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地势高,从昭阳殿也可以清楚地看见烟花,每年沈潋生辰,她都和绿葵青萝一起看烟花到很晚。
沈潋刚想说没事,她话还没说出口,毫无预兆地,就听“咻”地一声,天空盛放出一个粉色花朵形状的巨大烟花,在漆黑天空的背景下,明亮好看得让人此生难忘。
烟花慢慢地消散下去,就不见有别的烟花再在天空绽放,仿佛是错觉一般。
沈潋和绿葵青萝她们都还在看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般的烟花上,尽管只剩一个残影还是让她们念念不忘。
过了许久,青萝喃喃道:“就放一个,也挺好的。”
绿葵跟着点头:“不过,今日这烟花岛倒与往年有些不同,粉色的哎,好像芙蓉花。”
沈潋顿住,突然想到什么,顿时花容失色。
她不顾一切跑出去,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红色的裙摆已经消失在门口。
“娘娘!”绿葵和青萝也跟着跑出去。
沈潋在积满厚雪的宫道上跑,刺骨的冷风吹进她长衫里,也打得她面色通红。
她心揪似地疼,一个踉跄,被冻雪绊倒摔在地上,她马上爬起来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跑起来。
方好,方好,方好...
她心里念着儿子的名字,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能阻挡她。
当沈潋冲进长春宫的时候,那些宫人都吓了一跳,实在是皇后娘娘的样子太可怕了,大雪天的只穿件薄薄的大袖衫,长发披散,膝盖处破了一个大口子,还往外冒着血。
“太子呢?”
那些人本就被她这样子吓到,问到太子更是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沈潋揪起一个内侍的衣领,“我问你,太子呢!”
内侍年龄小,刚到长春宫,没管住嘴:“回娘娘的话,太子,太子殿下不在长春宫,在后面的清辉院。”
“带路!”
清辉院院子里有一颗百年老树,那高高的墙上架起一个足有两层楼高的木梯,太子正站在那最高处。
他听见门口的嘈杂声,不悦地皱眉看过去,就见到了他此生最难以忘怀的场景。
他的母后,大昭国的皇后,满身凌乱,眼里带着泪,满脸担忧地向他跑过来。
下一刻,他听见“咔嚓”一声,猛地往下一看,就见本来在扶梯的安喜急促地退到一边,失重的感觉接踵而至。
母后撕心裂肺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
“方好!”
沈潋跑过去,试图接住太子,只听得一声闷声,太子落到了她怀里,两人摔倒在了地上。
沈潋紧紧地抱着太子,而想象中背着地的痛楚却没有传来。
反应过来之后,她慌乱去看怀中的太子,“方好,方好,疼不疼,疼不疼?”
她疯了似的去摸太子的腿,去摸太子的脸。
太子在沈潋怀里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放在她手臂上,“母后,我没事。”
沈潋红着眼,“真的没事?你起来,看一下腿能不能动?”
太子依言站起来,走了几步,“没有大碍。”
沈潋自己还坐在地上,“看看胳膊手臂,能不能动?”
太子甩了甩手,“无事。”
沈潋这才放下心来,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可抬头看到太子那稚嫩的面孔透露出与之不相仿的冷静神态,她心里一痛,鼻子一酸。
她准备起身,旁边传来一声沉重呼吸声,她看过去就见尉迟烈躺在不远的地方,眉头紧皱,一手抓着另一手臂,看着很痛苦的样子。
沈潋惊讶地跑过去去,“你怎么在这?”
尉迟烈看着她,“我说我在这里睡觉,你信吗?”
他顿了一顿,“我左臂好像骨折了,你扶我起来。”
她赶紧去搀扶他起来,结果听的一声“嘶”,尉迟烈眉头皱得更紧,“怎么了?”
沈潋讪讪地放手,“我右臂好像骨折了。”
尉迟烈:“……”
这时候沈潋身边的绿葵青萝还有尉迟烈的身边吴全等人也都到了。
“娘娘!”
“快叫太医,快叫太医!”
一瞬间,小小的清晖院乱成一团。
沈潋和尉迟烈在各自婢女内侍的搀扶下起身,尉迟烈这才清楚地看到沈潋的样子,皱得不能再皱的眉都快拧成结了,
“你这什么样子?”
沈潋低头才见自己乱糟糟的样子,“我...”
她的话被墙外的一个声音打断,那人在墙外喊:“殿下,殿下,你在吗?”
墙的一边,小内侍安福手里拿着一个长明灯,垫着脚往上探望。
吴全派个内侍去看看,“去看看是什么人,在这儿乱叫。”
那内侍过去的时候,太子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脸上倒什么也看不出。
墙外似有了争执,尉迟烈烦躁的目光落在沈潋膝盖处,他想过去看看,沈潋却因为他这突然地靠近,吓得退后一步。
气氛就僵在那儿。
这时候,墙那边的争执停住了,那喊话的被抓了过来,不过他手里的东西就在这空当飘了上去。
沈潋看过去,一个做工精致的散发着暖融融橙光的长明灯慢慢地飘上来,微风一吹,那长明灯就打了个转儿,另一面画的芙蓉花露了出来。
浅粉的芙蓉花盈在暖光中,温暖安宁。
沈潋喃喃低语:“真好看。”
她的声音很轻,可离她最近的尉迟烈和太子都听到了,尉迟烈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唇角慢慢上扬。
太子望着自己的父皇和母后,最后看向越飘越高的长明灯上。
安福被人带了进来,本来他还心存不忿,认为这抓他过来的是太后派来的人,结果一进院子,看到陛下,看到皇后,以及两人中间的太子时,他脑子里一根弦就崩掉了。
他神色仓皇无措,只朝着太子看去。
尉迟烈认得儿子身边的小内侍,“安福,你在墙外做什么?”
安福支支吾吾,太子替他道:“安福刚刚在墙外帮我放长明灯。”
沈潋还在看着灯,尉迟烈的目光却落在太子身上。
说话这会儿,太医到了,众人簇拥着帝后和太子挤进清晖院小小的屋子里。
第11章 救太子(下)
太医一路赶来,一下见到陛下、皇后和太子三个不常看见的组合,有些惶然。
他擦擦不存在的汗,看向吴全,“吴内侍,这...”
尉迟烈开口,“先给皇后看看”,说着把自己的大氅扔到她膝盖上,一气呵成。
屋内众人看这动作都倒吸一口气,陛下好狠的心,娘娘膝盖都受伤流血了还把自己的大氅随便脱了扔在皇后身上,当娘娘是什么衣桁吗?!
绿葵和青萝尤其这样想,绿葵把沈潋膝盖上的大氅捡起来交给吴全,“吴内侍,陛下的大氅。”
吴全额角跳跳,看了眼脸色愈发难看的陛下,对身后的小顺子道:“去给皇后娘娘拿个大氅来。”
绿葵和青萝这才想起娘娘衣衫单薄着,她们都没想到拿个大氅来,太粗心了。
不过,她们没把这事和陛下扔大氅的行为联系在一起。
沈潋对着太医道:“我没事,你先给太子看看。”
太医又转过去看太子,太子却说,“先给母后看吧。”
沈潋也不想让太医转来转去浪费时间,指指右臂:“不知是骨折了还是扭到了,现在动不了了。”
太医一看,“只是扭到了,娘娘放心,不是骨折,微臣给娘娘正骨理筋一番,之后再拿一个杉木皮固定,再服以活血化瘀的药即可。”
不久,沈潋的右手被架起挂在脖子上,有些滑稽。
之后,太医又去看尉迟烈,却被他闪开,“她腿上还有伤呢,你瞎啊。”
太医点点头,慢吞吞转过去,有些犹豫,沈潋看出他的心思,对着绿葵道:“绿葵你按照太医的吩咐,给我上药。”
太医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尉迟烈就没有沈潋那么幸运了,他的左臂不仅骨折还划伤了,应该是接住母子俩时在地上划到了石头。
在固定之前还要复位,“咔嚓”一声听得沈潋都揪心,尉迟烈鼻子额头都出了许多汗,最后也由杉木固定再由布带架在头上。
最后太医给太子全身检查了一番,没有大碍,沈潋才真正放心下来。
太医走后,尉迟烈审视着
这间屋子,看着站在一端的太子问:“怎么住在这里?”
沈潋也有这疑问,也看向太子。
安福从后面看着太子,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太子是站在陛下和皇后中间的,两人的目光都直直射向太子。
他突然觉得殿下是如此的小,从前殿下不苟言笑威严十足,如今感觉他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安福站出来说:“回陛下娘娘的话,殿下一直住在清晖院。”
这下尉迟烈和沈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沈潋比较平静,尉迟烈却很生气,先是处置了给太子扶梯的安喜,然后气冲冲地走了。
沈潋知道他是去找太后了,这样也好,沈潋知道尉迟烈虽然对太后不冷不热,但他心里还是对这个母亲有些感情在的,这一次就让他看清一些太后吧。
沈潋对着太子招手,“方好,你过来。”
太子走过来,太子的身高随了尉迟烈,才七岁已经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