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紧要?我们的事无关紧要吗?时君棠,在你心中,我是不是永远都是不值得信任的人?”
被攥着的手吃疼,时君棠想抽回,谁想章洵握得更紧了,对上他带着自嘲,冰冷,愤怒,甚至充满怨气的复杂目光。
时君棠没想到这事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当然不是,我信你。”
“是吗?在你心中,我比不上傅崔氏,比不上傅怀安,也比不上金嬷嬷,”章洵冷笑:“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永远只选择你想保护的那个人。”
“金嬷嬷和傅崔氏不一样。”时君棠没想到章洵会把这两样相比较:“金嬷嬷是养大我的人,她不会真的害我。傅崔氏她……”
“有什么不同?时君棠,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真心待你。你还没看清这一步步走来的算计吗?背叛我们的人,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第178章 各自前行吧
“金嬷嬷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就因为她跟皇上所说的只是你我的事?要是她说的是黄金商道的事,你会如何做?说的是太子的事,你又会如何?”
“没有发生的事,如何讨论?”时君棠道:“嬷嬷这辈子,再也离不开时家了。她的院子周围都是我的人,就算跟宫里通信,亦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时家那么多下人都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时君棠,你重感情,难道他们不会重感情吗?”
“那你待如何?”
“该杀的人,都杀了。”
“章洵,一有怀疑就杀人,我们身边永远也不可能会有真正效忠的人。嬷嬷以前是宫里的人,但她早已离开皇宫。就算她是皇帝的人,她对我亦有感情。”
章洵满眼失望,声音里带着被砂石磨过的喑哑:“时君棠,傅催氏的事上,你没有选择相信我,金嬷嬷的事上,你选择的也不是我,甚至还瞒着我,防着我。为了你那身清誉,我不敢在人前表露对你的喜欢,连在时府,亦是守着规矩。”
时君棠还是第一次看见章洵如此伤心疏离的眼神望着自己:“章洵,你听我说。”
“为了你的族长之位,我甘愿暴露自己的身世,从时氏族谱除名。为了堂堂正正在你身边,我甘愿做时章氏。也把赵晟,平楷推向你助你成事。”甚至还在朝堂布局,章洵越发的失望。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是你的后盾啊。我赚的银子,你要多少我都给,我父母甚至将黄金商道的一半都写在你的名下。”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我现在想的不是儿女私情。”时君棠真的不愿男女之情影响到她和章洵的亲情或是盟友之情:“你好好做你的官,我好好经营时氏一族,不好吗?”
“你不信任我,你相信的,你选的永远是别人。”章洵一脸自嘲。
“傅崔氏的事,是我的不是,我确实错怪了你。但金嬷嬷她……”
“罢了,如此累人累己。我不再强求,各自前行吧。”章洵放开了她。
他看她的目光越发的冷,也越发的陌生,时君棠反拉住他胳膊:“章洵,我们可以做亲人,可以做盟友,我们在一起还能做很多事,不一定非要……”
章洵冷睨着她:“时君棠,找我做盟友的人很多,你觉得仅是金钱,仅是那一条黄金商道对我来说足够诱惑吗?只要我站得越高,权力越大,这些东西永远不缺孝敬我的人。”
说完,一把甩开了她,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开。
这一甩的力道有些大,时君棠整个人直接撞到了屏风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族长。”火儿和小枣进来赶紧一左一右扶住她。
时君棠站稳身子,目光望着门口,声音发沉:“章洵他,发了好一通火。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族长,公子是想杀了金嬷嬷吗?”小枣问道。
火儿亦问:“还有嬷嬷训练起来的人,听公子的意思,也是不能放过?”
时君棠缓缓坐回椅中,望着摇曳的烛影半晌:“章洵这些话有他的道理在,但我亦有我处事的原则。有些事能未雨绸缪,有些事还没有发生便不能因为害怕而先给定罪。这个度虽然很难把握,但这也是身为居高位者该有的明辨是非的能力。”
见事,见人,疑则察之,而非先诛之。
为免后患而屠人只会尽失人心,是祸患之始。
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盲目的时君棠了,她会了解之后再去判断。
“可族长,公子这般生气,会不会和你离心?”这是小枣最为担心的。
时君棠也不知道。
就在此时,一婢子进来禀:“族长,郁大姑娘来了。”
“快请她进来。”
郁含烟今日穿了一身胭脂红的女式劲装,长发挽起,结成利落的髻,仅以一根玉簪子固定,完全没了平日里那闺秀中的雅秀,英姿飒爽。
这一看是去骑马热身了。
“都这个时候了,未来的太子妃娘娘还如此有兴致去骑马?”时君棠起身迎她入座,给她倒上茶水。
“从小到大,每年的秋狩是我最为喜欢的,只有这几日,我能心情放纵。”郁含烟微微一笑:“谁知我才回账,便得知沈琼华要对付一个人。”
“对付谁?”
郁含烟拿起茶盏抿了口,浅笑看着她。
“对付我?”时君棠想了想,最近她们之间并没有接触。
“我倒是不知道,殿下竟然看上了你妹妹。”郁含烟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抬眸时,眼中与方才并无不同,仿佛那丝落寞只是一种错觉。
时君棠目光一动:“你放心,我不会让君兰入宫。”
胡含烟放下茶盏:“我知道。”
时君棠微讶。
“从你请意安去为你的妹妹们授课,我便知道你不会利用你的妹妹们来谋什么。”
时君棠有些意外,没想到郁含烟懂她。
郁含烟淡淡一笑:“不少女子都想获太子殿下青睐,但她们对殿下来说并无利用价值,我也从不把她们当回事。除了沈琼华,所以我一直让人盯着她,谁知道你妹妹也掺和了进来。”
顿了顿,郁含烟又道:“你虽不想你妹妹进宫,可你妹妹当真不想吗?”殿下长得俊秀,又是太子之尊,少女们大多一眼倾心。
“我会看好她的。”
郁含烟起身,真诚地看着她:“君棠,我一直把你当成一位可以倾诉的朋友。但若有人在我当上皇后之前先入了太子殿下的心,不管她是你的什么人,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时君棠亦起身:“多谢。你放心,君兰绝对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郁家真正的阻碍是皇帝啊。
真正的夺嫡大战才刚开始呢。
送走了郁含烟,火儿看着帐篷门切了一声:“说得还真是好听。还想做皇后娘娘,你这辈子当不当得成都不知道。真爱瞎折腾。”
“族长,这郁大姑娘是来好意提醒,还是来下马威啊?”小枣问。
时君棠莞尔一笑:“我若是能管好君兰,那自然是朋友,若是管不好,她就会出手教训君兰。去把君兰叫来。”
“是。”
第179章 逃不掉
这一晚,章洵被气得怎么也无法入睡,谁想一入睡,便梦到自己来到了时家的冰窖里。
那个他静静地站在冰棺旁,目光一直落在棺内沉睡的棠儿身上。
他缓缓走近,眼前这个自己比上次梦到的他还要年轻,应该在二十四五岁左右。
他的神情悲痛,眼中毫无朝气,听得他道:“棠儿,对不起。是我的自负害了你,我不知道傅崔氏竟然会在新婚之夜对你痛下杀手。”
新婚之夜痛下杀手?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难忘的教训,可当我把所有的证人带到时,已经晚了。”
看着那个自己落泪,章洵一脸不敢置信,他望向冰棺内的棠儿,先前他压根不敢多看,如今仔细一看,那张原本娇妍的面庞,从脖子到脸颊有不少的黑丝。
这是中毒了。
此时,时勇带着几名侍卫走了进来,将冰棺抬了出去。
出冰窖时,外面夜色已浓,正下着鹅毛大雪,世界一片银白。
六名高僧站在雪地中。
一行人将冰棺抬出时府,抬上马车,一路朝着城外飞驰而去。
画面一转,众人来到了几百年的法华寺,章洵看见棠儿的冰棺被放在写满了经文的祭坛内,六名高僧围坐。
那个他亦坐在旁边,手里执着一串佛珠。
“你们在做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章洵朝着众人大喊,没人回应他。
也就在这时,禅院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很快有人在撞门。
破门时,时勇已带着十名死士拦在了冲进来人的面前。
章洵看清来人,竟然是姒家家主姒长枫。
“章大人,你果然在行妖法,皇上有令,内阁章大人私设祭坛,行妖术惑乱朝纲,着即刻押入诏狱候审!”
瞬间,两拨人马便打在了一起。
就在此时,章洵看见角落中,两名女子鬼鬼祟祟地进来,看清之后,不是别人,正是沈琼华和她的婢女。
她怎么会在这里?
所有人压根没注意到偷溜进来的沈琼华。
僧人闭眸念经,那个章洵的目光始终落在棠儿的棺木身上。
沈琼华的视线从打斗的人群再到那个章洵,之后落在冰棺上,她明明惧怕,却又被好奇心驱使,一步步朝着冰棺靠近。
直到被时勇发现:“谁。”话音一落,他手中的剑直接刺向了沈琼华。
“夫人,小心。”贴身婢女一把推开了沈琼华,用身体为她挡住了这一箭。
而沈琼华被这一推直接推向了冰棺,眼前就要撞上。
那个章洵见状,迅速抽出了腰中软剑挥向了她脖子,血花四溅,也溅进了冰棺之内,与此同时,周围的经符突然起了风。
也是这阵风,突然将章洵给弹了出去。
章洵不愿离开,他莫名其妙梦见这样的场景两次,还没有弄清楚怎么会愿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