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骤然一寂。
就连太子的人也停下了那么一瞬间,有些羡慕的看着时家暗卫们。
随即,时家暗卫们高声喊:“愿随族长死战!”
喊声如潮,撞碎山风。
渐显疲态的暗卫们眼底骤然烧起光芒,剑风竟比先前更烈三分。
隐在暗处的高七闭闭眸,压下心里的澎湃,很好,族长不是需要庇护的闺阁花朵,而是能领着狼群撕破绝境的头狼。
章洵望着棠儿坚韧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怎么?她要和她的兄弟们同进同退,杀出一条生路,就把他排除在外了?
他是跟她一起跳过崖的男人。
时勇看见公子的表情,就知道糟了,这下,公子是真的很在意,很在意的醋了,可族长还没有察觉,有得哄了。
数十丈外的密林中,狄沙公公带着羽林军正埋伏着。
羽林军统领邬威遥望远处那抹挺立的身影:“难怪皇上如此器重时家,时族长巾帼不让须眉,确有能力辅佐未来储君。”
“是啊。”狄公公寻思着自己应该怎么去拍这位时族长的马屁,如今他一个劲儿巴结二十二殿下,拍着马屁,偏偏二十二殿下好像对他并不在意:“邬威将军,你还不上场?我看时族长有些吃力。”
“吃力?”邬威摇头,“时家二十余名影卫仅折三人,如今士气如虹,败不了。”当每个人都豁出性命时,惧的只会是敌人。
狄沙公公忽咦了声:“他们的人赶到了。咱们回营帐复命吧。”
场中,巴朵和时康已经赶至。
而太子一到,其麾下暗卫自然止戈收势。
太子的目光凶狠的落在沈琼华身上,他精心和姒家策划了一切,却没有想到会毁在沈琼华手里。
“殿下,您受伤了?”沈琼华欲上前检视,却被刘瑾挥袖狠狠拂开。
刘瑾强压怒火,此刻不是清算她的时候。
接下来,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时君棠和章洵身上,最终,章洵还是选择了这个女人。
时家的暗卫竟然如此厉害,这个时君棠在他面前保留了实力。
众人刚回到营地,郁家主便接到了宫中急报:“什么?皇后娘娘呕血昏厥?娘娘凤体如何?”
狄公公上前宽慰:“郁家主宽心,娘娘只是暂时昏迷,相信此时已经醒过来了。皇上请郁族长,储明院长去皇帐一叙。”
目光转向一旁的时君棠,狄公公又躬身道:“皇上说,时族长与章洵大人若有兴致,可一同旁听。”
时君棠自然有兴趣,布局多时,不正是为了这一刻?
帐内。
太子已被御医诊视过,此刻正苍白着脸赐坐一旁。
众人行礼毕静立两侧。
御座之上,老皇帝面色沉肃,手中轻捻着一封密信,声缓而威重:“皇后差人送来的信。她说,要重查你两位皇兄的旧案。”又将信纸轻轻一抖:“信中所言,在太子府邸寻得了当年毒杀他们的那味药。”
狄公公将信呈至太子面前。
太子接过看了眼,目光却突然扫向一旁的储明,眸色难辨。
储明院长沉默的望着地面,没有出声。
“父皇,儿臣冤枉。”太子跪地,一旁内侍慌忙上前搀扶着:“儿臣怎么可能对两位皇兄下毒,自母妃仙逝后,母后待儿臣如己出,两位皇兄更是百般呵护……”
时君棠听得冷笑,太子的戏演得就像真的一样,就连养大他的储明院长都被骗了。
郁家主的脑海里将整件事都在做着复盘,他赴太子的约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时君棠突然出现,原本他和储明院长必会有一战,但那时家的护卫却突然从姒家的手里把储明院长给救了出来。
还有,太子突然要杀他,没有任何的犹豫。
越想越乱,越乱越理不清楚。
此时,储明院长忽然向前一步,重重跪在皇帝面前:“皇上,两位皇子是臣谋害的,和太子殿下无关。当年,太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章洵见状,旋即跪倒:“皇上,此事与恩师没有关系。当年,太子殿下尽管才十岁,但下毒是他一个人所为。”
“哦?”皇帝眸光深沉,“有何证据?”
“两位皇子中毒之时,院长正携学子在万州游学。”章洵道,他绝不会让恩师代替太子去死。
“皇上,臣当时虽不在京都,但这种事,不用臣亲自动手。”储明看向章洵,眼中带着一丝恳求,他知道这个弟子懂他的想法。
章洵指节攥得发白,院长当真要这般决定吗?为了一个要杀他的人?
时君棠眸色幽深,看来,储明院长是打定主意要替太子扛下这弑兄之罪了。
第287章 信徒
皇帝睇了太子一眼,片刻,又转向郁家主:“郁家主,此事,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皇上这话不该问臣,他们亦是皇上的骨肉。”郁家主知道天家无情,但帝王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还是让他颇感寒心。
哪怕过去近十年,他这做舅舅的,想起两个外甥惨死之状依旧痛彻心扉,更别说皇后了,她此时必然悲恸万分。
可皇上呢,连眉头都未动一下。
“朕的皇子,朕自然也痛心,就算要抢皇位,也该长大了抢。而不是小小年纪就葬送在龌龊算计里。他们本还有很多时间看看这个人世间。”皇帝垂下眼睑,想到这几十年来,皇子死的死,残的残,甚至有不惜弑君的:“可人死不能复生,朕能做的,也只是替他们报仇。”
时君棠看了眼皇帝,又看向章洵,他下颌绷得极紧,眸中暗潮汹涌。
一个人除去储明,一个要护恩师周全。
但储明却甘愿替太子去死。
反观太子,只是跪着,一句也不说。
郁家主撩袍跪地:“皇上,臣别无他求。只愿两位皇子能死得瞑目。”
“皇上,”储明额面触地,“当年臣对两位殿下暗下毒手。臣,认罪伏诛,甘受极刑,绝无怨言。”
话都说到这份上,老皇帝命人将储明带了下去,即日解往京都,投入天牢。说完,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章洵,见这少年面上仍是一派渊渟岳峙的冷肃,瞧不出半分情绪。
唯有视线扫向太子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像是寒冬屋檐下悬着的冰棱,锋利刺骨。
“至于太子,身为储君,事关国体。”皇帝的声音沉缓而威重,“一切待回京彻查之后,再行定夺。”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揖礼。
帐外,狄沙公公招来人,压低嗓音吩咐:“让沿途的人都瞧清楚——储明院长,是戴罪之身被押解回京的。”
“是。”
出了皇帐,章洵便去见储明院长了,他还有话要问。
而时君棠则被郁家主叫住。
“时族长,你是如何得知太子的事的?”直觉告诉郁凌风,此事太过巧合,桩桩件件,仿佛早有罗网。
“郁族,你在姒家,时家可布有眼线?”时君棠不轻不重的反问了一句,算是一个回复。
郁凌风一怔,是这样吗?
“郁族长,纵使两位皇子之死非太子亲手所为,你也该看清了,太子对皇后、对郁家,从无半分真情。但凡触及自身利害,任何人都可牺牲。我昨天所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告辞。”时君棠说罢敛衽一礼,转身离去。
一旁的郁刚拱手送着郁族长离开,这才问道:“族长,您在怀疑什么?”
“皇上一心想易储,你说,这背后皇上有没有插手这事?或者说,时家是不是早就投靠了皇上?”郁族长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是或不是,又有何分别。”
郁刚想了想:“别的属下不清楚,但时族长的为人,属下很是敬佩,绝不会是背后刺人的那种。”
“纵使她不是那样的人,”郁凌风目光微沉,“也不妨碍她顺势布局,谋定而后动。罢了,且行且看吧。”
太子帐内,沈琼华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可想到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有杀死时君棠,这心里又恨得紧。
“不是说这些人是大丛最为厉害的暗卫吗?竟如此不堪一击。”她喃喃低语,“下次再想杀她,怕是难了。”
帐帘忽被掀动,章阿峰搀扶着太子刘瑾缓步走入。
“殿下,您没事吧?”沈琼华赶紧过去。
谁知才走近,只听得‘啪’一声。
刘瑾朝着沈琼华便是重重一巴掌,这一巴掌估计是使出了全力,沈琼华整个人被掼倒在地,鬓发散乱,脸颊顷刻红肿起来。
“殿下?”沈琼华捂着脸仰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痛。太子向来宠她护她,往日她便是蹭破点皮他都心疼不已,今日竟对她下如此重手?
“你好大的胆子!”刘瑾胸膛被气得剧烈起伏,“竟敢盗我玄乌令,擅自调回沿线所有暗卫,连调动死士的响箭也敢私取——沈琼华,你是活腻了么?!”
郁凌风是他要借储明之手除去的,再将所有的事都推在储明和书院身上,最后由他出面保全众人,如此恩威并施,书院势力尽归己用——如今全被这蠢妇坏了大事!
想到此,怒极攻心,他一把抽出章阿峰腰间佩剑要杀沈琼华。
沈琼华一见,慌了,爬跪到刘瑾面前:“殿下,妾身说过,您一定会坐上那个位置的,您相信妾身。可时君棠此时不除,她定会阻碍殿下,您也瞧见了,那章洵早已经背叛您了啊。妾身才出此下策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绝无私心。”
“本太子当真会坐上那个位置!”刘瑾剑尖微颤,呼吸粗重。
“殿下,妾身的预言何时错过?以往桩桩件件,不都一一应验了吗?”沈琼华泪如雨下,死死攥住他的袍角,“殿下,妾身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您!只有除掉时君棠和章洵,您的前路才能一帆风顺啊!”
这样,这世上就只有她一个重生者了,没人会再是她的威胁,没人再知晓她的过往。
刘瑾神情缓和了下来,是啊,这个女人虽然蠢,但确实很多事都被她预言到了,也因此,他才会宠她,信她。
想到这一切的变故都因时君棠和章洵而起,刘瑾闭闭眸,手中长剑缓缓垂下。
“殿下,您休息一会。”沈琼华见状,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搀扶他坐下。
“殿下,”帐外侍卫禀报,“姒族长求见。”
“让他进来。”
夜幕来临,山间营帐陆续亮起灯火。
时君棠浸在温热浴汤中,舒服的泡了个澡,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心有余悸的同时又有些欢喜,尽管一时还不能废了太子,但太子大势已去,剩下的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她的甲字营,今日一战,锋芒初露。
高七和几个头部暗卫都没有出现,只靠着现成的几个人就能赢了太子和姒家的暗卫。假以时日,时家哪怕不借助旁的力量,也必成大丛第一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