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近了,离开时是一道,回来却是两道。一道他们听见过的、灰衣人的冷酷嗓音,还有另一道更年轻些的,或许也就比沈浪大上一两岁,在墓中听来有几分清意,可若是真“清”,又为何与柴玉关为伍呢。
他们在说话,灰衣人声冷如死水,不起一丝波澜:“待会儿把他们叫醒后,挨个让他们签字画押,写下信来,才更方便去勒索赎金。那个红衣服的大小姐,是‘活财神’家的,就要个一百万两白银吧。”
一百万两?!挥金如土惯了的朱七七,也觉得这是在抢,不他们就是在抢,更是恨得牙痒痒了,又听到了第二个人说话:“‘财使’嘱咐的是,不愧为酒、色、财、气四大使者中的第一人也。我听那‘色使’‘妙郎君’前些日子折在了边关,要是‘财使’这般的本事,哪会是如此结局。”
他停了一会儿,再说:“只是不知,接任‘色使’的是哪位?”
灰衣人回答了:“是江左司徒。他跟在‘妙郎君’手下做事,自然就是他接,那些交给‘妙郎君’的武功,也是由他来学。”
第二人低声喃喃着,道了一句:“原来如此……”
沈浪听出了一些不一般的意味,可是这两人已经是越来越近了,万一他们要拐过来,他与朱七七必将暴露无遗。如此关头,险要得像挂在悬崖壁上,他短暂地思索,决心一博,对朱七七做口型道:我们动手,拿下他们,你觉得如何?
这时朱七七就觉得这两人来的太不是时候,不过她也没忘了正事,立刻一口答应了。
她又不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偷懒,习武这么多年,件件事都算得上用心,偶尔有所怠慢也会再找日子补上,真到了动起手来的时候,更不会改其面色,谈起犹豫。朱七七翻转过来手掌,就是蓄势待发,下面的这一招,在脚步声近得仿佛就快到咫尺的时候,紧紧地跟在沈浪之后。
艳如桃李,招似火烧,这是朱七七;去如光电,来去无痕,这是沈浪!
突如其来的一手,真真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灰衣人满目骇然,应当是冷酷无情的脸也不由得青白交加,这他一手塑造的迷局里,从哪里杀出来的这两个不速之客?可惜他如何反应也没用,沈浪飞到他身前要的工夫,甚至不及他变脸色的时间,三指即有分寸的推至他胸前,疼痛和喉咙里的血腥气,一时间就已是说不清谁先来的。
灰衣人沉重地闷哼了一声,胸中的肺腑为这一击所挤压,好在他疾步后撤也来得及时,身法诡异地一步让他逃出了沈浪下一招的掌控中。
可是沈浪根本没有下一招,就像灰衣人也没有这场交锋的胜算。他站定在灰衣人刚才站的位置,微微一笑,从容不迫,说不清究竟有没有把对手放在眼里,再抬手接住了朱七七。
朱七七功力不及沈浪,但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不然爱女如命的“活财神”也不会同意她独自闯荡江湖。但是她出的这一掌,却好似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仅是无处使力,还在内力流转间就被反主为客,被一道更凌厉的掌气反打了回来,叫她踉跄两步,还好是有沈浪接住她,什么伤也没受。
第二个人,回击朱七七的这个青年,相貌可说是俊秀如鹤,仪表堂堂,年纪也轻,但出手老练,不可谓不是高手。他极有气度的一个甩手,就好似朱七七的一掌只是为他松了松手一样,让朱七七顿时起了一股无名火。
她想喊沈浪的名字,无论如何,这个青年也不会是沈浪的对手,这事儿她一清二楚,总之有沈浪在这里就是输不了的,她就是这样知道而确信这件事。
但是她说了,声音也被压过去了,沉闷的、地动石摇的机关作响声,像是山石崩塌,拍打在了整个古墓上,好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把巨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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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到一小刻钟前,另一间屋子。
挡在眼前的手被挪开些许,总算是能够看清东西,谢怀灵想甩甩头,至少把脑袋里的头昏脑胀甩出去。可是这只手就像非要闹她一样,就算她眨眼时睫羽刮蹭,也迟迟不肯离去,最后是她抗拒地朝后一仰,排斥之意不言而喻,手才离开了她的眼前,随后是一声笑。
没有克制的笑意,明明隔着距离,却好像响在她耳畔的,非要给她一点想她耳热的酥麻。谢怀灵不用循声,也知道是谁在笑。
人就坐在她面前,和笑声很是不配的,公子模样的人只有一张勉强能说是清秀的脸,什么英俊潇洒,都是一点也谈不上。谢怀灵坐在地上,他也盘腿坐在地上,膝盖撑着手,手再托起脸,风流意气洋洋洒洒,可惜是被相貌所误,消减去了大半。
除此之外,他的面色也算是白得有些惨淡的味道,腹部一片的殷红,是小滩的鲜血争先恐后涌过的罪证。白飞飞黑暗里的一爪恨不能直接将他的腹部洞穿,而他低估了白飞飞,自然要为此付出代价,虽然白飞飞最终没有得手,只留下了皮肉伤。
如此看来,赢的还是他。
谢怀灵背后就是墙,所以不能再往后挪,她曲起了自己的腿,与公子四目相对。
他好像想看到一些畏惧,想看到一些花容失色,可惜是委屈了谢怀灵,这辈子都不知道这六个字怎么写:“你抓我做什么?”
公子又笑了,这样漂亮的笑也不该在这样平平无奇的脸上,他说道:“姑娘漂亮,我见到姑娘就喜欢,这话如何?不过,姑娘为何不问我,我是谁?”
“我问了,你就会说吗?”谢怀灵道。
“像你这样的美人来问我,我当然会说的。”公子道。
谢怀灵不为所动,只觉得很是难缠,了无兴致:“说是一回事,真话是另一回事,是吧?这天下满嘴谎话的男人,可比漂亮女人多多了。”
不怒,公子反倒是哈哈大笑,对于他来说,这样的一句话在他耳朵里和调情哪有区别,道是:“这般的品貌,这样的聪慧,姑娘真同我走了算了吧,我哪里舍得把你留在这里呢——你为何会觉得我会说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藏于古墓、意图渔翁得利的人不说谎,听起来有些太好笑了。”
她的话说出来,公子爽快地就承认了,他没有否认的必要,他的确就是如此,在用才智玩弄其他人:“一字不假。可是姑娘不也是做黄雀的打算吗,与我有什么差别。既然如此,我是说真的,姑娘索性同我走了算了吧。”
谢怀灵只说:“不要。”
她能够感觉到,停在她的脸上的视线,他对她的长相所说的话,应该是每一句都是真的,连带着他想带她走,恐怕也不算很假。但背后的恶意更是想都不用想的,和她面对面坐着的,就是只心肠百转的狐狸。
狐狸点了两盏灯,都在谢怀灵附近,灯下照美人,美人姿更丽。他再说道:“不跟我走就是死路一条了,你不会还指望你的同伴来救你吧?你在我手里,她找不到这里来,指望也是没有用的。”
可是灯影游离,似鱼似燕,又好像在一湖水影之中,透犹夕照,她在其中仍然独立,像他在墓道里第一眼就看到她。谢怀灵微微抬眼,话在她唇齿转了一圈,说道:“真的吗?是我在你手里,还是你在我手里?”
第114章 闲话聊斋
“有意思。”
听见她的话,公子不慌不乱,依旧摸着自己的下巴,似笑非笑地投来目光,更有甚者还来向她道:“姑娘直说便是。”
他不为她的言语所改色,拥有着笃定似的信心。谢怀灵又怎么不是如此,虽说受制于人,也是风轻云淡之色:“公子只知自己将我掠至此处,却不知何叫刻意为之;只知你我实力悬殊难以翻身,却不知自身中毒而将折于我手中,实乃二憾也。”
何憾之有,公子离她离得更近了,该说是漫不经心的,自他眉眼里看得出的是,谢怀灵在说的事还没有到他心上来,这般的有恃无恐,道:“那姑娘说说,我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谢怀灵不答,她的沉默像一幅画卷,公子看着画卷的延伸,顺着视线低头瞧见了腹部的伤口。这里不能说伤得很重,但也不能说伤得很轻,靛蓝的布料被胁迫着换了颜色,泼墨式的暗红如何不能说是另一种笔走龙蛇,如果要用“无足轻重”来一笔带走此伤,恐怕是三四岁的小孩也不会去信的了。
应当是还在疼的,因为公子的眼底浮动过了幽浅的暗光,好似是人站在冬日结了冰的湖泊上,隔着一层不知薄厚的冰,看底下缓慢游来的阴影,也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是很快,公子再看回来时恢复了原来的神情,说道:“说得好,可惜我不信。”
他道:“那么短的一段时间,要说姑娘就同同伴商议好了,可未免太糊弄人了。再说了,姑娘的同伴要是还有下毒的余力,为何不直接抓住我?如果我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姑娘可就要直接香消玉殒了。”
话罢他想来逗逗她,靠近了些,盯着她会有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然后继续失望。谢怀灵平淡得连眼都不大抬,说:“抓不住。你对墓中的布局比我们熟悉,这是显而易见的,要在墓中抓你,和自掘坟墓也没有区别,倒不如小设一计。至于杀了我,你不会。”
黑暗来临时的所感还没有忘记,那一个怀抱,还有轻佻的风,心狠手辣的男人到处都是,他也不乏为其中之一,只是心狠手辣,由此而断也是要分许多种的:“对一个第一招要先吹人裙摆的人来说,草草了结我的性命,实在太浪费了,当时我便知你不会做这件事。于是我拉住了我同伴的手,不是让她保护我,而是让她知道我的打算。”
“说的不错。”公子拊掌而笑,声音里多了欣赏的存在,更不为自己被说中而心急,几分的放荡油然而生,“可惜我还是不信。就算我中了毒,但姑娘也在我手中了,都说了你们对墓中布局不如我熟悉,姑娘的同伴她又要怎么来相救,只要我出去了,姑娘不还是任由我处置吗?解药,百般不愿也得给我。”
谢怀灵却道:“你出不去。”
寥寥几句话的一来一回,就已是平添出了风雨渐摇的味道,你来我往的揣测,不用挑明自己也会填满整间屋子。尘土之下的墓室,为阴雨霏霏般的湿冷而延绵,将空气打湿又揉皱,因此出口的话也罢,都是不得摊开的;即使是摊开了,也胶着又灰暗,跑出来一个字都要反复的打磨,探着看不明白的边界线。
从来不是有光,就能把人看清楚的。
谢怀灵声音来得像雨丝:“公子当是知道的。此墓为中原高氏最后一任家主高山青藏身之处,高家积威数百年,积蓄的钱财富可敌国,积累的权势、武功更是常人想都不能想,只是如此世家,最后折在了高山青手中。高山青此人性格孤僻,晚年时视钱财如命,让他将高家的财富留给他的子孙后代,他绝不愿做此事。他以为,只要他带这些东西同死,那他死后也能享用。
“于是乎,他请尽能人巧匠,为自己打造了这座坟墓,将所有的钱财,与武功绝学、奇珍异宝带入其中,也为此,葬送了中原高氏几百年的积累。后代子孙为寻找他的坟墓耗费一生的多有人在,却始终寻不到,只能郁郁而终。
“如今这坟墓空有其表,内离的财宝绝学,大概是已经被公子搬空了吧,如若不是我看见了一只落下的木箱,也认不出这居然就是高山青的坟墓。不过这也不重要,钱财于我何干呢,武学于我又有何用,重要的,是这里是高山青坟墓本身,这件事。”
她往下再说,吐字轻巧,可是字句一出口,不免就愈来愈重:“高山青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安排,自然也视盗墓之人如死敌,他不想让人进得来,所以将墓藏在了如此深的地底,建了一座要足足百人才凿得开的石门;他也不想让人出去,所以将布局建得百转千回,留下无数机关,而这些机关里,有一个是必不可缺的。”
说到这里,谢怀灵一个停顿,才道:“那就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机关,一个能将整个墓都封死,让财宝永远陪着他的机关。这个机关只要按下去了,除非再开启,否则就谁也出不去,谁都要一起留在这里,陪高山青了。”
未尽之意溢于言表,想将局势天翻地覆,游鱼在公子眼中飞快地摇曳过,也许不是游鱼 ,只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心思都不愿显在人前。
“原来如此,看来姑娘的那位同伴,已经在去找机关的路上了,倒是个不错的故事,看来姑娘为了我,也是很费了一番脑筋的,真是……”他还是风流自如的他,略微地叹了口气,也没有要换态度的意思,“真是叫我更喜欢了。其实姑娘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的,如果姑娘愿意亲亲我,我也是可以好好和姑娘商量商量的。”
要说他害怕吗?绝不。要说他认为自己被动了吗?绝不。
他说不定都谈不上信了,反而靠得更近,那么点微妙的距离,根本不能阻止他,对着谢怀灵,就好像要把一尊玉像捧起来的不羁才子。只不过他比他们更爱嬉笑,朝着美人侧过去了小半张脸,慕艾风月里来,当然是更知把玉像捧在手心,哪里比得上玉像身来一往。
这是他说的最真的一句话,谢怀灵知道,他真的想让她亲他。
抗拒性地往后一仰,这时谢怀灵就没法岿然不动了,她是发自内心的反抗,说道:“不要,难看。”
被劈头盖脸说了这么一句,公子仿佛是好奇地重复了一遍她与众不同的重点:“难看?说的是我的脸吗?”
“对。”谢怀灵曾与狄飞惊说过的某一段话,一字都不假,男人长得不好看,就是一辈子都不好看,“我就是瞎了也不要一张这样的脸,有本事你就去换一副长相,不然想都不要想。”
公子便懊恼着,苦笑了一声,似乎是垂头丧气了,说道:“我却不知,姑娘是如此看重男子仪容之人,也罢,如果姑娘看得起相貌平平之众,反而是折煞自己了。只是不知,何等相貌的男子才可入姑娘的眼?”
在这类的话题上,谢怀灵几乎是从来不说假话的,这是没办法的,只要说了几句违背自己审美的话,保不齐就真有人拿她当特殊类型爱好者了,那可怎么办,她的眼睛就不是眼睛了吗:“漂亮的。”
公子愣住了,听着她的话,问:“漂亮的,男人?”
他再一转,想到了什么,复而又笑了起来,说是:“也行。我与姑娘玩个游戏吧,只要亲我一口,我便能变成你想要的男子模样,一百副,一千副,统统都变得,姑娘信吗?”
“不大信。”谢怀灵的头已经碰到了墙壁,公子倒没有接着靠近,因为他要的就是谢怀灵来主动,“你呢,信我说的,你马上就也插翅难飞了吗?”
二人脸对着脸,彼此僵持的,一时没有一个人愿意说点什么。再沉默下去,忽然间地动山摇,墓室遭憾,好似是要在忽然间就崩塌下来,将他们尽数压成一滩的肉泥,藏在石后的机关彼此咬合的声音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要崩裂般的预感叫人坐也不能安坐,唯恐天塌地陷,永眠于此。
直到这时,谢怀灵才看到了真正变化的神情,不能说是迅速的暗沉下去,但是光彩也流逝了。
“现在你该信了。”果然还是由她欣赏了他,“你还想让我亲你吗?”
“为什么不想?”他极快地闪回了脸色,公子低低的笑道,“与牡丹花同死,也是万般有幸的,还是便宜我了。”
这一句话就值得一百句“非礼”和一百句“登徒子”,他的手放在了谢怀灵的肩膀上,越过了方才维持的欲擒故纵的距离,可惜谢怀灵如愿以偿了,就注定他不能如愿以偿。
一张平静的脸,平静得能把他吞没下去。谢怀灵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说:“你还是觉得一切在你的掌握中,虽然你已经相信了我的话,知道中毒了,机关启动了,但是你觉得你可以逃出生天。墓中的那两个人,听到声响后一定会去查看,你想等他们和我的同伴打起来,然后瓮中捉鳖,渔翁得利,再逼迫我交出解药,可是……
她再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的同伴,真的只有一个吗?”
当真吞没了,她空茫视线所到之处,笑容再也留不下,尽数都退潮而去了,原本海水下的浅滩露了出来;又或者说是冰层下的暗影,来不及拖下去任何人,季节就转到了春日。公子抿直了他的嘴唇。
谢怀灵幽幽而道,真觉得很是无聊:“其实这天底下,还有一种人,比满嘴谎话的男人还要多,那就是自作聪明的男人。”
第115章 暗中诡计
再转到另一头,无论是“财使”的计划,还是沈浪的计划,都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搅碎得一干二净,堪堪开了个头的比划,也只能结束了。
“财使”——大名金无望,他来之前就提前摸清了墓的底细,自然清楚这是什么声音,再看到没有昏过去的沈浪他们,顿时明白有这么两个超出控制的人,就往往意味着墓里还透进来了更多的“风”。好在他冷静,冷静得常常有些冷血,能从朱七七花容失色的脸上看出了他们二人也不知道此事,应当是墓内,还有第三批人。
至此,他做“金银收藏家”的打算完全破产,今日能不死在这古墓里就是祖宗烧高香了,哪里还会和沈浪再打下去。而沈浪更是聪明绝顶,明白将突然的巨响弄明白是第一要事,与他二人休战,在金无望的一声冷哼后,从他口中得知了这个不妙的事实。
金无望想得是,既然沈浪同按动机关的人不是一伙儿的,不如就先拉上他一同去看,尤其他明白自己不是沈浪对手的情况下。胸口处受的内伤还做作痛,让他清楚自己生命微薄的重量,如果再和沈浪打下去,即使是沈浪让他十招,他也是输给沈浪的命。至于白愁飞,老实说来,金无望不算信任他。
面对金无望提出的短暂合作,沈浪没有一口答应。他谨慎地要求金无望先带他与朱七七去看一眼机关,确信机关是真出了问题,墓中还有人要将他们四人的性命全都收之于手中,才肯再谈合作的事,打不过沈浪的金无望当然是没得选择,答应了下来。
四人隔着一段距离,金无望、白愁飞走在前面,沈浪、朱七七走在后面。
火把有一只到了沈浪手上,至少是将面前的方寸之地照得灰暗无从藏身,两旁的石壁也鬼影尽退,有了点寻常山洞的样子,朱七七挽着沈浪的手,近乎是紧贴着他在走,一刻的手也不舍得送,要说话也是附耳而道:“真的能信他们吗?”
“不信也没有别的路可走,那就信吧。”沈浪淡淡地笑着,站在这里就是一根定海神针,他只要还从容不变,朱七七就绝不会心慌。
本来还想再说句“也不知道怀灵的人什么时候来接应我们”,不过柴玉关的属下还在前面走着,朱七七把话吞了下去,咬着嘴唇,然后笑了:“我听你的。我可不信他们,我是信你。”
这话有些太牙酸,前头的金无望说了句话,无非是说沈浪和朱七七的郎情妾意,听来也不算好话,被沈浪有来有回的推了回去,只说“带路不专心,该打”。
人实力好,就是说话都硬气。
金无望边上的白愁飞没有加进这场对话里,只是安静地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色瞧起来犯着些晦暗。在等着沈浪和金无望说完话的朱七七瞥见了,又想起自己被挡下的那一掌,心有怨气地觉得他绝不是个好东西,鬼晓得他又在想什么,去拉沈浪的衣袖。
沈浪嘴上的话没有停,他知道朱七七的意思,他的余光也在看白愁飞,安抚地拍了拍朱七七的手背。
应当是走了有一刻钟的时间,来来去去路长得好像都一样,墓道与墓道的区别就是没有区别,比最诡异的迷宫还难找出路。不知究竟拐了多少个弯,进了多少个一模一样的岔道,是不是根本不想让他们能记住路的心思已经开始出头,带路的金无望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所停的地方,看起来和沈浪、朱七七走过的每一条墓道是一副模子刻出来的,要说不同,就是这是条死路。金无望停在这条死路的尽头,将自己的火把插在了石壁上,鹰隼似的目光不停地扫射,说道:“就是这里,机关就在这附近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