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我想麻烦你再替我准备一份岑攸宁的档案。”赵驰没有忘记他的允诺。
“岑攸宁?和小方一起从沪市来的那个?”
“对,她哥哥。”赵驰特意强调了身份。
孙主任怎么会品不出他的含义,顺着他的节奏把话往下面接,“我记得,他俩以前在农场里关系就好,大家都知道小方有个比亲哥哥还亲的哥哥,你要找他的档案做什么?”
“举手之劳,帮他转移到金城大学去。”
孙主任面露惊讶。
他知道赵驰的能耐,却不知道他竟然能为方秋芙做到这个地步。转移工作单位说起来容易,实际上像岑攸宁这种出身存在瑕疵的同志,据他所知,几乎就没有过成功的先例。
赵驰看穿了他眼里闪动的意味,连连补充,“他舅舅在金城大学,我也是先和那边联系上,才有机会帮他调过去。”
“这样啊。”孙主任眼底闪过惋惜,“那岑攸宁调过去,是做什么岗位呢?大学那边有招生?”
赵驰摇头,“不是,算是先做后勤吧。”
他原本想帮岑攸宁拿到音乐专业的推荐资格,可惜金城大学今年的招生录取早已截止,只能借由岑家舅舅的关系,先替他谋了个后勤工人的职位,等来年录取再看看机会。
“那确实也要比在咱们农场适合他。”
赵驰想到岑攸宁上一世的结局,跟着点点头感慨,“是啊,他不适合这片田地。”
孙主任爽声笑了下,“那可不嘛!各人都有各人擅长的领域,我就是天生种田的命。”
两人寒暄几句,赵驰先行离开。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孙主任唏嘘摆头。
这些年过去,他早早就看出这位年轻军官的心思。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赵驰竟然真的能够放下远大前程,勇敢选择与方秋芙成婚。
临近八月,苍川已入了凉。
赵驰来过农场的消息,很快就被传开。
“你说秋芙要结婚了?”陈秀萍懵着张脸望着分享消息的孙玉,“不是,我都还没结婚呢!”
她和张大队长正要准备过年领证,介绍信都还没来得及开呢,倒是让方秋芙抢了先。
刘翠兰虽然也很惊讶,但她反应得很快,立即意识到,“对啊,那这下咱们寝室第一个结婚的不是秀萍,变成秋芙了!”
陈秀萍的嘴张得更大了,瞳孔跟着地震。
孙玉后知后觉拍大腿,“对哦!那我是不是得赶紧先去商店给秋秋准备结婚礼物咯?”
“是啊,她结婚真的太突然了。”刘翠兰冷静下来,还在为她站错了队伍而哀叹,“我还以为会是傅医生,怎么会是之前那个军官呢?”
孙玉也跟着附和,“是啊,我听我爸讲的时候,还以为他说错了对象,可他很笃定,还骂我我一顿呢!”
“骂你什么了?”刘翠兰疑惑。
“他说我们年纪小,很多事情藏得深,明面下看不出来,只能瞧见面上的那点儿花样。”
“不太懂。”刘翠兰认真摇头。
陈秀萍却听明白了,她解释,“就是说秋芙未来的这个丈夫,其实私下为她付出了不少。”
“哇!原来还有这层意思吗?”孙玉顿悟,她侧眸,注意到安安静静的李向华,主动拉她入话题,“向华,我们后面找时间一起去选礼物吧。”
李向华怔愣少晌。
自从她主动检举弟弟之后,她在宿舍的话就越来越少。李向华脸皮薄心思重,总觉得是因为她的原因,才连累了方秋芙和谢扶风。
“对啊对啊!一起去选!”刘翠兰的情商终于跟上了时代春风的吹拂,看懂孙玉在照顾她。
李向华有点不好意思,“好啊。”
陈秀萍顺势附和,“那到时候得给秋芙选个上档次的,这可是我们12号宿舍第一个出嫁的姑娘。”她丝毫不觉得自己被抢了风头。
孙玉疯狂点头,半晌,她忽然有些遗憾,“可惜青云不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此话一出,宿舍顿时沉默起来。
连和谢青云一向不对付的陈秀萍,神情也骤然变得遗憾。她们都明白,曾经朝夕相处三年有余的姑娘,大概率今生也见不上几回了。
与此同时,萧烬也从汪霞那里得知了消息。
他震撼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追问,“她……她不是住院吗?怎么突然要结婚?”
汪霞想要安慰他两句,却也明白于事无补,只能狠心将她知道的如实托出,“我也是从孙进步那里得知的,前几天驻地的赵团长,就是秋芙即将结婚的对象,刚来替她开了介绍信。”
萧烬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就要结婚了?
他顶着暴雨去山坡下救起她的夜晚,每个环节都有他的存在,只是错过最后送她去医院的机会,而后又始终没能找到机会去金城探望,命运竟然转头就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好奇怪,明明是他先得到她青睐的。
凭什么最后得到的却是她要结婚的消息?
萧烬原本生机的脸顿时失了颜色,他半佝偻着腰,单手抚住压抑不堪的胸膛。他早就在大脑中设想过方秋芙不爱他,爱得多的那个人向来没有太多安全感。
可是,结婚……
她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光是想到这一层,萧烬就感受到他整个喉咙都被一股无形之手死死卡住,难以呼吸。
“萧烬……你……哎——”汪霞几次开口,始终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想到几年前那个午后,两道稚嫩身影在食堂那扇透光玻璃窗背后的拥抱。汪霞相信那时的懵懂情谊都出自他们本心。
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为什么爱河最后流转的方向不是他?
第86章
隔日, 金城省医院住院部。
郑晖映赶到病房外时,正好瞧见地上一片狼藉,她看向病床, 谢扶风背对着门, 身形还在因为痛哭而不断颤抖。
“扶风?”她把随行人支开, 小心走过去。
谢青云背靠着门,朝母亲摇头。
郑晖映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死心地再次唤了声他的名字,“扶风?你……”
“……我没事。”谢扶风声音嗡嗡。
谢青云指了下门外,郑晖映了然于心。
母女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走廊,谢青云并不放心把谢扶风独自留在病房, 始终用余光打量着室内,生怕这小子冲动做出傻事。
“他是怎么了?这么突然?”郑晖映不解。
谢青云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事还得怨我。”她靠着墙, 絮絮地说起了原委。
今天是谢扶风出院的日子。
谢家姐弟的档案早就被郑晖映调往了研究所,他们离开省医,不会再回到青峰农场。
想到此处, 谢青云决定去和方秋芙告别。她在农场三年, 朋友并不多,知心好友更是只有一人。
“秋芙当时还在输液,说晚点过来看我们。”谢青云回忆起清晨, “然后她就说到她要结婚了。”
“扶风喜欢她, 对吧?”郑晖映记得,谢扶风从小到大没有求过她任何事,唯独在方秋芙的事情上,他多次表示想要找机会带她离开农场。
“嗯,喜欢得很。”谢青云无奈叹气。
“你告诉他, 那姑娘要结婚了?”
“我也不可能瞒着他吧?”谢青云扶额反问,“不然他还做着能和她一起去研究所的美梦。”
“……”郑晖映原以为他只是少年懵懂的情意在作祟,如今看来谢扶风是早已入了执念。
母女两人回到病房时,谢扶风早已擦干了眼泪。他静静坐在床边,瞳孔定定锁定着窗外。
郑晖映和两人说起日后安排,“到了研究所那边,你们俩就还是跟着学习做后勤,别太担心,现在所里条件已经比我们刚过去那十年好了很多。”
姐弟俩无声倾听,脑海中思绪各异。
方秋芙来到病房时,郑晖映正在门口和所里派来帮忙的后勤司机沟通着什么。
她手背上还缠着纱布,见到人没忘记礼貌问候,“郑阿姨好,我来和青云、扶风告别。”
郑晖映转过头看她,抿唇一笑。
是个好姑娘啊,可惜和他们家没缘分。
她道,“去吧,他们应该还在收拾东西。”
方秋芙点头,岑攸宁替她拉开病房门。四人视线被“吱呀——”的门声吸引,猝不及防交汇。
谢青云率先抢在谢扶风发癫之前招呼两人,“你们来啦?时间刚好,我俩才把行李打包好。”
岑攸宁淡淡微笑,算是礼貌回应。
方秋芙主动走到她跟前,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递给他们两人。
是一对漂亮的欧米茄手表。
“这个太贵重了。”谢青云连连拒绝。
方秋芙抿着唇摇头,递给她,“青云,我马上就要做手术,不知道到底结果会怎么样。这两只手表是我父母留给我的纪念,对我来说也只是身外之物,理应去到更合适的人身边。”
来病房之前,她就已经决定要把这对手表送给他们姐弟。这些年,谢青云照顾她颇多,而谢扶风又拼死在那夜救下她。
方秋芙想到季姮当时塞给她时留下的叮嘱,“手表很贵重,留到该用的时候再用。”
现在她认为,时机正宜。
两只手表既是感激,也是她最真诚的祝福。
谢青云捏着手心里那只女表看了许久,蓦然想到了什么,将她姨妈留给她的那把军刀找了出来。
她递给方秋芙,语气郑重,“既然如此,这个给你。它是我这些年离家,带在身边最贵重的物件,希望它能保护你一直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