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什么事都瞒不了她,关于自己的一切她都了如指掌。
不对!
除了她还有一个人也有种游离于所有人之外, 了然一切的神秘感。
霜见一道灵光闪过, 很突兀地将阮常梦和阮言联系在了一起。
可这两人又能有什么关系?
霜见摇摇脑袋的功夫,阮常梦已经到了近前。
她眉头紧拧, 满眼焦急:“你外婆怎么样了?”
霜见淡然回复:“已经没什么事了。”
“昨晚发生的事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 阮霜见,你搞搞清楚, 我可是她的女儿。”
“但你还不是知道了?”
阮常梦被噎了一下, 就听霜见继续冷讽道:“你要不是她女儿, 她也不会被人气得住院。”
阮常梦穿着高跟鞋,个头和霜见差不多,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衬得她婀娜窈窕,可说出的话却极为刻薄。
“被我气的?是谁不要脸要跟继父儿子在一起,是谁信誓旦旦跟我保证会照顾好外婆的?”
“你吃我的, 用我的, 却连我妈都照顾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既然我没什么用那你为什么要生我?”
霜见这句话不是帮自己问的, 而是帮原主问的。
原主除了陈芳妹还有什么?那么年轻的一条生命,因为一场流感就离开了。
眼前的妈没给过她半分的母爱。
“你以为我想生你?阮亚则的种就是不一样, 跟他一样没有良心。”
她越说越气,情绪激动, 声音回荡在整个过道引来护士。
“这里是医院, 在这吵什么?要吵出去吵。”
霜见冷淡转身去水房接热水, 滚烫的开水哗哗流下, 热气熏得她心底一阵烦闷。
现在的她像是棵无依无靠的蒲柳,谁路过看她不顺眼都能信手折断她。
每天不是这个来跟她吵,就是那个来跟她吵。
她明明最害怕和人争吵,现在却也熟能生巧。
她自嘲笑笑,拎起水壶往回走。
走近陈芳妹的病房就听见了里面陈芳妹的怒骂声:“滚,你滚,以后也别来看我,我死不死都跟你没关系,我有霜见就够了。”
阮常梦不愿意走,声音里带着乞求:“妈,你就让我帮你转院吧,转到上虞最好的私立医院。”
“我就住这,你以后就别再来嚯嚯我和霜见了,你也心疼心疼她吧,她可是你亲生的,因为你这些破事,她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多少回。她可怜,没爹养,没娘疼,她只有我,我以后也只有她,你走吧,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老太太情绪激动,霜见赶紧进去把热水壶放在地上,轻柔顺着老太太的气,扭头送客:“请你离开,外婆需要休息。”
阮常梦站在床的另一侧,“我是为你外婆好,有更好的医疗条件为什么不去?”
陈芳妹僵硬拱起上半身挥手赶她,“你赶紧给我滚,你找的地方去了我怕减寿。”
“妈,”阮常梦泪眼婆娑,“我们母女一场,我只是想好好孝顺你。”
霜见转身从床头柜上的包里找出手机,拨出一串手机号号。
“喂,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妈是谁吗?她现在就在市中心医院。”
阮常梦正苦口婆心劝说的话顿住,抬头看向霜见,“你给谁打电话呢?谁想见我?”
“董音竹。”
“阮霜见,你也不怕她过来气死你外婆,亏你外婆这么疼你,你个白眼狼。”说完人匆匆出了病房。
她离开,陈芳妹疲累看了霜见一眼,“你真打电话了?”
霜见给她杯子里加了点热水,插上吸管喂她喝水。
“没有,事情已经够乱了。”
她替陈芳妹掖了掖被子,一声轻响,一张银行卡落在了地上。
是阮常梦刚刚留下的。
“还给她,以后我们不要她的钱。”陈芳妹道。
霜见捏着卡片追了出去。
阮常梦正在电梯口打电话:“你这次太冲动了,你外婆幸好没事,以后别再做这种事,我知道你的意思,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在说谁的外婆?”
猝不及防的询问吓得阮常梦手机差点没拿稳,她慌乱挂断电话,手忙脚乱把手机塞进包里。
“你神出鬼没的干什么?吓死个人了。”她勾了勾额角碎发,“你穆叔叔问你外婆怎么样了,要来看,我这不是劝他再给我一点时间缓和和你外婆之间的关系么。”
霜见目光探究落在她不自在的脸上,“是吗?”她把银行卡直塞进她的包口缝里,“卡还给你,你的好意没有人领,以后少做。”
-
中午霜见出去买饭。
医院附近有不少饭馆,口味不知道怎么样,但每一家都人满为患。
来吃饭的大多数是陪护的家属,霜见等了近一个小时才提着买的两菜一汤往医院走。
电梯里也是人挤人,霜见站在最里面,她低着脑袋护住手上的餐食。
电梯停靠在五楼,几人出了电梯,周围顿时松快,霜见抬头,在电梯门合上一瞬,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王霏霏?”
嘈杂声淹没她的声音,她急忙道:“还有人要下。”
电梯司机及时摁住开门键,她侧着身,举着食物挤出电梯。
王霏霏来医院,难道是她奶奶也生病了?
霜见已经看不见王霏霏的身影,但这一层是肿瘤病区。
她狐疑着往里走,就看见王霏霏从一间病房出来,等她过去,王霏霏已经进了值班医生的办公室。
她才靠近就听见里面两人的对话。
医生说:“病人患的是李佛美尼综合症,TP53基因突变导致多器官患癌风险增高,是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疾病,一般发病会在40岁左右,你奶奶这个年纪发病的很少见,她的乳腺癌已经是中晚期,年纪大做手术的风险也相对高很多,你最好让家里大人来医院和我们医生聊一聊具体的治疗方案。”
王霏霏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家里没有大人了,爸爸六年前就不在了,就剩我和奶奶,医生,您一定要救救她。”
“我能问一下你爸爸是怎么去世的吗?是不是也是这个病?李佛美尼综合症遗传性很高,我建议你们直系家属都要定期来医院做检查。”
王霏霏很着急否认:“没有,不是,他不是,他是车祸去世的。”
霜见倚在墙上,低头看着手机里查询的关于“李佛美尼综合症”的相关资料。
她脑子里冒出一种假设,王庆国当时会不会也已经生病了?
所以他才会不顾自己死活也要置她于死地。
可重生后她与王家接触过几次,她可以确定,她与这家人素不相识,更无瓜葛仇怨。
然而,王霏霏刚刚回复医生的话透着紧张不安,她似乎想遮掩什么。
难道她真的知道什么?
可那时她才十来岁,又能知道什么?
霜见落在手机上的指尖一寸寸变凉,寒意从后背墙面侵蚀进她体内,她站直身体,王霏霏身影恰巧出现。
她看见霜见,所有动作表情都似被冻住。
惊愕过后,她白着脸问:“你,你怎么在这?”
霜见按捺住心底的波动,生硬扯起唇角,“我外婆住院了,在七楼。”她问:“我可以去看看王奶奶吗?”
王老太状态不太好,人已经瘦脱了像,陷在床里人形都已经不太明显。
霜见只简单和她说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就出了病房。
王霏霏忐忑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到病区外,霜见心底思量一番,还是没有直接问出心中疑惑。
她早已知道王霏霏的性格,直白的询问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她决定用另一种方式了解真相。
“手术需要多少钱?”
王霏霏没说话,她等待霜见直入主题。
不料霜见低头从包里翻出卡包取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有十五万,算我借你的,先给你奶奶看病。”
“我不用。”她表情极不自然看向霜见,“谢谢你,我已经弄了水滴筹,会有好心人愿意帮我们。”
霜见递卡的动作僵持几秒后收回,她点点头,“如果不够随时找我,我先上去了。”
霜见提着饭菜再次上了电梯。
叮——
她迈出电梯,余光就瞥见立在侧面窗户前的黑色背影。
他怎么来了?肯定又是杨畅那个大嘴巴把她请假的事告诉秦追了。
电梯门在她背后合上,她却迟迟移不动步伐。
霜见还在思考要怎么办时,穆砚钦撑在窗台上的手忽然收回,他转过身。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在空中撞上。
霜见下意识低下头,压住心中翻涌情绪,抬脚往病区走。
“阮霜见。”
脚步顿住,手中塑料袋被摩擦地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