不舒服,他就笑笑:“大概是今晚开心,吃得有点多,所以涨了。”
苏季低下头去给他轻轻按揉胃部,她现在觉得怎么样珍惜和小心对待这个人都不过分,可过去那些疏忽和伤害,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完全弥补。
他说,他们已经两清了……可那样的惩罚,根本就不算真正的惩罚。
假如她不爱他,或者她没有那么爱他,那种用生命交换的“怀念”,又能延续到多久?
他说的“惩罚”,不过建立在她对他的感情上的,而他自己都不肯定她是真的爱着他。
苏季想一想,就又要落泪,他其实始终对她那么温柔,以至于连这一点“记得他”的要求,他都觉得算是报复和控诉。
墨远宁把她低下的头托起来,对她笑了下:“小月……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对你说出我的这些心情?”
苏季摇摇头,她知道他虽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放在心里从不开口的那类人,不过也不是很喜欢表达自己的那一类。
所以她从来没尝试过逼问他什么,今天他能主动坦诚,她也有些意外。
墨远宁笑了下:“其实一年前在日本做手术时,我陷入昏迷后,做了一个梦。”
他说到这里,大概也是觉得有些像无稽之谈,就又笑了笑:“虽然事后去想,可能是我在潜意识里,自我编造了一场幻觉,不过醒来后我又回忆起梦里的事情,觉得我还是需要找个机会,向你坦白下我的心境。”
苏季对于什么梦,能够促使他和自己谈心,还是有些好奇的,就问:“那是什么梦?”
墨远宁挑了下眉:“和你曾经告诉过我的梦境……有些重合。”
接着他又换了个姿势,让苏季躺在他怀里,把那个一度让他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痛苦梦境,讲述给她听。
那个梦并不算短,他讲的时候,也尽量都还原了,连梦中他自己的心情,都复述给她听。
苏季听到这个梦的背景,竟然也是她梦里那个“女皇”背景的延续,就瞪大了眼睛,身体也不由自主绷紧。
当听到最后,他讲到他撑着伤病交加的身体,躺在那个瀑布下,才终于等来了抱着他的身体呼唤他名字的女皇,她连拳头都不由自主地攥紧。
而这个梦境的结尾也是那样的悲哀惨烈,梦中的他直到吐出最后一口气息,也没能和心爱的人互相坦诚心迹,只能留下永久的遗憾。
苏季的眼泪又要从眼眶中流出来,好在墨远宁预料到她的反应,先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下:“小月,只是个梦而已。”
她搂住他的脖子,抬头在他唇边又轻吻了下,一阵难过的心悸后,她觉得自己竟是如此幸运:在经历了那么多惊险后,她还能有机会拥抱他温热的身体。
墨远宁轻笑了下:“我是在那个梦里面,才觉察到自己竟然有那么多的怨恨和不甘……但我却并不同情梦中的那个我自己。
“那个‘我’之所以会有那样悲惨无奈的结局,也许正是因为他从不肯将心中的爱恋和要求吐露,连面临死亡,也没有想到要争取和解释,更没有想到要和心爱的人一通承担。
“他固然可怜,但在最后一刻才赶到,并且只能拥抱他将死身躯的女皇,也同样可怜。”
苏季听到这里,就忍不住要为梦中的那个“宁熙”辩驳:“可是在封建社会,身为臣子的他根本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最大的责任还是那个任性的女皇,她如果爱着宁熙,又怎么能忍心那么残酷地对他!”
她说得一本正经,语气也很急,墨远宁听完就忍不住笑了:“小月,我们只是在说一个梦而已。”
苏季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可那个女皇就是不好啊,宁熙为什么最后还要对她那么温柔,明明是她害死了宁熙的!”
她比他更容易完全陷到一段情节里去,墨远宁被她的义愤弄得笑起来:“小月,我们这是在争着自责吗?”
苏季回过神来,才发现如果梦里的“宁熙”和女皇,对应的是他们两个人自己,他们可不就是在争着自责吗?
她听完后轻哼了声:“不管,反正就是女皇不对!”
墨远宁不由笑,托起她的下巴来看着她:“好,就算女皇不对……我家小月对就可以了。”
这种毫无原则的宠溺,偏偏就让苏季不能自拔,她脸色就微红起来:“你也不能太惯着我,我要对你不好了,你一定要骂我。”
墨远宁就心情甚好地在她额上轻吻了下:“怎么舍得。”
苏季不得不承认,这样子轻笑着对她说着宠溺话语的墨远宁,拥有她完全无法抗拒的致命魅力。
她凑过去吻他,隔了一阵才鼓起勇气说,还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远宁,我们做点纪念日应该做的事情吧。”
她的邀请如此明确,墨远宁又怎么会不懂,他含笑看她一眼,轻声笑着:“好。”
长谈交心后,苏季今晚比之前更加主动和热情。
她如同卯足了劲儿,要把回忆中的痛苦和懊悔,全都通过和他的身心合一释放出来,没多久就把墨远宁衬衣的扣子解了个七零八落。
墨远宁把她抱起来走到床上时,还知道提醒一句:“我还没有洗澡。”
结果他的话刚说完,整个人就被翻身压过来的苏季给扑倒了。
苏季早拉开他的衬衫,将禄山之爪伸到了他胸前光洁的肌肤上,她还俯□,从他的下颌吻到喉结,又从喉结吻到锁骨,最后才在他胸口的位置落下轻吻。
即使已经比原来清瘦一些,但多年精心锤炼的体魄还在,墨远宁的身材仍旧相当健美,不是杂志健美模特那种肌肉贲张的壮硕,却也均匀强韧,犹如雕塑般完美。
苏季原本就爱极了他的身体,现在又更进一步地迷恋,只是当她的手指游走到他腹部的伤口时,指尖抚摸过那被处理过,根本已经不大明显的伤疤,还是会停顿下来。
爱恋和心疼混杂到一处,她又去吻那道疤痕。
可这么一来,她就已经把敏感点推进到他的腹部,墨远宁一把拉住她的手,带笑的声音里已经有了点被压抑的嘶哑:“小月……可以交给我了。”
苏季俯身在他腹部,不安分的手早就偷溜去解他的皮带,还抬起头对他装似无辜地眨眨眼睛:“什么交给你?”
墨远宁终于忍无可忍,拉住她的手腕,把她一下带到怀里,他双手握住她细韧的腰肢,将她举起一般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对着她微微一笑:“你说呢?”
他们没有关灯,于是她眼角带着水汽,轻咬下唇微有羞涩,却还是像小猫一样,非要撩拨他胡须的样子,就分外生动:“把我自己交给远宁都可以啊。”
她都这么说了,墨远宁又怎么会放过她,轻笑一声,已经又翻过身,把她的身躯全都笼罩在自己的臂弯下。
他吻住她不自觉微张着的红润双唇,甜果般的芬芳从她微乱的气息中漏出,他将她紧紧箍在自己怀中。
此前经历过再多的悲哀又如何?无数次从生死的边缘挣扎出来,从无边的深渊中仰望着微弱的光明……那又如何呢?
比起此刻他所拥有的一切,那些都只是如烟雾般,注定要消散的霭障,它们曾一度隔断过他的希望,可他终究还是冲破了它们——
也就冲破了曾经无解的悲剧。
作者有话要说:Hui扔了一颗火箭炮
O扔了一颗地雷
多谢╭(╯3╰)╮
☆、第108章
因为前一天哭得太厉害,后来又运动量过大,第二天早上苏季醒来的时候,全身都有些酸疼。
她偷偷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位置早就空了,墨远宁早就已经起床,她就忍不住按住额头,哀叹自己没用。
明明身体不好,还在恢复期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可她还是经过一晚的折腾就丢盔弃甲。
她还躺在床上自怨自艾,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清爽的墨远宁就退开卧室的门走了进来。
他看到她就笑了笑:“小月,醒了?”
苏季瞄了眼床头的座钟,发现已经是接近早上九点钟了,就起身跳过去抱他:“远宁,对不起我睡太沉了。”
墨远宁摸摸她有些蓬乱的长发:“是我不想吵醒你的。”
苏季搂着他的腰,又垫脚去吻他的唇角:“好了,早安吻要到了!”
她脸上还带着初醒的迷蒙,可那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好像清晨起床后,问他要到一个早安吻,对她来说就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墨远宁不由也勾起了唇角,他也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下,才说:“乖,先去洗漱。”
苏季现在都很乖乖听他的话,闻言立刻就赤着脚往洗漱间跑,跑了一半才被墨远宁叫回来重新穿了拖鞋。
她收拾完毕下楼的时候,墨远宁已经又在餐桌上坐着了,他显然已经用完了自己那份早餐,正在翻看今天的报纸。
即使电子和网络已经如此发达,他却还是保留着一些老派的习惯,比如纸质书和报纸。
苏季知道自己已经起得晚了,没再跟他闹,努力专心吃完了自己那份早点。
昨天刚开过会,墨远宁又不像以前那样,需要每天去苏康上班,所以他今天原本是没有计划外出的。
但苏季刚吃完早点,他就将报纸收了起来,对她笑笑说:“小月,换好衣服,我们一起出去。”
苏季不知道这突然加上的行程是什么,不过她还是又回房换了外出的衣物。
现在是深秋时节,H市的深秋虽然不如B市那样萧瑟寒冷,但还是颇有寒意的,她穿好衣服后,还又给墨远宁取了件大衣。
下楼把这件大衣帮他穿上,苏季还又给他加了个围巾,对于她的这种照顾,这一年多来墨远宁已经很习惯了,只是笑看着她,任她给自己拉紧衣襟。
苏季并不知道出行计划,付远就是墨远宁叫来的,车载着他们,按照墨远宁的指示,一路开到了临近市郊的一片小巷子里。
苏季在H市生活了这么多年,还真不知道靠近市郊的地方,有这么一大片建筑颇有些古色古香的街巷。
墨远宁让付远在巷子外等着他们,然后就拉着苏季的手走了进去。
这里显然很少有外人到来,偶尔有当地的居民路过,打量他们的目光都有些探寻的意味。
墨远宁怕她不明所以,就笑着解释:“这一片是手工匠人的聚集区,商品一般都由专门的经销商收购了,不直接对外销售,所以就没什么外人过来。”
苏季抬头看着他,有些奇怪的问:“原来H市还有这种地方,远宁你是怎么知道的?”
墨远宁一笑:“大概三四年前吧,苏康的企划部给我一个策划,想要打造一个本土奢侈品的品牌,调查报告里提到了这里。
“说H市的这片手工制造区历史悠久,在业内其实已经颇有名气了,所以可以试着整合一下创立一个品牌,挖掘价值。”
像苏康这样的大集团公司,每年都有无数的企划被提上来,最后能够被批准的却是寥寥。
这个企划根本就没能最后递到苏季面前,所以肯定是没有在墨远宁那里通过了。
接着墨远宁果然又耐心对她继续解释:“我看了后,就抽了一天时间来这里考察,得出的结论是虽然这个想法还算可行,但一个奢侈品品牌的创立到在市场上拥有份额,有太多的不确定性。苏康在这个领域从未有过尝试,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对于一份他其实并不看好的企划,他也尽量抽了时间前来实地考察,而不是坐在办公桌前就随意否决掉。
苏季一直知道他工作认真,这个时候还是难免有所感触。
墨远宁解释完自己为什么知道这里,就转过头对她笑了笑:“今天带你过来,其实是我突然想到的。”
在他温声的解释里,他们已经穿过一整条巷子,到了一户人家门口,这户院子的大门是木质的,还有雕花和底座,门的一侧挂着一只红底的木质牌匾,上面是墨色写就的两个字:莫问。
那两个字是繁体的,笔意也带着很鲜明的个人特色,应该是主人家自己写了挂上去的。
墨远宁按响了门铃,里面很快就有人来开门,那人是个穿着白色T恤的青年,看上去不超过二十岁,应该是学徒的样子。
白T恤青年看到他们也不意外,似乎这个院子常有这样的不速之客。
还算礼貌地带他们进院子,又一路领着他们绕到后院的小厅中,那个白T恤青年就离开了。
苏季这才从这间厅堂里看出了点门道,这里的陈设其实很简单,进门处有几张木质椅子,然后正中央的位置,却摆着一个陈列台。
那陈列台四周镶嵌了玻璃,中间是黑色的丝绒,两边也有灯光照明,但整个陈列台却并不是商店里常见的那种,而是除了玻璃外,其他所有的部位都是木质的雕花的。
这个陈列台本身就很像一件工艺品,更像是考究的博物馆用来陈列文物的东西。
既然没人招呼,苏季就自己凑过去看了,出乎她的意料,里面放着的首饰,并不是她想象里中式古典的样子,款式和镶嵌都更偏向欧洲和现代,只不过夹杂了个人的风格,所以并不像普通珠宝店那样千篇一律。
墨远宁笑了下:“我几年前和主人聊过,他出身在这条巷子里,后来出国师承瑞士一个著名的珠宝匠,回国后就在自己家里开了这间设计室。
“他的老师就只做定制的高档珠宝,每一件都用纯手工制造,一个月也做不了几件,他也继承了这个传统。我上次来和他聊过,了解到他无意涉足批量的珠宝市场,只愿继续做手工。”
说话间那个设计师就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也不过三十多岁,穿着很普通,面容严肃,看到墨远宁就皱了下眉,随即对他点头致意:“墨先生。”
墨远宁笑:“难得莫先生还记得我。”
那个设计师就笑了:“墨先生和莫先生,叫起来都一样,这不就记住了?”
他本名就叫莫问,虽然看起来有些严肃,说上几句话之后却意外和气,还看着墨远宁说:“你这次来不是要劝我做什么品牌总设计师吧?我不干的。”
墨远宁也笑:“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我还是识相的,这次来是为了其他事情。”
苏季一直在他身边,这时候他就拉过苏季的手,和她十指紧扣在一起,对莫问笑笑说:“我想请你,为我和我太太做一对戒指。”
他和苏季的事在H市近乎人尽皆知,连莫问这种深居简出的人也有所耳闻,听完立刻就点头:“这是我的荣幸。”
莫问没有询问他们想要什么样的戒指,墨远宁也没说,而定制戒指也不是一天之内就可以完工的,成品肯定要隔一段时间才可以来取。
他们又闲聊了几句,莫问就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道别。
走去巷口的路还是有些远,墨远宁还是拉着苏季的手慢慢走过去,上午的阳光洒在街道的青石板路上。
苏季听着从路旁住户中传来的各种细碎声响,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到这里。
只是想请莫问为他们做一对戒指的话,他完全可以自己前来拜访,也完全可以让别人过来下单。
之所以拉她一起过来,参与到这个略显枯燥无聊的事情中,是他这一次想要她也完全参与到这个过程中来。
想让她见到这对戒指的设计师,让她知道这从什么人手中被锻造出来,他们又是因为怎样的缘分,才能够从这个设计师手中拿到这一对特别的戒指。
她想着,就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即使是深秋,却仍旧带着温度的正午阳光从他们头顶倾泻下来,他转头对她微微地笑了笑,眼梢和唇角,都是不亚于那束阳光的温柔。
在他们离开那片手工区回苏宅的路上,墨远宁搂着苏季的肩膀。
也许是因为和他在一起太安心,又或许是昨晚的疲惫还没有被完全释放,苏季就靠在他肩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用一只手搂着她,墨远宁腾出另一只手打开自己的手机屏幕。
他现在很少在公司的对外事务中出面,所以就没有再设一个工作手机,只有一只手机。
从昨晚开始,他的这个手机就陆续接到了两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第一条短信很简短:Lua。
第二条短信是刚才在莫问的工作室时,他收到的,当时他并没有打开看,现在打开后,发现里面是更具体的一条信息:Lua is ing for you。
他知道那是谁给他的讯息,Lin,只有她还知道Lua对他的意义,也只有她,即使在警方的监视和控制下,仍旧能够查找到他的号码,联系上他。
Lua,就是他对苏季讲述过的那个女孩子。
她的父亲是毒枭,他通过引诱她的方式接近了目标,将她的父亲杀死。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有姑娘误以为要完结了,后面还有很多啊,麦走开,囧……
微言扔了一颗地雷
多谢╭(╯3╰)╮
☆、第109章 番外很遥远的以后
【番外】很遥远的以后
苏季正在给高管们开会的时候,就接到了女儿的电话。
苏久久的声音从话筒那端传来,还带着哭腔:“妈妈,妈妈,下午爷爷来了,爸爸犯胃病了。”
苏季心里立刻就“咯噔”了一下,陈朔是什么人,没人比她更清楚,他们瞒过自己造访苏宅,还能有什么好事不成?
一想到墨远宁独自在家,被陈朔骚扰,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才会又犯了胃病,她瞬间就恨不得将陈家的人都狠揍上一顿。
她心急如焚,忙问:“爸爸有没有休息,医生去了没有?”
苏久久年纪不大,表达却很清晰,马上回答说:“爸爸胃疼了后就说自己没事,医生也没有请来,不过爸爸吃过药后就回房间自己休息了。”
苏季知道墨远宁的习惯,他犯病的时候从来不肯让外人近身,更不让女儿在一旁。
现在他自己回了房间,恐怕又是一个人去忍痛了。
只要想到他在受苦,苏季顿时心急如焚,当下连会也不开了,只匆忙跟方宏说了句:“你来全权处理。”
就立刻下楼驱车回家。
她用最快速度赶到家,一进门就径直上楼,去他们的卧室。
苏久久手里拿了个棒棒糖坐在二楼的客厅里,看到她的身影立刻就站起来扁了嘴:“妈妈,爷爷欺负爸爸。”
苏季再急,也还记得安抚女儿,揉了揉她顶着公主辫的小脑袋,尽量笑了下:“没事,有妈妈在。”
说完她就丢下女儿,迫不及待推门进了房间,里面的窗帘落下了,室内略显昏暗,墨远宁似乎已经躺在了床上休息。
苏季怕他真的又一个人在忍痛,忙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俯身去吻他:“远宁……有没有好一点?”
墨远宁在她的脸刚凑过来时就睁开了眼睛,配合地侧了侧头,让她更方便吻到自己的双唇,等她问完,就说:“本来就没什么,陈先生不过是来看看我。”
都好几年过去了,陈朔不但为他做出了让步和牺牲,这些年虽然态度还是强硬,但也算是围着他团团转了不少圈,结果还是没能让他喊一声“爸爸”。
倒是从小就特别有长辈缘的苏久久,早就亲热地喊了他“爷爷”,不知道是否能让他老怀甚慰。
苏季皱了眉:“别骗我了,只是来看看你,就能让你胃疼?”
墨远宁也知道瞒不过她,更何况这事儿迟早得让她知道,就叹了口气说:“陈先生想让久久改姓陈,或者我们再生一个姓陈的孩子,不然就中断和苏康的一切合作。”
陈朔这完全是讨好儿子绝望后,破罐子破摔了吧?儿子没有了,起码要有个孙子或者孙女?
苏季一听也觉得又气又笑:“我们生不生孩子,关他什么事?就算再生一个姓墨,也不会姓陈!”
墨远宁于是就头疼地又闭上眼睛:“我也是这么回答他的,然后……”
苏季心头一颤,以为陈朔又说了什么特别伤人的话,连忙问:“他说了什么?不要理他!”
墨远宁这才将下面的话补了出来:“然后他就坐下,说也许这辈子都没办法让我再原谅他,但还奢望着起码在进棺材前还能再抱抱我给陈家生的孙辈……说着就流了两滴泪。”
苏季忍不住“呃”了一声,这是鳄鱼泪吗?听着居然觉得怪吓人的……
显然墨远宁对那种场景也相当不适应,更加头疼地皱紧了眉:“所以我就说我胃疼,要回房间休息……其实的确也有点疼,不过没有那么严重。”
苏季这下全懂了……她不得不承认,无论从何种角度上来讲,生下了墨远宁和陈柏岳这样儿子的陈朔,都是一个强悍的人。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顺势躺到床上,搂住身陷在被褥中的那个人的腰,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你看,我特地从公司赶回来看你,给点甜头嘛。”
墨远宁身体不动,随手捞了个抱枕塞到她脸上,嫌弃意味十足。
然而隔了片刻,他突然就翻身,扔掉了抱枕,将她完全压在身下。
等深吻落下来时,苏季对于他胃疼“也不算严重”的话,才信了个十成十。
身为身经百战的老人家,陈朔想从他们夫妻这里要个孙辈的想法,当然没有丝毫退却,反而更加热衷。
苏季开始频繁接到他“关怀备至”的慰问电话,乃至于以各种理由邀请他们夫妇去陈家做客的请帖,还有H市的社交圈里,随处可见陈老爷子散发苏久久照片,并向大家炫耀这是他孙女的身影。
简直……烦不胜烦啊。
苏季是最先顶不住的,终于借着苏久久过生日的由头,在苏宅办了个不大不小的宴会,邀请和苏家交好的其他家族成员参加。
陈柏岳夫妇当然是在被邀请之列的,所以陈朔自然就跟来了,他现在对于舔着脸蹭大儿子的光这件事,看得十分得开。
苏季挽着墨远宁的手臂,站在苏宅的宴会厅里,接受各种来宾的道贺。
连苏久久也穿了漂亮的蓬蓬裙,站在他们面前,接受各种溢美之词的夸奖。
结果陈朔踏进来的那一刻,他就用宽大的手掌,揉了揉苏久久头上的软毛,亲亲热热地蹲下来:“久久,想爷爷了没有哇?”
从陈朔那么急切地想要一个姓陈的孙辈看,他还是很喜欢小孩子们的。
果然被爷爷讨好惯了的苏久久,也不是很计较爷爷总是欺负爸爸这件事,忽闪了一下大眼睛,就甜甜地说:“想爷爷。”
苏季正想自家女儿傻乎乎太好骗,改天要教育教育,陈朔就哈哈笑了起来,俯身把苏久久一把抱起来,高高举着说:“走,爷爷,带你过去玩去!”
他这么一个身份的人,亲自抱孙女,还跟献宝一样举着四处去逛,着实把周围的宾客都吓了一跳。
苏季头疼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就传出来陈家二房特别得宠,孙女有望继承陈氏集团的传闻。
相比自己父亲的惊世骇俗,陈柏岳就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仅是对着墨远宁的时候,神色柔和了一点,微微笑了下:“小宁。”
墨远宁也对他和陈太太微笑:“大哥,大嫂。”
他们兄弟的感情一向不错,客套的东西反倒不用刻意去做了,陈柏岳点了点头,就带着太太去入座。
陈老爷子抱走了小寿星,就算苏季再不想给陈朔面子,也不能当面把女儿去给抢回来,只能和墨远宁继续在门厅里迎接宾客。
索性今晚他们宴请的人并不多,很快宴会也就开始了。
陈朔就像铁了心一样,整个过程中都没把苏久久放开,连用餐时,也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把苏久久放在自己膝盖上抱着喂。
他们在那边爷孙乐,苏季就看得坐立难安,她现在不担心墨远宁了,总归他是个成年人,而且是个相当强势的成年人,陈朔对上他一般也占不了多少便宜。
可女儿还是个小孩子,要是被爷爷这么一哄,真的跟着跑了怎么办?
还是墨远宁看出了她的焦躁,喝了两口汤就站起来,对身旁的人歉意笑笑:“对不起,我身体不是很舒服,暂且离开一下。”
他因病在家休养,公司才会交给苏季,这大家都很清楚,其他人就连忙点头表示不介意。
苏季也担心地看着他,墨远宁就对她安抚地一笑,接着对坐在长桌对面的陈朔说:“爸,能请您来一下吗?”
就算H市人尽皆知,他是陈朔的儿子,但墨远宁从未叫过陈朔“爸”,更别提公开场合,陈朔过于激动,顿时连孙女也不顾了,抱下来塞给坐在一旁的大儿子,这就整整衣服,背着手跟了出去。
他们在外面谈了不短的时间,苏季最终还是担心,也对来宾道了歉,就起身去找。
她刚转出宴会厅,就迎面撞上了正满面红光往回走的陈朔,他现在心情显然极好,见了她还笑着点了点头:“我送了久久一栋屋,在海边,钥匙装在她口袋里了。”
说完也不等苏季反应,就笑眯眯继续走回去了。
这么小的孩子,就送房子,这样好吗?
苏季相当无奈,她又往前走了一阵,才在走廊的窗边见到了墨远宁。
走廊里现在没有其他人,他就背靠窗台,姿势很是随意,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季一看他和陈朔的状态,就知道刚才的谈话,陈朔绝对是讨了莫大的便宜去的,忍不住觉得心疼,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腰上:“远宁?你答应了?”
墨远宁这才抬头对她笑了笑:“是啊,为了久久别再被他缠着,我答应他下一个孩子会姓陈了。总归……他也只有这一点要求了。”他说着,顿了下,“其实也没什么的,毕竟我的姓氏,只是当初的一个代号而已。”
就算只是一个代号,那也是陪伴了他很多年,让他第一次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的字眼。
他还是为了其他人的感受,选择了妥协。
如果陈朔没那么自我中心,也许就会感受到他虽然没有叫他“爸”,却还是默认了他是自己家人的身份。
苏季想经过之前的那些事……陈朔他应该是可以感受到的吧?
苏季环抱着他的腰,将整个身体都贴在他的怀里,头靠在他肩上,许久都没用动。
还是墨远宁觉得他们出来也实在太久了,才微笑着轻拍她的肩膀:“小月,客人还在里面。”
苏季根本不想去应付那些闲杂人等,轻哼了下:“男主人身体不舒服,还管他们做什么?”
这时候正好有个宴会助理,看他们走了太久,出来催促他们回去,刚站定就听了这么一句话,干脆就不再做声了。
苏季还抬头瞥了他一眼:“打扰别人夫妻沟通感情,很没礼貌的。”
助理本来就出了头冷汗,听到她这么说,立刻就答应回去了,连一秒钟也没有多留。
等走廊里通往宴会厅的门重新关上,墨远宁轻叹了声,笑了笑说:“小月,男主人在哪里?”
苏季直接用最省事的方法回答了他,她凑过去吻住他的薄唇。
作者有话要说:甜蜜番外一个送上,给大家调剂下~(≧▽≦)/~
唔,这章是番外,正文每天的更新是在上面啊,有多少姑娘没注意到么?捂脸。
☆、第110章
当他们回到苏宅下车时,苏季已经睡得有些迷糊了,她将双手都攀在他的颈中,被他半抱着走下车。
她人有些迷糊,直觉却还在,抬头准确地吻到他的唇角,轻笑了下说:“远宁,晚上我们继续吧!”
昨晚才经历了那么激烈的一场,这才刚中午,连下午都没到,她倒已经想到晚上了,这是不把他榨干不罢休的节奏吧?
墨远宁不由失笑,半哄骗地对她说:“好。”
苏季得到了保证,就又开心地在他唇角吻了下:“我就知道远宁最好了!”
现在苏宅的所有人,包括付远,都已经习惯了她和墨远宁比之前更加变本加厉的亲密举动,所有人的反应都很淡然,丝毫没有觉得这两个人在家门口就亲来亲去的表现有什么不对。
几天后,又是墨远宁去医院例行检查的日子。
现在苏季每次都会陪他去,有时候他还需要做胃镜,全面检查的时候,有些项目甚至会延续到第二天,她又怎么放心他一个人去。
这次到了医院,总是负责接待他们的杨医生笑着介绍给他们了一个新医生。
当那个金发碧眼的意大利籍美女被带到他们面前时,出于女人的天性,苏季就觉察到了些淡淡的熟悉感——而她的确从来不记得自己认识过这样一个医生。
她笑着对她说:“您好,Greco医生。”
对方对她会以微笑,说出口的是有些生硬的中文:“您好,苏小姐,我有个中文名字,你可以叫我‘晨露’——晨光的晨,露水的露。”
现在中国文化在全球都很有人气,一个会到中国来工作的外国医生会说中文,并且有专门的中文名字倒也不奇怪。
苏季就笑着:“果然是个很美丽的名字,是您自己取的?”
晨露摇了摇头,苏季觉得她的目光有一瞬间越过她,看向了她身后,而后那目光转了回来,澄澈如碧空的蓝色眼眸中倒影着她的身影:“不,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替我取的,他说我就像早晨的露珠一样,那么美丽纯粹,令他着迷。”
苏季心想果然意大利人天生浪漫奔放,第一次见面就可以谈到这样*的话题,她于是就笑着:“您的确很美丽,很高兴认识您。”
晨露对她微微一笑,没有再深聊下去,而是转身继续去做自己的工作。
苏季的精神都集中在那些墨远宁即将要做的检查项目上面,所以也就没注意晨露那满含深意的眼神,投往的方向正是站在她身侧的墨远宁。
而在看到晨露出现的那个瞬间,墨远宁的身体也有片刻的僵硬。
今天的检查项目并不多,因为上次刚做过胃镜,这次也就免去了这个最难熬的项目。
苏季和墨远宁走出医院时,心情还是很轻松的,虽然一些数据要到明天才出来,但最近墨远宁的身体状况一直不错,截止到上次为止的检查也都表明他的身体还在逐步好转中,所以苏季还不担心这次的结果。
她心情不错,上了车就在盘算晚上要吃什么,墨远宁也和往常一样,轻抱着她的肩膀,任她在那里自言自语。
只是回到苏宅后,他却笑着对她说:“小月,公司里还有些事情,我过去一下。”
方宏现在很识趣,没有重大问题,一般不会来打扰墨远宁,苏季听到他这么说,就以为公司里出了什么必须要他出面的问题,就点了点头:“好,早些回来。”
墨远宁对她笑笑,就转身出门。
他之前已经交待过付远不要离开,出门后就上了车。
车门关上,他确定苏季已经不能听到他们在里面的对话,才对付远笑了下:“我们回医院去。”
几年下来,付远和他之间还是有些默契的,他这么说,付远也就没多过问,就将车开向了医院。
一路上墨远宁都沉默不语,只有付远偶尔通过后视镜看他时,看到他微蹙着眉头。
到了医院后,墨远宁将付远单独留在停车场,自己进了住院部的大楼。
苏康是这家医院的股东之一,墨远宁又是经常来检查身体的病患,接待处的工作人员已经记住他了,所以当他提出要约见新来的Lua Greco医生时,他们也没什么意外,很快帮他打了电话。
今天被杨医生引荐给苏季,自称中文名字叫“晨露”的新医生,的确就是Lua。
她来到中国后没有立刻联络他,而是来到他就诊的医院就职……墨远宁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唯有当面和她确认一下。
Lua很快就下楼了,她甚至已经换掉了白大褂,只穿着便装。
几年不见,她其实已经完全褪去了当年那个千金大小姐的外壳,现在的她将一头金色的长发利落地梳到脑后挽成一个发髻,衣着也是典型的干练风格。
看到墨远宁她就笑了下:“冉,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宁冉”,这是他当年接近Lua时所用的化名,她后来就亲昵地叫他“冉”。
墨远宁对她笑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可以谈一谈吗?”
Lua优雅地点头:“当然可以。”
她脱离当年的环境多年,但从小到大的教养是忘不了的,不得不说,她的毒枭父亲对她颇多宠爱,也是真的把她向着标准的贵族千金去培养的。
他们离开病房大楼,就走向了大楼后的花园。
这个花园并不小,里面的植物也景观也经过了一番精心设计,虽然是秋季,但仍旧有常青的树木和火红的枫叶。
墨远宁沉默了一阵,就先开口,他还是像当年一样,对她微笑着:“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Lua却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羞涩,只是微勾了唇角:“还算不错。”她又顿了下,才继续说,“也算过上了我想要的生活。”
墨远宁愣了下,想起来当年她告诉过自己,她向往自由的生活,也希望有一天可以尽自己所能地帮助别人。
这几年来她在无国界医生组织,还有各国的医院里,一定已经帮助过不少人,而她也终于能摆脱家族的影响,享受自己的人生,的确是过上了她当初曾经憧憬过的生活。
他想到这里,就笑了下:“那么祝贺你。”
Lua侧头看着他,却突然说:“你呢?冉,你找到你的幸福了吗?”
墨远宁点头对她微笑:“我也算是过上我曾经向往的生活。”
Lua神色有些不解,继续追问:“于是你向往的生活,并不是艺术的殿堂吧,而是这样平庸的?”
所谓登上更高的艺术殿堂,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华,那是墨远宁当年化身“宁冉”时,为了取得她的信任和同情,编造出来的谎言。
墨远宁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还记得自己当年的谎话,他带些歉意地笑笑:“对不起,那时候骗了你……”
Lua失礼地打断了他的话,这是几年前的她完全不会做的事情:“关于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她既然这样说,墨远宁只能又笑笑:“对不起。”
他们走到了一处凉亭,Lua就停下来转身看着他:“杨医生说,一年多前,你做了切除恶性肿瘤的手术,术后的治疗也很成功,目前看来没有复发的迹象。”
墨远宁笑着点头:“的确是的,谢谢你的关心。”
Lua摇头自嘲般笑笑:“我并不是关心你,事实上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曾经希望过你还没有被治愈。”
墨远宁对她来说,不但是曾经欺骗过她感情的骗子,还是杀害她父亲的凶手,她会有这种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墨远宁只能继续微笑:“没关系。”
Lua微侧头看了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也像你杀害的其他人的家属一样痛恨你,希望你能够得到惩罚,甚至希望你可以下地狱?”
她既然这么说,墨远宁也只能笑了下,据实相告:“我从来没有为我的所做作为后悔过,如果有人怨恨我,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Lua仔细地打量着他的神情,她其实只见过墨远宁伪装出来的“宁冉”,并没有见过他真正的样子,但她却并不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是完全陌生的。
他依然有着她记忆中“宁冉”的笑容和语气,连说话时坦诚的态度都很像,她曾经为“宁冉”所吸引,不单单是因为她觉得爱怜这个不得志的穷困小提琴手。
女人的直觉都是准确的,她承认在“宁冉”吸引她的特质里,就有一些当时的她无法琢磨透的特殊气质和神秘感。
现在她再看着面前的墨远宁,这个褪去了伪装,也业已离开了黑暗世界的前杀手,她仍然还为他的一举一动和风采心动。
笑容里也带了些自嘲,Lua开口说:“冉,我希望你还没有痊愈,并不是因为我恨你……假如可以恨你,那么这些年来,我一定会轻松很多。
“我之所以那样想,是因为我是一个医生,我希望能亲手治疗你……哪怕只是在你身边,给你支持也好。我希望你的生命中有更多我留下的印记。”
她说完,对着他又笑了一下:“冉,你自己没有察觉吗?你现在的妻子,她很像当年的我。”
作者有话要说:坚持到这里的姑娘们,再次感谢一下。
从这一章节开始,进入最后阶段的剧情了,我会尽量做好最后的收尾,么么大家!
☆、第11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