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礼不断,不少公子自报家门。
沈琼华一一颔首回礼,像是不经意间地走到了那少年面前。
少年淡淡一笑,手礼:“晚生章洵,有幸今日见到沈大姑娘。”
“章公子有礼。”沈琼华温婉一笑,“章公子有些面生,应该不是我父亲的门生吧?”
章洵身边的年轻男子礼道:“沈大姑娘,晚生平楷,章洵是我朋友,久慕沈府风雅,今日有幸相邀,携他同来,以广见闻。”
众人见沈大姑娘竟然对一个一看穿着就不是世家子弟的普通人感兴趣,目光都落在了章洵身上,心里猜着这是哪家儿郎?面生的紧啊。
只有时君棠的视线是落在这个叫平楷的男子身上的,平楷?会在明年的科举中进士及第。
她先前一直想从寒门子弟中扶持几个门生,这不就有现成的吗?多活一世,便是知道了未来两年的事情,是啊,她先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么个现成的办法,嘴角微微轻扬,下一刻,目光与章洵颇为玩味的视线对上。
仅这么一眼,时君棠就知道这个人挺有城府,收了笑弧,平静地望向别处。
巴朵在旁轻声嘀咕:“大姑娘,沈老夫人想让你和沈大姑娘做朋友,可这沈大姑娘倒好,跟旁人打着招呼说着话,就是不理咱们。”
对于沈琼华今日之举,时君棠疑惑加深,上一世她做做样子与她还挺亲近,现在是连样子都不做了:“我们去找君兰和明琅吧。”
“是。”
第015章 还挺有趣的
就在时君棠走出人群时,傅怀安从一旁的假山后面出来,神情愤怒又极力克制的模样:“棠妹妹,你竟然纵容你妹妹将柴家姑娘的双手给弄伤了?”
巴朵护在大姑娘面前,一脸厌烦地看着这个总是不请自来的傅怀安。
“傅家兄长为何生气?莫不是很在意那柴菱,因此来质问我吗?”时君棠一脸生气地说,正好,她也不想装了。
“当,当然不是。”傅怀安一听质问两个字,心里就后悔了,真是昏了头了,被柴菱几句话就来时君棠这里为她讨要说法,就算柴菱以后是他的妻子,也要先把时君棠手中的产业得到手了再说。
“不是?我看傅家兄长对那柴菱在意的很,一边对我献殷勤,另一边是不是也在对柴家女献殷勤?”
“没有,我……”傅怀安刚想解释。
‘啪——’的一声。
时君棠狠狠地朝着傅怀安打了一巴掌,解气。
“你打我?”傅怀安抚着脸,不敢置信。
时君棠拿出手巾哽咽:“我就是打你这个负心郎,怎么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别来烦我。”说着,嘤咛一声跑开了。
一旁的巴朵看得一愣一愣的,自跟着大姑娘以来,还没见大姑娘这般姿态过:“大姑娘,等等我。”
傅怀安急了:“棠儿,不是这样的。”追了上去。
在后面散步的两人看到此情此景,其中一人‘嘶’了声,摸着脸道:“这姑娘一看就是使出全劲打了那公子一巴掌啊,看看就疼。洵之,往后咱们可不能娶这样的女子为妻。”
章洵轻笑一声:“还挺有趣的。”
“有趣,哪有趣了?我还是喜欢像沈大姑娘那样温婉的女子。你这家伙,也不知道在沈大姑娘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好歹给人留个印象啊。”
“她还不够格。”
“那可是沈家的嫡女。你这自命清高的性子,也该改改了。”平楷摇摇头,他和章洵十岁就相识,这家伙家境不怎么样,偏自小清傲,一副皇亲贵胄的模样。
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啊。
一个时辰后,时君棠先行向沈老夫人告辞。
回来的路上,君兰和明琅兴奋着说着在寒香宴上的所见所闻,听得时君棠也时不时地发出笑声。
“长姐笑了。”
“长姐笑起来真好看。”
时君棠突然觉得,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只要这对姐弟一心向着自己,这感觉也不坏。
回到时府,刚下马车,迎接她的婢子便低声道:“大姑娘,二爷和三爷在偏厅等您呢。”
偏厅。
二房三房夫妻的脸色都很不好,看见时君棠回来时,脸色又沉了几分。
时二婶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怒气了,怒气腾腾地开口:“好你个时君棠,竟然还瞒着我们买了私宅?如果不是我们派人查了,可都要被你蒙在鼓里啊。”
“时君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时三婶想到还有她不知道的长房家业,这心里就痛一分:“拿着时家的钱去偷偷为自己置办产业,啊?”说着指着她身边的火儿,小枣,巴朵:“还买了这么多的婢女。”
时君棠看着二婶三婶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被恶心的不行,面上依旧挂着笑:“侄女见过二叔,二婶,三叔,三婶。”
“少来这些虚礼,问你话呢。”时二婶怒声道。
“二婶请问。”
“你,你……”
“时君棠,你少来这一套。”时三叔起身,“我们已经知道枕流居的存在了,你隐藏得够深啊,前几年我们还在想,这庄子是谁的,原来是你的啊。”
“噢,原来你们说的是枕流居啊,是我的,怎么了?”
“怎么了?”看着她一副无关痛痒的模样,时二叔的怒火也不掩盖了:“你是时家的女儿,这样的产业为何不报给我们?”
“那是我的嫁妆,为什么要报给你们?”
“嫁妆?不可能。”时二叔道:“你的嫁妆我们都清楚的很,定是从长房的账户里拿的银子买的。”
“既是长房的银子买的,关二叔二婶三叔三婶什么事?”时君棠声音也重了起来。
“怎么不关我们的事?”时三婶字字尖锐:“你们长房不少的铺子还是你二叔三叔在打理的,大哥可是说过,长房的产业也有他两个弟弟的一份力。”
“可我父亲也给了二叔三叔月银,在父亲去世后,我特意还让月银加倍了。”那时的她还视叔婶为至亲,也因此在他们提出这个要求时,想也没想地答应了,毕竟这点银子对她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三婶的意思是说,铺子二叔三叔在打理,那盈利也有他们的一份?”
“不,不该如此吗?”时三婶挺直背脊。
“三婶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你怎么敢这么说我?”时三婶气得鼻孔都张大了:“你们听听,哪有晚辈这么说自家长辈的。”
“长辈?”时君棠当下也不再客气,“有像你们这样的长辈吗?长房的产业是我爹娘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跟家族有什么关系,何时又变成二房三房共有的了?”
“这是族规。”时二爷高声道:“你父亲生在族中,长在族中,享受着家族的庇护,他打下的所有产业就是家族所有。”
“族规?还请二叔拿出族规来,指给侄女看是哪一条规定的?”时君棠冷笑,朝廷《户令》中确实有规定‘诸应分田宅及财物,兄弟均分’,但有一个前提,必须是‘出自公中’,也就是家族。
她父亲和母亲的产业,皆是从母亲嫁妆里的出的资,每一比都写得清清楚楚,跟家族压根没什么关系。
不过这事,她现在还不想拿出来说。
“族中规定,哪怕是个人利益,也要将七成利润纳入族中账下,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明白。”
“七成?好啊,那咱们就请族老们见证,让所有家族中的私下所经营的私产,都拿出七成利润来给家族。不知二叔敢不敢这么做?”
时二叔自是不敢,规矩是规矩,但谁会真这么傻?就连族中长老私下也经营着自个的田产,每年交给家族的不过一二成。
只有想要分家的人,族老们才会按规矩办事,可谁会傻得从家族中分出去。
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第016章 谁也动不得
时三叔看看二哥,又看看侄女,声音软了下来:“你们这是做什么?都是一家人,至亲血脉,骨肉相连,何必闹得这么僵呢?时君棠,就算在家族内,也要分个亲疏远近。你得清楚,长房的产业只是我们这一支的事,真要闹开,你不见得守得住。”
“守不守得住是我自个的事,不必二叔忧心了。”
“你,”时三叔被气得差点破口大骂,忍了又忍,这才道:“我和你二叔,也是为了你好。枕流居内有不少的良田,个中营利你直接拿回来交给我们,往后就归帐房管了。”
“我说了,这是我的嫁妆,谁也动不得。”
“时君棠。”时三叔重重喊了声。
时君棠冷看着这几位至亲:“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我一直视你们如父如母一般,这些年来,二房三房所有的支出都由我担了,甚至将十几间铺子全权交给了二叔三叔打理,这几年的盈利,六成都进了你们自个的腰包,我也没说什么。”
几人抿紧唇没说话。
“万事别太过了,要不然,这些铺子我都收回,一间也不会留给你们。”时君棠说着,转身离开。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时三婶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赶紧把她嫁了吧,到时,咱们就以代管的名义,将她手中的那些产业都拿过来。”时二婶道。
时三叔点点头:“二哥,目前也只有这么个办法了。”
“再去查查,说不定除了枕流居以外,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时二叔道。
“好。”
回到蘅芷轩时,金嬷嬷给舀了盏饮子出来:“大姑娘在偏厅受气了吧?老身给煮了壶沉香饮子给姑娘喝,理气暖胃,缓解郁结。”
时君棠接过:“多谢嬷嬷了。”
小枣在旁气得瞪眼睛:“这二房三房的人简直就是贪得无厌,天天盘算大姑娘的产业,脸皮厚得连绣花针也扎不出一滴血来。还说什么至亲血脉,骨肉相连,虚情假意的很。”
“大姑娘,你为何不直接告诉二房三房的人,这些都是主母在世时的嫁妆所投资,跟时家一点关系也没有。朝廷颁布的《户令》可是规定了的‘妻家所得之财,不在分限。’咱们妆奁清单上可是有三印(娘家印、夫家印、媒证印)为凭的。”巴朵好奇地问。
小枣在旁附和:“《大丛刑统》也明确规定‘妻财及婢仆,夫家不得干预’‘妇人随嫁田产,所收花利皆归本主’,大姑娘,主母的嫁妆明细,还有给您的那些明细婢子保管得好好的,绝不会让旁人占了一点便宜。”
金嬷嬷见姑娘一盏见底,又给舀了盏出来,笑着说:“这法令归法令,可现实又是另一回事。女子成亲之后,夫家以女子不宜抛头露脸之由代管嫁妆商铺,或是说贴补家用的,最终一点点蚕食的例子比比皆是。”
小枣和巴朵皆抽了口凉气:“怎么那般可怕呀。”
“当然,也有夫家重情重义,待女子如同家人甚至怜惜几分的。像主君待主母便是情深义重。只是利字当头,情分如薄纸,风过即裂。所以为了自保,我们自个得多留些心眼,既不负真心待我们的人,也不可全抛一片心。既要有防人之智,又得存向善之念,方可周全。”
“听得就累人。”小枣愁的道:“想到要天天面对二房三房的这些人的嘴脸,就闹心。”
这些话嬷嬷上世也跟她说过,可她并没有放在心里,时君棠道:“虽闹心,但二房三房也是守着我们长房家业的一道天然屏障。”
“婢子没听明白。”
“就像三叔方才所说,长房的产业只是我们这一支的事,真闹开,旁支亦会来抢。他们虽然贪我的产业,但也为我防住了族中其他人的觊觎。”
小枣和巴朵点点头,细细一想,还真是的。
金嬷嬷道:“昨日我让火儿去跟二房那边的婢子喝了盏杯,二房三房如今想着怎么让姑娘快点嫁人呢。真要逼着姑娘嫁人的话,也是件麻烦事。”
时君棠想了想:“这事很好解决。从明天开始,我便让他们急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