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能说了算,也不会在老皇帝面前这般被动,时君棠想到这点就挺不爽。
但老皇帝能给她最大的利益,这点又满足了她。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冲着大丛第一世家这个名头去的。
“可我不喜欢。”刘玚声音里透着委屈,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母妃在世时常说,正妃应该给最心爱的女子,夫妻是要携手走完一辈子的,能相依相偎,互诉衷肠。是风雨来时能相互倚靠的人,而不是随便娶一个女子为妻,这样日后就太寂寞了。”
时君棠想了想:“有道理。那殿下去皇上那里反抗?”
刘玚:“……”
时君棠半蹲与他平视,笑着道:“既然不敢,那就只能接受了。”
“我只是在想,要是我师傅有力量能帮着我护着我,我就不用这般被动了。”
看着刘玚一脸期待的小脸,时君棠挑了挑眉:“原来你打这主意呢,我还指望倚仗殿下,如今看来,也不知何时能达成愿望。”
师徒俩互望了眼,皆叹了口气。
得,各自努力吧。
目送着师傅离开,刘玚孺慕的目光消失,小脸亦透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沉。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殿下。”
刘玚被吓得一把抱住了边上的假山,一脸骇然地望着眼前的暗士。
暗士沉默了下:“殿下,属下是您的暗卫,在您身边也有些日子了,该习惯了。”
刘玚神情尴尬,峡谷回来后,父皇便把他身边的暗卫给了他:“你们也别动不动就出现吓人。以后,唤你们了再出来。”
“是。殿下,您方才抱了时族长,君臣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的。”
“父皇说,时族长不是个冷血之人,若利用得好,她就能对我死心塌地。你说,本殿下方才表现如何?”
暗卫想了想:“没有破绽。”
“那就好,走吧。”转身时,刘玚松了口气,真险,险些让别人看穿他是真的很想师傅的。
让时君棠没想到的是,她今天这么受人欢迎。
这才出了甬道,又被一名宫女偷偷请到了一座花园里,看见了郁二姑娘郁含韵。
上次见郁二姑娘,还是个挺容易娇羞的小姑娘,今日见面,长高了些许,也成熟了许多。
一开始,郁二姑娘说着她长姐的事,还感谢了她作为郁含烟朋友的照顾。
说着说着,便聊到了章洵,说章大人为太子殿下尽心尽力如何的,还让章洵照顾好身体之类的。
时君棠听出来了,这郁二姑娘心里还放心不下章洵,拐着弯的打听呢。
想到这位姑娘以后的姻缘在刘玚身上,便道:“我二婶天天在为章公子张罗婚事,想来很快会有好事了。”
郁含韵神情瞬间失落:“是,是吗?章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我这也不清楚。时候不早,我也该出宫了。”
“送时族长。”
送着时君棠出了圆门,郁含韵神情有些落寂,喃喃道:“我到底哪里不好,让他如此看不上眼。”说着,眼眶湿了。
“姑娘切勿妄自菲薄,是那章洵瞎了眼。”贴身婢女道。
“我不想随便嫁人,只想嫁个自己喜欢的。为何父亲就是不愿去说亲?”郁含韵不解:“万一成了呢?”
父亲让她要有女儿家的骄傲。
可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她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有什么丢脸的?
“您是郁家的二姑娘啊,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可我就是喜欢,第一眼就喜欢。”那日她进宫,朱墙碧瓦间,正好他走过,那一身朱红色官服衬得他身形如修竹挺立,一身清贵气度,峻山般深远的眉眼,深潭映雪的双眸。
她看着那道背影,直到走远了,依然没有回过神来。
婢女叹了口气,郁家的两位姑娘都是深情之人。
出了宫后,时君棠并没有回时府,而是去了三余居。
如今很多大事,她都是在三余居里部署。
这才刚进三余居,时康迎了上来:“族长,出了点事。”指指楼上:“高新启来了。”
“高新启?”时君棠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是谁:“高七的儿子高八?”
“是。”
“他来做什么?”
“他发现了镖局的秘密。”
时君棠进到她专属厢房时,就见高新启冷着脸笔直站着,满脸的倔强,也满脸的淤青,身上还有不少小伤口,像是被剑伤到的。
看见时君棠过来,一抱拳,倔着脖子道:“见过家主。”
“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时君棠一脸好奇。
时康在旁道:“这家伙昨晚突袭了迷仙台,被高七训练的死士们揍了一顿,躲了大半天,方才才被抓到。”
时君棠眼睛一亮:“这么厉害?”那些死士都是行商多年的护卫,又被高七训练了这么久,没想到那么多人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抓到高新启,而且只受了这么点伤。
察觉到家主的欣赏,高新启不自觉得有些骄傲,可想到自己被戏弄的事,又一脸愤懑:“家主,您为何不跟我说镖局是时家的?”
若非他觉得奇怪,为何镖局的镖师们总时不时的调岗,所谓走商,更多的时候其实出任务去了,他起了疑心调查,才发现这万通镖局也是时家的。
且他父亲还在秘密训练这些镖师。
时君棠坐下,笑看着他:“不是你说只想过平凡的日子吗?”
“是。可我现在所住的宅子,我娘子的差事,我孩子的学堂都是镖局给安排的,还是受着家主的恩惠。”他当初还以为真找到了一个铁饭碗。
“镖局所有兄弟都是同样的待遇,并没有对你特殊关照。”时君棠道:“要不然,兄弟们怎么会如此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呢?”
高新启没说话,只是倔强着脸。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是想离开镖局吗?”时君棠不愿强人所难。
高新启沉默着。
“我明白你心里所想,为了一个过了百年的约定,几代人都做着让人瞧不起的差事,换成我,也会打心里痛恨。”时君棠看着他:“但现在不一样了,时家重新崛起,祖先的夙愿,将由我重新实现。高八,回来吧。”
第209章 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高新启对上家主那双温柔但格外有力量的黑眸中,眼眶突然一阵酸涩,想到小时从小听父亲讲起祖先和历任家主的事迹,他亦带着一腔少年热血。
可伴随着他长大,最后却蹉磨在穷困又潦草的生活中。
他日复一日地练功,依然只是迷仙台这个院子的一名杂役,那些客人只要不痛快就能往他身上出气。
十三岁那年,他再也不肯练功。
可有时不甘心的时候,又会把功夫拿起来,内心依然指望着有朝一日时家的人能出现。
他知道,父亲,祖父,曾祖父他们也是这么日复一日地盼着的。
最终醒悟,傻了几代人了,还要再傻下去吗?
“高新启,”时君棠走到他面前,深邃的黑眸里透着坚定:“你既是高新启,亦是高八。你既是为自己而生,亦是为自己而用。时家需要你,但你并非时家俯首听命的影子,而是与我并肩,共同去实现百年誓言的兄弟。”
高新启抬起头:“好。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不愿与我父亲共事,只愿待在家主身边守护。”
这是和高七还在闹别扭呢,时君棠点头:“好。”
旁边的时康和巴朵相视一笑,太好了,他们身边又多了位伙伴。
此时,已是傍晚。
在时家的马车离开三舍居时,另一辆马车从巷子里缓缓出来。
沈琼华撩起帘子看着时君棠的马车离开,冷笑一声:“看她还能得逞多久。”
“姑娘,你那样说,太子殿下真的会相信吗?”侍女绿芽问道。
姑娘跟殿下说这个时族长不是个安分的人,以后还会背叛太子殿下,要尽早处置的好。
“一次两次不信,那三次四次呢?我知道现在没法一下子除去时君棠和章洵,殿下也不可能因为我几句话就弃了时家。”沈琼华明白,这还要花点时间:“但我可以让时君棠做不了这个族长。”
“婢子不懂。”
“殿下舍不得时家,不是因为时君棠,而是时家的产业。往后,就算姒家成为了大丛第一世族,这时家殿下也会紧紧地抓在手里。”直到全部成为他的。
当初十一皇子如此想,太子殿下也不会例外。
绿芽点点头:“这个婢子倒懂。”
“所以,这族长的人选是谁并不重要。只要时君棠在意的,我都要让她得不到。包括章洵。”沈琼华说这话时,一手抚上被断的手,眼中恨意滔天。
如今姒家已经发力,就连郁家都有些忌惮,她就不信时家还能厉害到哪去。
总有一天,她要时君棠跪在她的脚边求饶。
姒家和郁家的商战一触即发。
缓过神来的郁家仅是短短两天的时间,便控制住了整个京都市场的阵脚,手段之凌厉,卓叔汇报时让时君棠听得津津有味。
“这郁家动用了遍布整个大丛的钱庄,凡与姒家有生意往来的商户,凭姒家开具的票据,就能在他们郁氏钱庄里兑付现银。”
时君棠边抿了口茶:“以本伤人,虽自损了利润,却也清楚的知道了与姒家有哪些合作的商号,还能从这些人嘴里探出不少姒家别的秘密出来。”
卓叔接着道:“这是第一步,这第二步,便是连夜调动郁家所有货流,将姒家主营的瓷器,丝绸之类的货物,以低于市场价抛售,逼得姒家不得不跟着降价血亏,要不然,只能看着市场被夺走。”
“让我猜猜这第三步,应该是河运了。”
卓叔笑着点点头:“是。钱流、货流、人脉,三管齐下,算是稳住了被姒家扰乱的市场。”
时君棠想了想,问道:“咱们时家有这样的实力吗?”
“若在云州,自是有的。京都嘛,还是差了些的。”卓叔笑道:“不过族长还年轻,前途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