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二婶毫无主见的点点头,只是紧紧攥着聘单:“那我,我和你二叔去商量一下。”说完转身,离开的脚步都有些站不稳的软。
章洵这才坐了下来,重新给她倒上一盏茶:“这聘礼应该是你的嫁妆吧?如今却给了我?”
“这是我的诚意,怎么样?够重视吧。”时君棠颇有些小得意地说。
“我想,”章洵放下茶盏,目光温柔似水:“早些入门,棠儿别让我等太久。”
时君棠轻咳了下,坦然的回视她:“如今是多事之秋,咱们的婚事先订下,至于成亲,过几年再说。”
“你不会反悔吧?”
“我连聘礼单都给了,怎么可能反悔?说正事。”时君棠把游羽凡的事说了说。
听完,章洵笑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二房的院子。
时二叔看着眼前这长长的聘单半天,又反复看了好多次,这才不敢置信地道:“君棠竟然有这么多的私产,好些我都没有听过啊。”
“啊?私产?”时二婶光顾着看,压根没注意到这些并不是她以往接触过的产业,拿过了又看了眼。
“难怪他争族长的时候底气如此之足。”时二叔笑得乐不可支,看着妻子:“你不是死活都不同肯定他们的婚事吗?怎么,被银子砸晕了?”
“我,我这不是没法抗拒嘛。再说,章洵入赘后,不也还是时家人嘛。”时二婶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哎哟,这话不就是我以前所说的么,那时你可半句听不进去。见钱眼开,把儿子都卖了。”
“那要是你,你同意不同意?”
“当然同意。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啊,时二叔不迭催促:“赶紧去寺庙给他们合合八字。”
“不打紧,”时二婶抿嘴一笑,“洵儿说了,要是不合,让高僧把他的八字改一改便是。”
时二叔:“……”这也行?那就行吧。
转眼便是元宵。
元宵在大丛是个大日子,白日里庙会熙攘,入夜后更有猜灯谜盛会。
这一日,时府特意准许下人们轮班出去逛庙会。
时君棠正在书房审阅铺子为庙会准备的各项安排。依照旧例,每逢佳节,各铺都会派人往法华寺设临时摊位以增名气。
虽说如今时家早已不需靠这般手段扬名,却仍延续着这份传统。
正看到一半,时明琅和时君兰兴冲冲地跑来,非要拉着她同去逛庙会。
“二哥哥说下朝后要去呢。”时君兰眨眨眼,俏皮一笑,“长姐就不想跟二哥哥一道凑个热闹?”
“长姐,陪我们去吧。”时明琅扯着时君棠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她,“长姐从未陪我们逛过庙会呢。”
这话听得时君棠心头一软,合上册子笑道:“好,今日长姐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齐氏早已等在马车前,目光一直望着巷子口。
“怎么了,母亲?”时君棠关切地问道。
“你们二婶,方才对我可热情了,那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化了放进她心里似的。这话还没说上一句,就说要去给二公子和棠儿排什么八字,古里古怪的。”齐齐氏摇摇头,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
去法华寺的路上,时君棠将章洵将要入赘的事细细跟继母说了说。
齐氏花了好一会时间消化:“二公子要,要入赘?”
时君棠点点头。
“那你们以后的孩子姓时还是姓章啊?”
“母亲,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时君棠对于孩子的姓氏并不执着,略一思忖道,“能接手我产业的孩子方可姓时。若是资质平平,不如做个寻常人,我这般活法,未必适合他们。”
“长姐,你放心,”时明琅挺起胸膛,一脸认真,“我一定会保护好小侄儿,绝不让人欺负他。”
第256章 功德珠
时君棠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明琅,长姐盼着你也能接手些产业。等开春后,便交给你五间铺子打理,到年底,可得看见盈利才好。”
时明琅挺直腰板,眼中光芒烁烁:“长姐可别小瞧人!这大半年在外历练,长进不少呢。”
他不喜欢看书,但做生意还是学了不少的本事的。
时君棠一脸欣喜:“很好,长姐喜欢你这点气势。”虽然不多,但有点男子汉的样子了。
马车行至法华寺前,因时家是寺中常捐香火的大户,才下车便有知客僧迎上前,恭敬地将一行人引至最幽静的禅院。
“施主若有吩咐,尽管告知院外小沙弥。”僧人合十一礼,悄然退下。
“哇,母亲,跟长姐一块来就是不一样,连禅院都比咱们上次的大出好多呀。”时君兰带着弟弟在院子里四处跑着。
巴朵与时康早已不动声色地将院落四周细细查验过。
“那是自然,你长姐如今是时氏一族的族长,谁人不识?”齐氏含笑望着儿女,眉宇间满是骄傲。
“母亲,若下次来没有给最大的禅院,你尽管拿出气势来,”时君棠在槐树下的石凳落座,小枣与火儿立即奉上茶点,“或是再捐几千两香火钱也无妨。”
时君兰挨着长姐坐下,俏皮一笑:“母亲从前每回来,都只捐些碎银子呢。”
时君棠:“……”
齐氏脸一红,嗔怪道:“休要胡说,还愿时娘也捐过几十两的。”
时君棠低头抿茶,眼底笑意加深。
齐氏又道:“君兰说的那是以前的事,现在我也没这么小气。”和两位妯娌见的世面多了,她也知道面子的重要性。
穷人家的面子是虚的,风吹便散。像时氏,郁氏这样累世的钟鸣鼎食之家面子却是实的。
这样的体面往往还会带来不少的好感和便利,旁人听闻时这个姓氏便会有心照不宣的敬意,甚至危难时的一份庇护。
她懂得迟了,但也不算太晚,至少不会再拖棠儿的后腿。
母亲眼中是从容和坚定,似有许多感慨,时君棠知道母亲是真懂了,温声道:“母亲按自己的心意行事便好,其余的有我在。”
一家人正说着,一名小沙弥走了进来:“时施主,了行大师有请。”
时君棠问道:“章洵章大人来了吗?”
“没有。”
她和这位了行大师也就上回见了一面,突然来请她不知道是什么事:“时康,火儿,小枣,你们三人留在这里护着母亲和君兰明琅。去逛庙会的话别走散了。”
“是。”
巴朵则是跟着时君棠离开。
了行大师仍在昨日那处院落相候,地上原先画的祭坛痕迹已经不见,都是些寻常青石地面,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院子。
“时施主,咱们又见面了。”了行大师合十为礼。
“不知大师相召,所为何事?”
大师凝神端详她片刻,示意身旁僧人将一幅卷轴递上:“还请施主打开。”
时君棠打开一看,图上画着的正是上回在这个院子里地上所画的祭坛图,原本也没什么,谁想这么一看,脑袋便有些晕。
此时,了行大师脸色一变,一直以为认为是看错了,果然没有看错,时君棠周身果然浮现重影,令僧人拿回祭坛图时,一切又变回了原样。
“大师,怎么了?”
“施主,记住,往后余生不要接触任何有关祭坛的东西,方可保平安。”了行大师语重心长地道。
时君棠愣了下:“若是不慎靠近会如何?”
“会很危险。”
时君棠:“……”听出来了,展颜一笑:“大师可否送我一道保命符?”
了行大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将腕间佛珠递过:“这串十四无畏珠蕴藏救度众生之功德,或可为施主挡去一劫。”
“多谢大师。待回去后,我会命人来多添一些香火钱。”
“阿弥陀佛。”
“还有一事,”了行大师神色转为凝重,“方才种种,还望施主莫要告知章施主。”
见了行大师眉间隐现忧色,时君棠不解:“为何要瞒?这些本就是他梦中所见,亦是他最想要解惑的事,不该瞒着他呀。”
“若让章施主知晓,反会为他招致厄运,徒生因果。”
“若如此的话,请大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让我不要接触有关祭坛东西,为何不让我告诉章洵今晚的事,他知道的话为何会有厄运?”
“施主请回吧。”
这老和尚处处讳莫如深,这也不说,那也不说的,纯是引她好奇,越不说,反倒激起她探究之心。时君棠很是恼火这种话说一半的:“那再请大师赠我一串手链,我要送给章洵挡灾。”
了行大师:“……”只得从怀里又掏出一串功德珠。
“多谢大师,告辞。”时君棠敛衽一礼,转身离去。
直到时君棠出了院子,了行大师轻叹:“如此受欢迎,再去拿两串珠子来让我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师傅,大家都觉得经您手的佛珠特别有灵性,可这些都只是普通的木珠子而已啊。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这你就不懂了。世人被浊尘蒙蔽,失了信念。为师不过助他们重燃心灯,心诚则万邪不侵。”了行大师笑着说。
法华寺山门前。
沈琼华一下马车,看见眼前的寺庙时,不知为何就觉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闷得很,上回来也是如此。
这次比上次还要严重些。
“姑娘,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吗?”绿芽问道。
沈琼华摇摇头:“没什么。难得出来一趟,今天得把愿都还了才好。”
凭着太子的关系,沈琼华被知客僧引着她往僻静小径行去,此时,她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的一个高台,前世,她好几次在这个地方看见过章洵。
只是当时她并不知道这人就是当朝的首辅,想到这一世的章洵,冷若冰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她数次从他面前走过都无动于衷,却对时君棠情有独钟。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他之所以会带发修行,是因为上辈子时君棠死了,这一世没事,他自然也不会修行。
沈琼华唇角掠过一丝冷笑,既然数次示好皆被回绝,那就别怪她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