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潋道:“我有话要同你们说。”
尉迟烈和太子对视一眼, 他坐到软榻上盘着腿, “你说。”
沈潋坐到他身边把太子也叫过去一起坐着, “这事方好也得听一听。”
父子俩都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沈潋也不扭捏, “我得先道个歉。”
尉迟烈正襟危坐,“道什么歉?”
沈潋:“你还记得四皇子吗?”
听着跟沈潋自己没关系,尉迟烈放松下来, 还顺手倒了一杯茶喝,“见过几次,没什么印象, 还有他不是病死了吗?”
“其实他还活着。”沈潋一句话, 尉迟烈嘴里的茶喷出去, 尽数喷到旁边的太子身上。
尉迟烈忙用袖子给他乱擦一通,沈潋拿着帕子的手慢慢收回来。
他边擦边道:“他还活着?”
“对,你知道我是怎么救出母亲的吧, 当年周太妃就是用同样的招数把四皇子送出宫的, 所以现在四皇子不仅活着,他现在就在神医谷里。”
尉迟烈瞪大眼睛, “为什么要这样?”沈潋给他解释了一通缘由。
“所以,我跟你说道歉, 就是因为这个,这个事情我瞒了你,我知道这件事挺严重的, 对不起。”
尉迟烈摆手,“也就是说,我还剩一个弟弟,还活着?”
沈潋点头:“对。”
她接着说,“周太妃不愿让他搅进皇室纷争里,他一直在神医谷学医,听说还有悬壶济世的心,但是她也怕你介意,也怕舅舅利用他,所以希望我们派人保护以及监视,一是安你的心向你表忠心,二也是保全自己。”
“我母亲一个人待在宫里我也不忍心,后面太后回来了,行动更不自由,我想把母亲也一并送到神医谷,你觉得呢?”
尉迟烈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他严肃道:“你容我想想。”
沈潋懂得分寸,点了头,“那你先想想,我和方好去书房。”
尉迟烈应了一声。
出了寝殿门,沈潋长呼了一口气,带着太子到书房,“我上次画了一副芙蓉花图,等着方好来题诗呢。”
绿葵和青萝拿来卷轴,画已经裱好晒好,就等着题诗。
平日里太子都是题他想到的应景的大师做的诗,今日他想到周太妃院子里的感想,突然想自己做一首诗,也许这样,千年以后的人能凭着母后的画他的诗,窥探出他此刻的心境。
他想了想,就提笔写就。
“离雪沐春昼,候夏待芙蓉。重泽潋滟光,鸾承凤与凰。”
沈潋惊喜道:“方好,这是你写的诗?”
太子放下笔,脸上带着一点羞意的笑,“嗯。”
“儿子写得真好!”沈潋爱不释手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喜欢。
“毫无疑问,这是我最喜欢的画,这个不用挑肯定得列在那十二张画里面。”
她说的是早先她就打算的,把芙蓉花一年四季的变化画出来,然后从中选出十二个挂在书房墙上的事。
绿葵赶紧把那画拿起来,“娘娘,要不现在就挂上,反正以后也要挂的。”
这可是娘娘亲手画的,太子殿下亲笔作的诗,还不得挂起来。
挂完画,沈潋和太子欣赏了一会儿,太子就要回他自己的书房做功课,沈潋就在书房看书,不一会儿尉迟烈过来了。
他走过来坐到沈潋身旁,“阿潋这事我想了想,有两点要同你说一下。”
沈潋放下书认真的听他说。
“首先这事周太妃说的不错,但你得让她跟神医谷的人写信说一下,和神医谷的老神医通气,其次,如果神医谷的人答应了,那我也有个要求。”
沈潋问他:“什么?”
尉迟烈道:“你说神医谷有奇门遁甲护着,那么他们得把这个解开之法交给我的人,但放心,我这是以防万一,毕竟你母亲在他们那里,我们也得留个后手。”
沈潋眨着眼睛,看着尉迟烈,突然摸摸他的脸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
尉迟烈哼一声,“我本来就很聪明的好不好,我这叫旁观者清。”
沈潋是真的惊讶,没想到尉迟烈竟然想的比她还要多,她和周太妃关系好就忽略了这些,尉迟烈倒是看得清。
沈潋很欣慰,她亲一口他的脸,“你很厉害。”
其实她更开心感动的是尉迟烈不仅没怪她,还心平气和地想出办法,与她说。
她抱紧他的腰,拍拍他胸口,“越来越有明君样了。”
尉迟烈被夸得飘乎,抱着沈潋晃来晃去,像哄睡孩子的奶娘。
沈潋被晃的受不了离开他怀抱,指着西墙道:“你看,我画的,方好作的诗,好不好看?”
尉迟烈听了过去端详那副画,绿色叶子包裹着一点点粉粉圆圆的花苞,旁边是太子的诗,他看了心情变得更好。
只是,少了些什么。
“犊儿这诗最后都提了鸾承凤与凰,怎么这幅画就只有你俩的痕迹,没有我的?”
沈潋好笑,“那你做些什么,给画添个几笔或者再添一首诗?”
尉迟烈转过来,拉着个脸,作画作诗他都不会,不过马上他笑起来,“我有办法!”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印章,往画上太子的诗后面一盖,他扬起眉,“这可是独一无二的!”
看着印章上的四个字,尉迟烈笑得更开心,没想到这四个字如此的契合。
他朝沈潋抬下巴,“怎么样,‘皇帝之宝’ ,不错
吧?”
他盖的印章是皇帝私印,上面刻的“皇帝之宝”与沈潋的画和太子的诗在一处,相得益彰。
沈潋笑着点头:“不错!”
*
第二日,沈潋就和周太妃说了尉迟烈的意思,连周太妃都感叹陛下想的比她们多,还心细,真是人不可貌相。
当下她就写了一封详细的信交给沈潋,沈潋把信交给尉迟烈,让他派暗卫送过去。
之后,沈潋又同母亲说了到神医谷的事情,王灿不想麻烦神医谷的人,可沈潋细细给她分析了一通利弊之后,她就笑着答应了。
在皇宫待着总怕给女儿带来麻烦,住到神医谷安全自由,最近她还爱上了捣鼓草药,从前就是洒脱的性格,这下也不想固执地拖女儿后腿。
不久之后,她们就收到了神医谷的回信,老神医听说小徒弟竟然能回到神医谷,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她,高兴地忙不迭答应了这事。
信里还说这事宜早不宜晚,据周太妃在信里提到的王灿的症状,就说这事拖不得,得赶紧把余毒排出去,这事周太妃不精通,当年四皇子都是神医谷的人照料的。
沈潋见老神医信上都这么说就有些着急,赶忙去安排出宫适事宜。
尉迟烈安排了他暗卫里青旗团的人跟着去,趁着这件事,还给沈潋和太子安排了贴身保护的人。
给沈潋的是黛旗的两个女暗卫,给太子安排的是青旗的两个年纪小的,还可以陪着太子练武。
此刻沈潋看着眼前两个穿着朴素翻领袍,头发绑成道士模样的两个女子,看她们身板结实,眼神透着一股坚毅,心里欣赏。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她们单膝跪下,声音铿锵有力,“黛一,黛二。”
“黛一,黛二?”
沈潋温柔笑笑,“这是谁给你们取的名字?”
黛一道:“秦大哥。”
“原来如此。”沈潋听说尉迟烈暗卫团的大部分人都是秦砺捡来的孤儿,只是他这取名也太简单粗暴了。
“那我给取一个新名字好不好?”
黛一黛二没有不从。
“ ‘曦和启昼,昭明为辰’ ,羲和昭明互为辉映,破晓之光,永不受永夜侵扰。”
“黛羲和黛昭,如何?”
黛一黛二听着皇后娘娘的话一愣,旋即跪下,“属下黛羲,属下黛昭,谢娘娘赐名之恩。”
给她们取完名字,沈潋让她们退下,后来又想起这两人的食宿安排,让绿葵重新叫她们回来,却找不着人,绿葵便叫上好几个宫人去找,都没找到。
沈潋正纳闷呢,就看到房梁上跳下来一个人,把她吓一跳。
黛羲惶恐跪下,“娘娘恕罪!”
沈潋拍拍胸口,“你这是从哪儿下来的?”
黛羲指指房顶,沈潋看过去一阵头晕,“你们别到房梁上去了,以后跟着绿葵和青萝一起住在后殿后面的后罩房吧。”
黛羲虽然不习惯,但还是应下,这时候黛昭也下来了。
沈潋说:“平日里我出门你们跟上就行,其余时间你们就,嗯,去后面练练功什么的吧。”
绿葵带着黛羲黛昭去安排,青萝进来禀报说,周太妃和她母亲已经安全出宫,她们这次出宫除了明面上的两个暗卫扮成的车夫,还有黛旗的四个暗卫扮成的丫鬟和蕉儿贴身带着,暗里还有不少暗卫。
还有被她一直藏着的秦嬷嬷,也在其中。
这事她和尉迟烈都不敢动北衙禁军,毕竟禁军人多,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混着舅舅的细作。
皇宫外,周太妃和王灿先扮成要去礼佛的妇人,带着帏帽坐在马车里走子午道,往西边走,直奔神医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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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离雪沐春昼,候夏待芙蓉。重泽潋滟光,鸾承凤与凰。”——作者编的。
第46章 团聚
神医谷的人早等在竹林小径, 大师姐赤莲等不及就对师父道:“师父,我去下面等着。”
鹤神医笑着抚摸胡须,点点头, “去吧。”
他这大徒弟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 性格还像稚童般, 咋咋唬唬。
竹林小径向下蜿蜒, 一路延伸到山腰平坦处的大路,赤莲望眼欲穿, 不久就听见由远及近的“哒哒”声,接着一驾马车出现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