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些消息时,敏妃正与时君棠相对而坐,手中捧着小巧的瓜子碟,慢悠悠磕着瓜子,神色惬意。
“这么说来,曾老送娘娘入宫,一来是要时时警醒皇上,莫忘了姒家这个心腹劲敌;二来,也是怕皇上受我时家与章相的‘蛊惑’,对时家太过倚重?”时君棠放下手中的瓜子,目光饶有兴致地看向眼前女子。
敏妃性子爽朗,眉眼明媚,半点没有后宫女子的扭捏算计。
“算是吧。”敏妃见时君棠没有半分不悦,神色坦荡,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娘娘这般直白,倒让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了。”时君棠浅啜一口清茶,“不过臣倒好奇,以娘娘这般爽朗不羁的性子,怎会乖乖应下入宫之事?”
“祖父说服了我,说如今皇上初登大宝,朝堂尚需安稳,后宫亦需和睦,我入宫侍奉,并非只为荣华富贵,亦是为了辅佐皇上、安定后宫,替家族、替天下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说这话时,敏妃神情很是认真。
这些话确实像曾老会说的,时君棠意外的是敏妃这样的性子竟然会赞同:“那娘娘这般跟臣坦白,目的是什么?”
“本宫瞧着时族长是光明磊落之人,绝非祖父口中那般心怀私心。至于章相,本宫未曾深交,不敢妄评。”敏妃语气恳切,“本宫只是想,若族长手中有关于姒家的任何证据,便如当初给祖父送书信那般,也让本宫知晓一二。”
“娘娘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那个同嫔,出现得太过蹊跷。”敏妃蹙了蹙眉,“宫中罪婢无数,模样比她出挑的亦有不少,可偏偏只有她,频频出现在皇上面前, 她是姒家安排的人?”
“是。”
这下反倒换敏妃惊得睁圆了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我也就随口一猜,竟真的猜中了?”
时君棠忍俊不禁:“娘娘观察细致入微,心思通透,猜中也不足为奇。”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皇上一直宠着她,任由姒家借她的手兴风作浪?”敏妃不解。
“即便没有同嫔,姒家也会另寻女子送入宫中,不过是换个人罢了。”时君棠语气平静,“再者,臣终究不是后宫中人,手也伸不到后宫诸事里。相信皇后娘娘与娘娘您,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皇上沉迷美色、误了正事。”
敏妃细细思忖片刻,缓缓点头。
时君棠虽是女子,却执掌时家身份特殊,确实不便干涉后宫内务。
她顿了顿,忍不住问道:“时族长,皇上心中,是否有过真正喜欢的女子?”
“喜欢的女子?娘娘为何有此一问?”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皇上对谁都少了几分真心。”敏妃追问,“到底有没有嘛?”
看着敏妃一脸好奇又认真的模样,时君棠仔细回想了一番,轻轻摇头:“应当是没有的。臣是看着皇上长大的,他身边有哪些人、发生过哪些事,臣都一清二楚,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动过真心。”
“那在本宫与皇后娘娘之前,皇上身边,可有过别的女子?”
时君棠被问得笑了,见敏妃神色依旧认真,便也正色回道:“那便只有臣了。”
敏妃愣了下,目光落在时君棠身上,眼前女子,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家主的威仪,又带着几分相爷夫人的矜贵,哪怕笑着,也透着三分疏离,怎么也不可能是时族长了:“是本宫多想了吧。”
“皇上从未有喜欢的女子,臣倒是希望娘娘或是皇后娘娘能成为那个人。”不管是谁,时君棠都觉得挺好。
皇后温婉端庄、母仪天下,敏妃性子活泼、落落大方,无论是谁,于皇上而言,都是良配。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心中,都装着皇上,装着大丛江山。
这次秋狝,时长不过八日,转瞬便告结束。
返回京都后,日子又重回往日的安稳有序。
小适轩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高七手持卷宗,躬身将姒家今年的动向一一禀明:“家主,老卓与老窦在生意场上,已与姒家交手数次,有赢有输,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时康在旁补充道:“姒家根基深厚、枝繁叶茂,咱们的情报网建成尚浅,虽查了不少关于端木一族的旧事,却始终缺少实证。即便想暗中用些手段扳倒他们,以姒家如今的实力,也难免落得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场。”
时君棠一页页翻看着手中的卷宗,语气从容:“不着急。时家不过短短数年,便能追上姒家的步伐,已然不易。”
她抬眼看向高七与时康,心中暗自感念时境先祖,若非先祖留下的根基与后手,姒家全力一击,时家未必能扛得住。
高七轻声叹道:“只是不知,这般僵持对峙,还要耗上多少年。”
“且行且看吧。”时君棠合起卷宗,眼底藏着笃定。
这一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晚,直至临过年一个月,才纷纷扬扬落下。
时君棠刚进院子,就见章洵身着一袭墨色暗纹大氅正带着儿子在赏着落雪,平时举手投足间尽是当朝相爷的沉稳威仪,如今抱着孩子,褪去了朝堂上的锐利锋芒,神情添了几许柔和。
小与舟裹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小袄,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正咿咿呀呀地哼唧着,小脑袋时不时往章洵怀里蹭一蹭。
“棠儿,你回来了?”章洵抱着儿子走向她,伸着胖乎乎的小爪子,一个劲要往时君棠怀里扑,轻笑道:“你这么胖,别累坏了母亲,巴朵,将小公子抱去乳娘那。”
“是。”
时君棠没理章洵,抱过儿子道:“再胖,也是我的孩儿,我这个做母亲的,总不能连一天抱一次都没吧?”
“如今时家的生意又扩展了不少,还有族中事务也一日比一日繁杂,我担心你累着。”章洵心疼地道。
“生意上有卓叔和窦叔看着呢,倒也不累,族中庶务,确实折腾人。”时君棠亲了亲儿子的脸颊才将他交给巴朵,正待说一说族中的一些事,想让章洵给她支个招。
古灵均突然从屋顶落下出现在面前,急禀:“家主,皇后娘娘出事了。”
第457章 当世篇012(番)
“什么事?”
“娘娘腹中皇嗣怕是不保。”
时君棠脸色骤然一沉,不及多问,转身便往外走,沉声道:“小枣,速去请东方仪。高八,调甲字营随行。”
“是。”隐在夜色中的高八沉声领命。
一炷香后,时君棠已带着东方仪踏入皇宫。
一路上,古灵均低声将宫中情形禀明。
“皇后娘娘宫中的人,如今都被软禁,出不来半步。皇上寝宫外面,全是同嫔的人把守,若非属下去宫里偷一些材料,”见家主淡淡瞥来,古灵均立刻改口:“借一些材料,以后会还的。还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这才几个月而已,同嫔就这般无法无天了?”时君棠眉峰紧蹙,心头疑云翻涌。
“家主是不知道,听说皇上几乎夜夜宿在同嫔的寝宫里,上个月敏妃娘娘不过是折了一枝同嫔看中的腊梅,便被皇上当众呵斥,罚禁足了三日。”
时君棠:“……”他知道皇帝宠爱同嫔,后宫争风吃醋之事,只要不牵涉朝局、不触动世家根基,她向来不愿多管,也没有让暗线事事禀明。
如今听来,这是皇帝能干出来的事?
行至后宫一处花园时,五名宫人突然从暗处走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那名宫人,梗着脖子,脸上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傲慢:“时族长,夜静更深,宫门已下钥,后宫禁行。请族长即刻回府,莫要为难奴婢们。”
时君棠自受封公爵、执掌时家以来,还是头一回在皇宫之内被人如此公然阻拦,冷笑了一声。
见时君棠不说话,宫人还以为被吓住了,心中暗自得意,世族族长又如何,如今同嫔娘娘圣眷正浓,谁敢不给几分颜面啊,念头未落,一声凄厉惨叫骤然响起。
巴朵一脚踹在了宫人肚子上,将人直直踢出数丈之远,语气冷冽如冰:“谁敢拦路?”
“你,你这是不怕得罪了同嫔娘娘……”另一名宫女话还未说完,惨叫一声,也被巴朵一脚击飞,痛得蜷缩在地。
余下宫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求饶命。
时君棠不再多看一眼,径直赶往皇后寝宫。
匆匆来到了皇后宫里,便见五六名太监把守着宫门,宫人见到时族长领着人进来,正要开口拦人,时君棠一个手势,巴朵已经将人制服。
宫门一开,里面的宫人如同见到救星。
“时族长,求您快救救我家娘娘。” 皇后贴身侍女桃儿早已急得双目通红,双手拍门拍得又红又肿,却始终不得而出。
见到时族长来,她便知道娘娘有救了。
时君棠快步冲入内殿,只见郁皇后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周遭宫人跪伏一地,手足无措。
“阿仪。”时君棠喊了声。
东方仪迅速上前诊治,手才搭上脉,脸色便大惊,迅速掀开被子,只见床褥之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无论如何,先保住皇后娘娘。”时君棠声音冷沉,说罢转身便往外走。
这儿离皇帝的寝宫玉华殿并不远,然而,她才来到宫门口,便被一队值守羽林军横剑拦住。
“时族长,无陛下圣旨,擅闯后宫乃是死罪。”值守的羽林军道。
“去告诉皇上,皇后娘娘身体有恙,腹中皇子怕是不保。”时君棠语气冷厉。
羽林军们互望了眼,为首一人道:“陛下已然安歇,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惊扰。”
时君棠眸色渐冷,眸光锐利如刀。
面对这些羽林军一副冷肃的样子,她竟然在这个晚上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无视,堂堂时宣正,时公爵深夜进宫,连见皇帝的资格也没有了?
“巴朵,闯宫。”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羽林军还未反应过来,夜色中已骤然掠出五名黑衣护卫。
众人刚要拔剑,只觉眼前一花,脖颈间已多了一柄冰冷利刃。
时君棠踏入玉华殿,行不多远,十数名金羽卫已披甲持刃,迅速挡在殿口。
可看清来人是时君棠时,众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先帝曾让时族长接手过金羽卫,那时他们皆受着时家的俸禄与照拂,且这位时族长待他们不薄,他们打心里敬重。
“时族长,您何故深夜闯宫?”一名金羽卫问道。
“皇上呢?”时君棠扫过众人,并未见到金羽卫统领韩晋,也就是说皇帝并不在玉华殿。
一人道:“皇上在汤泉阁沐浴。”
时君棠转身便往汤泉阁而去。
“时族长,” 一名金羽卫忍不住低声提醒,“同嫔娘娘…… 也在里面。”他们虽一直守在这里,但皇上的情报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便会传来以方便他们随时接应。
时君棠只淡淡颔首,脚步未停。
汤泉阁内,暖意氤氲。
刘玚立在一旁,看着池中人影。
他本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忽有宫女急报,说同嫔在汤泉不慎受伤,可等他过来,见到的却是一番刻意为之的香艳景象。
同嫔身着一袭绯红薄纱,自温热泉水中缓缓起身,轻纱贴身,勾勒出玲珑身段,步履间风姿绰约。
寻常男子见了,只怕早已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