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书信之前,沈大人已修书去了书院。书院的回复,此事关乎沈大人清誉,尔当谨言慎行,妥善处理。”
“我自己处理吗?什么意思?”赵晟一头雾水。
时明程挑了挑眉,难怪要他出面,直白地道:“你和沈琼华之间,沈大人自然保的是他女儿。学院在你和沈大人之间,你觉得会选你吗?”
赵晟听明白了,苍白着脸,颤着声道:“我进书院第一天,院长便告诉我们:求理,必溯其源;察事,必核其实;断义,必秉其公;三者备,方称读书种子。书院的墙上还写着……”最后连声音都消失了。
看来是明白了,时明程平静的看着他神情的挣扎:“今天也是书院教给你的最后一堂课,叫'子路问津':识得迷途,方见真路;历尽风波,始成栋梁。”
“子路问津。”他自是知道这个典故。
“你不是见过时大姑娘吗?时家确实是你能傍身的一棵大树。”想到棠儿,时明程眼中闪过一丝温意,他就助她一把吧,说完,越过他离开了房间。
竹笑居是时君棠在十三岁那年买下的,父母相继离世后,她只觉得天地虽大却有种无处可去之感,刚好碰到了这样一个清幽的小院子,便盘了下来,每次想静心时就过来坐一会。
就在时君棠寻思着怎么做才能让赵晟做时家门生时,火儿匆匆跑进来:“大姑娘,那位赵晟公子又回来了,他说愿做时家门生,请大姑娘助他洗清冤屈。”
时君棠目光一动:“看来,书院这是回信了。”
半个时辰后,听完赵晟所说,时君棠并不意外书院的选择,赵晟就算有状元之才,对书院来说,多一人不多,少一人亦不少。
赵晟神色黯然,起身深深一揖:“还请大姑娘助我,此恩此德,晟当铭之肺腑,他日必当结草衔环,生死以报。”
“我虽不怕沈家,但我也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去得罪沈家。这事会让女乐一力担下,至少会还你清白。”这也是时君棠早已想好的对策。
“多谢。”
次日,女乐便敲打了衙门前的大鼓。
没等开堂,女乐站在衙门口青石上,朝着围过来的百姓声泪俱下地说出自己的罪行,说她痴心爱慕赵公子,才在梅花宴上设下圈套,假作被其非礼,只为逼他娶她。可事后日夜受良心煎熬,出来自首,还赵公子清白。
围观百姓哗然,一时都大骂女乐不是人,竟然这样去毁一个学子的名声。
衙吏见状,赶紧拉着女乐进了衙门审案,又让人去将这事去告诉沈老夫人。
他们快,时君棠的速度更快。
茶馆的说书人,喝茶的路人,皆已经在说女乐陷害赵晟的事了。
沈府。
沈侍郎收到书信星夜赶到云州,一进门便狠狠打了女儿一个巴掌。
他这信还不是女儿所写来说明情况,是顾家差人写的信。
事后,他也来不及责备,秘密让人打通各个关系,直到清晨才好好地休息了会,这才起来用早膳,侍者过来禀,说有女乐在衙门替赵晟证清白。
沈琼华匆匆赶来时,看见父亲铁青的脸,吓得脸色又白了几分:“女儿请的杀手说了,他已将人灭口,绝不会留下后患的。”
“你哪请的杀手?”昨夜他实在没时间问,再加上事情已过去好几个时辰,那杀手也不知去了何处。
“就在黑市上出的价,花了整整二百两银子。父亲放心,当时我戴了帷帽,旁人认不出来的。”
沈侍郎被气得差点晕倒:“你昨晚说的什么重生,什么梦,就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如此陷害赵晟?你这是害他吗?你这是害我。还去黑市上买杀手?你,你……”
“我若动用大笔银子,怕父亲责骂。”沈琼华哽咽道。
“来人,将她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一步。”沈侍郎没想到生了个这么蠢的女儿。
“是。”
沈琼华被拉出去后,侍者进来禀:“大人,那女乐并没有招出大姑娘来。一力扛下了,还画了押。”
“她必须死,你要亲眼看着她死才行。”
“是。”
是夜。
一破草席被衙门的人丢在了乱葬岗的废坑中,那废坑中还有几具犯人的尸体。
衙门看了周围一眼,招呼着兄弟们去旁边休息一会。
躲在暗中的巴朵将其中一破草席搬出,把一颗药塞进七窍流血的女乐口中,将一袋银子丢在草丛里后,背着女乐离开。
第029章 跳
蘅芷轩。
金嬷嬷侍候着沐浴出来的大姑娘穿戴,待坐到黄花梨梳妆椅前,又拿出一盏值十金的兰膏抹发,一缕清幽的冷香瞬间散开。
镜中娇丽的容颜把满屋子的金玉摆设都给比得俗气了,金嬷嬷笑着说:“姑娘长得这般好看,以后也不知会便宜了哪家小子。”
“若能遇到像爹爹这样待娘真挚的男子,又愿意入赘的,我便成亲。”虽上世被欺成那样,但时君棠从小就是在父母的恩爱之下长大的,也是希望找一个对自己好的俊美男子过一辈子。
金嬷嬷扑哧一笑:“姑娘定能找到如意郎君的。”
说着话时,巴朵走了进来:“大姑娘,女乐已经救回来了,身体受了不少伤,养上一阵子应该会没事。接下来送她出城吗?”
“我答应了救她一命,让她去城外的庄子里养伤。告诉她,想活命的话,三年内不可以离开庄子。”
“姑娘还要收留她?”
“她是沈家的污点,留在我这里,以防万一。”时君棠越想越觉得这沈氏是重生的,她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毁了赵晟。
但她救了赵晟,这梁子怕是结下了。
她得为自己留个后招。
此时,小枣走了进来:“大姑娘,主母来了。”
因着不用再通禀,小枣这话刚落,齐氏便走了进来。
“这大晚上的,有事差人来说一声便行。”时君棠尽量放温和声音说:“不必事事都亲自过来说。”齐氏总把自己放在微未的位置,这点让她很无奈。
“这事,我想亲自过来问。棠儿,五日后便是主母的祭日,我,我们一块去山上祭拜吗?”齐氏一脸期待地问道。
时君棠愣了愣,时间过得好快,母亲的忌日要到了,以往都是分开的:“我们一块去。”
齐氏喜笑颜开,高兴地走了。
“金嬷嬷,我以前在父亲母亲祭日时,对齐氏他们是不是做得太很过分了?”时君棠轻问道。
“姑娘小小年纪失去双亲,心里难免痛苦,发些脾气也是正常的。”
“嬷嬷一直这般护着我,可会把我宠坏的。”
金嬷嬷轻梳着大姑娘的头发:“在老身的心里,姑娘就跟亲孙女一样,再宠也是应该的。老身看得出来,齐氏母女三人待大姑娘也是真心的,姑娘若觉得心里亏欠,弥补的办法多的是。”
时君棠朝着镜中的金嬷嬷亲昵地一笑,点点头。
时氏的族墓在齐云山的山顶,正面能看到整个云州城,无比开阔。
小枣点了香火交给时君棠和齐氏母女三人。
齐氏跪拜时,边哭边说着这一年来的事情,说的都是时君棠的点点滴滴。
有些事,连时君棠自己都不记得了,反倒是通过齐氏的嘴想起一些来,真没想到她都一一地记着。
相比于时君棠的清冷,时君兰和时明琅一脸悲泣地跪在齐氏身后抹着眼泪。
若在平时见到,时君棠定会觉得齐氏太过惺惺作态,如今却别有一番感触,若人死后真的有灵魂,想来她的母亲听着齐氏这么一番唠叨,也知道她是如何成长的吧。
“长姐,你不跟母亲说点什么吗?”时君兰问。
“不知道说什么。”时君棠确实有很多的话,一时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甚至觉得有些无法面对母亲,毕竟上一世死得那么惨,挺丢脸的。
等她有些成就的时候再来跟母亲说说话吧。
山上有不少的冬樱花,开得正猛。
山腰还能看见赏樱的人。
一家人难得出门,步伐也都放得极慢。
“这些冬樱真漂亮啊。”时君兰轻快地穿行在绯红的花海间,裙裾随风轻扬,像是一只灵动的玉蝶,漂亮极了。
时明琅调皮的追在后面跑,边跑边跳起拍打着冬樱枝头,霎时间千万片红樱如雨纷落,林风徐来,花瓣翩跹起舞,直吹到了时君棠的脸上。
“火儿,时康,去看着他们一些,别让他们跌倒了。”时君棠吩咐道。
“是。”
齐氏和时君棠跟在后面。
“你每年都会跟我母亲说那么多话吗?”时君棠问道。
齐氏点点头:“我答应过主母,要是有一天她不在人世了,每年都会来她说说棠儿的成长。”
“谢谢。”
齐氏笑得开心:“不用谢。”
时君棠神情略微不自在地转向另一头。
此时,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山脚。
时君兰和时明琅先扶着长姐上了马车,俩人上马车时,马车底突然窜出一个壮年男子,一把将上来的马夫踢出去,抓住缰绳一声‘驾——’
马车瞬间奔出很远。
齐氏一看这情况,傻了。
“该死的。”时康见状,迅速驾上另一辆马车追着去。
几名护卫反应极快,双腿追着马车,不一会便都上了马车追赶。
小枣扶住齐氏:“夫人不用担心,大姑娘一切都有安排。”
“安排?那人躲在马车底,也是棠儿安排的?”齐氏抱有希望地问。
“这个倒不是。”这点大姑娘怕也没有料到,她们只布了局,至于对方是怎么个出现,确实有些意料之外,小枣心里也万分着急。
齐氏一听差点昏过去。
此时的姐弟三人被马车颠簸得东倒西歪,连坐都不稳。
时君兰和时明琅连连尖叫。
时君棠也没想到傅家派来的人竟然会在马车车底,明明出来的时候检查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躲上来的。
没有任何的犹豫,时君棠从怀里拿出匕首握在手中,朝着策马的人狠狠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