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英国回来就一直在奔波,到现在连家都没来得及回。
霜见确实很累,再加上一个多月没看见陈芳妹,她的确急着回去。
霜见推开家门时,陈芳妹正在厨房里和宋姨一起准备午饭。
听见开门声,老太太着急忙慌跑出来:“怎么这么迟,不是说十点就能到上虞吗?”
霜见没说话,把手上行李放下,上前两步一把抱住老太太。
“嗯,被一些事耽搁了,外婆,好想你啊。”
陈芳妹扭捏道:“这,这抱着我干啥?都多大人了,还想我,我有啥可想的。”
她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老实得没动,任由霜见箍着。
霜见眼眶湿润,怀里的老太太干枯干枯的,一点肉也没有。
“做什么好吃的了?”霜见抬手抹掉眼泪,松开陈芳妹。
“都是你爱吃的。”她说完就要去帮霜见提一个大包。
霜见制止:“我来就好,你拎不动。”
“怎么拎不动?你是在我后背上长大的,我都能背得动你别说这么一个包了,这一个月小宋没少陪我下楼锻炼遛弯。”
她习惯性替霜见做任何事,但凡身体好一点就想尽可能替她代劳。
“行,那你帮我拖行李箱吧。”
行李箱拖起来不费力气,霜见手里提着个大包和陈芳妹一起进了卧室。
她洗个澡出来,陈芳妹已经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得七七八八了。
“化妆品、洗漱用品、鞋子我都帮你归置好了,就剩衣服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自己看看怎么收拾。”
霜见笑眯眯拉着她往外走,“先吃饭,吃完饭再收拾。”
吃完饭,陈芳妹没再找着霜见说话,催促她赶紧补一觉。
她为了让霜见能安静休息,拉着宋姨出门闲逛。
霜见下午这一觉睡得很沉,急促的拍门声她听见了可就是怎么都睁不开眼。
门铃声、拍门声、手机铃声交织在耳畔,她心里清楚是陈芳妹找她,但手脚发软,眼皮很沉,身体像是被重物压着无法动弹。
那些声音持续了很久很久,霜见心里急,鼻翼额角沁出一层汗。
她挣扎反抗试图和那道无形的力量抗衡,可始终动不了。
许久后,她破釜沉舟般从体内逼出一道迅猛的力量,终于睁开双眼,耳边所有的声音变得清晰。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嗡的响,外面大门被人粗鲁地砸着,隔着卧室门都能听得见。
霜见心脏咕咚咕咚狂跳快冲出嗓子眼,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没由来的开始害怕,缓缓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电显示“宋姨”。
她一边接听电话,一边穿上拖鞋走去客厅开门。
电话里传来救护车警报声以及宋姨慌急的声音。
霜见的心跳静止了。
“霜见,快来市人民医院,你外婆老毛病犯了,我让小区里一个热心小伙子去叫你了,你给他开下门,他会送你来医院。”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更新不稳定是因为最后几章但要苟两个榜单,所以请大家担待,反正近期正文就能完结。
大家都是聪明宝宝,老早就猜到真相啦~
第77章
前尘往事
上虞的雨下了整整四天, 从起初的暴躁到逐渐温驯,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万福园墓山上黄色的菊花被雨水漂洗得格外鲜亮。
霜见一身黑衣黑裤站在墓前,显得黯淡无光。
她看着墓碑上朝她笑着的人,木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外婆, 你应该见到霜见了吧?”
霜见的脸比她胸前别着的绢花还要白, 穆砚钦一身黑衣站在她右侧替她撑着伞。
可她还是湿透了,由内而外的潮湿。
她终究食言了, 没法让外婆住上心心念念可以种菜的小别墅。
这个照顾她们姐妹一场的老太太带着遗憾和痛苦匆匆离开了, 临终前没有给她留下一句话。
不分青红皂白始终护在她身边的那道瘦小身影最终变成了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
立在霜见左侧的车妍笑手里攥着纸巾不时替她擦泪,“诺诺, 你熬了这么多天了, 外婆要是在肯定要骂你不知道好好休息, 你也说了,她也算和真正的霜见团聚了,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死了她都不知道,现在也算知道真相了,她们两人作伴不孤单。”
霜见再也支撑不住, 蹲下身, 脸埋进膝盖里崩溃大哭。
到了此刻,她仍然无法接受陈芳妹已经离开的事实。
穆砚钦缓缓蹲下, 搂住她。
黑色长伞完全倾向霜见,他身上的黑色衬衫早已被雨水浸透黏在身上。
“哭吧, 好好哭一场,哭到心里痛快为止, 我在这里陪着你。”
“妈—”穆砚钦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
霜见闷沉哭声被打断, 她抬脸回头就看见阮常梦急匆匆往山上跑, 她身边是两名警察, 身后是不远不近跟着的阮言。
阮常梦目前处于刑事拘留阶段,能来墓山是警方处于人道主义关怀让她过来奔丧,只不过各种手续办下来错过了葬礼,只能来墓前祭拜。
这是霜见距离那次夜谈后第一次见她。
霜见撑着膝盖想起身,无奈腿脚软麻,穆砚钦和车妍笑一人一边架起她。
等她站起身,阮常梦已经到了近前,扑倒在陈芳妹墓前。
霜见弯身扯住她的衣领拼命拖拽她,“你滚,滚啊,都是因为你,是你把外婆活活气死的。”
那天霜见睡下后,陈芳妹在宋姨的陪伴下在小区里散步,遇到几个熟识的人便坐在一起话起家常。
陈芳妹很骄傲地跟人说:“我孙女回来了,她这次可不得了,得了个世界第二,这个地球上比我孙女弹琴厉害的就一个,那个人都五十多了,我孙女还年轻,世界第一以后迟早也是她的。”
她的世界里霜见就是最厉害的,吹嘘起来底气十足。
有个老太太平时就和她不对付,明明无儿无女可陈芳妹好像过得比谁都快活,她一直很讨厌听陈芳妹炫耀霜见,明明只是个丫头片子,还是外孙女,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傲气的。
这回又听陈芳妹昂着头夸赞霜见,她也不反驳,等陈芳妹说完她才不紧不慢戏谑道:“还你孙女呢,她从小就被人换了,人亲妈今天大闹机场都和她相认了,那丫头跟你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这话一说陈芳妹的性格哪能忍得了,当场就和那老太太吵了起来。
她上次大病后身体就大不如从前,这一发怒就喘不上气,急得满脸涨红,但手脚半点不饶人,拽着人逼她把话说清楚。
那老太太看不惯陈芳妹要强的性子,两人被人强行分开后,她不甘示弱:“我孙子给我看视频了,现在网上到处是你孙女被人调换的新闻,你不信让人用手机给你看。”
陈芳妹气得手脚发抖,强硬看向宋姨:“小宋你手机能上网,你给我搜。”
宋姨心里没底,总觉得这种话人家也不会平白无故编排,自然不敢真去搜。
可陈芳妹的脾气谁能拗得过,宋姨不拿手机,她就动手去抢。
最后宋姨没办法只得拿出手机去搜,董音竹在机场发疯的视频足有几十条。
当陈芳妹看到董音竹哭喊着是阮亚则和阮常梦把她二女儿换了后,一口气没上来,心脏绞痛,人当即倒了下去。
在场的人全慌了神,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会急救措施的开始给老太太做心肺复苏。
宋姨没法离开,给霜见打电话一直没人接,这才请人帮忙去家里叫。
等霜见赶去医院,老太太已经在急救室了。
陈芳妹送到医院时其实已经没了气,但是霜见不松口。
她固执要求继续抢救,最后还是因为心肺复苏机使用过程中导致陈芳妹肋骨断裂后,霜见才彻底软倒在地,不再坚持继续抢救。
虽然因为陈芳妹的死之前的计划全部打乱,但是穆砚钦还是让人及时去医院取了亲子鉴定报告。
结果没有意外,阮言是阮亚则女儿,和董音竹没有血缘关系。
而霜见和阮亚则、董音竹都有亲子关系。
鉴定报告被送去派出所后,警察又强制让阮言和阮常梦做了亲子鉴定,两人母女关系得到了官方认证。
董音竹知道结果后立即就把阮亚则和阮常梦给告了。
她很偏执,明知道陈芳妹去世对霜见打击很大,这个时候她这个亲妈应该陪在她身边,可她就是固执地不愿来看一眼,哪怕只是来陪霜见都不行。
董音竹的恨不掺任何杂质,恨就是恨,既然恨了就再无转圜余地。
她恨所有和阮常梦有关的人,包括阮亚则、陈芳妹和阮言。
霜见看见还有脸来陈芳妹墓前哭丧的阮常梦,气得浑身哆嗦。
“阮常梦,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哭,外婆那么好的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心肠恶毒的女儿,杀阮诺,换孩子,你不配来这哭,你滚啊!”
霜见声音嘶哑,她疯了一样撕扯趴在地上痛哭的阮常梦。
穆砚钦心疼地一手拦腰抱住她,一手顺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不停安抚:“你别激动,别激动,外婆在这呢,别让她担心。”
阮常梦死死抱住陈芳妹墓碑抵抗霜见的力量,哭说:“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是我真的没想让那孩子死,我知道董音竹不喜欢言言,我只是想让人把董音竹大女儿弄残疾,让阮家和董家的资源全部倾斜到言言身上,我也不知道那个司机为什么到最后会撞死她。”
“你闭嘴,没有你阮诺就不会死,霜见也不会,也不会......”霜见声音逐渐消失,拉扯的动作也变得无力。
什么她不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或许没有明说,但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会做出同归于尽的选择并不意外,毕竟一死百了,活着不知道会面对什么。
穆砚钦拉过已经崩溃虚脱的霜见,把她交给车妍笑。
他则俯身把阮常梦拖离陈芳妹墓碑,两个民警忙把阮常梦拽起看护住。
霜见木然转过身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阮言:“你是因为知道自己不是阮家的亲生女儿才做了那些事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