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砚钦用力将他丢回地上,再度来到卧室前。
“阮霜见,我是穆砚钦,帮我开一下门好不好?”
他趴在门上听,里面安安静静。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阮诺,我知道是你。”
“阮诺,我是穆砚钦,求你给你我开下门好吗?”
“诺诺,是我,你不要怕,外面现在很安全,你给我开下门,让我看下你到底怎么样了,可以吗?”
房间里,霜见蜷缩在远离床的墙角望着房门发呆。
她是不是听错了,门外的人在叫她……诺诺?
那拍门声从急促到轻缓,她的四肢也从紧绷逐渐放松。
她挪步到了门后,抱着腿蹲靠在门上,感受房门轻微的震动,静听门外人的动静。
穆砚钦的声音还在继续:“阮诺?”
“我报警了,警察马山就到,现在没有危险了,诺——”
他拍门的手落空,门被从里拉开,霜见站在里面。
她眼神空洞,头发凌乱,面颊脖颈处带伤,衣服没坏,但也被撕扯得变了形。
两人四目交汇,穆砚钦的心脏被她的眼神狠狠攥住,拧动。
他顿了两秒,双手握住霜见肩头,上上下下仔细审视。
“我没事。”霜见的嘶哑声音响起。
她不知道打电话来的是谁,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得懂她的求救,更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来救她。
如果那只是一通再寻常不过的推销电话,她想她就完了。
她双眼带着水气望着穆砚钦,幸好是他,还好是他。
穆砚钦猛地将她抱进怀里,将她深深按进自己身体里,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喃:“没事了,诺诺,没事了……”
“没事了”三个字是对她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庆幸。
之前隔着门她怀疑自己听错,打开门想要确认那些不真切的话语到底是不是真的。
所有的害怕在这一刻都变成了震惊。
“你,你叫我什么?”
穆砚钦缓缓抬起头,垂眸睨着她,一字一句道:“阮诺,我知道是你,一直都知道。”
霜见早已冰冷的血液霎时沸腾,他认出她了,竟然认出她了。
他什么时候认出她的?
她以为自己早已被所有人埋葬进泥土里,没想到还会有人主动认出她。
而这个人竟然是穆砚钦。
泪水簌簌落下,所有的话都卡在酸涩的喉间,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穆砚钦松开她,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深深看着她,无声的对视后,他摸了摸她的头顶,安抚般地对她笑笑:“没事了。”
一转身,一股狠劲从体内迸发,他几步走到张重华身边,弯腰拾起滚落在一边的灭火器,扬起就要朝张重华脑袋砸去。
“救命!”
“穆砚钦!”
张重华和霜见两道紧张声音同时响起。
穆砚钦举着灭火器的动作顿住,他扭头看向站在房间门口伶仃的人。
霜见朝他摇摇头:“不要,他不值得。”
穆砚钦眸底猩红,周身气息凝结,他胸口急促起伏,牙关紧咬,极力压制住即将爆发的怒气。
霜见缓步走到他面前,冷眼盯着地上的张重华。
“你把他拽起来。”她声音无力,却异常坚定。
穆砚钦疑惑望着她,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来。”她说。
他懂了,一把将张重华从地上捞起,死死控制出他的手脚。
霜见抬手。
啪!
她尽全力甩向他左脸一巴掌:“我说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啪!右脸落下一巴掌:“我没有错。”
啪!
“我从来都没有错。”
“我只是活着,活着能有什么错!”
啪!
“私生女!”
啪!
“勾引别人男朋友。”
“我没有!错的从来都不是我。”
……
她花光最后一点力气,最后一巴掌不痛不痒落在张重华右脸上。
张重华辱骂的声音也随之减弱。
霜见摇摇欲坠,穆砚钦扔下张重华,接住霜见。
“还好吗?我先送你去医院。”
霜见微不可查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先报警。”
穆砚钦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来之前已经报过了。”他看了眼腕表,“应该快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很快,屋内涌入多名警察。
张重华捂着肿胀的脸,看见警察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贼喊捉贼,先发制人叫嚷起来。
“民警同志,你们来的正好。”他指着沙发上的两人,“就是这两个人,那个女的上门勾引我,那个男的进来说喊捉奸,二话不说就把我打一顿。”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是那女的来找我的,我以为她单身,哪知道她有男朋友啊。”
穆砚钦气得蹭地从沙发上跳起,指着张重华:“你再说一遍!”
张重华一脸惊恐,“他不分青红皂白,来了就打我,我也要报警,他恶意伤人。”
霜见扯住穆砚钦的衣摆,站起身对民警说:“他身上的伤是我正当防卫造成的。”
一个民警道:“行了,都先别说话,我问了你们再说。”
他看向霜见和穆砚钦,“你们谁报的警?”
穆砚钦走了过去,“是我报的警。”
“这小区大门是你撞坏的吧?人家也报警了。”
穆砚钦耸肩,“那不重要,我车都在保安那没打算跑。”
“那你先说,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民警拿着执法记录仪对准穆砚钦。
穆砚钦把他视角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完,警察又问霜见,霜见直截了当先给张重华定罪:“他强/奸/未遂。”
此话一出,穆砚钦感觉一道重锤猛地朝他砸来,心脏被震得七零八碎。
民警们意外看向霜见,她神情恍惚,发丝散落,裸露的肌肤上残有青紫痕迹。
明明破碎感十足,可她说话时太过冷静,言语赤裸,没有丝毫的犹豫与纠结。
他们不是没处理过类似的案子,但是受害者很少能这么直白说出这句话,要不是呜呜咽咽,要不是嘶吼愤怒,有羞耻的,有愤怒的,也有害怕的,总之不会这么冷静干脆。
“你瞎说什么?”张重华激动打断。
“别人说时你闭嘴。”警察出声止住张重华接下去的话。
霜见说得很详细,从张重华两天前来报名说起,她甚至说了误以为张重华是穆砚钦朋友,所以因为担心学生,没有设防独身赶了过来。
张重华一听就急了,他也不顾警察让他们一个一个说,怒声驳斥:“你这人真是会颠倒是非黑白。”
他看向几个民警,“你们可以去聆听打听一下,这位阮老师是什么人,上勾引50多岁的大学老师,下勾引年轻的飞行员,那两位可是原配都打上门了,你们去问问就知道了。”
张重华侮辱霜见的话无疑拉紧了穆砚钦这根利箭。
他猛然冲过去,坚硬的拳头即将落在那张颠倒黑白的嘴上时,两名警察及时控制住穆砚钦。
“你再敢胡说八道试试!”
“你们看,你们看,他急了,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
穆砚钦像一头被困住的狮子,一股蛮劲搅得两个民警差点拉不住他。
“你别冲动,这会打人,我们可就直接把你带走了。”
“我跟你们走,你们先放手。”穆砚钦发了疯般要打张重华。
张重华见他这样也有点害怕,后退到一个民警身侧噤了声。
霜见此刻能站在这里已经用尽全力,她无力制止穆砚钦,只能将手指钻进他的指缝。
穆砚钦手指猝然收紧,感受到指间纤细他缓缓回头,霜见扽了扽他的手,那根紧绷的弦顿时放软,民警只觉控制的人身体渐松,他们也卸掉部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