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出了棣华堂,小枣便来禀报说是郁姑娘身边的青荷来了,瞧着很不好。
“族长,求你去见见我家大姑娘吧。”青荷哭得眼眶红肿,说着说着又擦起眼泪来:“姑娘自从御泉谷回来就被家主罚跪在祠堂,滴水未进。”
“为何要罚跪?”时君棠疑惑。
“家主要进宫退婚,姑娘抵死不从,说一定要嫁入东宫。。”
时君棠听得头疼,都这样了,郁家主又愿意护着她,为何含烟还要执意嫁给太子?她当真那般喜欢刘瑾吗?喜欢到失去了自我?
郁府,祠堂。
郁家主再次进入祠堂,女儿的回复依然硬气的说要嫁入东宫时,无比失望。
“烟儿,你如今还是郁家女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为父都能护住你。可你一旦进了宫,那就是皇家儿媳妇,举手投足都受宫规约束,宫规森严,哪怕被欺负,也不能轻易出宫回娘家来诉苦。你不要后悔。”
郁含烟面无血色,唯有唇瓣咬出一线殷红:“女儿,永不后悔。”
“既是你自己的选择,为父便依了你。”郁家主甩袖离开。
出了宗祠,管家匆匆过来:“家主,时族长来了,正在大姑娘的院子里喝茶。”
郁家主点点头:“如今她是以烟儿朋友的身份过来,我便不见了。这事要是放在时族长身上,必是当断则断,不会是这样的局面。当年,我真不该送烟儿进宫啊。”
后悔已经晚了。
因着时君棠过来,郁含烟也不用再跪祠堂。
看着眼前脸色苍白毫无血气的女子,时君棠没想到仅是两天的时间,她竟然将自己折磨成了这样。
面对怔望着自己的君棠,胡含烟下意识抬手理了理蓬乱云鬓:“让你看笑话了。”转而望向青荷:“君棠族中事情多,你怎么又去麻烦君棠呢?”
“婢子知错。”
“我们是朋友,青荷才想着来叫我的。”时君棠坐到她身边,“你当真那般喜欢太子殿下吗?”
未说泪先流,郁含烟用帕擦去掉落的眼泪:“我从小就知道,我是要嫁给太子的。凭什么就因为一个沈琼华,我要放弃太子妃的位置?我不甘心。”
“含烟。”
“还有这个沈琼华,她的命怎么那么好?我父亲派出的人伤不到她不说,连她的衣角也没有碰到。君棠,这奇耻大辱,我定要亲手向她讨还。”
“含烟,你还没看清吗?太子在护着沈琼华,只要太子一日护着她,你就没有办法对付她。”时君棠道,不过,她并没有对付沈琼华的想法,既然她搅动了一池混水,那就继续搅。
指不定二十二殿下的皇位,她还能是位功臣。
想到章洵所说‘这个沈琼华确实该死,她的出现,让我们布置了几年的计划都变了样。’或许,还有人要对付沈琼华。
“她若嫁进东宫,我自有手段对付她。”宫里都是她和姑姑的人,还对付不了一个侧妃?郁含烟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见郁含烟眉间戾气横生,时君棠有些忧心,明显,从御泉谷回来后,郁含烟的心性变了很多:“含烟,有些事,不见得一定要用自损的方式来解决?”
“自损?我怎么可能自损?”
“太子殿下,不见得是你的良人。”
“他只是因为沈琼华的出现而变心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变了就是变了。”时君棠想到俩人的交情,想到皇帝的计划,她实在不愿如烟成为牺牲品,再加上刘瑾对她是半点真心也没有,嫁去了东宫,就算有皇后做靠山,也不见得能开心吧。
竟然和父亲说的一模一样,郁含烟倏然冷面:“若你是替父亲来做说客,那便请你离开吧。”
“含烟,多给自己一点时间考虑,别冲动的做出决定,做错了没有再回头的机会了。”时君棠言尽于此,“我先走了。”
郁含烟没说话,直到时君棠离开,这才抬起头看着她的身影。
“大姑娘?”青荷忧心的看着她:“婢子觉得时族长说的这些话是对的。”
“对的?那我受的耻辱谁给我讨回?”郁含烟厉声道:“你们一个个都有那么多的道理,有没有站在我的立场为我着想?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谁又在意过我锥心之痛?”
“姑娘,这事除了时族长,就连家主都不知道。”青荷心疼的道:“时族长不会说出去的。”
郁含烟默然良久:“我知道她不会说出去的,但我只有成为太子妃,才能报此羞辱之恨。”
第228章 法事
马车辘辘而行,时君棠倚着窗棂有些出神。
“族长,郁大姑娘执意要嫁进东宫,咱们真的不阻止吗?”小枣问道。
“她认为进了东宫,宫里将会是她的主场。却不知郁族长并非动不了沈琼华,而是给皇后留几分脸面,不和太子撕破脸罢了。皇后再疼她,只要沈琼华对太子大业有益,也只会顾全太子的利益。这世上真正疼她的人只有郁家主。”
“族长为何不把这些利害说给郁大姑娘听?”
“皇后娘娘在含烟心中的分量如母亲一般,我这些话不过徒惹嫌隙,反倒让她心里不快。”这种长年如母女般亲昵的关系,会给含烟能为她撑腰的错觉,再聪明的人也会被困住。时君棠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枣担心地道:“若日后让郁大姑娘知道咱们很多事都瞒着她,怕会恨上族长。”
郁大姑娘当了太子妃,而族长却要是对付太子的人。
“这不是我能阻止得了的事。若真的走到那一步,该如何便如何,各安天命。”时君棠望着车外流转的街景,若含烟执意嫁进东宫,最后怕会成为郁家的弃子。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
她不可能将什么事都跟郁含烟说清楚。
刘瑾的凉薄,含烟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相信,她自己不愿相信,她说再多也没有用。
回到时府时,时君棠问下人章洵有没有回来。
“禀族长,二公子还没有回来。”
时君棠微讶,昨晚章洵没回来,这都快到中午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宫中也没什么变故啊。
连着两天,章洵都没有回。
时君棠疑惑,宫里真有事,眼线早告诉她了,寻思着入晚些便让人去问一问。
火儿端着新沏的君山银针和糕点进来:“二十二殿下不是说要来咱们棣华堂进学吗?这几天都没有来。”
“小殿下怎么可能天天来?”时君棠展开记载朝局动向的帛书:“眼下,估计太子殿下也不会让他来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几声鞭炮的‘噼啪’声。
在旁添着银炭的小枣被吓了一跳:“离过年还两个月呢,今年这般早放炮了?定是哪个调皮的,婢子去看看。”
“要过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时君棠喃喃着。
此时,齐氏兴奋地进来,手中捧着信笺:“棠儿,棠儿,快看,是商队的来信,明琅要回来了。”
时君棠赶紧起身相迎:“母亲。”扶着齐氏坐下后,这才自个坐下,接过信细读:“还有六七天的路程就要到了。”
“是啊。”齐氏高兴的直落泪:“转眼便是大半年,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上回的画像,黑了,也壮了。怕是回来我们都认不出来了。”时君棠很期待明琅的脱胎换骨,总归不可能还是那般脂粉气了。
齐氏擦去眼泪:“是啊。我真是每天都想他,总算能回来了。明年应该不会让他去了吧?”
对上继母满目期盼的样子,时君棠点点头:“我让他跟着商队离开,是想让他开阔眼界、磨砺心性。回来后重心得放在读书上。”
长房就他一个男丁,继母和君兰的性子也只能管她们自个的事,她并不有所指望。所以她所有的期待都会放在这个弟弟身上,明琅亦要肩负起嫡子的责任来。
“太好了。对了,法华寺那边的法事已经安排好,住持说什么时候都可以祈福。棠儿,为祖先们祈福的话,我要去吗?”
“我也请了父亲和母亲的灵位,母亲不想给他们上炷香吗?”
“那是自然要去的。自离开了云州,如今都没去老爷和夫人坟前说说话呢。那我去准备。”齐氏欢喜起身去打点供品。
看着继母轻快背影,时君棠笑了笑,继母的心思还真是单纯,她就没有生出半点想夺家产的想法吗?她生了明琅,等于有了筹码,竟然完全不知道利用。
想着母亲活着时的良苦用心,继母完全就是为她而选。心里一阵发酸,到现在,她依然有些怨父亲和母亲为何不把继母的事告诉自己。
平白无故枉走了一世,恨了一世,被利用了一世。
尽管章洵为她报仇了,可想起来还是堵得慌,她精心布置了那么多计划,结果上辈子都没用上,浪费啊。
冬天的夜,来得很快。
小枣让小灶房准备了她最爱吃的几道菜。
时君棠正享受着时,头上、胳膊上还缠着绷带的巴朵走了进来,一脸好奇地说:“族长,你说这二公子为何一直往法华寺跑啊。”
“法华寺?章洵不是在东宫吗?”
“二公子去了法华寺。时勇回来拿换洗衣裳时,被婢子撞上了,说是已经在寺里两天。还神秘得很,怎么也不肯说二公子在做什么。”
时君棠这时候心头的疑惑才解开,想到章洵所说的梦境,这家伙估计是找了行大师去解梦来着,难怪去得这么勤快,喃喃道:“这样的事竟然不叫上我?”她也好奇的很。
“族长,你在说什么?”巴朵问道。
时君棠睨她绷带:“伤都没养好还到处乱走?到过年之前,你不用跟着我,先养伤。”
“婢子已经大好了。”
“只要没有痊愈,那就得养伤。”
巴朵眼珠一转:“那婢子去迷仙台帮忙吧,自卜娘子来了后,迷仙台的那帮姑娘一个个都崇拜的紧。婢子也去学学。”
卜白风,江湖女子,性子豪爽,雷霆手段,长得妩媚多情,她母亲的忘年交,三十岁的人了依然独自一人。她把她从镖局叫来了迷仙台当女子执剑人,专门训练迷仙台的姑娘从客人身上获取情报。
“卜娘子来了后,我还没时间见她。你去时,替我带一坛窖藏桂花酿给她。”时君棠道:“告诉她,待忙过这阵,我跟她好好喝一杯。”
“是。”
法华寺是大丛最古老的寺庙,传闻曾有高僧在此圆寂成佛,因此这里的香火格外的旺盛,游客和信徒也是源源不断而来。
第229章 娘家人
时君棠除了跟着商队的那几年,每年都要来京城住一段时间管理产业,却还是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座依山而建的寺庙。
“族长,你很冷吗?”见族长围紧了大氅,火儿问道。
“有些。”身体不知怎么着,突然有股子寒气骨髓里渗出来,明明裹得严实,时君棠扶继母下马车:“山中清寒,火儿,将手炉取来给母亲。”
“不用了,我挺暖和的。倒是你的手怎么这么冷?”齐氏反将那嵌螺钿的铜手炉塞进她手里:“别着凉了。”
“多谢母亲。”时君棠接过。
主持已经六十开外,对于一出手就是两千两捐赠的施主,亲带着十名僧人下阶梯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