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说了,就说明他也不知道机关到底在哪一块儿位置,还需要一起找。沈浪也就没有多问这一嘴,和朱七七窃窃私语地说了,小情人一对从另一面石壁开始找。
手摸下来的石头,没有一块是按得动的,在地底下沉淀百年的肮脏也是地上难比的,换做平时朱七七着实是不愿意伸手去碰,但现在也没有法子,无论如何总是还要出去的。她也只能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拿着手帕一块一块地摸过去,再蹲下来去碰脚边的那些石头,逐块碰过去后,机关不见踪影,她却发现了其它的。
“沈浪,你来帮我擦手!”她陡然回头,对着沈浪说,“快点,这墓里也太脏了。”
别人听了只会觉得是她大小姐脾气又来了,金无望与白愁飞也不例外,这就是朱七七的高明之处了,在她诚心想戏弄谁的时候,她是个极为机灵的姑娘。
沈浪识得破她的用意。两人在一块儿多久了,朱七七绝不是事情还没结束就会开始如此挑剔的性子,也几乎从不叫自己去伺候她,他装作被叫过去的样子,牵起了朱七七的手:“帕子给我,我来帮你擦。”
于是朱七七把一块石头放进了沈浪的手中,对他做着口型:怀灵来过了。
这个“怀灵”,可以代表谢怀灵本人和她身边的人,沈浪立刻领会了。他不知道朱七七是怎么从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头上看出来的,但她对谢怀灵总是一副恨不得同她亲密无间的样子,有些他不曾听说的秘密也是理所应当,压抑着自己的神情,将石块在手中转了一圈。
讯息在这里,就说明谢怀灵是来过了,或者派接应的人来过了,她刻意在此留下石头,就说明有线索要告诉他们。再联想到接应的人没有走墓门,沈浪便已是了然这块石头留下的意义,是要告诉他们,墓中还有一个出口,出口就在这里。
再想到,出口在这里,被触动的机关也在这里,着实是有些太巧了……沈浪心有所感,一道心头的闪电串起来了所有,将石块翻过来,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几道新鲜的刻痕出现在眼前,点横竖勾组成了一个字的模样,是一个潇洒的“计”字。
至此,沈浪豁然开朗,哪里还能有不懂的。“计”者,不外乎计谋也,墓中一切的变局都是谢怀灵的计谋,尽在她的安排里。至于她为何要做这些,为何要突然更改原有的计划……在“计”字的右下角,有着一滴血,点在石块上。
他更明白了,墓中定然是还发生了一些事,而能够随机应变,及时做出如此多的安排,谢怀灵本人,恐怕也到了墓中来。
形势由不得耽搁,再没有更多的消息,沈浪只能当机立断。他侧过头去,刻意避开了金无望与白愁飞的视线,动着嘴唇却不发出任何声音,要向朱七七解释明白需要不短的时间,他选择简短道:这些事是谢小姐的安排,出口就在这附近,等古墓的封闭解除后,我们立刻动手。
朱七七用力地点了点头,她不问缘由的就愿意相信沈浪和谢怀灵,又怕自己动作太大引人注意,梗着脖子止住了做到一半的动作,慢吞吞地挪到了一边,继续去找机关。
一时间,墓道里就只剩下了四个人的呼吸声在彼此交错,虚伪又脆弱的和平由一个机关来维系,只要等到一个按下去的动作,下一秒立刻又是你死我活。
不擅此道的朱七七已是绞尽脑汁在找,眼睛里就好似是跑进了小飞虫,看石壁看得是又干又涩,想去揉揉眼睛歇一会儿,又要强地想着自己绝不能来掉这个链子。她强撑着自己,靠不时回过头去观察金无望和白愁飞的动作来提神,看见白愁飞也在看金无望,心中纳闷了一下,但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她再去看,瞧见金无望神色一凛,此人生得奇怪无比,与好看没有半点干系,那双三角眼定神时更是可怖得能吓哭三岁小孩。朱七七从中读出来了不一样的意思,什么也管不了了,岂能不明白金无望已经找到了机关?
朱七七张着嘴就要大喊沈浪,心中又还记着沈浪说的,想着先下手为强,只是这一瞬间的工夫,金无望就把机关按下去了。
潜藏在石壁内部、纵横了整座古墓的机关再度开始转动,金铁做的巨兽一翻身,就如同是要把人也摇走一般。它的气势没有变,但是人变了,这一回没有任何一个人还会惊慌,在第一声响起之前,就有力腾气跃,只盼倾其所能,将局势皆赌于一注!
可是又好像不是这样,可是好像今日的古墓,就是被勾心斗角、阴谋诡计给洗劫了,注定无一事能如愿收场。朱七七内力流转,要去找白愁飞报仇雪恨,却在金无望的背后看到了白愁飞。
她脑中茫茫。在这半秒之内,仿佛一切被定格了,沈浪已至金无望身前,烈如劲风,而她冥冥中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心中的毛线团,垂下来的线头被拨弄了一下。
但这只是半秒,半秒不足够让常人来决定生死,半秒也不足够让许多人想透事情的变化。
半秒之后,时间继续流转。清风徐来,是下一场意外。
墙上的火把,灭了。
只有四个人在这里,知道的四个人都在这里,这场黑暗代表着什么想都不用想。短暂失去了视觉的朱七七为骤然来临的墨色冲昏了头脑,不由自主的六神无主起来,接着猛然想去寻找一个方向,寻找在后的黄雀。如她一般的,事情更不会因为火光的死亡而中止,就像人有时要死,也不会为了留有余恨而得以苟活。
这里,没有会停顿的人。
一声没入血肉的撕裂声,两声疼痛过满而溢的闷哼声,这是剩下半秒的事。
再然后,机关转动的巨响越来越大,盖过了朱七七其它的一切听觉,她在噪音里连说话都没门,只余下触觉,再发生了什么更无从得知。时间拉得极长又极慢,她的五感似乎都被占满了,在黑暗里长出藤蔓来了,明知身旁的一切都没有静止,想要随之一同流淌,也在方寸之内找不到出路。
最后,是一线天垂落下来,出口的机关被触动,有身影一前一后地飞了出去。
朱七七才落回了人世,方觉暗后余生,情绪滞后地汹涌回来,好像是人生第一次学会喘气,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无异于天旋地转。
第116章 事态千回
“这是怎么回事?!”朱七七想上前,却后退了一步,是对沈浪的信任还驱使着她,才没有茫然的贴到石壁上。
她看去,白愁飞已经不见了踪影,除她之外墓道里站着的人只剩下沈浪一个,出口的光泼洒下来,照亮他染血的上半身。她还看见浮动的灰尘之后,半亮半暗的灰蒙蒙之间,金无望的嘴角流下来一丝鲜血,踉跄几步险些倒在地上,沈浪搀扶着他才没有摔下去。这一切如同一场幻觉一般。
朱七七呆呆地愣在那里,不知是要去向沈浪嘘寒问暖,还是先弄清楚情况。她张大了嘴,又不晓得能说点什么,左顾右盼之际,不远处的石壁上,有人拿手指敲了敲,才把她的魂魄敲回了身体里。
“别傻站着了。”
万万没想到的,半日不见的友人竟然出现在了此处。虽说为尘土所扰,身上已是有了淡淡一层的倦色,但在她看过来之时,仍能以似无所依的双目,诡异的将朱七七的心安定:“过来扶我一把。”
朱七七如梦初醒,这样的语气她不会认错,脑子终于转过了脑袋里的那个弯,于是小跑着上前去扶住了谢怀灵的双手,将她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顿时有了主心骨,道:“你怎么在这儿,这墓里究竟是怎么了,刚才好像出去了两个人,你又是……”
谢怀灵正头晕眼花着呢,星星都快打脑子里蹦出来了,哪儿能来听朱七七叽叽喳喳说上一箩筐的话:“慢慢说慢慢说,又不是不会告诉你,先去看看沈浪那边。”
全身的重量压在朱七七身上,她得以舒服地吐出一口气,顺带着身体里挤压的那些不适,也一并如换气通风般离开了名为她身体的这件屋子。朱七七瞧见她的样子,便也听她的话没有再问,虽然心中还在冒着泡,但还是安静地扶着谢怀灵走到了沈浪那边去。
沈浪在做什么,沈浪在为金无望把着脉。他医术算不上好,不过行走江湖多年替人看伤势还是绰绰有余的,微皱的眉头一松,放下了探查脉搏的手,说道:“金兄大可放心,伤势不算严重,不会留下内伤,好好调养几日便可了。”
金无望总是泛着冷酷寒光的那双三角眼一颤,流泻出了不该有的动容,对着并没有趁机取走他性命的沈浪,不解地问道:“你为何不杀我,为何还要救我?”
是了,适才的黑暗中,白愁飞偷袭金无望的那一刻,是沈浪调转了枪头一掌打中白愁飞,才救下了金无望的性命。否则他大概也已经是死得像一条野狗,屈辱而无望地永远留在古墓中了,做了个和自己名字一般无二的人,飞魂一去不复返。
沈浪却不答,只是笑,依旧是眉眼疏朗风度翩翩,天下真君子也。
站定在一边的朱七七不懂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她懂沈浪,答道:“救人不要理由,杀人才要理由。不明不白的你要他看着你死,可比要他杀了你难多了。”
听罢,金无望怔怔地看着沈浪,心肠是铁做的汉子,一生不知道杀过多少人,心狠手辣素为人所不齿,也在这一刻被折服了。猛然一咬牙,他从缝中叹出一口气来,恶徒也有恶徒的高低之分,在金无望的一生中,他还是知道知恩图报与“义”之一字如何写的:“好!沈相公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真侠士,我就也不再做这不仁不善的小人!”
他面色凛然,已然是下定了决心,大声道:“所谓与我共事之人,一心图谋我的位置,要与我一分死活之人,却救我了的性命。我知道你是必有所求,然则恩重如山,不报枉为人乎,就算往后还要取我命走,我金无望,也尽随你便了!”
汴京之外的,这些江湖上的男人,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看到这里,谢怀灵就已心知,这位“财使”绝不会再隐瞒任何了,一面感叹沈浪的聪慧,一面又感叹他的性情。她知道沈浪救金无望一定有打算在里面,但至少还有一半,是他天性所驱。
而沈浪这时才说话,说道是:“金公子既然说得出这番话来,便也再算不得上十成十的小人了。”
也不假,至少在谢怀灵看来,放汴京城里,金无望这种人得按长了良心的来算。她虽然不大清楚来龙去脉,但听了两人的对话也就没有哪里不懂的了,只是朱七七听到这儿,还是颇为迷茫,左右看了看身边的三个人,只觉得唯有自己还在云雾中,一点也忍不了还是问了。
她道:“所以到底是怎么了,这又受伤又救人的,究竟怎么一回事,说是慢慢说慢慢说,你们一个个的,倒是说呀。”都拿她当小孩子糊弄呢!
沈浪顾忌着自己半身的血,没有到朱七七身边去,好好地想同她解释,金无望先开了口。念及白愁飞给他的那一下,他沉下了神情:“想来还是我的错,没有早点发觉他的打算,在他来问我‘妙郎君’的事时,我就该发现他对我的位置动了心思的。”
朱七七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是他想要顶替你‘财使’的位置,再学‘快活王’教会你的武功,这才来偷袭你的。往好处想想,至少是没有得手。”
“未必。”谢怀灵一桶冷水就泼了下来,“我倒觉得,他已经得手了,这本来就是万无一失的招数。”
沈浪轻轻叹道,顺便便接上了谢怀灵的思路:“不错,他虽然没有得手,但是也发现是我救了金兄,待他回去之后尽可以咬死是金兄同我一伙,已经背叛了‘快活王’。如此一来,‘财使’的位置和武功绝学,还是他的。而金兄被逼到这个地步,再回去也是死路一条,自然也只有坐实背叛这一种活法。”
好生精明的打算,朱七七连连咂舌,感到了后背上的一股阴寒。不管金无望死没死,都已经被白愁飞算计了个彻底,这个反制自己一招的人,面容之下居然还藏着如此深的心思,一时间庆幸自己也算死里逃生,没被他怎样。
她再看谢怀灵,这回不用她先问,沈浪就说话了:“谢小姐呢?今日的古墓之内,怕是还发生了不少别的事。”
谢怀灵虚抬了一眼,自眼睫下投来目光,她拍去肩上的灰尘,也一并拍去了白飞飞的部分,轻飘飘地道:“我正要说呢。诸位应该也都注意到了,今日的古墓里,多的是人,我原是来接应你们的打算,却不想碰到了一位不速之客,便索性陪他玩了玩。”
“谁?”朱七七立刻追问。
她的担心是不必多说的,如果不是确认了谢怀灵没受伤,心马上也要重新吊起来了,听见谢怀灵回答:“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人也在方才的黑暗里跟白愁飞一样逃出去了,不过早晚会再见到的。到那时候要从我手底下出去,就绝不会有今天那么简单了。”
说完谢怀灵自己“哼”了一声,又喃喃了一句什么,再话锋一转,说道:“金公子的伤势还需诊治,昏迷的人也得先救出来,还有的是需要做的事。可惜我得先行一步,既然此地不需要我在接应了,我就先回去了。”
沈浪颔首,既然谢怀灵说了上面还有人在等她,他也就没有多嘴,只让朱七七送谢怀灵上去。朱七七拿自己最后干净的帕子帮谢怀灵妥帖的擦了脸后,也回去跟着沈浪与金无望去救人了,一望无际的郊野,谢怀灵独自站着。
傍晚的云霞已经露出了一角,来时还是晴空万里,变做了一碗泼上去的血,垂下来消瘦的寂静。再有乱风过发,雾气蒸腾如笼轻纱,很是有几分的凄凉之意,缠起了斜阳的绚烂。
她忽然就开始唉声叹气,哀声载道,蹲在了出口边捏起一根枯枝就开始画圈圈,手指绕啊绕,不知道是在诅咒谁。
画了十几个圈圈后,另一道影子从出口跳了上来,也蹲在了她身边,看她糟蹋着地。
谢怀灵还在叹气,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围着自己打转,把自己包起来。她说的这些白飞飞一个字都听不懂,大概是她家乡的话,白飞飞也不准备弄懂,就这么陪她待了一会儿。
直到声音低下去些,谢怀灵把头埋进了膝盖里,白飞飞才出言:“如何?”
不明不白的,谢怀灵也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嗓音闷闷的,心也闷闷的:“不如何,真是烦人的很啊。”
到了这时候,只有她们两个在,才能把所有发生的事都挑明,没有一句话要隐瞒,白飞飞也直白而道:“那个白愁飞,我该跟上去的。”
她想的是跟着至少能再探到些柴玉关的消息,谢怀灵却不在意这个,脑袋动了一下,她应该是埋着头的同时还在做些小动作,说:“倒也没必要自责,他跑的时候你也不知道他的计划。一日之内如此多变数,能领会我的意思,还在刚才随机应变,飞飞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谢怀灵看得出来,挟持她的公子怀的是先做壁上观的心思,想等到沈浪金无望四人重启机关后一决胜负,他再来渔翁得利,设法把白飞飞引出来。此人聪明得有些奇诡的味道,好在是白飞飞在机关重启的时刻,熄灭了火把,强行提醒了沈浪四人,此地还有第五人的存在,才把他逼到必须放下谢怀灵,先走一步的境地。
白飞飞不这么觉得,她对自己的拥有的是百分之两百的自信,因而也觉得自己本就该能做到更多的事。不过她不为难自己,偏过头去一指戳在谢怀灵的头上,把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你被他抓走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这个啊……”谢怀灵又开始叹气,这才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
二人的来往,真真是能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来形容。老实说,公子的聪明有些略微的超乎她的预料了,对于阴谋诡计,也看得如隔水观鱼一般清楚,最开始时,谢怀灵并未能在三言两语之内诓骗住他,于是才再掺杂以真话,由此来看,他算是个棘手的人物。只是可惜,就像隔水观鱼也会有缺漏,他也没有棘手到谢怀灵下不了手的程度。
提及自己用白飞飞中伤他来诓骗中毒的部分,谢怀灵道:“聪明是聪明,不过还差点意思。等他回去检查自己的伤口,却发现没有中毒时,脸色想必很好看吧,然后恨我骂我,再接着过上一两刻钟,‘毒中毒’就要发作了。”
天下不是所有人都有石观音那般深厚的内力,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的一切状况,预感到毒症发作的公子会明白自己足足被骗了两次,甚至是一个谎言套着一个谎言,会有多恼怒,谢怀灵真恨自己不能亲眼所见。
“他固然可以靠别的药物压制痛意,免受苦难,但重要的是,发作过后的‘毒中毒’,失去了本身的药性,完全成为了一味毒药,就不是那么好解的了。尤其是在我改过毒方的前提下,纵使他是少年奇才,要摸清配方也要耗费上几日,毒发作的间隔又一次比一次短,所以,他非得再来找我一回不可。而到了那时……”
白飞飞接道:“他是什么身份,与柴玉关有何仇怨,为何要横插一脚,就都可以解开了。”
“不是。”谢怀灵的声音更低了,很是有些怨恨,使得她听起来有了几分的鬼气,头上幽幽地飘出一个小幽灵来,“是我就可以想个办法弄死他了。”
……一定还发生了什么,白飞飞意识到。
她看着这颗不抬起的、只偶尔动一下的脑袋,不与谢怀灵多做周旋,单刀直入地问道:“还发生什么了?”
谢怀灵不答,自顾自地开启一个全新的话题,往日里素白的裙裾和袖子都垂到了地面上,白飞飞这时才眼尖的发现,无论是裙裾还是袖尾,都已经脏兮兮地有些太过分了,让谢怀灵本人也显得灰扑扑的,好像她跟谁打过了一架。谢怀灵说:“身份没必要再查了,他身上有样东西,足以把这些疑问都解开。”
“你先说还发生了什么。”
“他身上有天云令。”
谢怀灵根本不回话,完全在自己的世界里,小幽灵在头上忧郁地飞来飞去:“云梦仙子的天云令,藏得不算很严实,想来要么不怕被发现,要么另有用途。这么来看,不管是真是假,他和九年前假死,实际还在人世的王云梦脱不了关系。高山青墓里的财宝武学也是被他搬走了,大概率也与王云梦有关。
“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又需要如此多的财力,王云梦所图不会小。我曾想,王云梦的假死也许和柴玉关密不可分,他们二人说不定是一并假死合作。但是现在来看,这个假设完全是错的,王云梦很可能和柴玉关有关系,但是他们之间并不融洽,甚至更有可能有着深仇大恨,柴玉关都不知道王云梦还活着,若是如此,也能做些手脚。”
白飞飞只有一个问题。她对云梦仙子的事不是没有反应,但在此刻,显然还有更重要的、更值得去问的事,直接揪住她的话头:“不要和我说这个,我关心的是究竟是什么事,你都不能说给我听。”
谢怀灵沉默,脑袋又动了两下。
白飞飞等了几秒,天边流云上的烟色都流到了天地的边际,红日的轮廓吻到地平线,谢怀灵的声音才没有闷得透不过气来了。她的脾气时常平静得不大像话,对许多事都没有激烈的反应,这时抬起一点头,让白飞飞清楚地看到她死了一般漠然的脸,和手上的动作。
原来她脑袋偶尔的动弹,是因为她在擦手。
“天杀的,我要去报官。”谢怀灵面无表情,还在恢复自己的健康精神值,“好恶心啊,他真的好恶心啊,只要还有下一次机会,我要把他的发际线往上剃三厘米,我要拿伞捅他再打开……好恶心,天底下到底怎么会有这么恶心我的人。”
最后那句话是中途截断的,谢怀灵没有说完,又低下头去擦手了。
白飞飞又等了几秒,才了解到了谢怀灵说完公子“自作聪明”之后,公子拎着她去找机关时,发生的另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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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墓道,一支燃着黄豆大小火苗的火折子,一男一女隔着两三拳的距离,走在阴曹地府似的墓室之内。
自谢怀灵说完那句话后,公子的嘴唇便一直是抿直的。他眼底的恨做不得假,还好端端地藏着,谢怀灵也知道存在,只是在笑了一声后,他平白变得好似是真被那话伤着了,黯然神伤,恍若一团欲散不散的雾云。以身量来看,他的外表是无可挑剔的,暗淡的火光下看不清脸,不可言说的意味便油然而生。
可惜谢怀灵这最学不会的道理,就是心疼男人。她只会想当初对狄飞惊的评价还是太草率了,影帝在这里,道:“能不能麻烦你不要摆出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