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者无敌。”时君棠冷哼一声。
“大姑娘,从那梅林里出来的男子好像是赵晟赵公子。”火儿眼尖。
时君棠望去,有些远,再上人多,看不真切,但火儿的眼睛向来比旁人要好些:“过去瞧瞧。”
走近了,果然看见赵晟被人围在中间指指点点,他脸色苍白,青色衣衫有些凌乱,身上还沾着些梅花和草。
彩衣女子哭哭啼啼诉说着:“小女子正在采摘梅花,不想这位公子突然过来抱住小女子,小女子不停挣扎,好不容易挣脱了他。小女子虽是女乐,可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这让我怎么活啊。”
“我没有,不是这样的。”赵晟想为自己辩解,“是这个姑娘突然扑了过来撕自己的衣裳。”
但没有人听他所说。
众人都指指点点头: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扑你做什么?”
“一看就是喝了几盏酒,借酒劲调戏女子呢。”
“又不是什么新鲜事,一个女乐而已,干脆纳入房中得了。”
不知谁说了声:“他好像是明德书院的赵晟。”
一听明德书院四个字,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副要出大事的模样。
火儿在旁边问道:“大姑娘,明德书院怎么了?大家神情奇奇怪怪的。”
很多宴会都会有男人醉酒调戏侍女或是女乐,主人家就把这些侍女或是女乐直接送人,火儿看得多了,大家都当玩闹一样。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明德书院立规森严,治学宗旨是修身明理、德行至上。凡诸生有亏德行者,直接削籍除名,永不得再入书院门墙。且名字会立在书院中的‘耻柱’之上,警示来往学子。”时君棠道。
明德书院是大丛最高学府,是学子们心驰神往的地方。
进入明德书院的学子等于一脚已经迈进了官场,金榜题名,紫绶加身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里也成为了众官员择东床快婿之所。
火儿一脸可惜:“那这位赵公子的仕途就毁了。”
小枣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赵公子一脸清正的模样,谁能想也是个色胚。”
“这也太离谱了,”时君棠喃喃:“这件事上一世压根没有发生啊。”
她虽与这个赵晟没怎么接触,但试想,自个是明德书院的书生,老师又有意把女儿许给自己,大好前程就在眼前,偏偏在这个时候去调戏一个女乐?
正常人的脑子都不会这么做。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平楷的声音传来:“赵兄为人端方正直,堪称君子典范,不可能做出这种轻浮孟浪之举。”
“肯定有隐情,你们莫要冤枉了好人。”
可惜压根没人听他这么讲,只在私语着书院会怎么罚这个赵晟,说他仕途怕要断送了云云。
此时,时君棠注意到了人群中一个突然离开的女子,那好像是沈琼华的贴身侍女,是了,这样的梅花宴,沈琼华肯定也会来。
经营生意数年的直觉告诉她这事挺蹊跷,看着被人指指点点的赵晟,这人上辈子可是被皇上钦点的探花郎啊。
他比平楷要强,若是能为她所用?这么一想,时君棠道:“小枣,你去跟着那个乐女。”
“是。”
“大姑娘,你去哪?”火儿赶紧跟上。
时君棠自然是跟着那名侍女,见侍女进了月洞门后来到了一个亭子里,沈琼华就坐在那里,侍女附耳说了几句。
虽看不清沈琼华的表情,但要是时君棠自己的话,知道父亲有意招为夫婿的人做出这种事,估计会被气得不轻。
这沈大小姐别说气了,竟然还气定神闲地喝起茶来。
“大姑娘,这个时候那穗儿小厮定是去找小公子了,”火儿在旁提醒道:“咱们赶紧过去吧。”
“不用。自会有人来提醒我们。”上世,她在前往厢房休息的路上,被二堂弟的随侍时勇叫住,说是时明程人有些不舒服让她去看一眼,走到一半路时,便听见了明琅的惨叫声传来。
她将整件事件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这个二堂弟有些可疑。
所以这一次,她就在这里等着。
如果时勇还能找到她,引起她去见明琅,这说明时明程在算计着什么。
他明明和傅怀安合谋,却在明琅出事时引她前去,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火儿奇怪谁还会来提醒大姑娘时,就见二公子随侍时勇跑了过来:“大姑娘,可算找着您了,二公子身体突然不舒服,您去看一眼吧。”
时君棠转身,看着一脸着急的时勇,袖内的双手缓缓握成拳。
真是一字不差呢。
第024章 最坚实的后盾
“二堂弟身体不适,得找大夫,找我也没有办法啊。”时君棠道。
时勇微讶,以往大姑娘可是很关心二公子的,听到这种事,怕早就去看公子了:“可二公子要见您。”
“他又不是小孩子,见我有什么用?你带他回时府吧,再给请个大夫看看。”
见大姑娘要离开,时勇朝不远处的人使了个眼色,二公子说大姑娘既把生意场上的那一套用在了亲情上,仅是这么一招是没有用的,因此得有二手准备。
还真被说准了。
很快,一名时家的小厮跑了过来:“大姑娘,不好了,二公子昏倒了。”
时勇赶紧看向大姑娘,着急地说:“大姑娘,快随小的一块去看看二公子吧。”这样也不去,说不过去了吧?
时君棠:“……”上一世,倒是没有这一招,是非要逼着她去了:“那去看看吧。”
七转八弯的,时君棠又来到了上一世看见明琅被打断腿的地方,但这一世因着布局的不同,她看见的是鬼鬼祟祟的小厮穗儿拉着明琅往后院方向去。
“穗儿,你要带我去哪啊?”时明琅虽然很喜欢穗儿,此时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这儿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小公子,你不是很想看一看象姑馆吗?穗儿这就带你去,以后你就会是象姑馆最为出色的男伶了。”穗儿激动地说。
“我不要做男伶,长姐说了,我是时氏长房一脉的嫡子,该端方持重、克己复礼,不该学那些轻浮玩意儿!”明琅挣扎开了他的手。
“轻浮玩意儿?小公子,你本就是颗弃子,你那个长姐压根不把你当人,她不喜欢你,她讨厌你。”
“你胡说,长姐喜欢我。”
“这两年来,你可是把这些轻浮玩意儿都学了个全啊。时家大姑娘要真在意你这个弟弟,早就把我们赶走了。”穗儿一把拽住他:“你必须跟我走,我好不容易培养了一个嫡子做男伶,这说出去,够我炫耀了。”
“你放开我,我不去。”时明琅拼命挣扎,终于挣开,奈何年纪小,很快又被抓住了。
“这次你可跑不掉了。”
“你要是敢动我,我长姐不会放过你的,他肯定会把你大卸八块。”时明琅拼命挣扎着。
穗儿没想到时明琅力气这么大,一个人压根就拉不住她,吹了口哨,很快又从院子里跑出来两个人。
在不远处看着的火儿着急地道:“大姑娘,再不出去,小公子会被带走啊。”
“再等一等。”时君棠心里也挺紧张的。
上一世她来到这里看到小弟被打,以为是小弟得罪了哪些贵族子弟,她心里对继室的厌恶让她冷笑地看着明琅被打瘸了腿才走出去。
原来不是,是明琅不愿意跟着去象姑馆才被打的。
“他们不会要不听话的男伶,给我打得听话为止。”
这些人的脚刚要踢到时明琅身上时,两支短箭突然从某处射出。
两声惨叫,那名叫穗儿的男伶和另一打手被射中倒在地上。
巴朵与时康从假山后走了出来,迅速制服另外一人。
时明琅满脸恐惧的神情在见到从角落里走出的长姐时,爬起来扑到了她怀里,大哭:“长姐。”
时君棠蹲下身,抱紧了小弟,眼眶湿润,为自己上世犯的错,也是因为心疼这个小弟的遭遇:“对不起,都是长姐不好。”
“大姑娘,这些人怎么处理?”巴朵过来问道。
时君棠起身,看着周围,这个园子极为偏僻,这么吵闹声下竟然还没有人,这顾家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自个庄子里将人掳走,必是有应对之策。
“就地审问。”时君棠沉声道。
其中一人硬着脖子道:“我们什么也不会说。”
时君棠冷厉的黑眸直锁着此人,冷声道:“那就打死。”
打死两字让被制伏的几人都变了脸:“这里可是顾府。就算你是时大姑娘,也不能动用私刑。你,你可以将我们送到衙门。”
“竟然还有贼主动说要去衙门的,看来知州和顾家也有勾结啊。”
那人面色一变。
“区区从五品知州,我时家还不放在眼里。”就算州牧来了,时家也不会放在眼里,说着,时君棠带着小弟离开。
时勇冷看了被审问的几人一眼,怪会把自己当回事的。
时明琅是被吓坏了,一路上都偎着长姐。
缓步至一处鱼池畔,时君棠拉着明琅在两块石凳上坐下,低头看着他:“还害怕吗?”
时明琅点点头:“害怕。”
“明琅,我们周围有很多坏人,但不必去惧怕他们,心里要有面对他们的勇敢。但一定要记住你今日这份害怕是怎么来的,这样才能吸取教训,不再让自己受到同样的伤害。”时君棠摸摸他着头,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说:“这世上,有太多看着对我们好,实际上却包藏祸心的人。你要懂得去分辨。”
“可我不会分辨。”时明琅哽咽道。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了。明琅,不管发生什么事,长姐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时明琅眼泪又掉落:“长姐,你喜欢我吗?喜欢阿姐吗?喜欢母亲吗?”
时君棠无法违心地说喜欢,哪怕知道自己做错了,欠他们一个道歉,她这心里一时也很难说出是喜欢他们的话来:“你们是长姐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我是不是让长姐很失望?长姐,我是弃子吗?”
时君棠声音微涩:“不是。”
时明琅脸上眼泪还挂着呢,却开心的笑了:“我就知道他们胡说,我才不是长姐的弃子。”
时君棠也笑了,道:“你是我们长房一脉的嫡子,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挺直腰杆子的底气。不过你要记住,我们长房一脉的产业都是长姐的,我给你们母子三人的,你们拿着。不给你们的,你们不可以来抢,明白吗?”
时明琅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那长姐你要多赚银子,然后给我多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