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谁？”
老佩索警惕地打量四周。
下午两点，阳光斜照。光天化日之下，是谁在发出“吱”声？真是老伙计的幽灵回来了吗？
“吱——”
灌木丛后，莫伦又吱了一次。
她没有再隐藏行迹，而是挥开头顶的树枝，站直了身体。
不给老头质问的机会，她已经激动到眼角含泪。
语气发颤，步履蹒跚地靠近那棵大树，“找到您了！我终于找到您了！费迪魔法师！我终于完成杜克老师的遗愿了！他的亡灵终能安息！”
莫伦几近泣不成声，伸手想要触碰树葬的大树，又感不可置信地侧身问老头，“您是亲自安葬费迪魔法师的吧？不会弄错他的安息之地，对吧？”
“对、吧？对的。”
老佩索看到陌生人，原是精神紧绷。
他祭拜魔法师被人瞧见了，而这年头沾上魔法相关就是触发连招——被捕、入狱、判刑、处死。
担忧很难超过一秒。
原因无他，这姑娘看起来比自己更疯。瞧她哭的，是动了真感情，否则怎能眼泪与鼻涕齐飞？
莫伦得到回答，多一眼也不看老头，一边擤鼻涕一边在大树前单膝跪下。
对据说安葬了费迪魔法师的大树絮絮叨叨起来，“我与梅杰从极北之地开始一路寻找，艰难地躲避猎巫军的魔爪，终于见到您了……”
老佩索眼看对方声泪俱下，而且把他当成空气，很难不怀疑这姑娘的精神还正常吧？
这样一想，他却更放松了。
不正常就对了！如今与魔法沾边，还能有几个正常人呢？
莫伦张口就来，信口开河地编起了故事。
大纲简单概括几句话。
她与麦考夫是魔法师杜克晚年收的学徒。
杜克临死心愿是再见好友费迪一面。让学徒去找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墓碑。
故事的细节保证生动。
交给挪威公会的钱不能白花，那些史料不能白查，这会取材十八位学成归来者的异界大陆经历。
唯一的缺点，本次自备的催泪辣椒水太辣了。
这玩意加在菜肴里是好调料，但用在眼角，简直就是酷刑，眼泪与鼻涕根本不受控！
灌木丛后，麦考夫哭笑不得，原来这就是「幽灵来了」计划。
两人需要找到合适的人打听消息，但在猎巫盛行的高压环境下，难以寻找问话对象。
莫伦的这招，除了对临场反应的考验演技有极高要求，没有别的缺点。在没有第四人存在的森林区域，如果老头不合作，可以尽情说服他，软硬不论。
当下，瞧着老头的神态是渐渐卸下了防备，不枉费莫伦使用了苦肉计。
麦考夫知道该怎么配合演出。
他也走出灌木丛，一边假装抹去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一边对着老头道谢。
“谢谢您安葬了费迪魔法师。”
麦考夫道歉，“刚才吱了一下，不是有意吓您，玛莎和我都太渴望完成老师的遗愿，没能缓过神来。”
老佩索听清了疯姑娘絮叨的内容，不再意外又冒出了一个人。
他想到什么，立刻有了猜测，问：“你们是最近声名大噪的「毒鹅杀手」？”
麦考夫暗道这又是什么离谱称号？
更离谱的是对于自己被冠上奇怪称呼，他居然见怪不怪了。
“是的，可不是我们杀的人。”
麦考夫干脆利落地认了，仿佛非常信任老头而毫无防备地说起猎巫军的坏话。
“大白是我们养的鹅，在进入禁魔森林后走散了。没想到那些红衣服恶魔连一只鹅都不放过。大白吃过魔药，谁吃了它，很可能会出事。那些人偷猎，死得不冤。”
麦考夫说得义愤填膺，“这几天，我们只能躲在森林里，您清楚那些家伙的动向吗？”
老佩索听到有人骂猎巫军，只遗憾对方的言辞不够激烈。
“猎巫军应该没时间抓毒鹅饲养者。听说紫花城被叛军偷袭，这群人都被调过去支援作战。”
麦考夫不奇怪会听到代表混乱的势力兴起。
猎巫发生了，魔法世界的根源很可能已经毁灭，怎么可能不混乱。
他开始向老头套话。
顺着莫伦编的故事，说是为了找到费迪魔法师的踪迹，从极北而来多是穿行森林，很少去城镇。
两人拜师时，杜克老师已经缠绵病榻，也没能向他学到太多知识，还请老头说一说外面具体的情况。
随着麦考夫的有意引导，从老头口中拼凑出这个世界的现状。
梦幻大陆有史记载七百多年，向来充斥浓郁的魔法元素。
对比一些星球有地核结构，梦幻大陆也有本源魔核。
六百年前，托特帝国成立。
比帝国更早建立的是阿斯加德学院，它被视为最好的魔法学院，传说它与高阶位面有关联。
准确地说，这里的阿斯加德学院是分院。
当魔法师决定探索更高深的魔法时，可以通过学院前往另一个时空。
梦幻大陆的孩子出生后，七岁时会进行首次免费测试，是否具有魔法天赋。
未免误判，从七岁～十八岁都提供每年一次的免费检测。测试结果能为将来的求学求职提供方向参考。
过去，有无天赋的人数大约对半开。
其实能成为顶级法师的人仅是少数。
普通巫师与普通人的差异也不大，大家混居生活，使用魔法为生活提供便利。
大约两百年前，人们发现高阶魔法师的数量减少了。
“当时，没人意识到那是世界本源魔核逐渐消失的开始，与高阶位面的联络也变得异常艰难。”
老佩索恍惚地回忆着，“直到一百年前，托特帝国统计局发现天赋者与普通人的比值锐减到了1:1000。这才推测是魔核出事了，乔特(*&T托特，那个该死的更是踩了一脚加速器！”
麦考夫与莫伦对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老头咬牙切齿念出的名字，他的中间名发音奇怪，不是拉丁语。
莫伦想起了人皮书一直以来提醒任务者注意不要暴露身份。
曾经猜测不能透露姓名的原因，可能是姓名可以被用来施咒。
这个中间名，是魔法名吗？要如何获得？
她问老头，“这些年，还有人起中间名吗？”
老佩索：“没意义了。所有魔法学院被八个霍德华下令铲平，无处再能完成魔名仪式。就算个人私下起名，也得不到魔核回应，不会增强魔力意识了。”
莫伦暗暗记下。
中间名是通过魔法学院的某种仪式获得，起名后与这个世界的魔法本源有了联系，约等于获得某种世界意志的承认。
如今魔核消失，个人自己起名也无效了。
另外一个重点，老头提到了“霍德华”，与她本次刺杀对象是同一个姓。
梦幻大陆上，持续了六百年的托特帝国，国王姓托特。
现在变成了霍德华下令，改朝换代是已经发生了，还是割据分裂中？
莫伦引导老头详说：“对乔治托特踩下加速器的那件事，您知道哪些公众不知道的内情吗？”
老佩索：“费迪魔法师没告诉我太多，我与大伙知道的一样，只知道那家伙与「寄生灵」勾结，为魔核的消失火上浇油。”
寄生灵？
麦考夫听到这个说法，下意识联想到了死亡森林幽灵，一种通过寄生人类而活的诡异意识体。
麦考夫：“现在该不会还有「寄生灵」吧？”
老佩索摇头，“应该没了，我没听到相关案件。八十年前，科德尔教授发明的灭巢阵，应该将它们都摧毁了。”
麦考夫无法不注意到“科德尔教授”。
这是他的本轮任务对象吗？但相隔八十年，这人还活着？
继续引导老头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问答中，得到了一些待进一步查证的消息。
一百年前，托特帝国的乔治国王与寄生灵勾结被踢爆。
寄生灵不是本土物种，它来自时空夹缝，没有实体只有意识。
据说乔治国王意识到世界本源魔核出问题后，设法通过别的方法提升魔力。他发现让寄生灵暂住脑海，能起到增幅效果。
最初，乔治叫它「幻灵」，不知道它的寄生噬主属性。
幻灵以红色巢穴为家，群居生活。它表现得没有智力，好似单纯的能量体。
乔治还让托特王室与亲信也使用了「幻灵」。
不用十年，只用了短短八个月，托特帝国高层集体被寄生。自身意识被吞噬，躯体里住进了另一个意识。
阿斯加德学院发现后，与寄生灵展开了漫长的二十年战斗。
最终，科德尔教授的灭巢阵把寄生灵连根拔起，全部消灭了。
那却不是愉快结尾，魔核能量消亡的绝境型问题摆在了面前。
当时，托特帝国因为国王作死而崩塌解体。
各方势力并起，都打出了解决魔法生存困境的旗号。最后是保罗霍德华胜出，建立了霍德华王朝。
那是七十年前的事情。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保罗加冕登基的三天前，阿斯加德学院一夜间变成废墟，学校里的师生全部消失。
保罗下令追查，一年后给出了结论。
阿斯加德学院的所有人抛弃了魔核消失的梦幻大陆，前往了另外的世界。
又过了三年，他下令不得王庭允许不能使用魔法。
魔核的消失让大陆的生态系统发生变化。如果在空气里所留不多的魔力能量让巫师消耗了，会影响到动植物生长。
再过三年，猎巫令开始了。
同年，年仅三十五岁的保罗霍德华暴毙。
他的弟弟继位，在帝位上待了七年，也是忽然暴毙。
由另一位弟弟继位，这次是做了十年国王，突然死亡。
相似的事一直在霍德华家族中发生，很难不让人认为是魔法师的诅咒，猎巫行动变得更严酷了。
对于霍德华一族来说，好消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诅咒力量似乎减弱了。
继承王位者能活得越来越久，但是仍未有哪一位国王在位超过十三年。
从七十年前霍德华王朝建立，至今换了八个国王。
现在的国王叫卡特，他还年轻，只有二十七岁，没有孩子。也就无从谈起有大王子保罗霍德华。
话到此处，老佩索坚持认为梦幻大陆的魔核依旧存在，只是暂时休眠了。
“对霍德华王朝的王位诅咒仍然生效，说明魔核还有重新焕发生机的可能性！”
麦考夫与莫伦却陷入沉默。
好消息：发现了两人的任务对象。
坏消息：如今人都像是死了的样子。
要怎么杀死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这背后必有问题，要继续深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