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葵和青萝见状,都看向沈潋,沈潋给她们一个安抚的眼神。
“舅母,你们今日进宫所为何事啊?”她不想跟她们兜圈子,要是舅舅有什么话传,她倒是想听听。
王夫人虽不满沈潋的态度,但想到今日所求,还是抬了抬下巴说起来:“今日来,是想着求娘娘给清璇婚事做个主。”
上辈子有这事吗?哦,好像有,王清璇看上了右金吾卫大将军陈为,可人家陈为有妻有子。
而且,要她说王清璇的夫家哪里轮得到她来找,又哪里有舅母和王清璇选择的份,在舅舅眼里王家的每个人都各有各的利用价值,就是王清意走了极端,如今也是舅舅的弃子。
她记得舅舅早为王清璇找好了户部尚书家的小儿子做夫婿,只是后来不知怎么,陈为的妻儿病死了,王清璇还真的嫁了陈为。
那今日就是舅母和王清璇自作主张,来求她给王清璇和陈为搭线?
沈潋笑她们天真,“哦?不知表妹看上了哪户人家的郎君?”
王夫人给王清璇使个眼色,王清璇站起脸上带着些羞意道:“妹妹,妹妹想进宫。”
沈潋眯了眯眼,这倒是上辈子没有过的,“进宫?进宫做什么?”
王清璇咬咬嘴唇,“这宫里只有姐姐一人,难免孤单,妹妹想同姐姐一起伺候陛下。”
她想得清楚,当年要不是她还小,要不是沈潋没死,这皇后之位早该是她的,哪还有沈潋这个外来的表小姐什么事。
而且她和母亲小舅合计了,沈潋肯定是要死的,就算她们不做什么,父亲也不会放过她,她现在先当个贵妃试试,等沈潋没了,太子就是她的儿子,或者她努力自己生一个也好。
虽然陛下残暴,可她见过陛下,长得很俊。
沈潋点了点头,王夫人和王清璇一喜,下一刻听沈潋说:“这个得看陛下愿不愿意。”
说到陛下,两个人脸上的喜悦淡下来,她们就是知道陛下不会同意,才来沈潋这里施压的嘛,她这是什么意思?
沈潋接着道:“不是我不允许,你们也知道陛下和我关系差,我说的陛下定会反着来,我劝他那他定不会做。”
王夫人和王清璇心里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两人灰败一阵,心里已经想着别的对策。
她们走时才发现没喝上一口昭阳殿的茶水,心里愈发觉得沈潋翅膀硬了。
沈潋看着跟在舅母后面频频回顾的妇人,总觉得那人很熟悉,她想了很久,又觉得能跟在舅母身后的那就只有舅母弟弟的妻子了。
原来是她。
舅母有一个胞弟,叫柳桥,从前和沈潋父亲同在洛阳为官,只是柳桥升任京官,一家人也都搬来京城了。
她父亲去世的时候,母亲和她在洛阳又待了一年,那时候柳家对她们很关照,尤其是柳夫人,她还记得柳夫人有一个女儿叫柳意,胖胖的傻傻的,对她很好。
刚才见她偷偷觑了她好几次,这次又跟着舅母进宫来,看来是有什么事求于她。
绿葵和青萝见王夫人等人走了,赶紧招呼人把她们坐过的地儿都擦一遍,包括椅子桌子。
“真晦气!还想姐妹共侍一夫,恶心。”
另一边,王夫人和王清璇不复进宫时的喜悦,心里烦躁得很,王夫人看见跟在身后懦弱妇人一眼,心里更气,“你怎么跟个鬼一样,站后面干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丫鬟!”
柳夫人听了吓得抬起头又马上低下头,“姑姐,我不是...”
王夫人看见了弟妹脖子上的伤,哼一声,“又惹我弟弟生气?”
柳夫人怂了怂肩,“没有...”
王夫人拉着王清璇走着,“这也怪不了我弟弟,就你这样被打也是活该,还有今日死皮赖脸地跟着我们是干什么,卖惨啊。”
王夫人的话太难听,柳夫人此刻已经完全抬不起头了。
王夫人看着就烦,“我弟弟好歹也是有官职在身的,你这个样子我看着都想打。”
王夫人在前面骂骂咧咧着,柳夫人亦步亦趋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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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暮江吟》【唐·白居易】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菩萨蛮·枕前发尽千般愿》
第41章 吵架
傍晚, 尉迟烈和太子一前一后回来,感觉到昭阳殿气氛低沉,尉迟烈在门口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沈潋笑着来迎他。
寝殿、书房还有园子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他问人, 那青萝低着头道:“娘娘在暖阁后面。”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竟然觉得这青萝话音里有些不满, 肯定是他的错觉。
见父皇去暖阁后面寻母后,太子留下来, 扫了一眼周围,最后来到青萝面前道:“青萝姑姑,今日昭阳殿可是来了什么人?”
青萝先是惊讶殿下对自己的称呼, 又诧异殿下的敏锐。
“今日王家夫人和二小姐来找娘娘。”青萝恭敬道,就算殿下称她一声姑姑,她也不敢得意忘形。
太子点了点头, 心里了然, “孤知道了。”
尉迟烈果然在海棠树下看见沈潋, 她此时正拿着一支笔,左手抬着一个册子,描摹着海棠花开的模样, 她面容恬静, 立在那里认真地画画,就像一幅仕女图。
尉迟烈心下放松, 慢慢走过去,绕道她后面, 见着呈墨盘的绿葵要出声,赶紧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绿葵在心里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沈潋刚描摹好海棠花的轮廓, 突然感觉肩膀轻碰到一个坚硬的地方,她从容地收起笔,突然转过身,倒是吓了尉迟烈好一大跳。
“做什么?”看着他后退一大步,沈潋笑着道。
尉迟烈把她手里的东西收好一股脑塞给绿葵,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歪着头,弯着身子问她:“今日不高兴?”
沈潋盈着笑抬手理了理鬓边的步摇,那赤色秀金莲的宽袖衫子滑落下来,露出她大截白嫩玉臂,“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尉迟烈摩挲了几下她臂弯堆积的软肉,“我感觉今日昭阳殿里气氛不对,你也没来迎我。”
沈潋眸光流转地笑笑,“我今日是画画忘了时间,再说你们今日回来的时间也比往常早啊。”
尉迟烈知道了,定是宫人没给她禀报,他心里给她们记了一笔,要是平常他哪有这么好的脾气,只是不想罚沈潋下面的人,让她不高兴。
吃晚膳的时候,尉迟烈又有一种错觉,他总觉得今日太子一直给沈潋夹菜,忽略了他。
等再晚一点的时候,沈潋正在窗边插花,身后贴上来一个人,尉迟烈抱紧她,在她侧脸亲了一下,“阿潋,歇下吧。”
沈潋听着他暗示意味极强的话语,闭上了眼,“我们能不能换个床?”
尉迟烈把她打横抱起,轻笑一声,“放心,今晚肯定比昨晚好。”
他的语气让她害怕,她推推他胸口,“你,你昨晚够好了,不用这么卖力。”
床帐晃了半宿,结束的时候尉迟烈伏在沈潋身上,把黏在她脸上的头发拿开,细细地亲着,“怎么样?”
沈潋臊得慌,把他推下去,“不害臊。”
尉迟烈从后面拥着她,往她耳朵里故意吹气,“这事要害臊,一辈子都不成。”
沈潋缓了一会儿,神思清明清明起来,她想到今日白天发生的事情,还是觉得有些事她得提前说清楚才行。
“尉迟烈。”她唤他。
尉迟烈拱了拱,“嗯?”
沈潋清了清嗓子,“我想了一下午,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尉迟烈不敢动了,起身看着她,“什么事?”
沈潋也对上他的眼睛,认真道:“虽说这世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妻很少,但也不代表不存在,我喜欢一个人,那这个人也只能喜欢我,我不接受我的丈夫有别的女人。”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次我重新接受你,也是因为你除了我没有别的女人,如果假设此前宫里还有别的人承宠,那我就算想明白了也只会对太子好。”
“如果你以后三心二意,那我届时也会离开,你就放我走。”
沈潋虽然说得决绝,可有些狠话还是要说清楚,不清不楚地将来受苦的还是自己。
而且她真是这么认为的,如果尉迟烈将来要收女人,那她也会带着母亲离开皇宫,至于太子,她会陪伴到他极冠,极冠之后,太子有自己的生活,沈潋虽是母亲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想必他会理解的。
沈潋说了这么多,就没见尉迟烈给个反应。
她重新抬头望去,就见尉迟烈眼里翻滚着怒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潋,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她艰难起身,“我是提前跟你说清楚...”
她被尉迟烈大力扑倒在床上,他抓着她的双手手腕在两侧压着,“我根本就没想过有别的女人,要不是遇见你,我就没想过成婚,这帝位我也不想要!”
“你还说你要走,离开我和犊儿,你根本就是骗子,我就知道你肯定想着怎么离开我们!”
他咆哮了一通,随意套上衣物离开了昭阳殿,独留沈潋在宽大的床上怔愣。
见陛下离开,绿葵和青萝赶紧进来,见娘娘无神地盯着帐顶,手腕上还有红色圈痕,两人一惊,“娘娘,陛下打你了?”说着就要落泪。
沈潋转头头看着她们,“没有,你们扶我去沐浴吧。”
暖阁二楼,太子还没睡,他自上而下看着父皇气匆匆离开。
*
王宅。
王夫人这会儿正与王清璇说话,外面婢女禀报说老爷传夫人过去书房一趟。
王夫人心里一紧,每次老爷单独找她,她心里都瘆得慌,可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期待的。
毕竟是年少时就喜欢的人,虽然这些年老爷对她还没有那个莆先生好,但是这王家还不是只有她一个正头夫人,莺莺燕燕皆无,京城里的夫人都羡慕她呢。
见父亲传母亲,王清璇也怵,她最怕父亲,虽然一年也见不着几次面,可每次见面,她都觉得全身寒冷,不敢说话。
“好了,就这样吧,你先回去。”王夫人安慰似地拍拍女儿的手,让她放心。
可路上,王夫人那一丝期待也慢慢消失,因为她心虚,老爷交给她的事情她没办成。
她也知道这关乎儿子的大事,儿子和兵部侍郎家的婚事临近,人家女儿放话了,嫁进来不想看见有庶长子在跟前蹦跶。
儿子房里那个颜彩儿她厌恶得很,可真要让她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不敢也舍不得,毕竟也是她的孙子孙女儿啊。
前些日子老爷放话给她她应了,但一直没有行动,今日恐怕就是为了这事。
到了书房,王夫人紧张地对着从书房出来的莆文田拘谨一笑,莆文田也回以一笑,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
等她进门看见自己的丈夫时,竟也不敢坐,只是站着,“老爷,传我什么事?”
王黯放下书,“你没办成我交给你的事。”
王夫人吓得支支吾吾,“老爷,那,那也是彦儿的骨肉,孩子还小的,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