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家主道:“姒氏全族只认王爷一人,若王爷闲云野鹤,姒氏全族便隐逸山林,若王爷有凌云之志,姒氏全族愿化作王爷登天路上的青云梯。”
“看来本王与姒家缘分不浅啊。”
听到这话,姒家主松了口气:“姒家全族已备上薄礼五十万两白银,存在通汇钱庄,王爷有需要一日,只需这半片玉符为信,便可取用。”说着,将叶子形状的玉符放在案几上。
刘瑾眼底倏然掠过一丝流光:“姒家主这般诚意,倒让本王这闲云野鹤,不得不瞧瞧这朝堂风云了。”
半炷香的时间后,姒家主才离开马车。
刘瑾的马车这才动起来,又停了下来,装扮成车夫的侍卫道:“王爷,时大姑娘拦路。”
刘瑾:“……”
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时君棠已经上了马车。
“男女有别,被外人看见了,有损本王名声。”刘瑾很想严肃点,奈何刚收了五十万两银子,幸福得只想笑。
“车夫,随便走一圈。”时君棠吩咐完车夫,转头看着刘瑾笑眯眯的样子,想到方才的事就有些窝火:“看来王爷得了姒家主不少好处啊。”
“你看见姒长枫了?”
“我还在沈家与姒家少主谈了些生意。”时君棠有些生气地道:“王爷,你既然有心笼络姒家,直接说便是,又何必把我也给算计进去?”
“你可冤枉本王了。要不你去问章洵?一个时辰前,他让人传话本王,说你被沈家的人带走了,如果本王愿意来护着你的话,就送本王一份大礼。”有礼自然要收,所以,他就来了。
“章洵?”一个时辰前,他刚好进宫。
想到他所说周围都有他的人,她的事他自然也会知道。
刘瑾点点头:“姒家一直是本王想笼络的世族,章洵说静待时机。没想到时机这么快。”
看着刘瑾那上扬的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住了,时君棠问道:“沈侍郎是越州姒家的门客,王爷可知道?”
“本王也是在前些日子才知道这事。章洵说沈侍郎在暗中查本王,他便以此为引,让他顺便查到些东西,这不,直接引来了姒家。不过他也没想明白,沈侍郎是怎么会怀疑到本王身上的。”刘瑾自省向来谨慎,章洵做事也是滴水不漏的。
要不然以章洵沉稳的性子,这种事绝不可能临时来告诉他,还让他暴露在外面。
不过想来周围的安全,章洵定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时君棠知道原因,那就是沈琼华。
“姒家养出的门客确实有两把刷子。”刘瑾觉得以前是小看这位沈大人了:“对了,本王已经答应姒长枫不追究沈侍郎的事,那几本上有关于沈侍郎的,你划了吧。”
“好。”
“你原本是打算怎么对付沈家的?”
“沈家的把柄在我手中。沈大姑娘陷害赵晟,沈大人纵容嫡子在顾家别庄里强逼良家子为奴,我都有人证。只要我有危险,沈侍郎就会当场被抓。”
刘瑾一琢磨:“大理寺卿贺贞是你的人?”能来抓沈侍郎的人,也就只有大理寺了。
时君棠也不瞒着:“王爷英明。”眼下她与章洵、刘瑾已成同盟,唯有以诚相待方能稳固关系,容不得半分猜疑。
刘瑾微眯起了眼,这些世家盘根错节,真是让人头疼,可眼下却又不得不借其力。又一脸好奇地问:“你们时家在朝中还有别的门客吗?放心,本王对你和章洵,推心置腹。”
这话能信多久?时君棠压低声:“回王爷,没有了。”
刘瑾:“……”那你还说得这么小心翼翼?
陡听得马车声音:“王……”
此时,马车突然一震。两人齐齐望向车门,车夫突然跌了进来,头一歪昏死过去,同时进来的还有一名身着普通常服的男子,只不过他一进来,手中的长剑就抵在了两人的脖子上。
两人顿时僵在原地,不敢稍动。
“王爷,你的人呢?”时君棠不敢置信这人光明正大地上了马车,她知道有不少暗士一直分散在周围护着刘瑾的。
“王爷?”男子听到这称呼很惊讶,但他说话时脸色僵硬,明显是易了容的,他细打量刘瑾片刻:“你是清晏王?难怪那些暗卫武功这么好。不过都被我收拾了,我们要的人只是时大姑娘,既然王爷也在,那就只能先委屈王爷了。”
“那就好。”一听没事,刘瑾从容不迫地调整了下坐姿,继续慵懒地倚在软垫上。
时君棠冷眼凝视这名刺客:“是时宥谦雇你来的?”
“他?还不配。”
“那就是十一皇子了。”时君棠语气笃定,“你不是普通杀手,是十一皇子的死士?”
刘瑾适时惊呼出声:“你是十一哥的死士?十一哥现在可好?昨日本王还在御书房外为十一哥的事跪求父王开恩。”
时君棠看着刘瑾那兄弟情深的样子,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王爷怕还不知道,今日朝堂上章洵临阵倒戈,指证十一皇子所为皆是受十七王爷指使。皇上震怒,已将十七王爷羁押入狱了。现在要自求多福的人是十七王爷。”死士道。
“十七哥?怎么会这样?”刘瑾面染悲戚,痛心疾首道:“兄弟之间本当和睦共处,为何要互相残杀?我实在是痛心啊。”
时君棠平常见惯了虚情假意之辈,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能装的。虽看不清杀手易容下的神情,但见他目光中也透出几分对清晏王的温和之色,只能说刘瑾平日形象太深入人心。
杀手似想到了什么,疑窦顿生:“王爷为何会与时大姑娘同乘一车?”
第111章 还能做皇帝吗
空气骤然凝滞。
刘瑾唇角勾起一抹风流倜傥的笑:“本王倾慕时大姑娘,自是朝思暮想,恨不能时时刻刻伴其左右。”
“可这马车是从沈家那个苑子过来的。那位沈大人在十一王爷和十七王爷之间左右逢源,风闻他似乎找到了更好的靠山,已另择高枝。”那死士眼神陡锐,隐带戒备。
毕竟,谁会去找一个天天只知道玩的闲散王爷做靠山啊。
在十一王爷身边多年,任何一点可疑他都不会放过。
时君棠目光一动,这个死士必须死。
想到年少时被山中强盗挟持的几次经验。
她若要出击,唯一的武器就是头上的簪子,可拔簪、刺出,她的速度肯定比不过死士手中的剑。
拼力气,她也不是他的对手。
且马车还在疾驰,也就是说,驭车的还有一名死士。
一时倒有些无计可施。
刘瑾低头笑了笑:“本王不过是恰巧路过罢了。”话音未落,寒光乍现,他袖中匕首快狠准地出击,直取咽喉。
死士瞳孔骤缩,急退厉喝:“小心清——”尾音戛然而止,血线飞溅,染红车壁锦缎。
几乎同时,驾车死士察觉异动,刚欲掀帘,被猛然踹出的尸身迎面撞来!他反应极快,松手翻身,疾攀到车顶避过。
马儿受到惊吓,长嘶狂奔。
马车在剧烈的颠簸中将两人狠狠掼在车壁上,俩人发出疼痛的闷吭。
外头惊呼四起:
“死人了。”
“马惊了!”
“快闪开——!”
时君棠透过透过扬起的车帘发现他们竟然已经出了城,若外面还有他们的埋伏,谁也救不了他们:“王爷,跳马车。”
“本王也想。”刘瑾话音未落,又一次颠簸将他整个人甩向另一侧,亏得整个马车都是软垫。
此时,活着的死士已自车顶翻落,一刀削开车帘,剑光直劈而入:“清晏王,没想到你如此深藏不露,亏得十一王爷这般信任你。”
刘瑾闪身避其锋芒,奈何车厢狭小,臂上仍被划开一道血口。
时君棠还真没想到,这两名死士本是冲她而来,结果火力都被刘瑾给吸引了。
她悄悄将簪子藏在手中,只等合适时机就将死士一击致命。
“今日一个都别想走!”死士冷叱,剑尖再度疾刺。
刘瑾已经避无可避。
时君棠看准时机,手中簪子出击,但没有想到,毫无退路的刘瑾忽然拽过昏迷的车夫挡在身前。
死士的剑锋瞬间没入车夫胸膛!
车夫猛地睁眼,喉间喷出一口鲜血,继而缓缓阖目,再无生息。
时君棠手中的簪子已经刺进了死士的颈侧,却惊于刘瑾这般狠厉操作,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就这样成了他的人形盾牌。
不等她回神,死士一掌重重击在她肩头,将她整个人震飞出去!
马车狂奔了这么久,早已奔入不知名的林内。
时君棠下意识的蜷缩身体,用手臂护住颈部和头部,也幸好跌落处不是杂草就是一些软木,接连翻滚数圈后,身子撞上一根硬木这才停下。
疼痛霎时窜遍四肢百骸。
好一会,她才能动。
艰难起身,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马车:“这下糟了,这个刘瑾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她和沈琼华重生的那一刻,便已经改变了上一世所有人的轨迹,哪怕没改变多少,很多事也是提前了。
这个刘瑾万一真有不测,登基的不是十一皇子便是十七皇子,无论哪一个上位,时家与章洵都难逃死局。
这么一想,时君棠迅速解下耳坠,将其掰直,在树干上刻下时家商队独有的暗记,沿着凌乱车辙痕迹,疾步追去。
那死士是受了伤的,刘瑾要是连这样的死士都对付不了,那也太弱了。
她沿着断断续续的车辙疾追,很快轮印消失,时君棠望着面前散了架的车厢与散落在地的残骸发愣:“不是吧?刘瑾,你不会真死了吧?”
顾不上全身的疼痛,快步上前,搬开断裂的木板和倾覆的软垫。
尘土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开来,一只苍白的手从废墟中无力地垂下。
时君棠跌坐在地,面色霎时苍白如纸。想着死的这人是刘瑾还是那名死士?要是刘瑾的话,时家和章洵该如何才能和他撇清关系?
刘瑾一死,章洵在十一皇子和十七皇子面前两边不是人……
他们的结局会很惨。
“本王还活着呢。”刘瑾的声音从旁传来。
时君棠猛地转身,看见躺在草丛里动弹不得的刘瑾,正一手朝她挥挥。
“太好了,王爷,你没死?”时君棠急步奔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