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刺史府中的暗室里,王黯用帕子捂着口鼻看向地上满身血迹的人,他眉眼聚着风暴,隐忍不发。
地上的人动了动,口鼻处流出一滩黑血,手指弯曲,异常可怖。
王黯咳嗽得厉害,他慢慢蹲下去,用弯刀撩开地上人的头发,突然发狠把弯刀插进那人弯曲的手掌里。
无声无息。
王黯把刀抽出来,血滴留在地上,“解药在哪儿?”
王彦不说话,睁着眼睛无神地看着某处。
“我在问你一遍,解药在哪儿?”
王彦这时动了动,眼神聚焦到前面的人身上,笑了,“父亲大人,濒死的感觉怎么样?”
王黯眯着眼,“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不然你母亲妹妹就同你一起去了吧。”
王彦笑着嘴里的血飞溅,“死了最好,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都死了才好...”
王黯拿起刀对准王彦:“一家人?”
王彦抬头,“也是,父亲大人心里我们都只是你的工具而已,您的亲人只有姑母一个人。”
他早就看清了,所以他恨姑母和沈潋,可他越长大越恨的却是他的父亲,这个丧心病狂不是人的东西!
王黯眼里一片晦暗,手起刀落,可王彦的动作却比他还快,刚才还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此刻却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夺过王黯手里的弯刀,毫不犹豫滴对准他胸口刺去。
一刀下去,没有停歇,接连刺了十几刀之后,王彦手脱力弯刀掉落,而王黯睁着眼不敢相信。
王彦哭了,哭得很惨,就像孩童无理取闹的哭泣,张着嘴巴涕泗横流,他说:“父亲,我骗你的,我根本就没下毒。”
王黯身上几十个同涌着血,牙眦目裂。
王彦又无措地抱着王黯哭,“父亲,我错了,我错了,我杀了你,我罪该万死!”
说着说着他又笑了,拿开堵着王黯伤口的手,举起手细细观察着,“父亲,您疑心太重了,所以才如此。”
最后他把刀插向王黯心口,倒在一边流着泪道:“早就想这么做了。”
*
尉迟烈的大军先是遇到了安倍护府军队的猛烈攻打,他们赶路而来,还没安营扎寨就突遇袭击,尉迟烈冲在前面,这场战打了三天三夜,最终胜了。
这时呼延豹也派来消息说,回鹘兵听说胜州兵败,又见他守在防线退兵了。
尉迟烈还记着病马的事情,让呼延豹北上攻打,打到他们屁滚尿流。
最后回鹘可汗要求谈判,尉迟烈说行啊,谈判之前先上贡五百匹上好战马,就谈和,回鹘可汗答应了,还要把回鹘公主送来和亲。
尉迟烈觉得这些人真他娘的不要脸,对使臣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可汗,朕不要女人,朕要战马,刚才朕说要五百匹战马,你们可汗说还要给公主,那我不要公主,再多加五百匹战马吧。”
回鹘可汗本来还打着和亲的主意,自己女儿也很钟意大昭的天子,一回来就把他好一顿夸,说他专情俊朗,她看上了。
这明晃晃的拒绝和连连战败让他颜面尽失,但如今战况不利,再打下去,他们就要被赶到沙漠里去了,回鹘可汗也只能答应尉迟烈的请求。
尉迟烈心情爽快,赶紧写了封简短的报捷信给沈潋。
这都是后话,胜州一仗过后,尉迟烈听说王黯老贼在刺史府,担心他率先逃走,也顾不得休整直接带兵杀到刺史府。
刺史府外,胜州众官员脱了官帽跪了一地,为首的胜州刺史见骑马气势汹汹而来的陛下,心惊肉跳,可求生欲使得他凑上去求饶。
“陛下,微臣绝没有参与某犯啊,臣的家眷都在仆射大人手里,臣也是无奈之举!”
尉迟烈现在没时间听他哭诉,直接道:“王黯呢?”
说到这个胜州刺史眼里露出亮光,“王黯死了,就在刺史府里!”
尉迟烈很震惊,王黯就这么死了?他还没下手呢。
胜州刺史赶紧道:“是的是的,就在暗室那里,我没让人动。”
打开门,里面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一眼入目的就是王黯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大着看向上面,旁边一个腐烂的身躯躺在他身边。
“这谁?”
刺史叹息一声:“这人是王黯的儿子。”
他小心地瞥眼尉迟烈,说起来,这人还算是陛下您的表哥呢。
尉迟烈皱眉走过去,果然是王彦,看着像是中毒而死,他再看向王黯,看见他身上的十几个刀口和插在心间的那把刀。
父子相残?
他百感交集,没再看一眼就走了。
长安这边,沈潋先一步收到了尉迟烈的捷报,信的内容很短,只写了一句:兵胜,等我归家。
第二日陛下带兵战胜的消息朝野上下都知道了,长安也一扫多日来的郁气,街道上的百姓也终于敢说笑欢呼了。
十几日后,尉迟烈回来了,他骑马游街回来,受够了百姓的欢迎,高兴得很。
沈潋去迎他,他把她抱起来转了几圈,看着她:“想我没?”
沈潋被他胡子邋遢地好一顿蛰,摸了摸脸,笑着道:“想。”
两人说了好一阵子话,等尉迟烈洗漱完又变成那个干净的尉迟烈时,他牵着沈潋的手道:“王黯和王彦都死了。”
沈潋还以为王黯被抓回来了,一听这消息非常震惊,“死了?”
尉迟烈点头,“说起来唏嘘,他是被王彦杀死的。”
“王彦?!”
“对,我还没出手呢,两人父子相残,我也不知其中出了什么事。”
尉迟烈还说了那些惨状,沈潋也是心绪复杂百感交集,她一直畏惧的舅舅就这么轻易死了?还是被亲儿子杀死的。
这消息她还得咀嚼一阵子,才能接受。
太子本来还在崇文馆读书,这会儿也赶回来了,看见脸黑了不少的父皇,脸上笑容愈深,“父皇。”
尉迟烈挑眉:“笑话我?”
太子摇头,“不是,是见您回来高兴。”
尉迟烈扫了他一眼,“听说这次你监国很不错,为父很是欣慰。”
看着父子俩一来一回的对话,沈潋笑了,“干嘛呢,快来吃饭吧。”
时隔三个月,一家三口终于又一起同桌而食,因为尉迟烈这次出征,沈潋和太子都格外照顾他,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听他天南海北地说。
此时,去江南治理水患的梁以渐和杨勋也回来了,进了城门两人都无限感慨。
这几个月在南边治水,最苦最难的还不是治水,是他们一直担心着北边的战况,他们一行人出发的时候,路上对陛下的传言甚广,这次陛下御驾亲征战胜回来,江南水患又及时得到救灾,他们回来的路上那些关于陛下的耀谣言竟然都消散了。
而且另一个更为神乎其神的传言在百姓中流传开来,现在人人都说是这皇后娘娘旺大昭运,娘娘命里带水,陛下命里带火,只要有娘娘在陛下就能做个明君。
晚上的时候,沈潋帮尉迟烈更衣,“外面那些都是你传的?”
尉迟烈摩挲她的腰,眼里带着笑:“不是你让我用传言对抗传言吗?”
沈潋捏了他腰一下,“我可没让你这样说,听起来就怪让人尴尬的。”
尉迟烈突然打横抱起沈潋,“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你说我能赢吗?”
沈潋脸红躲闪,“我们可以慢慢来。”
尉迟烈手去了该去的地方,“慢不了!”
沈潋也想他,就附手上去,亲了亲他喉结,“那你要怜惜怜惜我呀。”
尉迟烈喉咙滚动,眼神火热,“阿潋,你勾引我。”
沈潋双腿勾着他腰,脸埋进他脖子里,不敢面对。
尉迟烈亲她耳朵,“你勾引我,我喜欢得紧。”
【正文完】
第83章 太子前世番外(一)
长安已经变天了。
雨下个不停, 草木疯狂地生长,长安城笼罩在浓雾和幽绿里一片寂静,偶有的甲胄与兵器碰撞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忽远忽近, 却没落到个实处, 让人心里惶惶。
城门已经关了, 街上走动的只有禁军。
这是抓太子殿下的, 百姓心里都清楚。
皇后娘娘杀了陛下,太子殿下疯了, 如今下落不明,这是宫里的说法,可这话任谁也不信, 再看现在街上的动静,大家心知肚明,大昭要来一场腥风血雨。
长安城南面敦化坊的一个一进小院里, 秦砺听声音远了从屋里出来, 看向院里的黛一, 黛一穿着粗布衣裳盘着大盘头手里拿着一个布在缝,这时听隔壁没了声音扔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已经走了。”
秦砺面上严肃地点点头,“你继续在院子里待着。”
他转过身要走, 黛一犹豫着最后还是上前道:“隔壁的大娘和孩子...”
秦砺看向黛一, “你清楚现在的情况,不要拖累殿下。”
说完也不看黛一一眼就关上了屋门, 黛一听到隔壁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一咬牙坐下接着缝起布来。
秦砺往后面走, 到了最里边的屋子,拿开木桌摸到小圆环把手拉开钻进去地板落下。
地窖里灯火微弱,可他还是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他走近, “殿下...”
太子正擦着剑,背后的油灯因秦砺的到来而晃晃悠悠,这时太子抬起头来,他眉上眼下,还有额头上的素巾也落了血滴,“外面怎么样?”
秦砺看了一眼脚边的尸体,“只搜了隔壁那家,已经走远了。”
太子没再说什么,把剑握在怀里闭上眼睛。
秦砺蹲下来看了看那尸体一眼,那屠夫被一击毙命,他背后捆着手的麻绳有摩擦断裂的地方,看来是准备逃跑,也许还有告密的心思。
这一进院子是这屠夫的,三日前他们逃跑中选中这家藏身,屠夫违贩牛肉做了这个地窖藏肉,这些日子雨下个不停,窄小的地窖里一股霉湿味。
秦砺把尸体拉到角落用草铺了,又重新回到灯亮处,“殿下,赤旗的已经在往长安赶了。”
太子睁开眼睛,眼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悲伤,除了他额头上那块从里衣撕下的白布能看出他丧失了双亲,其余什么也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