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番外二:萧芸vs谢知玄。……
萧芸别开脸,没看谢知玄。
她只听见谢知玄问:“我怎得笑话殿下了?”
“不是笑话吗?”萧芸想起他当时的语气和表情便来气,“贺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和太医院的太医怎称得上一回事?你那时分明是在笑话我。”
谢知玄沉默。
萧芸又嘟囔一句:“若非如此,我定会好声好气同你商量的。”
“殿下的意思是殿下借我名义全怪我自己?”
半晌后,谢知玄看一眼萧芸,笑了。
“我何曾是这个意思了?”
萧芸深深皱眉,见他似笑非笑,眼神分明含着嘲弄,更感觉到他如今身上莫名的那股讨厌。
但萧芸向来不是个能藏事、能憋话的人。
开了口,她索性把话说开,一股脑儿同谢知玄细细说明自己的感受。
“那日你笑话我,我心里有气,不愿先低头,又知他要去你们府上赴宴,想寻机见他一面,当面道谢,故而想着借你的名义便能将人请离席间。此事我是不该越过你自作主张,你若不喜,我同你郑重道歉。可一码归一码,即便这事我有错,你也不该笑话我。”
“谢七郎,你若有过心仪的小娘子,便该理解我的这番感受。”
“况且,我以为,以我们相识多年的情谊本不该如此……难道你我要一直互相不理会吗?”
萧芸抬眼看着谢知玄。
她好声好气,尽量让自己不要说出置气的话。
“今日我主动同你搭话,你应我,我便当之前的事情过去了。”
“我也不想一直这么别扭着。”
萧芸说罢,耐心等待谢知玄的答复。
偏他迟迟没有开口,她只得又转过脸看他,望入他眼眸,却从中窥见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为何不说话?”
萧芸压下那点儿奇怪之感,微带着焦躁催促。
谢知玄问:“殿下不觉得自己对待我太过随意了么?”
“换作旁人,殿下只怕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可你又不是旁人。”
萧芸想也不想,一句话脱口而出。
便换来谢知玄的一声轻笑。
他此刻笑得也奇怪,叫萧芸无端面红耳热,强作平静反问:“不对吗?”
谢知玄但笑:“这对吗?”
“为何不对?”萧芸佯怒瞪他一眼,“难不成是我自作多情?”
谢知玄避而不答。
他明知故问:“那殿下的谢礼送出去了吗?”
那日其实他看得一清二楚贺长廷没有收下萧芸的谢礼。
再后来,露凝也同他说过一次。
他却想听萧芸怎么说。
“没有。”被拒绝的当天,萧芸便未有太多伤心难过之类的情绪,如今提起来,更是坦然,“其实他不收我谢礼,更说明他为人不错,是不是?”
“他不是挟恩图报之人。”
“且即便后来知晓我真实身份,对我态度也未曾改变,说明他不攀附虚荣,不奴颜婢膝。”
谢知玄笑意淡淡:“殿下倒是看得开。”
萧芸轻哼:“我这分明是有理有据、一语中的,不只看表象。”
谢知玄移开眼:“所以,殿下打算如何做?”
“慢慢来吧。”萧芸并不觉得和谢知玄谈论这些有何不妥,一笑道,“总归急不来也勉强不来,我有耐心。”
尽管萧芸心态极好,之后迎来的却是更深更重的打击。
七夕佳节。
她无意撞见贺长廷出门,鬼使神差之下跟随而至,见他至一处道观,有小娘子专程候着他。
看得出来贺长廷同那小娘子相熟。
两相见面,小娘子亦极开心,而他们在七夕特地相见。
贺长廷待她冷淡或疏离在萧芸看来皆非大事。
倘若全因贺长廷心有所属便不一样了,她总不能做那等强拆姻缘的恶人。
奈何她连这消息得来也不光彩。
连想问个究竟都犯难。
那小娘子似乎寄住在道观中,大约出身低微。
只怕她略有动作,一个不小心就变成凭着长乐公主身份压人的状况。
萧芸心情烦闷独坐于茶楼。
面前的一碗小甜汤被她烦躁搅弄过半天,平白遭了罪。
直至有人不客气在她对面位置坐下。
她皱着眉,抬眼瞧见谢知玄,眉头皱得更深,为他出现在茶楼。
谢知玄却抛给她一句“路过”。
七夕佳节路过茶楼,这样的话唯有谢知玄自己相信了。
心里藏着事,和谢知玄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萧芸刻意回避可能谈及贺长廷的话题,心下却越发恹恹。然而,她刹那忽地捕捉到一声细弱的属于小猫的叫声。
谢知玄如变戏法般将只小小橘猫搁在茶桌上。
萧芸看得直了眼。
小猫咪毛茸茸、奶呼呼的一团。
只消一眼,便令她抛却那些烦躁思绪,满心满眼只剩下这团小可爱。
谢知玄将这只小奶猫送她。
“路上捡的”,她不信,但他说要送给她,她是信的。
萧芸双眼发亮笑吟吟且不客气收下小小橘猫。
谢知玄看她眉头舒展,眼角眉梢重新染上轻松笑意,也弯了下嘴角。
露凝说,她今日去跟踪贺长廷了。
之后没有和露凝一起去逛七夕的灯会,显而易见,这场跟踪不怎么愉快。
送她一直想要却迟疑着没有养的小猫儿应当会高兴罢?
只要说他不得闲养,她便会收下。
反正——
他说什么她都信、都当真。
萧芸确实信。
因而她满心欢喜把小橘猫带回朝晖殿,越看越喜爱,恨不得揣在身上,不论去哪里都带着。
很快,萧芸发现,看着这只小橘猫的时候,她比往日更容易记起谢知玄。偶尔没有任何缘由的,光陪着小猫玩,她便要记起这个人。是以,当她又一次于中秋撞见贺长廷同之前那位小娘子在一处,心中纠结时,全无意外的,因小橘猫想到谢知玄。
小小橘猫悄然中长大许多。
谢知玄依旧未定下婚事,而她同贺长廷不但没有进展,且出现新的危机。
“这事要换作是谢家七郎呢?”
“换作是他,一盘问,定然什么都交待了。”
回想被三皇嫂问及这样一个问题时,自己没有多加思索给出的回答,萧芸摸一摸怀里的小橘猫,没有任何缘由的便想要去向谢知玄求证。
想知道自己是否太过信誓旦旦。
想知道,他究竟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萧芸往前来谢家通常是寻谢露凝,顺便见一见谢知玄。
但这一回她专程为见谢知玄而来。
微凉的秋风吹拂而过。
萧芸坐在凉亭里,看着坐在桌案另一侧的谢知玄专心致志煮茶。
听罢她的话,他似有所误解,竟细细道出同贺长廷走在一起的小娘子家中情况、过往经历。
连同贺长廷瞧着为何对其多加照顾的缘由亦说得细致。
那是诸般她尚未来得及了解的事情。
得知那位小娘子的不易,她心惊肉跳之余,一时对谢知玄生出不解。
他会不会了解得太过清楚了些?
这些事情,似乎同他没有什么关系,不该叫他费心的。
“大抵我闲得慌,喜欢琢磨旁人的闲篇。”谢知玄一面斟茶一面神色平静对她说出这样一句话,她觉得那位小娘子可怜,同样清楚,谢知玄从来不是那种喜欢随便插手旁人事情之人。
萧芸有点儿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喝茶,却被谢知玄下了逐客令。
今日她分明特地来寻他,他态度冷淡便罢了,答非所问不提,乃至要赶她走,顿时叫萧芸恼火。
谢知玄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看着她。
果然讨厌!
萧芸气恼中瞪一眼谢知玄,起身走出去几步,她又折回他面前。
那一刻说不出心里到底是抱着何种想法。
总之,她想把想说未说的话同谢知玄说个清楚,便一股脑儿全说了。
“为何我不会隐瞒?”
谢知玄这个问题在萧芸眼里简直称不上是个“问题”。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谢知玄,仅此一条已足够。
萧芸气性儿不大。
想到谢知玄往日对她的诸般好,她再次认同他是个很不错的人。
罢了。
眼见因她那些话谢知玄平静面容变得破碎,继而记起他送她那只小橘猫,萧芸迅速消了气。
今日多少是她冲动与唐突。
他们从前未曾聊过这些,兴许谢知玄也觉得不甚习惯。
是她霸道了。
她同贺长廷的事,谢知玄亦不是非要帮她的。
对自己婚事都不大上心的人怎会关心她的这些事情呢?无须任何人的开导,萧芸兀自开导过自己一番,自认为替谢知玄冷淡的态度找到最佳解释。
后来她方知自己想得不对。
当变故横生,她不得不放弃贺长廷时,陪伴着她且她也愿意留在房中的唯有谢知玄送的小橘猫。
在此之前不是没有想过苦求无果的结局。
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落得这样被迫放弃、无可奈何的田地。
一个身份低微、几被强占的小娘子不愿屈服威逼利诱。
而贺长廷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这般情势之下选择给那个小娘子庇护,合情合理。
于是。
作为插不进去的那个人,她的所有心思变得无足轻重。
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知道贺长廷、虞小娘子都没有错。
明明知道一样挡不住心底如潮水般不断涌上来的委屈,那些情绪将她淹没,令她无所适从,她也不想对任何人诉说。又好在,还有小猫儿陪着她,软软的、毛茸茸的一团,仿佛知晓她内心深处的委屈,乖巧被她抱着陪在她身侧。
萧芸哭得双眼红肿,直至翌日依旧未消退,便被谢知玄瞧了个一清二楚。
他没有过问,仅是平静告诉她:“我来瞧瞧那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