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洵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在算计我什么?”
“很快就会知道了。”
此时时勇已经让人将一整只羊连着炭火盆都抬进了亭内。
时君棠接过火儿递过来的小匕首,对着羊肉削一刀吃一块,又香又酥脆,章洵是会享受的。
就像章洵所说,挑畔的事,不用那么复杂。
郁家主要的就只是一个去对付姒家的理由,这事哪怕不是姒家做的,郁家也只会当是姒家做的。
因此,接下来的几日,能看见不少铺子关了门,这些铺子刚好都是姒家的。
而姒家一出手,则是精准地扼断了郁家从越州进的造纸原料,一时一纸难求,千金难换。
旁的商铺都叫苦连天,唯有时君棠笑眼盈盈。
在吃羊肉的那晚,她便让卓叔连夜去越州提前囤积了大量造纸原料。
姒家最有把握对打的便是原料,而只有他们老家越州的原料,是能控制的。
但让她意外的是,风波竟未止于纸价——东平州的丝绸市价,也随之震荡。
连着好几日,卓叔不停地送回消息,丝价甫涨,糕材又升。
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行业,竟然都有波动。
换句话说,这些产业,姒家都有涉猎,且根基不浅。正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在缓缓搅动整个市场。
呵,这姒家的实力果然不简单啊。
有点意思。
这日,时君棠正坐在贵妃椅上看书,顺便烤栗吃子。
小枣跑了进来:“族长,外面都在传言,说如今市价乱涨,都是郁家在背后搞的鬼。百姓怨气冲天,郁家怕会顶不住呢。”
时君棠接过火儿剥好的栗子放进嘴里,边咀边看书道:“姒家的反击,郁家确实没有想到,得给他们一点缓神的时间,也是时候该咱们出手了,要不然,皇上该急了。”
火儿与小枣互看了眼,族长虽说很少进宫,但与皇上之间的沟通却从来没有少过。
谁能想到,金嬷嬷最后竟然会成为族长和皇上之间的传信人。
第205章 做戏做全套
次日午时,时君棠正用着膳,火儿进来禀:“族长,太子殿下让你去趟他的私邸。”
时君棠轻嗯一声。
小枣和巴朵赶紧去拿了大氅和烫婆子,准备一切出去之事。
太子的私邸离时府并不远,只隔着一条大道而已,周围都是朱门高墙,次第林立。
来到太子私邸时,他正喂着那池中的金鱼,看着缓缓走过来的时君棠,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些许日子不见,时族长越发有族长之风了。”
这话倒不是客套话,第一次见时君棠时,她尚有几分闺中女娇娥的稚气,如今两年过去,眉宇间哪还有什么青涩,从容稳重,举手投足自带让人敬畏的分量。
时君棠端正行了一礼,笑道:“君棠若不长进些,岂不是对不起殿下的期待?”
刘瑾很是欣赏地看了她一眼:“你可知我今日叫你来此是何事?”
“请殿下明示。”
刘瑾将手中鱼饵都撒进了池子里:“章洵很护着你,不愿你参与那些危险的事。如今时家已经是大丛第二世家,就该有这个地位所在的实力,你说呢?”
“殿下说的是。”这话时君棠赞同,她私下也花了不少银子在增加实力。
“有人在查我养私兵的事。”刘瑾走进一旁的亭中,坐下时示意时君棠也一块坐下:“我要你去查背后之人,斩草除根。”
时君棠愣了下,赶紧起身:“殿下,这种事,时家并不擅长。”做戏做全套。
“不擅长可以学。”刘瑾望着时君棠这张芙蓉脸:“也让本太子看看你的实力。”
“是。”
“我怀疑是十七哥的那些残余,也可能是父皇发现了什么。”刘瑾冷笑一声:“不管是谁,既然我已经当上了太子,皇帝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时君棠赶紧道:“时家定倾尽全力,为殿下扫清前路。”
刘瑾点点头:“对了,本太子很好奇,你对章洵是何想法?他可一心想娶你为妻啊。”
“君棠只想重振家族,并没有别的想法。”
“那你就让章洵这么等着?”
对这事,时君棠亦有些无奈:“君棠早已经跟他说过无意男女之情。”可章洵喜欢她,也愿意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她又能如何?
他们一块长大,又一块经营着生意,就算想保持距离也不可能。
“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叫时明琅吗?等他从外面回来,又有你帮着他,亦能担当族长大任。”刘瑾笑着说:“你终归是个女子,就别让章洵待太久了。”
“先前,殿下可是很支持君棠任族长之位的。”时君棠迎上刘瑾笑意并不多的眼睛。
“我也是不愿章洵等你等得太久。”刘瑾不喜章洵对时君棠的袒护,为了她能跳崖不说,那次峡谷里那么多的暗崖,他义无反顾地就进去了,也亏得他运气好。
相比时君棠和章洵,自然是章洵更为重要。
至于时家,只要他愿意,谁都可以扶持成为族长,那个时明琅便行,听说是个极好掌控的性子,这也是他所需要的。
“殿下,这八字还没一撇。再者,凭何章洵喜欢我,我就得嫁给他?凭何嫁给他,就要放弃族长的身份?”
刘瑾尴尬地笑了几声:“本太子就这么一说。这是你们的事,本太子可不管。”也没到他必须插手的时候。
“若没别的事,君棠先告辞了。”
“好。”
刘瑾含笑看着时君棠离开,一出视线,脸上的笑容淡去,叹了口气:“脾气还挺大,也只有章洵受得了他。”
此时,姒长枫从池子外老槐树下走了出来,朝着太子躬身一揖:“太子殿下。”
“都听到了吧?在消息灵通这点上,时家确实不如姒家啊。”刘瑾指尖在栏杆上轻轻一叩:“姒族长,看来姒氏一族的实力确实在时家之上。”
姒长枫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殿下谬赞了,时氏乃百年望族,根基深厚,其实力自是不可小视,只女子掌家,眼界自会小些。姒家蒙殿下信重,自当以殿下安危为念。因此当得知有人私下要对殿下不利,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守护殿下。”
“你听到的那些事……”刘瑾脸上带笑,笑不达眼。
“殿下,姒家一心只为殿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姒家愿成为殿下手中最为锋利的刀刃,殿下剑锋所指,便是姒家赴汤蹈火之处。”
刘瑾很满意这句话:“这次的事,你们和时家,只要谁能第一时间替本太子扫清障碍,这大丛第二世族的殊荣,”顿了顿,道:“哪怕是第一世族的尊位,也未尝不能易主。”
姒长枫神情隐有激动一闪而逝,俯身行礼:“姒家全族愿为太子殿下肝恼涂地,万死不辞。”复又道:“其实,方才殿下说的极有道理,时族长,终归是个女子,该嫁人时就该嫁人。”
刘瑾叹了口气:“是啊。你说一个女人,这么要权利做什么?”
“还是章大人太宠了。”
此时的时君棠刚走出太子私邸,正欲上马车时,便见沈家的马车停在了边上,沈琼华从马车上下来,她左手上戴了三枚金色镶玉石的指套,格外的耀眼。
一见时君棠,沈琼华眸色陡厉,仿佛藏了万箭。
见她走了过来,时君棠面色平静,示意火儿退下,不用阻拦。
“时君棠,断指之仇,我定要让你百倍千倍地偿还。”沈琼华一字一句都像是咬出来似的。
“劝你好自为之,要不然断的可不是指了。”望着这张满是戾气的面庞,时君棠眼神冰冷,要不是刘瑾之故,她对付沈琼华的手段可不会就只有这一种。
“皇上已经赐婚我为太子侧妃,时君棠,你再敢动我试试?”
“我并不介意亲自为沈大姑娘准备一副棺椁。”说完这句话,时君棠上了马车。
沈琼华气得面色几乎扭曲,咬牙切齿:“棺椁?”随即脑海里似闪过一具被经文写满的棺木,一闪而逝。
“姑娘,你怎么了?”贴身侍婢绿芽问道。
“我。”沈琼华想去想清楚那一闪而逝的东西,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望着离去的马车冷笑一声:“真当以为她那般厉害吗?”
第206章 陈明心志
“姑娘,这时族长不是个好人。”绿芽担忧地问道:“她此次来太子府邸,说不定又讲了不少姑娘的坏话。”
沈琼华冷哼一声:“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马车上。
巴朵低声问道:“族长,这饵姒家和太子都接了,郁家那边也定会有所动作。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这些人都是老狐狸,咱们所有给出的饵必须真人真事,所有细节都要对上,绝不可以出一点纰漏。”时君棠沉吟了下:“还有,这事瞒不了章洵太久。”
她可以算计所有人,唯独章洵,和这家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偶尔还会翻窗进来,她是防不胜防。
计划再天衣无缝,以他的聪明,也会被嗅出来。
时君棠对着巴朵和火儿道:“记住了,不要在府里提起有关此行的行动,一个字也不要说。”
“是。”
“对了,族长,”火儿道:“二公子最近常往法华寺跑,我都听时勇嘀咕过好几次了。”
“法华寺?他又去做什么?”
“说是和了行大师下棋,能下一下午呢。”
时君棠不解,章洵棋艺确实不错,但也不至于痴迷到这地步:“他和那位了行大师这般志趣相投吗?”
怎么经常去?上次秋猎,还去找了这位大师。
该不会在钻研佛法吧?真要钻研佛法,男女之情应该很淡,看起来不太像。
时君棠思绪突然飘散,想了想章洵剃了光头的样子,额,竟然也挺好看。
马车到时府,时君棠刚下马车,就见到青荷焦急地站在门口等着她。
“时族长。”青荷小跑过来:“您去看看我家姑娘吧。”
“含烟怎么了?”身为郁含烟的贴身婢女,从小也是学着规矩长大的,除了上回被绑架那次,时君棠很少见她这般惊慌失措。
“我家姑娘和家主吵架了,被软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