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命时勇护送冰棺离去。
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皇帝刘瑾对他的猜忌越来越深,而他更多的时间是在法华寺陪着棠儿,为她诵经,为她点长明灯。
“棠儿,棠儿。”章洵无意识地喃喃着。
时君棠不停为他拭汗,可那冷汗却越擦越多:“做噩梦了?还梦到我?”
此处是皇帝行宫的密室,里面有不少解毒的药,还有酒,和一些食物,不知道是原本就在的,还是皇帝临时放的。
不管怎么说,现在是安全了。
见章洵唇间不断翕动,时君棠俯身贴近细听,半晌面露诧异:“在说什么呀?听着像是在念经,什么时候学的?”
“棠儿,我不会让你死的。”他梦呓般低语。
时君棠心头一暖:“谢谢你,章洵。”连梦里都挂念着她的安危。
而此时密林深处,身中数箭的高七正带着时康疾行。
时康则一脸惊骇地望着背后插满箭矢、疼得面目扭曲却仍能施展轻功的高七:“高,高首领,你,也太强了吧?”
这还是人吗?
高七疼得额头纹都多了几条:“小意思,我身上有祖传的天蚕丝软甲,刀枪不入。”却挡不住钻心的疼,每一箭都震得他筋骨欲裂。
“天蚕丝软甲?我还以为你用内力在硬抗。”
“谁告诉你内力还能这么用的?神仙吗?”
时康:“……”
“赶紧找族长,他肯定留下了标记的。”
“是。”
章洵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柔软的床上,疲软的状态消失,调了下内息,应该是解毒了。
转头,看见棠儿躺在一旁的贵妃椅上,沉沉入睡。
这是一间石室,灯火通明,隔绝了外界寒意。
缓缓起身,轻声来到棠儿身边,凝视那张难掩疲惫的娇颜,章洵一阵心疼,轻手抚上她的脸,原来,他和她已经有过一世了。
那种失去至爱的痛,此刻依然让他的心狠狠揪着。
章洵小心地抱起她,将她轻轻放到床上,随即自己也躺了上去,为两人盖好锦被,安然睡去。
所以,当时君棠醒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人同榻而眠,甚至她还被章洵抱在怀里的情景。
脑子有些糊,一时没明白自己是怎么上床的。
难道是觉得贵妃椅太硬自个爬上来的?不太合理的样子。
“我抱你上来的。”章洵听见棠儿的呼吸变了,知道她醒了,这会儿估计在迷糊是怎么上的床。
时君棠抬头看他。
谁知章洵把她的头往怀里一摁,收紧了双臂,抱得更紧了:“就抱一会儿。”
察觉到章洵似乎有些害怕,时君棠笑道:“你这是占我便宜,还是中了毒后变得脆弱了?”
这世上对她好,又能让她好的人不多,章洵是其中一个。
就让他抱一会吧,一手轻轻拍着他背安抚。
“棠儿,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前世?时君棠寻思着他是察觉到什么了吗?想了想,说:“相信。我还常梦到前世的事呢,你信吗?”
“我信。”
时君棠讶然地抬头:“你信?为什么?”
“我梦到你嫁入了傅家,却在新婚之夜……我没有及时赶到,是你继母他们三人把你救了出来。”章洵不愿说毒杀两个字。
既然他能梦到前世,那棠儿自然也能梦到。
因此章洵并不怀疑她所说的,又道:“所以,你才对我说,你死过一回?”
时君棠起身:“你当真梦到了?”
章洵亦起身,点点头:“棠儿,你听我说,那个沈琼华说她有预言之能,我怀疑她不是重生的,便是跟我们一样能梦到前世。”
“重生?”连这个章洵也猜到了。
“她所知看似渊博,却极少是关于朝堂的。她救了皇后娘娘一次。且每次说到朝中重臣时,能清楚地说出妻者身份与妾室,这不像只是梦到。但朝堂上的事却模糊的很。她应该是重生者。”章洵想到梦里沈琼华撞在冰棺上,那血迹染了符文,当时突然起了风。
第223章 有头发
章洵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时君棠没想到的是,章洵竟然会梦到前世,为何只有她,沈琼华,章洵三人能是这样的遭遇?继母,妹妹,巴朵他们别说梦到前世,甚至对她的变化连点怀疑也没有。
“章洵,你把你梦到的跟我说说。”
面对这张鲜活的面庞,章洵想到棠儿躺在冰棺里毫无血色的模样,还有他每天喂她吃药,甚至以嘴而喂,抱着毫无气息的她入药桶浴药,一泡便是一个时辰,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
连他自己都被前世自己的行为而震惊。
他喜欢棠儿,想娶她为妻生活一辈子,但前世那个为棠儿如此疯狂的人,当真是他吗?
“这般看着我做什么?”时君棠一脸疑惑,随即又着急地问道:“我问你,你有没有为我报仇?”
“报了。”
“怎么报的?”
“我替你杀了傅家母子。”
时君棠长长舒出一口气:“章洵,我真是死不瞑目啊,幸好有你为我报仇。这下,我能瞑目了。”
章洵:“……”
“那后来呢?”时君棠追问,“为什么这件事,只有我,沈琼华和你带着记忆?沈琼华是怎么死的?你,应该是老死的吧?”
“我不知道沈琼华是怎么死的,至于我自己,没梦到。”他仿佛,并没有死。
梦里没再梦到以后的事。
时君棠凝视着他微微抿紧的唇线与倏然低垂的眼睑,尽管他很快恢复如常,可她太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神情:“你在撒谎。章洵,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你皱个眉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章洵掀被下榻,背过身去:“我没撒谎。”
时君棠也随之起身:“沈琼华的死,难不成跟我们有关?”
要不然,怎么刚好是他们三人有记忆?
“没有关系。”
“章洵,你前世到底做了什么?你为何要出家?”时君棠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浓密的黑发。
“出家?你听谁胡说的?”章洵愕然看向她。他怎会出家?
“沈琼华把刘瑾认成是你,我为此事诈过沈琼华,她以为是在梦中,就把重生的事给说了。还有她和赵晟的纠葛。”既然已经说开了,时君棠不再隐瞒,将诈沈琼华的事说来:“他说你出家了。”
她当时还怀疑是不是为了她来着。
“时君棠,这等大事你竟然瞒着我?”章洵脸色骤沉,怒意显而易见。
时君棠眨眨眼:“你没问。”
“我毫不知情,从何问起?这么大的事,你宁可让我自己查,也不愿主动告诉我?”章洵声音抬高了几分,眼中既有受伤,更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时君棠还是第一次见他气成这样,以往再生气,也就冷哼一声:“我上世成亲时,将大半产业托付于你,你毫不犹豫地接过,眼中尽是野心与狠戾。再加上二叔二婶一直觊觎长房家产……我信不过你。”
就算后来,她能感觉到他对她的好。
可二叔二婶那德行,她和二房,章洵帮谁?
不管什么事,她都不会让自己处在被动的位置上。
“我野心和狠戾?那是因为我对你志在必得。”章洵气极反笑,“所以这一世,你始终在防着我?”
“你不也瞒了我很多?你的身世,你和明德书院的关系,还有你在朝中的影响力,我哪一件不是事后才知晓?”
“你有没有心?难道你看不见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他几乎咬牙。
“就算我有心,也长着眼睛,最后不也蠢死了吗?”时君棠叹了口气。
章洵:“……”
四目相对,一时安静了下来。
片刻,时君棠望向他,语气软了下来:“别生气了,我有时连自己都信不过。”
章洵神色渐缓,唇角微扬:“棠儿,你还活着,真好。”这就够了,他追求的亦不过如此。
时君棠亦真心地道:“有你在我身边,真好。所以,沈琼华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章洵想到那些药浴,符咒与经幡交织的祭坛,这种事,他不愿让棠儿知晓。
看他这反应,似乎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时君棠眯了眯眼,罢了,不问了,反正也是上世的事情,只要章洵替她报了仇就行。
“还有,我没有出家。我只是庙里的居士,有头发。”章洵道,他可没忽略棠儿方才看他头发的眼神。
“居士啊?”
“听起来你很失望啊。”
“没有。”时君棠转过身嘿嘿一笑。
“你就有。”
“我真没有。”
二人正为“有”与“没有”笑闹着,墙外忽然传来细微响动。
两人迅速耳朵贴着墙壁,声音又消失了。
“太子很可能在行宫里。”章洵道:“我们得先去见太子。”
“章洵,太子在我和姒家之间做出了选择。他要杀我。”时君棠语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