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面上复杂,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景王不喜欢他,可也只是嘴上阴阳怪气一阵,都不敢动手的,更不敢翻白眼。
那家人根本不在意小孩子的打闹,接着和沈潋和尉迟烈聊起来,婶子的丈夫道:“瞧见那紫云楼没有,那就是陛下皇后和太子坐的地方。”
沈潋看过去,空空荡荡的,心想那里视野好,可得端着没有这里有趣。
“可惜陛下不喜欢这种场合,陛下和娘娘也哎…”说着竟是一种大家都懂得的可惜意味。
沈潋看向尉迟烈,后者饶有趣味地和大伯攀谈起来,“哎大伯,你为什么提到皇帝和皇后这个样子?”
大伯更加确定这家人是外头来的,消息也真是有够闭塞的。
他低声说:“我这也是看在你们是外乡人的份上说一通,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
尉迟烈摆手,“大伯,我是那样的人嘛。”
大伯心说你我才认识,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们陛下和皇后娘娘不和那是好久了,娘娘嫁给陛下起,两人就没一阵好的时候,如今听说太子殿下也是和娘娘陛下不亲的,这三人啊跟个陌生人一样,但就算这样,陛下也没有别的妃子,你说这奇不?”
尉迟烈摸摸鼻子,“也许是皇帝只喜欢皇后呢。”
大伯一拍大腿,婶子也一拍大腿,两人异口同声,“这怎么可能!”
婶子一脸可惜地说:“陛下娘娘要是有你们一半感情就好了,那皇子公主都生一堆了。”
沈潋还真不知道,这长安城里的人居然这么关心她和尉迟烈的关系。”
第49章 解不解气!
第二场比赛沈潋觉着也该是羽林军赢一赢, 可谁能想到羽林军和金吾卫争第一,船撞到一起翻船了,这时候蓝队见着机会冲过去, 紫队却故意去撞蓝队, 蓝队巧妙一躲, 就成了赢家。
百姓喊出一阵“咦”声, 都在嫌紫队不光彩。
尉迟烈拍拍沈潋和太子的肩膀,挑挑眉, “怎么样,我有眼光吧。”
沈潋笑而不语,一副输赢不重要的样子。
中场休息时间来临, 沈潋起身松快松快身子,就瞧见下面金吾卫和羽林军那些人都从水里出来了,在堤岸旁拿手帕擦头。
这时候沈潋就看见陈为身边走近一个穿青裙的女子, 那女子月牙眼弯弯笑着帮陈为擦脸, 陈为弯着身子听她讲话, 不一会儿一个嬷嬷抱来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陈为从她手中接过孩子,荡着玩儿。
沈潋看了很久, 认出这就是陈为的妻子, 上辈子早逝的陈为原配以及她的儿子。
其实沈潋认识陈为和他妻子,陈为妻子她记得好像叫青青。
“看什么呢?”尉迟烈靠近, 把下巴放在她肩上。
“你看”她下巴朝下面一抬,“那个穿青裙的就是陈为妻子。”
尉迟烈用下巴磨磨她肩膀, 用手把她的头转到一边,“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应该就是你的好表妹。”
沈潋看过去, 果然看见王清璇正切切地看着陈为一家三口,作为一个站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的局外人,沈潋突然觉得这很像故事里的一幅场景。
幸福的家庭和即将吞噬他们的黑暗。
“没错,她就是王清璇。”
尉迟烈看到她扭着的眉毛,用手指戳戳她的脸,“阿潋,有人盯着呢,你放心。”
眼见比赛马上开始了,尉迟烈赶紧抓紧机会道:“阿潋,我不要什么彩头,如果蓝队赢了,那你就得当众亲我一下,好不好?”
沈潋把他脸推开,“那你还是要彩头吧。”
他看着她毛茸茸的粉颊真想嘬一口,可嘬这种事还是比亲更过分,他不敢在有别人时候做。
可一想到别人都在说他们不和,他心里就不舒服,他们好着呢!
很快第三场比赛就开始了,蓝队气势不可挡,金吾卫和羽林卫又杠上了,一直较劲,紫队却死盯着蓝队,紧追着蓝队。
拐弯的时候蓝队甩开较劲的金吾卫和羽林军,直奔终点,这时候蓝队后面的四个人却开始用浆挥打蓝队的人,人群里所有人又喊又扔东西,场面乱成一通。
沈潋看着揪心,尉迟烈面色难看得要命,绷着下颚,眉压眼睨着下面的人。
太子却看着较劲后又双双沉入水里的金吾卫和羽林卫。
很快蓝队落了下乘,这时候紫队所有人齐心协力冲到了终点。
终点一群欢呼的人涌上,彩棚里的公侯贵族们都站着拍手鼓掌,那些世家子挥舞着出了船,那些涌上的人很快把他们好好伺候一通,浑然一副胜利者的姿势。
一个膀大腰圆的勇夫在终点的大铜钟上用力一敲,“紫队,胜!”
这种情况是所有船队还得再比一场,可紫队这赢得不光彩,围观的百姓都在喊,就连沈潋身边压金吾卫赢的人家都在为蓝队叫屈。
“这些人可真是!已经两次了,当我们看不到是吧?”大伯气的扔了手里的粽叶。
“可人家官爷都承认了…”婶子面露难色,看着终点的棚子,那里面是礼部的官员,是这场龙舟比赛的评判者。
“屁个官爷!”尉迟烈恨恨地来了一句,倒把大伯婶子一家吓一跳。
他们以为他是自己押的蓝队输了才这样,赶紧劝他:“郎君,小声点。”
沈潋扶着尉迟烈的手臂摸摸,对着他以别人听不到的口吻轻轻说:“别说粗话,现在看清楚过几日朝会要骂什么人了吧?”
尉迟烈用眼神攫住了棚子里面的人,哼了一声,心道等着!
这时候第三场比赛已经开始了,这次金吾卫和羽林卫不再较劲,可也因为连着落了两次水,爬上爬下的没了力气,落在后面。
蓝队依然快,可架不住紫队又用同样的招数,刚才蓝队他们内部也商量了,如果紫队再那样打人,那他们也不客气。
紫队都是世家公子又怎么样,他们上头也有人!
所以这次紫队挥桨的时候就被蓝队的人同样用船桨挡住了,两队船后面打架,前面发力着前进,最后紫队抵不住蓝队,蓝队胜了。
尉迟烈握拳锤了几下地,“好样的!”最好还把手伸到嘴边吹了个响亮的哨声,惹得前面的人不断向后看来,沈潋赶紧把他头兜住,自己也低下头。
“你这样别人会认出我们的!”
尉迟烈闻到一阵好闻的体香,在她怀里闷闷地道:“我就是太高兴了。”
沈潋见前面的人不再看过来就把他放开,点点他鼻头,“好胜心这么重?”
沈潋挠了挠被她碰到的地方,“也不是,就是...”
他反应过来,挺直身子,“蓝队赢了!”
“嗯。”沈潋温柔笑着摇了摇头,对他这种小孩似的脾气无可奈何,有时候她都觉得太子都比尉迟烈成熟一点。
旁边婶子一家人也开心,看着他们相处的模样,笑着道:“哎哟,你们可真是比新婚夫妻还甜蜜,成婚多久了?”
尉迟烈摸摸太子的头道:“今年是第八年,儿子刚好八岁。”
婶子笑着连连点头,这时候终点那边礼部的人都走了出来,神色凝重地和紫队领头说话。
“这又怎么了?”婶子心里不安。
尉迟烈正开心着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迟迟没有人敲铜钟,忠义候和荆国公等一干人走出了彩棚,他们又朝上方看去,紫云楼空空如也,仆射大人也早离场了。
随后,他们说了什么,蓝队和紫队重新入了船,要再比一场。
堤岸旁的人叫得越来越响,都是一阵阵失望的声音,可他们的声音根本对彩棚里的人起到一点作用,他们斜着看了一眼,就又进彩棚里去。
彩棚里的贵妇人小姐笑着摇扇子和紫队的人打招呼,加油助威,这些人大多是紫队的母亲姐妹或妻子。
太阳很晒,越到中午热浪沿着地面涌来,堤岸旁站着的人受不住,这场比赛也令他们失望,黑压压的一群人突然没了声音,就像笼罩在一片乌云里面一样。
尉迟烈起身对着远处的青旗暗卫说了什么,没一会儿,比赛还没重新开始,就有金吾卫的禁军迈着浑厚的脚步聚集在一起疏通了一条道路出来,延伸到彩棚和终点礼部官员的篷子那边。
人群又开始动,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
“咋回事儿?”
“不知道啊,这比赛真没意思,还不如回家或逛西市去。”
人们一个两个抱怨着,却见上面的山坡上走下来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孩。
沈潋被尉迟烈牵着手,她知道尉迟烈要发疯了,不过也好,她也很生气。
他们旁边的一家人看到突然上来的金吾卫一阵害怕,躲得远远的,怀疑这郎君娘子是什么通缉罪犯。
毕竟那郎君口出狂言的样子他们也看到了不少。
听到动静,彩棚里的人又重新走了出来,礼部官员也走出来,他们看不真切只看到一家子平民打扮的人走过来。
礼部侍郎不知怎么回事就赶紧让人去请金吾卫的陈将军过来,陈为此时已经换好了金吾卫的甲胄,他比赛完还得继续执勤,输了有些沮丧可看到金吾卫那样子也打起精神走过去,也越走近他心里就越往下坠一分。
确认完毕后,他直直跪下,“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他这一跪,人群静了几息,突然轰隆隆的如闷雷般的“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之声接二连三地响来。
尉迟烈脸色黑得要命,他还从没感受过如此憋屈!他是权势之最,可今日扮了一番平头百姓,那权势压人的滋味就让他受不了。
他踹开了陈为,解下他腰间的皮鞭,“丢人现眼!”
这时刚好肖定过来也挨了尉迟烈一脚,“ 你也是!”
尉迟烈拿着皮鞭走过去,沈潋和太子牵着手慢慢跟在后面,等到了彩棚那边,篷子里的公侯贵族以及家眷都跪到了一边,沈潋带着太子做到正中间的位置。
因为这里看戏视野最好。
礼部侍郎跑过来跪下,“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尉迟烈慢条斯理地把袖子拉上去,露出劲瘦有力的手臂,低头看着跪成一片的人,“万福金安?朕可是一点都安不了啊。”
“朕刚才在上头看着,心里有多憋闷你们知道吗?”
礼部侍郎闭上了眼睛,他也难做啊,紫队是都是贵公子,又有忠义候和荆国公施压,今日不死都是好的,他以为陛下不会来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上面传来一声温和的声音,“陛下。”
所有人都悄悄看上去就见皇后娘娘坐在正中的位子,而太子站在她后面睨着他们。
沈潋摇了摇头,出气主持公道很好,可她怕尉迟烈失控,造成惨烈局面。
尉迟烈道:“放心,我有分寸。”
“忠义候和荆国公出来。”
忠义候和荆国公出来后直直跪下,“陛下...”
尉迟烈蹲下来拿着鞭子敲着手掌,“你们说,这长安城是朕做主还是你们做主,这天下是尉迟家的还是你们俩的?”
说到这里忠义候和荆国公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尉迟烈啧啧一声,“忠义候、荆国公,这俩头衔跟着你们可真是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