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不过十几件衣裳。”
“老三家的,你说得倒是轻巧,十几件衣裳就去了五百两雪花银,说得好像这银子是天上掉下来似的。我有时睡不着出去透透风,见棠儿屋里烛火还亮着,咱们作为长辈,也该体恤她持家的不易啊。”
“哎哟,你能不能别哭了呀?来来往往的丫头婆子瞧着呢,还以为我们欺负你。”时二婶向来最为讨厌人在讲话的时候动不动就哭,偏眼前的人她说不得,也骂不得。
齐氏攥着帕子擦去眼角湿意:“我也不想哭,可一受委屈眼泪就掉。”
“我们也没让你受委屈呀?”时二婶嗓门实在控制不住,又拔高了几分。
“你们让棠儿受委屈了,我只要感觉到委屈,也会掉眼泪。”
“啊?那,大嫂,这衣裳真不多,以前在老宅,一年到头的衣裳可不止这个数。光是一个秋,里外就不下二十套呢,如今也就是十几件外衫。”
“我不管从前,棠儿说了,如今内宅用度,统一由我这个大房夫人管着。既交给我了,就不能让你们这般奢靡成风。”说着,齐氏又哽咽起来。
听到这里,时君棠想了想,转身离开了,继母已经很努力在持家了,这性子慢慢来吧。
“姑娘,怎么走了?”火儿疑惑地道:“夫人哭得可伤心了。”
时君棠无奈地道:“我若进去了,母亲只会哭得更厉害。”
“为何呀?”
“她会觉得她办事不力,竟然还要我来操心这些小事。”时君棠轻点了点火儿的额头:“你呀,空有一身的力气,旁的还得多跟小枣学一学。”
此时,巴朵过来:“大姑娘,马车已经备好。”
迷仙台。
时君棠到时,卓掌柜和窦掌柜已经在了。
桌掌柜将几日前从衙门拍下的三大世家的铺子地契递到家主面前:“大大小小一共二十五间铺子,还有十间黄金铺面皇上赏赐给了郁家,剩下的卖的卖,充公的充公。”
窦掌柜将一本子递上:“铺子里掌柜和伙计的名录都在上面。黑圈所标者,我和卓掌柜都觉得不能留。”
时君棠只随意一翻:“就照我们先前商量的去做。”
“是。”
见卓掌柜和窦掌柜两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时君棠笑问:“卓叔和窦叔对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家主,这迷仙台,你可对旁人说起过?”卓掌柜问道。
“没有。”就算要说,她也喜欢事情有个着落之后,迷仙台刚接手,太多的事要处理。
“连章洵公子也没提起过吗?”
“也没有。怎么了?”时君棠放下名单录。
她这几天忙,还没有机会跟章洵说起这件事。
卓掌柜和窦掌柜互望了眼,卓掌柜道:“有些事还请家主对至亲也守口。非是不信任,人心似水,朝夕莫测。人活一世,能伤害自己的往往是身边亲近的人。”
“家主,”窦掌柜道:“老朽僭越,有些话不得不讲。你如今是一族之长,又参与朝廷之事。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得有一支由你一人掌控,独立于家族外的势力,才能在必要时不被掣肘。”
时君棠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笑道:“我有巴朵,时康他们,身边的护卫都只忠于我一人,再说,我还有卓叔和窦叔呢。”
“我们二人是看着家主长大的,此心赤诚。”卓叔声音沉缓:“但很多事,不得不防啊。”
时君棠想了想:“好。我答应你们。”
她和章洵彼此之间,她有她要做的事,他也有他在做的事。
互有秘密很正常。
有时候自己对自己,亦有不愿承认的事。
卓掌柜和窦掌柜松了口气,家主年轻,容易感情用事,但家主只要是答应下来的事从来不会反悔。
“高七不仅精通京都世家秘辛,还有一身极高的武艺,他既然决定坚守高氏先祖的誓言做时家死士,不知道家主对他是如何安排的?”
时君棠心中早已有了决定:“我要将迷仙台打造成能窥探四方的枢纽,重振往日荣光。”
第152章 胜负如何
卓掌柜和窦掌柜一脸激动地互望了眼,他们在知命之年还能赶上好时候,也不枉此生了。
“高七,进来吧。”卓叔朝门外喊道。
高七走了进来,二步之外,单膝跪倒,一手撑于地面,一手紧按膝头:“属下愿为家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时君棠打量着他,这气势让她想起了已死的十一王爷,十七王爷派出来杀她的几名暗卫,原来先祖时期的死士和宫里的暗卫不相上下啊。
“起来吧。高七,你继续守在迷仙台,替我训练暗卫,搜集情报,我要迷仙台成为整个大丛情报的心脏枢纽,若缺银子,你跟卓叔和窦叔要。”
“是。”高七激动地道。
“原本的掌台娘子云氏,其人如何?”时君棠问道,上回这云氏她见过,一看就是个手段圆滑的女子。
高七禀道:“那云氏掌管迷仙台已经有七八年,有些手段,京都不少的人都认识。只要给钱就做事,家主可用,但不可全然信任。”
时君棠点点头:“往后若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可直接来时府找我。”
“是。”
接下来的几日,京都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
状元郎赵晟出任国子四门博士,平楷任秘书省校书郎。
两人都被留在京都任职,其中应该有章洵的手笔。
时君棠差小枣和火儿送去了贺礼。
因着云州的时家子弟,还有云州三大世家的公子陆续来到棣华堂读书,整个时府都忙起来。
棣华堂修缮之后,与整个时府隔开,只设了个月洞门。
又设了几十间厢房以做学子们休息之处。
而随着云州几位族老的到来,时君棠也把五叔公和九叔公也一同叫了来,结果,两方多年的仇怨,又闹起了脾气。
这事,时君棠没有亲自出马,而是让时二叔和时三叔去解决。
她则去了郁府,上回郁大姑娘的提醒,她还没有当面谢过。
高门槛,巨大的影壁,整个宅子都是规制严谨的飞檐斗拱,给人一种威重之感。
进了郁大姑娘的院子,便雅致柔和起来,一步一景之美,尽在细节处。
郁含烟正在小池边喂着鱼,看见时君棠来了,笑着说:“时大族长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来看我,实是荣幸啊。”
时君棠走到边上,从袖中拿出一个模样精致的木镯子来:“为了表达感谢,本族长也是带了礼过来的。”
郁含烟只是作为报答才给她写了封信提醒,可没想过要收她的礼,不过这个镯子着实精致,且她从未戴过木头做的镯子,忍不住接过,也不知碰到了什么,镯子突然弹开,变成了一把极细小的匕首。
“被吓着了?”见郁含烟大惊失色的样子,时君棠哈哈一笑:“虽然往后那种事应该不会再发生了,想若能有个称手的防身武器,心里总能踏实一些。”
郁含烟虽被吓了一跳,但心里却喜欢得紧:“多谢。”
俩人走在池边的柳树下。
“含烟,真要多谢你提醒,要不然,我不会这么快解决时家的麻烦。”时君棠真心道谢。
“我也算是还了你一半的救命之恩。”郁含烟道,她不会泅水,当初掉下悬崖时若没有时君棠的相帮,怕早已淹死:“那天我抓你的脚,害得你也一同掉下了悬崖。我并非故意的,当时太过慌乱。”
“我知道。”
“往后,只要我能帮你的事,你尽可来找我。”
“那君棠多谢了。”时君棠也不客气。
两人又聊了一些京都发生的事。
郁含烟突然话题一转:“君棠,你当真无意嫁入清晏王府?”姑母说,皇上时不时会跟她提起时君棠,也让她有了些危机感。
“王府虽好,也不是人人都喜欢的。”
“哪怕有一天清晏王能当上九五至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地。我的天地,在四海汇通的商路之中。我要执掌的,是天下商脉。他日我的账本所及,将会比大丛的疆域更为广阔。”时君棠说这话时声线沉稳,眼中似有星火燎原,灼灼照人。
郁含烟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羡慕时君棠,眼前这个女孩,她看起来好自由。
半个时辰后,时君棠才告辞。
就在她走出圆门时,一名四十左右的儒雅男子从曲廊的另一头走了出来,负手看着她离去。
“老爷,这位就是时家族长,皇上如今颇为看重她。您还是不见她吗?”管家问道。
郁家主眸色深沉:“时氏一族以现在的实力,还不够资格见我。不过这个女娃倒是有些魄力,她若真能解决时家的弊端,说不定还真能重振时家百年前的威望。”
“大姑娘好像很喜欢这位时族长。”
“含烟从小到大都在宫里,学的都是些她姑母的固宠手段。幸好性子没有完全被磨毁,和时君棠这般性子的女子多多接触亦是有些好处的。”
郁家主说完,正要转身离开,一名下人匆匆跑过来:“家主,宫里来圣旨了。”
另一边,时君棠刚到家门口,时康就来禀道,说是郁家大姑娘郁含烟被赐婚给了清晏王,择吉日完婚。
“郁大姑娘这下心里是踏实了。”时君棠笑了笑。
“姑娘。”火儿匆匆从宅子里出来:“你可回来了,三叔公七叔公和五叔公九叔公打起来了,大夫都请来了。”
“什么?”时君棠愣了下,毕竟这四人都是六十左右的人了。
来到棣华堂时,时二叔,时三叔他们都在,还有时家不少的族老,堂叔们。
幸好小辈们没在。
三叔公,七叔公,五叔公,九叔公四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脸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就连衣衫破的破,脏的脏。
“族长来了啊。”各长辈们见到时君棠来了,微躬着身颔首
时二叔和时三叔,时二婶时三婶也赶紧躬身颔首。
“君棠见过各位长辈。”时君棠施礼后走到四位叔公面前,连发冠都斜了,一脸不敢相信:“四位叔公,方才打架了?”
四人皆是一顿,为掩饰尴尬轻咳了声,不约而同转过脸没理她。
“不知胜负如何?”时君棠好奇地问。
“当然是我和你七叔公赢了。”三叔公抢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