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下骤然爆发出热烈欢呼。
首批赛马骑士已疾驰而归,卷起烟尘。
“族长,小公子在第二名。”小枣高兴地说。
“这第一名,”巴朵定睛细看,微讶,“竟是二十殿下?奴婢方才都未认出。”
时君棠早已经看见了他:“朝中风云涌动,郁家又视他为眼中钉,他自然要低调一些,要不然这日子可不好过。”
自刘玚登基,这位二十殿下吃穿用度乃至性情都收敛了许多,甚至常闭门不出。
不过时君棠知道,皇帝对这个兄弟还是不错的。
“是五姑娘上场了。”火儿雀跃道。
这回是女眷上场,这一场结束,下一场是男女搭配的双人赛马。
时君棠看着君兰在马背上的飒爽英姿,心中既感欣慰,她的妹妹就该如此自信光彩,可心里对于那一世的悔恨依旧还存着些。
若她自幼便能将弟妹带在身边教养,或许便不必如今日这般需费尽心力去矫正他们曾被亏欠、被扭曲的性情。
幸好,干涉得及时。
“五姑娘的马术越发精进了,”火儿由衷赞叹,“待会儿与公子搭档双人赛,定能夺魁!”
小枣道:“可惜族长不下场。族长的骑术,放眼大丛女子中,怕也难寻敌手。”
“好久没看见族长骑马了。”巴朵亦颇为怀念昔日随族长走商时,那纵情山水、快意江湖的日子。
“哇,”小枣欢呼了声:“五姑娘是第四名。咦,这拔得头筹的是谁家姑娘?”
时君棠看了眼:“是她啊。”
“族长认识?”
“两年前,二婶在家里办了场宴会,当时有几位姑娘在背后非议我之事,我便让你们当着她们的面散了些流言出去。”
第378章 卑劣伎俩
小枣闻言,恍然记起:“婢子想起来了。”
时君棠记得当时那姑娘嗓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抱怨:
“我也不愿意来,幸好没见着那时君棠。自从京都的人知道她一个女子当了族长,族里的长辈又给我们姐妹请了两位老学究,日日逼着我们背《女诫》和《内训》,真是烦死了。”
这句话让她印象深刻,后来她才知晓,那段时间里,京都许多高门贵女都将她视作“祸端”——因她这“大逆不道”的行径,因她这不容于世的“野心”,连累了无数闺阁女子被家族更加严厉地规训束缚。
她时君棠成为了女子的反面典范,甚至因为她而使得她们失去了不少的自由。
不远处传来低语议论:
“曾阁老对谁都疾言厉色,唯独对他这个孙女,从小就宠得没边。”
“曾阁老家风最是严谨,偏对这孙女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也会想方设法地摘下来。”
时君棠看着这个鲜活的少女,原来是辅臣曾赫大人的孙女,那样一位古板刚直、言必称礼法的阁老,竟养出这般明丽跳脱的姑娘,倒也难得。
就在她凝神思忖间,时康悄然近前,声音紧绷:“族长,夫人不见了。”
“母亲不见了?”时君棠心头一紧,立刻望向方才齐氏与几位夫人叙话之处果然,不见母亲的身影。
另一侧观礼台上,姒长枫瞥见时君棠骤然起身离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朝身旁幕僚递了个眼色。幕僚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入人群。
“族长,夫人被一名宫人引往行宫‘歇息’。行宫内外皆是太后亲掌的羽林军,不过古首领跟着夫人进去了。”打扮成普通宫人的时家暗卫走过来禀道。
行宫都是太后的羽林军守着,这些羽林军原是先帝的亲卫,是留给皇帝的人,但如今都在郁太后的手里。
“母亲可有挣扎迹象?”
“没见夫人反抗,但夫人是被扶着进去的。”
时君棠面色瞬间寒如霜雪,一言不发,转身便朝行宫方向疾步而去。
行宫分为东苑和西苑,以一条木廊相连,东苑外戒备森严,羽林军甲胄鲜亮,执戟肃立。
“何人?止步。”两名羽林军横戟阻拦,声如铁石。
小枣忙上前一步:“这是我们时氏一族族长。族长倦了,需入行宫稍作歇息,还请行个方便。”
一听是时氏族长,两名军士对视一眼,略一躬身,戟尖却未收回,只指向另一侧:“太后娘娘有旨:女眷厢房俱在北苑。东苑乃太后寝宫,闲人免进。时族长请往北苑。”
时康压低声音:“族长,夫人被带进了东苑。”
时君棠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笑意。
太后竟用这等卑劣伎俩。
她抬手,轻轻一挥。
身后时康与巴朵身形如鬼魅般闪出,指风疾点,守在通往东苑长廊处的八名羽林军尚未及反应,便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就在时君棠几人踏入东苑时,姒长枫从道旁几株茂密的古树后缓步踱出,目送他们远去,他朝身后阴影处淡淡道:“杀了。”
“是。”
两道黑影倏然掠出,捂住昏迷羽林军的口,另一手中短刃寒光一闪,精准刺入心口。
七名昏迷的守卫,顷刻间气绝身亡,只留一人活口。
黑影完成任务,如烟消散。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环佩叮当与脚步声。
郁太后在一众宫人内侍簇拥下,雍容而来。她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先是愕然,随即脸上血色尽褪,厉声尖叫:“有刺客,护驾,快来人——”
“来人啊,有刺客。”惊呼声瞬间炸开。
羽林军统领率大队兵马疾奔而至,见此情景,亦是一愣,这儿怎么可能会有刺客?
紧随其后,已被褫夺统领之职,如今只是一名普通羽林军校尉的邬威,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尸首,敏锐地发现其中一人胸口有起伏。
“他还活着。”他疾步上前,扶起那人,掌心运力急拍其背心要穴。
“将军?”羽林军悠悠转醒,当看见被杀的七名羽林军同伴时,面色都变了:“是时族长,是时君棠带人闯了进来。”
“太后娘娘,发生了何事?”姒长枫,郁展匆匆赶来。
一见满地狼藉,姒长枫倒抽一口凉气,惊怒交加:“光天化日,皇家禁苑,何人竟敢行凶?简直无法无天。”
郁太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向东苑深处,一字一顿:“时、君、棠,你好大的胆子。”
看着郁太后盛怒之下,率大队羽林军涌入东苑的背影,邬威蹲在已彻底气绝的同袍身边,眼神沉冷。
这七人,分明是先被击晕,而后遭人补刀灭口。
时家,被栽赃了。
但他现在没法说什么,郁家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他从羽林军首领的位置拉下,如今他不过是个低级的守卫。
不过,当今的皇帝并非庸才,正秘密令他行事,想来不久,郁家也崩不了太久。
此时的时君棠自进了里面后,该打晕的羽林军都打晕了,一名宫女从廊柱后闪出,见到她们,顿时花容失色,尖声疾呼:“来人啊,有人擅闯——”
话还没说完,一道冰冷剑锋已贴在她颈侧。
“说,”时康声音带着慑人的寒意,“时家大夫人,被带去了何处?”
宫女面如土色,嘴唇哆嗦,还未及答话,古灵均的声音已从一侧假山后传来:“家主,在这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古灵均自假山缝隙中现身,朝她们急切招手。
绕过假山,齐氏惊惧交加、带着哭腔的斥骂声便隐约传来:“走开,走开,要不然,我,我……”
“时大夫人,这话说出去,旁人只道是你耐不住寂寞,勾引于我。不如乖乖从了,回头你去告诉时族长,心甘情愿嫁入我卢家,我保你名节无虞,照样做你的贵夫人。”一个男人油滑的声音响起。
“我齐氏虽出身不高,但也知道一女不侍二夫的道理。我这一生只忠于已逝的夫人和老爷,绝不会再嫁。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第379章 都给哀家拿下
“这可由不得你啊,”那男子声音陡然转厉,透着股无赖的狠劲,“只要你出了这个门,我们俩人在行宫苟且的事就会传得人尽皆知。齐氏,我卢某虽然前头三房妻室都没了,可卢家也是正经书香门第,跟了我,绝不委屈你。”
“我呸。”齐氏气得浑身发颤,啐道,“谁人不知你接连打死了三任发妻,这般恶名,还有脸在此大放厥词?我便是死,也绝不容你玷污。”
“就凭你这等出身,也敢嫌弃我?要不是太后有令,我压根看不上你,那就只好生米煮成了熟饭,再让太后给赐婚了。”
“砰——”
厢房单薄的木门被时康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只见齐氏鬓发散乱,背抵着冰冷墙壁,手中死死攥着一根尖锐的玉簪抵在自己喉间。
齐氏已经打算以死明志,在看见棠儿那一刻,紧绷的弦骤然断裂,所有的恐惧都化为了眼泪:“棠,棠儿……”
“母亲。”时君棠疾步上前,紧紧握住齐氏冰凉颤抖的双手,上下仔细查看。
确认衣衫完整,只是受了惊吓,她悬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下,这才发觉,自己的手竟也抖得厉害:“没事了,母亲,没事了。”
“时康。”她侧首,声音已恢复一贯的冷彻。
时康一点头,身形如猎豹般蹿出,钵盂大的拳头裹挟着凌厉劲风,狠狠砸向那正欲翻窗逃窜的男子后心。
“啊——”杀猪般的惨嚎顿时响彻院落。
时君棠护着母亲出厢房,还没走几步,周围就被紧随而来的羽林军围住,甲胄摩擦,兵刃出鞘,寒光刺目。
“时君棠,”姒长枫越众而出,“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擅闯太后寝宫,行凶杀人。如今人赃并获,还有何话说?”
“杀羽林军?”时君棠目光倏然一凛。陷阱,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姒族长,红口白牙诬陷世族族长,证据呢?”
很快,门口活着的羽林军被带了进来。
“你亲眼看见我动手杀人了?”时君棠目光如冰锥,直刺人眼底,这人应该是东苑门口守卫之一。
守卫方才醒来时有些慌乱,但这一路上被先首领邬威暗中提点几句后,已然明白自己成了别人手中的刀刃,垂首哑声道:“属下并没有看见时族长杀人,但确实是时族长打晕的属下。”
姒长枫冷哼一声,抢过话头:“即便未亲见你杀人,时君棠,你击晕禁军、擅闯太后寝宫乃是不争之事实。刺客出现于此,你便脱不了干系。”
“我不识得什么刺客。姒族长既言之凿凿,便请拿出实证。否则,”时君棠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便是构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