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王府?”巴朵与小枣面面相觑,难掩惊诧。
“先回府。”时君棠登上马车。
马车辘辘而行,一路上都想着沈家的事,沈老夫人逝世,嫡亲的孙女没有露面,方才沈侍郎又一副着急的模样,沈琼华为了离开沈府还爬了狗洞,还是清晏王府的马车来接。
时君棠寻思着:沈琼华知道清晏王是以后的皇帝,不会是要去投靠清晏王了吧?
街上行人多了起来,渐复喧嚣。虽然还有不少官兵跑过,百姓也不再像方才那般惊惶。
沿街铺面纷纷打开,大家都倚门探首,交头接耳之声不绝。
“听闻十一皇子竟在深山私蓄兵马,还是十七皇子揭发的!”
“私养甲兵可是大罪啊!”
“十七皇子不是早被软禁了么?”
“天家之事谁说得准?眼下羽林军都出城了,你们说,十七皇子可会被立为储君?”
“难说,难说……”
在这些议论声中,时君棠回到了时府,让她没想到的是,时君月还跪在宁馨居前。
周围婢女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也不觉得难堪。
“族长。”时君月仰起泪痕斑驳的脸。
时君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换成前世的她,是不可能有这般好脾气和耐心的。
但她如今身为族长,很多事,不能由着性子来:“时君月,你父亲毒杀了我父母,如果你觉得冤枉,那你就去衙门告我。”
“我,我知道是我父亲错了。”
“这只是错吗?”时君棠伸手将她扶起,“这是血海深仇。你要我如何原谅?祸不及子女,已是我最大的宽容。”
“族长?我父亲真的没救了吗?他只是受十一皇子胁迫。”
“十一皇子私兵之事败露,自身难保。凡与他有牵连者皆难逃干系,何况你父亲年年奉上那么多的银两?”
时君月霎时面无人色。
“你还有你母亲需要奉养,回去吧,好好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小枣,送君月姑娘回去。”
“是。”
看着时君月身影消失,火儿道:“姑娘,你的脾气是越来越好了。换成是婢子,对杀父仇人的女儿才没这么客气。”
时君棠淡淡一笑:“我以前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失去了判断力,做了许多的错事。差点连命也没了,所以,我不想让自己轻易去恨一个人。不管什么事情,重在解决,而不是发脾气。”
火儿点点头。
主仆两人正说着时,巴朵跑来:“姑娘,夫人来信了。”
时君棠高兴地接过,阅罢,道:“母亲和君兰想来京都,说二叔他们一离开,老宅子就冷清了不少。巴朵,你让时康明日回趟云州,把母亲和君兰,还有金嬷嬷一同接过来吧。”
“是。”
当时君棠来到正厅与时二叔,时三叔和几位宗议事时,已经是傍晚。
说是议事,不如说是等候消息。
直到入夜后,小厮匆匆进来禀,说是十一皇子被打入了大牢,而十七皇子继续软禁在王府,羽林军将整个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章洵回来时,已经是半夜。
和往常一样,他并没有回自个院子,而是先来到了主院。
走进屋时,听得小枣道:“姑娘,这么晚了,二公子许是宿在宫中了。要不,你先歇息吧?”
“他以往若不回府,会让时勇传话。没回来说,就一定会回来。”时君棠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温软:“小枣,你先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你侍候了。”
“婢子给煮了蛋羹,姑娘要是饿了便用些。”
“好。”
小枣转身时,瞥见倚在门边的二公子时,正要喊,见他示意噤声,抿唇一笑,安心退下。
时君棠看着书,忽觉一双温厚手掌轻抚上太阳穴揉按:“不是让你去……”直到闻到熟悉的墨香,迅速转身,眸中漾开惊喜:“你回来了?”
章洵坐到边上:“这么晚了,还等我?”
“你不回来,我不放心。”
章洵静望她,唇角噙着浅笑:“十一皇子已被打入天牢,若无意外,会被贬为庶民。”
“庶民?”时君棠冷笑几声:“那太便宜他了,他得以命偿命。”
“好。”
时君棠抬眸:“好?”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也是清晏王送给你的回礼。”
时君棠眼波微亮:“不枉我助他。你为什么总喜欢这样看着我?”她发现章洵很喜欢这样近距离安静地望着她,那双清冷墨眸平日少有情绪,唯独看她时,凌厉轮廓便会柔和,疏离神情也染上温度。
“因为心悦。棠儿可喜欢?”
“我不知道。”时君棠是喜欢的,这样看着他,满心满眼皆是她。但她分不清这是亲情还是别的。
她也喜欢父母眼里只有自己,所以继母和明琅君兰出现时,她几乎每天都在闹脾气。
“对了。”时君棠端正身姿:“我今天去沈家时,时康瞧见沈琼华被清晏王府的马车接走了。”
章洵轻嗯一声:“沈夫人替沈琼华送了一封信给清晏王,称她女儿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知悉下一任帝王便是清晏王。”
时君棠:“……应该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吧?”
“她想做刘瑾的侧妃。”
第121章 梦境中
“侧妃?为什么不是幕僚?”时君棠愣了好一会,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为什么棠儿认为是幕僚?”章洵目光微深:“对于这位沈大姑娘所说的预知未来的能力,棠儿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啊。”连丝好奇也没有。
“我,这世上哪有什么未卜先知的事?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罢了。”时君棠故作轻松地拨弄着案上笔:“你和刘瑾不会信了吧?”
“沈大姑娘说,明日清晨,怡妃所出的二十六皇子会殁了。”章洵道:“那位小皇子今年刚满三岁,一向康健。如果此事会成真,刘瑾便会信她。”
“这种事太荒诞了。”
“她说,沈大人会选择清晏王,就是因为她的预知能力。这一点,说服了刘瑾,才会去接她来清晏王府。”沈侍郎的事确实可疑。
“沈家背靠越州姒家,以姒家的能力,若真心要查的话,不见得查不出来。只是旁人都想不到而已。”刘瑾太会迷惑世人了。
“她还说起了你。”
时君棠强作镇定地抿了口茶:“说我什么?”
尽管棠儿掩饰得极好,章洵还是感觉到了她瞬间的绷紧:“说你原本应该是要嫁给傅怀安的,但傅怀安不是个好人,她做了一些事救了你。是你的救命恩人。”
“胡说。你别信她的鬼话。”
章洵淡淡一笑:“好。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
时君棠点点头:“你也是。”
夜风拂过廊下,竟带了几分燥热,吹得人心绪不宁。
从宁馨居出来,章洵缓步踱在园中。
先前自宫中出来,他被刘瑾唤去。
那位沈家嫡女为取信清晏王,吐露了诸多今年将发生的宫闱秘事。
比如二十六皇子的死,说的大多是宫里发生的事。
真是大胆,这种本竟然也敢随便编。他和刘瑾想看看这位沈家嫡女最终到底想干什么。
直到她突然说了句:“王爷登基前三日,皇后娘娘会薨逝。此事原该发生在一年之后,但因我扭转诸多因果,如今也不知究竟会走向何种结局。王爷不妨请御医为娘娘仔细诊脉。”
刘瑾的脸色骤然大变,不知道的人只以为他是关心皇后娘娘。
只有章洵看懂了他的眼神,那是一种杀意,像是什么秘密突然被人窥探到而生出杀人灭口的狠厉。
也正是这一瞬,章洵对沈琼华的话生出了几分探究之意。他顺势问道:“你改变了何事?”
“时大姑娘本该在明年嫁与傅怀安,但在新婚之夜被毒杀身亡。我因对付赵晟,阴差阳错令时大姑娘与他有了牵扯,更间接揭破了顾家别庄内的丑事,接下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章洵脸瞬间阴沉,棠儿怎么可能嫁给傅怀安,面上不露:“你说,是你间接揭发了顾家别庄?”
“是。”沈琼华这个是字接得脸不红气不喘:“傅怀安母子原本应该是在成亲后的第二日被人杀害,我因为预知未来,在傅家和沈大姑娘之间,选择了救她。算起来,我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沈琼华的这些话漏洞很多,说什么因为一句话改变了一件事,改变了一个人,之后所有的事都变得不同了之类的。
但她能自圆其说。
明显,刘瑾是有些信了,因为沈琼华还说十七皇子很快会死,而且是病死的。
病死,这本就是刘瑾给十七皇子安排的结局。
廊下风起,章洵仰首望向漫天星辰,脑海里想起那天棠儿跟他所说的话“那你得看紧我,这么危险,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毒杀啊。真是防不胜防啊。”
“毒杀?”章洵喃喃,“两个人都说毒杀。”
当时,刘瑾让沈琼华退下,问他的看法。
他如此回答:“或许,她真有点预知之能,但不能全信。”
离开清晏王府时,沈琼华突然跑出来:“章大人将来会入主内阁,位居首辅,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是吗?”
“是。但您命中有一大劫……若想化解,小女子或可相助。”
章洵眸光骤冷:“何劫?”
“天机不可泄露。但您会因此劫遁入空门。章大人,若您愿助我,我必保您平安顺遂。”
遁入空门四个字,章洵微怔了下,想到了那个梦,但他只轻嗤一声,转身离开。
收回思绪,章洵回到自个院子进了书房,拿起笔来想写点什么,又不知从何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