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宥谦冷笑一声:“时候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时君棠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个时候,你走得了?”
时家二叔与三叔攥着一纸书信踉跄奔入。见厅内狼藉与时宥谦在场虽是一怔,却顾不得许多,急声向章洵道:“洵儿!你娘与三婶不见了!”
章洵眸光骤冷,视线扫向一旁神色笃定的时宥谦,只见对方唇边竟浮起一丝若有似无得逞的冷笑。
时君棠拿过信笺速览:“二婶和三婶怎么来京都了?我严令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得擅离祖宅,她们这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第107章 忠孝不能两全啊
信中并没有说起继母齐氏,想来她是将劝诫听进了心里,安安分分在院中,倒让君棠稍稍松了口气。
“君棠,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两个大活人,怎会凭空就没了踪影?”时三叔急声道。
“是啊,得赶紧派人去找!”时二叔亦连声附和。
此时,被剑控制着的时宥谦却一脸得意地开口:“待我平安回府,你们自然知晓她们下落。”
“你这话什么意思?”时二叔进门便见他被时勇控制着,又见满地狼藉,惊疑不定,“时宥谦,你怎会在此?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想杀章洵。”时君棠道。
“什、什么?这儿可是时府!”时三叔不敢置信,“你竟敢在此行凶?得失心疯了吧?”
时宥谦一脸轻蔑的扫了眼时二叔和时三叔,嫡系一脉出了这两个废物,他压根不屑正眼相看,不过也亏得这两人愚蠢,才让他轻易的将嫡出长房一脉给灭了。
只是没想到一个女娃竟然也能将那些账目钱财守得滴水不漏,倒是小觑了这个侄女。
时君棠可以慢慢对付,章洵此獠,绝不可留。
“他这什么眼神啊?”时三叔见他神色倨傲,怒上眉梢,恨不得上前揍一顿。
“章洵,我从时府走出去后,只要遭遇不测,你这辈子也休想救出你养母和时家三婶。”时宥谦冷冷掷下这句话,根本不顾时勇按在他脖子上的剑,转身离开。
时勇见公子没说什么,也就没追。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时二叔来到章洵身边,声音发颤,“你娘和三婶突然失踪,是他干的?”
“听他之意,确是如此。”章洵道。
“他要借此来威胁你?”
章洵点点头。
“完了,完了。”时二叔和时三叔只觉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
时君棠将近日种种在心中过了一遍。十一皇子虽已被禁,其党羽仍在暗中活动。从时宥谦这般不计后果的举动来看,是要做最后一搏了。
看来也是黔驴技穷了。
“那怎么办啊?”时三叔急得差点跳脚。
“爹,三叔,你们先回去休息,娘和三婶那里有我,不用担心。”章洵一脸沉稳。
“哎哟,这让我们怎么休息啊。”时二叔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二十年的夫妻,枕边人失踪,他睡也睡不安稳啊。
“你可是有应对办法了?”时三叔问。
章洵朝着时勇示意,时勇朝着时二爷时三爷一抱拳:“两位爷,时勇得罪了。”说着,直接拉着人离开。
很快,时二爷和时三爷的焦急声渐次消散在夜风中。
堂内重归寂静,时君棠这才望向章洵:“他们认为你是十七皇子的人,十一皇子为何认为对付你就能救他自个?”
“在十一皇子眼中,我是十七皇子布下的关键一子。这一点,是他费尽周折才‘查明’的。他等着我临阵倒戈呢。”章洵淡淡一笑,也是他和刘瑾好不容易让十一皇子查到的:“娘和三婶要吃点苦了。”
见章洵眼中有着愧疚并无担忧,时君棠道:“你早已派人暗中护着二婶三婶了?”
“娘和三婶没听你的劝,避开了你安排的人手。自她们离开云州那日起,我的人便一直暗中随行护卫。”对于娘和三婶莽撞的性子,章洵也是无奈,“虽为我平添了不少变数,但这变数亦可为我们所用。”
原本的计划并非如此,如今倒避免了不少的血腥。
时君棠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她虽是刘瑾的幕僚,但政事上,她并没有参与,也不曾向章洵探询,如今,她打交道的除了云州本地宗族外,便唯有皇后与郁家。
她略一思忖,轻声道:“可有需要我相助的地方?”
“陪我饮茶吧。今晚,咱们怕都没法睡了。”章洵拉着她坐下。
正当小枣上茶时,巴朵快步进来,将一封书信呈予时君棠:“姑娘,云州来信。”
时君棠打开一看,是云州护卫急报,说是二夫人和三夫人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着,蹙眉微愠:“都在做什么?现在才发现人不见了?”
“护卫值守外院,女眷深居内宅,娘和三婶又一心要来京都,也难怪他们的。”章洵轻呷清茶,眉宇间不见慌乱,“幸而大伯母未曾一同任性妄为。”
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时君棠也安下心来:“章洵,我虽不参与政事,但朝堂上的事,你有空了就跟我说说吧。先前觉得我知道的够多了,如今发现,连入门也不算。”
“好。”
时君棠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从小到大,但凡她有点别人以为的出格,就会有人来规劝她,压制她,只有章洵从不如此。
茶过两巡,时勇拿了封信进来,是时宥谦的信。
章洵看完递给了时君棠。
“他让你明天上朝时将所有的事都向皇上奏明十一皇子是被十七皇子陷害的?”时君棠眉尖轻蹙,“还真让你猜着了,他要让你出面指证十七皇子。”
“将所有的事都推到十七皇子身上,这便是他们的盘算。”
“清晏王好深的算计啊。”想到他为他自己打造了这么多年的淡泊人设,时君棠道:“这个刘瑾真是可怕,他才十八岁,可这种闲云野鹤的生活却已经有了六七年。也就是说,他在十来岁的时候已经有夺嫡的打算了?”
“不必高看他。你六岁就开始管起了铺子,我在十一岁的时候就为今后的人生开始布局筹谋,只不过他活在宫里,心思藏得深了些,仅此而已。”章洵不觉得这有什么。
时君棠知道外人把她的事传得有些神奇,她确实从小通晓筹算,娘活着的时候总说她是在肚子里学会的算盘,但营生之道是父母一点一滴所教。
反倒是章洵,他瞒着所有人,独自步步为营,以一人之力活成了现在的模样。
“那你明天上朝,会照着这信中所说去做?”
“我娘和三婶都在他们手里,若不照着去做,她们就会有危险,我只能背叛十七皇子了。”章洵叹了口气:“自古以来,忠孝不能两全啊。”
时君棠:“……”
第108章 好有道理
接下来的时间,章洵跟时君棠说着一些朝中党争的情形。
其间多涉四大世家盘根错节的势力。
“我自来到京都,便给四大世家递了拜帖。结果竟无一家回应。连郁家人见我,也是托了清晏王的福。这四大世家,视我们云州为小地方,看不起呢。”时君棠冷笑一声。
“那你打算怎么办?”章洵看着她一副不服气的模样,神情淡淡的,眸底却漾着若有似无的温柔。
“我既然来了京都,这个地盘就必须要有时家的一席之地。”旁的她不擅长,论起经商之道,时君棠从没怕过谁:“再者,待眼前的事落幕之后,谁求谁还不知道呢。”
如今她搭上了郁家,借清晏王这条船,章洵还是未来的首辅,她背后这两虎一龙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在两人说着时,时勇拿着个小木盒走进来,打开:“公子,是二夫人和三夫人的贴身首饰。”
木盒子里放着一枚鎏金手镯和一支碧玉簪,正是时二婶和时三婶平日不离身的饰物。
“收起来吧,等娘和三婶回来了,再还给她们。”
“是。”
时君棠眉间凝起忧色:“二婶和三婶此时得多害怕啊。”
“这也能让娘和三婶知道事情严重性,要没有这样的教训,依她们的性子,日后只怕还会招惹更多是非。”
章洵眼中虽亦有担忧,却比时君棠这个对两位婶婶心存隔阂的侄女还要淡上几分。
时君棠想起他先前对待明琅、甚至亲生母亲时,亦是如此冷静自持。
若换作是她,肯定做不到如此。
“你是不是觉得我过于薄情?”章洵似是看穿她的心思。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若说他薄情,他后来对明琅还是关照的,又改善了他生父的生活,有良田,有新屋,对二叔二婶亦极好,待她更是无可挑剔,时君棠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章洵淡淡一笑:“我能做的有限,除非那人他自己想上进,若他不求进取,我擅自介入他人的因果,只会给自己增添麻烦。这世间的事,强求不得,亦强救不得。”
“对至亲的人亦是如此?”
章洵唇角掠过一丝似笑非笑,反问:“这世间能让我甘愿付出的,除了知己至交,便是血脉至亲。难不成,还要我为萍水相逢的陌路人倾尽所有?”
时君棠:“……”好有道理。
章洵抬手,骨节分明的指节轻叩在她额间,动作带着三分无奈七分纵容:“别问这种蠢问题。”
时君棠揉了揉额头,无语道:“你是我堂弟,哪有堂弟这般对堂姐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
“堂弟自然不会这般待堂姐。如今我是章洵,倾慕于时氏族长时君棠,甘愿俯首相伴,长守左右。”
突如其来的表白,望进章洵深邃漂亮的黑眸时,时君棠傻了下,赶紧移开眼。
守在一旁的小枣双手摸摸脸,哎呀,她听得听得都要脸红心跳了。
恰在此时,时勇又拿着一个小木盒进来:“公子,时宥谦那边又来人了。”
章洵冷冽的目光扫过时勇的脸。
时勇一脸疑惑,咋了?
接下来直到天亮,时勇不停地拿着小盒子过来,最后一次,他感叹了句:“二夫人和三夫人戴的首饰可真多啊。”
天还未亮,所有人都在睡梦中时,时君棠已经送着章洵出去上朝。
直到马车消失,时君棠这才收回视线。
就在她要回府时,一辆青帷马车停在了门口,走下来一名侍女,朝她施了一礼:“时大姑娘,我家老夫人病势沉笃,心心念念想见您一面。”
是沈家的马车。
“几日前方与老夫人相见,何以骤然病重?”时君棠想到那日时老夫人苍白的脸色。
侍女眼泛泪光,声带哽咽:“老夫人郁结于心,常说这世上唯有时大姑娘最懂她心意。此番只想见您最后一面,说,说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