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几百年过去,对此已经没什么要求,男子皆在二十左右成亲的大有,甚至更晚,女子普遍都在十七八岁出嫁,二十三四岁待字闺中的也有不少。
夜市灯火如昼,喧嚣不绝,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时君棠看着两人新换的普通布衣,她没有想到章洵会带她来逛夜市,还准备得挺充分的。
“这身衣裳穿不习惯?”章洵温声问道,身着普通市井人家衣裳的棠儿,少了往日身为族长必须端持的威仪,眉宇间难得的透着几丝开心和自在,只是她容色太过妍丽,哪怕身着素服,仍像明珠一般吸引过往行人频频回首。
“好久没有出来逛夜市了,记得咱们年少时常会偷偷跑出来。”时君棠高兴地说,说着,习惯性地拉住章洵往人堆里凑。
章洵很高兴棠儿这份下意识地亲昵。
一路走一路瞧,时君棠只凑热闹,直到来了一处宵夜前闻到了燔炙的香味。
“这烤肉真香,咱们去吃吧。”时君棠拉着他来到摊位前。
这里几乎都是野味,鸡肉兔肉最多,鹅肉,鹿肉也有不少,还有鱼和串炙肥羊。
“掌柜的,鹿肉,兔肉,串炙肥羊各十串,一条鱼,再来一杯三勒浆。”章洵要的都是时君棠从小最喜欢吃的,她的喜好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两人相视一笑,乖乖坐着等。
很快,掌柜的先把三勒浆和鹿肉给拿了上来,看清两人长相时,热情地笑道:“郎君和娘子长得真是好看,那叫什么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乍一看,还以为是画里走出来的。”
“我们是姐弟。”时君棠纠正。
听得章洵道:“掌柜,你看我们像夫妻,还是像姐弟?”
掌柜还真仔细地看了眼:“像夫妻。稍候,很快就来。”说着回去烤肉了。
时君棠:“……”不禁看了看章洵,当真有夫妻相?
章洵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还想吃什么?得早些点,要不然待会来的人便多了。”
时君棠一边啃着鹿肉一边赶紧看着板台上的炙肉种类时,此时,五六名年轻男子在他们边上的另一桌坐下,几乎把摊位上的肉都叫了遍,除了鱼。
原本这也没什么,直到上肉时,他们自个拿出了一种香粉来撒在肉上。
见棠儿的目光在这几人身上流转,章洵奇道:“怎么了?”
时君棠收回目光,神情有些疑惑,低声道:“他们撒的那种香粉叫枯茗粉,我年少时跟商队去过万州边境,那边的边境军不管吃什么都喜欢放这枯茗粉。”
这些人一坐下来,章洵便注意到了,体格强壮,目光有神,尽管身着普通的衣裳,但气势却有些不同:“你怀疑他们是边境军?”
“这枯茗粉一般人吃不习惯,但吃久了,还是挺香的。不少解甲归田的士兵会带回来,向来省着些吃。但像他们这样随身带的基本能肯定不是解甲回来的士兵。”
此时,兔肉和鱼也上来了,时君棠一边享受地吃着兔肉一边低声说。
“边境军没有召唤是不能回来的。”章洵将鱼刺给棠儿剔出来,将肉夹到她碗里:“若他们真的是边境军,又出现在这里……”
时君棠吃了口鱼肉,这鱼肉真嫩啊:“说明什么?”
“镇守边境的是宋经略老将军,这些人要真是边境军,那就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亲兵。
时君棠目光一动:“你是说,宋经略老将军回来了?这不可能,那可是大事。”细想了想:“不过他年纪大了,也可能力不从心,也是时候归京了,但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吧。”
章洵没说话,他担心的是另一件大事。
表面看,现在太子已定,亦是百姓众望所归。
但皇帝和太子之间的嫌隙却很深。
太子只要一日没登上皇位,就一日不能安心。
直到时君棠开心地吃完这顿夜宵,两人散步回家时,章洵才将心里的怀疑给说出来。
时君棠停步步伐,愣看了他好一会:“这不可能,皇上都这把年纪了,且身体也不好,他生了那么多个儿子,死的死,关的关,如今还要折腾?”
“帝王心向来高深莫测,权力在一日,哪怕被最疼爱的儿子觊觎,也是龙鳞倒竖,顷刻间便能成为仇人。”章洵道:“古往今来,只要有权有利之地,皆是如此。”
时君棠沉默,是啊,她一路也是这么走过来的:“真没想到这条路这么难走。”
她当初支持刘瑾,一来是因为从沈琼华口中探出刘瑾会当皇帝,这现成的富贵当然要领。
二来,刘瑾这夺嫡几乎就差最后一步,完全不用时家做什么,她也等于在旋涡之外,还能为父母报仇。
三来,皇帝年迈,刘瑾当皇帝也就是一二年的时间了。
可照章洵今晚所说,这事怕还有波折。
送着时君棠回去后,章洵直接去见了刘瑾,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既然怀疑就该查一查。
朝廷的事,时君棠没什么机会参与,她要做的是在刘瑾当上皇帝时,时家已经有站在他身边的实力就行。
因此这晚睡得挺好,一觉到天明。
次日,用完膳后。
她将二房,三房,还有几位叔公长辈都叫了来。
正堂坐满了人。
众人见如此严肃,还以为有什么大事,结果,看见一众婢子端着个木盘过来,盘子上放着一件件衣裳。
“你一大早叫我们过来,就让我们看衣裳?”九叔公一脸纳闷。
“这衣裳有什么好看的?”三叔公亦奇了。
时二婶和时三婶起身来到木盘前:“连腰带这些都齐了,族长,这种事,哪需要你亲自动手呀。”
时君棠吩咐下人:“将衣裳都打开。”
第164章 惊吓
婢子们应声将衣裳展开,每一件的尺寸规制,都合在场人的各自身份。
“这些衣裳是送给我们的?”七叔公语带不屑,送件衣裳何须这般陈仗?女子为族长,就是花样多。
直到时二叔咦了声:“腰带上这纹样,是竹节纹?”说着细细看了起来。
一听竹节纹,众人都上前围拢,见不仅腰带上如此,就连衣裳的领口亦有同样的纹样,只是做了暗纹,近了才能看出来,神情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只有时二婶和时三婶面露不解。
“这竹节纹怎么了?”时二婶奇了,“是有什么说法吗?”看起来普通的很。
“这是我们时家的族徽啊。”九叔公激动地看向时君棠:“族长,你这是?”他家旧柜里也留着这样纹样的几件衣裳,还是父亲去世时翻旧物才找到的。
“请大家跟我来。”
时君棠说着,移步出了正堂,带着众人往棣华堂去。今日是休息的日子,堂内没有别族的学生,堂内皆是本家儿郎,连族中未出阁的姑娘们都此处。
众人都敛息静候,面上带着几分不解,说是族长叫他们来此。
他们中有些人还没有见过时氏这位新任的族长,心里早就好奇得很,猜着这位掌家人的模样和性子。
直到几十名婢女手捧木盘鱼贯而入,盘上整齐地放着一件件衣裳走到他们面前时。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地问着疑惑。
有些子弟眼尖,瞧见了腰带上的竹节纹,认了出来:“这不是咱们家族的族徽吗?”
不知是谁喊了声:“族长和各位叔公们都来了。”
众弟子赶紧整衣肃容,齐身长揖:“见过族长,见过各位族老。”
时君棠目光扫过阶下的这些子弟们,声音清冷如玉击,字字铿锵:“我们时氏家族,绵延三百余年,历经风雨不倒,靠的是代代相传的铮铮风骨。想来你们也注意到了这衣裳上的竹徽。竹子节节向上,昭示着家族生生不息。待时氏在京的铺子开张那日,这竹节纹将会让京城所有的人都明白,我们时氏一族归京了。”
众弟子们听到这话,心潮澎湃。
“从今日起,你们一定要记住,家族兴衰,系在你们身上。大家要持身以正,勤学以进,希望从今往后,持竹节纹者,皆不忘立身之本,不负家族所托。”
众弟子一揖,齐声应和:“谨遵族长教诲。”
望着这一张张朝气的面庞,时君棠心里微烫,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对她来说很难,但她终是踏过荆棘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过来了。
然而,让时君棠没想到的是,她所说的难,相比接下来发生的事,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午膳后,她正准备小歇一番,火儿送来了一块玉和一张纸条,说是一名男子将这块玉给了门卫,指名交给姑娘后就离开了。
“这玉的质地可真好啊。”小枣在旁看着:“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玉。”
“青石街巷尾茶楼见?”时君棠看得一脸莫名其妙,直到细打量这玉时,脸色突然一变,猛地起身。
在旁煮着茶水的金嬷嬷见状,看了姑娘一眼,正想提醒姑娘注意仪态,见到姑娘脸色很不好,关心地问道:“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我收到玉和信的事,不许泄露一个字。火儿,巴朵,你们随我去一趟外面。”时君棠说着离开。
巴朵和火儿赶紧跟上。
金嬷嬷和小枣互望了眼,皆有些忧心,大姑娘自去年傅崔氏的事大动肝火之后,喜怒之色便极少形于外了,今日这般脸色,比去年那会看起来更加不妙啊。
时君棠的马车没有直接去巷尾茶楼,而是小心地转了好几处后才到了青石街。
这条街在京都并不起眼,无比普通,就连铺子名字也取得随意,这茶楼因在巷尾,所以取名巷尾茶楼。
时君棠进入二楼的厢房,就看见了老皇帝正在悠哉地喝着茶,身边坐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而他的对面所坐的人是名五十开外的魁梧男子。
也不知说了什么,男子正哈哈大笑着,在皇帝面前也不显得拘束。
火儿和巴朵被两名打扮成寻常家丁的羽林军挡在外面。
“君棠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
礼还没行完,皇帝就抬起手让她起来:“如今不在宫里,没这么多规矩,起来吧。”说着看了对面的老兄弟一眼:“经略,她就是阿兰的孙女时君棠,长得挺像吧?”
经略?宋经略,他就是边境的宋老将军。
想到昨晚章洵的话,时君棠惊得一身冷汗。
皇帝为何叫她过来?应该是单纯地想引见宋老将军,是吧?
皇帝身边的孩子又是何人?
时君棠微微抬头看了眼孩子,没想他也正好奇地望着她,眉眼和皇帝,刘瑾很像,但更秀气,小小年纪,很安静,也很平静。
“阿兰自己做不到的事,没想到她孙女做到了。更没想到还能与咱们会有交集。”宋老将军的声音中气十足,且很爱笑,笑起来豪爽:“看她表情,好像猜到咱们要做什么事了。”
时君棠:“……”这种事说得太随便了吧。
“是吗?”老皇帝笑道:“朕说过,这孩子聪明啊。君棠,别傻愣着了,坐吧。”
“多谢皇上。”时君棠苦笑着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