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族长不是要给二公子名分吗?”巴朵奇了。
时君棠轻嗯一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等空下来再看吧,不着急。君子一诺,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失信于他。”
火儿三人相视一笑,族长的婚姻大事终于有着落了。
皇帝昏倒的事,雷声大,雨点小。
时君棠次日醒来时,巴朵告诉她一切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表面虽波澜不惊,内里早已天翻地覆。”时君棠对镜梳妆,只拣了一支素玉簪子斜簪发间。自当上族长后,她的打扮很少再像少女那般,衣饰言行皆以持重得体为主。
就连表情都得常年一个模式的,变化太多显得不够稳重,不容易让人信任。
叙话间,小枣进来禀道:“姑娘,费大姑娘来了。”
时君棠来到偏厅时,就见费意安坐在椅子上发着怔,直到她故意踏响脚步声,对方才蓦然回神。
“君棠。”
“怎么一大早便过来了?用早膳了没?”
“还没呢,过来蹭早膳的。欢迎吗?”
“但愿你日日都来叨扰才好。”
时君棠含笑执起她的手,一同往膳厅走去。
望着满桌精致肴馔,费意安轻叹:“不愧是时家族长的早膳,仅粥品便有五样,更遑论这些精巧点心。今日是我有口福了。”
“你若有想吃的尽管说,我让他们去做,做不了的去买。”时君棠笑道,见意安笑时不若以往那般明媚:“有心事啊?”
“我可能要嫁人了。”费意安一脸落寞。
“恭喜,是哪位公子能获得咱们费大姑娘的青睐呀?”时君棠打趣。
“刘家,书香门第。那公子去年中了举,如今在衙门里任职。我见过刘公子,长得不错,就是迂腐了些,我与他,没什么话可聊。”费意安低头舀了一勺粥入口,抬头强笑道:“这粥甚好。”
看出来了,她并不愿意,时君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静了片刻,费意安道:“离开云州时,我曾对章洵说‘好男儿就该以长剑丈量天地,以肝胆照彻山河。踏浪乘风,去立不世之功。’其实,这也是我的理想。”
时君棠点点头:“很让人向往。其实你做到了。”
“我若做到了,就不会妥协嫁人。”
“你若不想嫁人可以拒绝,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时君棠问道,费大人对这个女儿并不像闺秀中女子那般拘着,能让女儿这些年一直跟在身边,可见他有多宠爱她。
应该不会不顾她的意愿逼着她嫁人。
“族中长辈向父亲施压,说我这般行径损了费氏清誉。他们怪我自幼失恃、缺乏管教,特意择了户规矩森严的人家,要让婆家好生约束我。”
看着费意安苦笑的样子,时君棠问道:“费大人也是如此想的?”
“父亲让我随心而活。但我若不管不顾,族人便会对父亲施压,甚至还说要上奏朝廷弹劾他治家不严、教女无方。”费意安放在桌上的手悄然握紧。
原来如此,时君棠放下银箸:“可你嫁给了一个很可能会带给你痛苦的男人,一辈子会不开心,你不开心,费大人又怎会安心?现在,你还有转圜的余地,一旦成婚,你的所有事都将由刘家人做主,届时纵是费大人想护你,也难伸手了。”
“我知道。君棠,如果你遇到了这种事,会怎么办?”她今天来时家,就是想让君棠帮她出个主意。
时君棠想了想自己遇到这种情况:“我若不想嫁,没有人能逼着我嫁。如今盛世,连律法都没有强行规定女子必须嫁人,更何况那些族人。至于费氏族人所说的那些害了费家清誉,上朝弹劾之类的,费大人有放在眼里吗?”
费意安一愣。
“意安。我们作为子女的,心疼家人受委屈是人之常情,却也不该小觑亲长的担当与手腕。关心则乱,与其单方面地为了亲人好,不如将所有顾忌都说出来,或许费大人早已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哪怕都过了这么久,时君棠心里还是很在意上一世父母没有把继母的事跟她说清楚。
若早些说了,她何至于上一世枉死呢。
费意安倏然起身:“君棠,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多谢!”说罢匆匆离去。
火儿看着费大姑娘离去的身影道:“族长,费大姑娘这样爽朗利落的人,婢子以为她从来不在意这些呢,原来也会顾忌族人。”
“所以,她得团结她能团结的人去对抗这些族人,若她做不到,费大人定明白这个道理,为了女儿的一生幸福,该安排的自然会安排上。除非。”
“除非什么?”
小枣在旁扑哧一笑,接话道:“除非费大姑娘的父亲并不是真心疼爱他这个女儿的。是不是,族长?”
时君棠点点头:“不错。”
真心爱护一个人,必会竭尽所能,为她劈山开路。
此时巴朵步入室内,禀道:“族长,宫中传来消息,皇上让二十皇子入朝参与政事。”
第253章 打起来了
“参与政事?二十殿下才十三岁,皇上的厚爱真是惹眼。昨晚的事,群臣可都看在眼里。”时君棠觉得老皇帝是真爱惹事啊。
“族长,你说皇上会盼着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么?”小枣挺好奇的,皇上好像完全没把皇子们当一回事啊。
“身为九五之尊,应该没时间去想这些普通人的事情。”时君棠很难想象像老皇帝这样从太子垂髫时便着手布局的帝王,心中能存几分温情:“去三余居。”
马车辘辘行过清晨街市,时君棠让巴朵绕过早市,她能听听这一天的新闻。
市井人声鼎沸。
果然,针对昨天的事,不少聪明人都猜出皇帝要易储的心思。
“太子殿下贤明在外,你们说皇上为何对太子殿下不满意啊?”
“皇上年纪大了,你们说会不会是这里……”那人指了指脑袋没敢往下说。
不过大家都知道指什么。
“不太可能吧,前几天皇上还下了惠民诏书,今年家中有八十岁以上老者,免除一年赋税呢。”
“是啊,而且皇上是个好皇上,说不定是太子殿下真做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惹皇上生气了。”
周围的人都点点头,显然对于这个结果,他们颇能接受。
议论声渐远,时君棠落下青绸车帘,道了句:“姜还是老的辣啊。”一年的免税就换来老百姓的站位。
太子觉得得到了朝中臣子和代表文人的书院支持就有了胜算,可相比几十年执政的皇帝,早将天下人心化作棋枰,明显棋高一着。
三余居。
自黄金通道开了后,卓叔和窦叔哪还有什么清闲的日子,两人虽不在黄金通道前方,但仅是后方诸事,都系在两人的身上。
门铺遴选,勘定仓址就够他们忙了,更别说还要定全下规,调拨人手,周转银钱。
往后还要清点甄别这些奇珍异货的品相,开裁定市价等等。
而等时君棠来时,两人已经将这些都整理成册及时地交到她手中。
时君棠此刻手中拿着的便是两人这些日子以来连日勘定的铺面修缮图与人事名录。
“再有一个月,货就会陆续到达。家主,一开始我和老窦还挺担心各世家掣肘,如今连郁家都入了局,这颗心总算能落回肚里。”卓叔道。
“是啊。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何当初家主谈判桌都没上就给郁家一成利的原因了。”郁家是家主拿来当镇压石的,窦叔笑笑说:“枉我做生意多年,眼界和格局还是没家主来得大啊。”
时君棠轻敛图卷:“窦叔可别这么说。二位是我自幼追随的楷模,日后诸多大事,仍要倚仗叔叔们扶持。”
二人相视而笑,郑重长揖。
卓叔声如洪钟:“能随家主开此亘古未有的商道,纵前路万难,我二人必护持左右,让家主没有后顾之忧!”
“有两位叔叔在,我无比安心。”时君棠又道:“这黄金商道待做上个七八年,除了郁家还会有不少世家加入,所以咱们要趁着这些年将整个商道的商机都牢牢把握在手里。”
“家主是不想垄断吗?”
“垄断的后果,只会四面树敌。老话说得好,活水方能不腐,独食终将饿死。八年的时间也够了,待把商机与人脉都抓在手里,就算有世家加入,亦是要跟着我们的规矩来。”
“明白了。”
“对了,”卓叔朝外喊了声:“兴昌,卫之,进来见过家主。”
两名三十左右的青衫男子应声而入,步履沉稳。
“族长,京城铺子的事就交给兴昌和卫之打理了。”卓叔道:“这两个孩子是我们一手栽培起来,也时常跟随家主做事。家主也熟。”
毛兴昌与华卫之执礼如仪:“拜见家主。”
时君棠微微颔首。这些年,卓叔和窦叔培养了不少的人,这两人是其中的佼佼者:“以后辛苦二位了。”
“愿追随家主。”两人行礼后告退。
“举贤不避亲,卓叔,窦叔,俊材和兴尧也都长大了,他们从小跟着你们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不少的本事。也可以让他们来铺子帮忙做事。”卓俊材和窦兴尧是卓叔和窦叔孙辈中最伶俐的两人,结果,考了几年的童生还是没考上。
但拨算盘有天赋。
“遵家主安排。”俩人应下,他们两家的至亲都在时氏一族做事,奈何儿子辈里并没有杰出做生意的人,兜不住生意他们也不好意思把位置给自家人。
大丛是允许"工商杂类"参加科举的,他们就想着让最为聪明的两小子参加科举,结果聪明劲不在读书上,读不动,真的读不动。
“还有一事,姒家在迷仙台和学院的恩怨,外面传的不多。”时君棠示意小枣将修缮图收起来拿回家慢慢看:“不能让这事埋没了。”
“知道了。”
初十那日,来京过年的时氏旁支陆续启程。
时君棠亲自送行到一里外的长亭,且在每辆马车上都塞满了各种好东西:珍稀补品、海外奇玩、儿孙辈的各式玩意,连金银首饰都一应俱全。
也因此,这些族人对时君棠都很满意,什么女子为尊大逆不道这些都不存在,在真金白银面前,都看实力。
“家主,你看七叔公九叔公带着时明良和时明辰两人,对这些旁支热情得不得了,以为这样就能支持他们庶出一族吗?”火儿看不顺眼极了,低骂了句:“白眼狼。”
“族长就不该答应他们能争族长之位。”小枣亦道:“如今不仅这些旁枝,就连一些朝中大臣,世族的人,他们联系的都很殷勤呢。”
时君棠望着那群忙碌身影:“不答应他们就不争了吗?答应了,他们还能光明正大地来,反倒清净。”只是他们这一折腾,这嫡庶之别又搬上了台面,让她先前苦心经营的和睦表象付诸东流。
瞧瞧不远处三叔公五叔公一脉只与嫡系旁支往来,界限分明如同楚河汉界,实在太明显了。
连学堂里学子们也都较着劲。
不过也好,这一争起来,嫡庶的子弟们一个个都在努力读书,就连明琅,明轩,明泽都被波及,日夜勤学不辍。
就在时君棠上马车回城时。
巴朵匆匆过来:“族长,姒家的人和书院的人在大街上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