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砚钦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霜见的身侧。
他和宋姨点头招呼后,垂眸看向坐着的陈芳妹,“外婆。”
霜见同样目光疑惑落在陈芳妹面上,“外婆,你叫他来干嘛?”
陈芳妹在毯子里拍了拍霜见的手说:“你俩分手吧,不能再这样不清不楚在一起。”
她抬头对上穆砚钦的视线,“算我这个老太婆求你,离霜见远一点,你这样沾着她不放只会害的她受人辱骂,名声被毁,她没有依靠,就我一个外婆,现在我也不中用了,站起来走两步都费劲,那个妈虽然不是个东西,可血缘在那割不断。”
“霜见,听外婆的,别再和他来往了,阮常梦不是个东西,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你就别再坑着头往前钻了,你这么年轻以后想找什么样的人没有。”
穆砚钦眸光渐渐暗淡,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身姿如鹤,肩阔背直,可头是深深垂着的,穆砚钦垂眸望着蹲在老人家面前沉默的女人。
他周遭空气带着刺骨的冷意一寸寸冻住他冷切的心。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惊慌。
阮霜见可能又要放弃他了,当两个选项摆在她面前时,他好像始终是那个不被选择的。
陈芳妹握住霜见的手在毛毯下忍不住得颤抖。
霜见用力回握着她,能感受到她此刻内心的焦急与不安,明白她在极力忍耐压制激动的情绪,以免引发心梗。
陈芳妹的担忧她能理解,如果阮常梦和穆敬桥一直在一起,她或许真的没法和穆砚钦在一起,可现在,他们有了希望。
可这些她没法告诉陈芳妹,她望着那张苍老的脸,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和粗糙,眼底的酸意越来越深。
如果阮常梦后面被捕,被判刑,这个老太太会怎么样?
她会恨自己吗?
是她这个孙女,亲手把她女儿送进的监狱。
或许会吧,即使陈芳妹再怎么痛骂阮常梦,就像她刚刚说的,血缘亲情割不断。
但是没办法,她是因为阮常梦而死。
气氛一时间僵持住。
穆砚钦和陈芳妹都在等待霜见的决定。
可霜见的思绪已经转了七八个弯,来来回回想了很多东西。
陈芳妹弯下腰,抚摸霜见脑袋:“霜见呀,外婆这把老骨头陪你走不了多远了,我没别的什么心愿,就希望你好,什么都好,身体好,心情好,工作好,家庭好,样样都好,不要冒险,过安稳日子。”
“我知道了,外婆。”霜见带着鼻音。
穆砚钦绷紧的脊背瞬时松垮。
她的天平从未朝他倾斜。
他不发一言,果断转身,大步离开。
霜见起身才想把穆砚钦叫到一边说话,就看见他离开的背影,浓稠的墨色下,他的身影落拓孤寂。
“穆砚钦!”霜见叫他
砰!
车门关闭,车头调转,汽车以弓箭离弦的速度迅速蹿出,消失在漆黑的马路尽头。
霜见头疼,看来这次轮到她去哄穆砚钦了。
【作者有话说】
不是什么大矛盾哈,小情侣需要磨合。
霜见顾及老人家身体,不敢当面刺激,穷总太没有安全感,过于患得患失了。
第68章
在你心里谁都比我重要,哭唧唧……
霜见目送着穆砚钦的车子离开, 接过宋姨手里的轮椅。
三人一同往小区里走。
等回到家安顿好陈芳妹,霜见把宋姨叫到自己房间。
“今天外婆是见过什么人嘛?怎么会出去等我?”
“你妈来过,不过被婶子骂走了。”
陈芳妹自己现在自身难保,不想办法给自己脱身, 还有心情来找陈芳妹。
“她来说什么了?”
“她俩在房间, 我听的不清楚,就临走的时候, 我听她说, ”她欲言又止。
霜见察觉到她的迟疑,宽慰道:“你说, 没关系。”
“她说要把你和穆先生的事宣扬的到处都是, 这样看你们还怎么在一起。”宋姨越说声音越小:“她跟婶子说, 要是不想你名声臭就赶紧劝劝你,让你别再和穆先生来往。”
“最后是婶子朝她砸了个杯子,她才走的。”
霜见气得手都在抖,“她不知道外婆身体不好不能生气吗?还这么刺激她,她到底是不是外婆女儿啊?”
霜见和宋姨聊完拿出手机, 刚准备给穆砚钦发消息, 手机突然响起,竟然是阮常梦。
她用力划开接听键。
“你出来一下, 我在你们小区水景旁的亭子等你。”
霜见挂断,把手机揣进口袋出了家门。
小区里的水景在夜晚已经关闭, 冬天的晚上小区里没有什么人,只有遛狗的人路过。
凉亭四面透风, 阮常梦穿了件红色长款羽绒服, 头戴皮草帽, 裹得严严实实。
霜见抄着口袋走进凉亭, 阮常梦听见动静转身。
霜见现在只苦于自己没证据,不然现在就想把她送进监狱。
她隐忍着内心的恨意,没有说话,只冷冷盯着阮常梦。
阮常梦读到霜见眸底的冷意有些怔忡。
即使之前她把她带到自己的订婚宴,霜见和她针锋相对都没有这种眼神。
她原本准备好的诛心措辞在这一霎咽了回去。
“你外婆还好吧?”她扯唇,脸已经冻得僵硬,笑起来极不自然。
“你关心吗?”
“我知道今天我冲动了,但是你和砚钦实在是太明目张胆了,他天天送你上班接你下班算怎么回事?别人看了要怎么想怎么说,这些你们都不考虑吗?”
“他还天天送穆遥接穆遥呢,也没人说什么,兄妹嘛,他当哥哥的为我们做这些怎么了?”
阮常梦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你就强词夺理吧,你和穆遥能一样吗?人穆遥是他亲妹妹,你算哪根葱?”
“你说呢,我算哪根葱?”她说话声调平,语速不疾不徐却把阮常梦噎得半死。
阮常梦冷笑一声,点了点头,“你现在翅膀硬了,不用花我钱了,眼里已经没我这个妈了。”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你穆叔叔就是觉得阮言很好,想要砚钦和她在一起,你呢,就别这么倔了,认清现实还能叫他一声哥哥。”
霜见被她的话说懵了,穆砚钦和阮言?
她不是觉得穆砚钦会和阮言有什么,而是奇怪阮常梦对阮言的态度,她都能找人撞死自己,现在竟然想撮合穆砚钦和阮亚则的小女儿在一起?
霜见若有所思盯着阮常梦,忖度着她反常举动背后的目的。
阮常梦又换上语重心长的模样:“你别这样看着我,你以为我想看见那个什么阮言吗?但是你穆叔叔就觉得她好我又能怎么样。”
她叹了口气:“我说不自责那是假的,当初确实破坏了别人婚姻。”
她抬眼看着霜见:“还有你,董音竹的女儿为了要教你钢琴被车撞死了,我们欠他们家太多了,霜见,阮言喜欢砚钦,就当妈妈求你,你就把砚钦让出来吧,反正你们也不能在一起了,也算我们为自己的过错赎一点罪了。”
阮常梦突然知道自己错了想赎罪?
“你疯了吧?”霜见丢下一句,懒得再和她多说,转身就走。
阮常梦紧跟两步追上,挡在霜见身前。
“霜见,你听妈妈说,你离砚钦远一点对谁都好,妈妈说来说去就是怕你受到伤害,你答应我这件事,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别说了,我答应不了你任何事,还有,关于阮诺的死我问心无愧,谁有愧谁去赎罪。”
阮常梦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有愧的人不是我。”
霜见这次没再给阮常梦追上来的机会,她疾步甩开身后的人,等转过一栋楼朝后看了眼,见人没跟上,她才脚步放缓。
清泠泠的月色让周围一切都显得异常孤寂,她蓦然想起了穆砚钦离开时落寞的身影。
霜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穆砚钦的号码。
熟悉的铃声一遍遍响起,却始终无人接听。
霜见搓了搓冻得有点麻木的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点开微信找到糯糯的头像。
她对着天空拍了张月亮的图片发了过去,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出现在了照片前面。
穆砚钦竟然把她拉黑了!!!?
霜见气不过,再次拨出他的号码。
手机也拉黑了!
霜见站在原地发了好久的呆,直到一阵寒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才回神,抬起冻得麻木的脚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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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有穆遥的课,霜见以为会见到穆砚钦,可是并没有。
他给穆遥请了个司机,专门接送她。
这是完全不给自己见他的机会,霜见有些无语,这人怎么这么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