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丽正在吐息,这是她每晚睡前的功课,自成为暗卫以为一直未落下过,因此连眼睛都没睁:“请皇上示下。”
“朕要你在一个月内将暗卫营从虞侯手中接过来。”
劳丽猛地睁开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皇上,虞侯掌管暗卫营多年,属下最多也就是如今底下的几名兄弟,想从虞侯手中拿过暗卫营,做梦呢。”
姒璟冷声道:“连这点自信也没有?”
“没有。”
“朕八岁登基,十岁亲政,十五岁便将未来的党争扼杀在摇篮中,如此壮举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姒璟看着一脸不解盯着自已的贱仆:“你是朕一手培养的暗影,这么多年了,连点大事也没干成。”
“我负责保护皇上呀。”劳丽道。
“把暗卫营交给别人朕不放心,唯有给你朕才放心,朕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暗影。”
“可属下就只是个普通的暗影。”她这几年一直在提高自已的武功,力做天下第一高手东方不败,这已经很辛苦了。
“总之,朕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必须接手暗卫营。”
“皇上,你得讲理吧。”劳丽起身:“属下能力有限。”
「我现在这样多自在。」
「干嘛还要去管那些糟心事。」
「真要接管了暗卫营,虞侯必定视我为眼中钉啊。」
“朕只要结果。”姒璟冷冷地看着这个没志向的贱仆:“你若做不到,朕就废了你一身武功,滚回去当宫女。”
劳丽正想在心里骂上几句,没想望进一双深沉冷肃的黑眸中,狗皇帝这话是认真的,她要没完成任务,他真的会废了她的一身武功,让她回去做一个普通的宫女。
「怕是做宫女都不会让我好过了。」
“你知道就好。劳丽,永远别忘了我是皇帝,是君。”望着眼前这张雌雄莫辨的清俊面庞,这些年的训练,她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子英气,不过平常总是扮作太监,故意细声细语的哈腰说着话,也是入木三分。
因着贱仆在他面前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姒璟知道自已对她很是放纵,甚至她在心里骂他狗皇帝他都不在意,他要的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臣子,他要她有自已的主见,想法,以后是做大事的人,而不是囿于他身边和这后宫。
“是,皇上。”劳丽单膝跪地,一手放在膝盖上,恭敬地道:“属下明白。”
姒璟说完躺下入睡。
劳丽起身,对着狗皇帝的身影撇了撇嘴,随即盘膝再次吐纳,顺便伤伤脑筋。
「狗皇帝狠起来真是不留一点情面。」
「我该怎么才能从虞侯手中接管暗卫营呢?」
「如何智取呢?手段权术这些我貌似有些缺少啊。」
「我跟他也没啥能接触的地方。虞侯在前朝,我就在皇帝身边。」
「这种事,不该是皇帝直接任命吗?」
「干嘛要我自已去争取?」
「要是能做虞侯的上门女婿就好了。」
原本闭眸的姒璟这会正冷看着贱仆的后脑勺,真想一脚狠踢她一顿,想来想去最后竟还发出这么不着调的感叹,眼不见为净,侧了身不再搭理。
得找出虞侯犯错的地方啊,找不出那就让他主动犯错。劳丽脑海里将有关于虞侯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有了个主意。
春狩的围场离越城有一天的路程,上万御林军早在半个月前便开始对围场进行布置。
队伍浩浩荡荡地从越城出发。
中午时分,停在了一处林子里休憩。
就在劳丽检查着给皇帝的食物时,一名宫人匆匆来到身边:“劳公公,虞家的桂妈妈找您。”说着指了指林中某处。
劳丽将食物交给便衣暗卫,这才来到阴凉的角落中。
桂妈妈是虞姑娘的贴身人,不知是有什么急事。
“劳公公,听说皇上每天和常家姑娘都一起用膳,用完膳还散步来着?”桂妈妈问道。
哪可能每天都一起用膳,不过劳丽也不解释:“近来太皇太后身体不适,皇上时常去陪太后,便与常姑娘一同用膳。”
桂妈妈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我在宫里也认得几个宫人,说常姑娘常在皇上面前说我家姑娘的坏话,可是真的?”
劳丽愣了下,眼神故意向别处:“桂妈妈,都是宫人乱嚼舌根,你别听。”
桂妈妈心里咯噔了下,这劳公公眼神闪躲,又不言明,定是畏惧那小常氏,看来是有这么回事了,气得跺了跺脚:“就算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第079章 可她在意啊
劳丽赔着笑。
“劳公公,你可要在皇上面前为我们姑娘多多美言啊。”
“这是自然,只皇上如今心思都在常姑娘身上,杂家就算同皇上一块长大的情分,有些话说了皇上也不见得听。”见桂妈妈脸色可见的难看,被气得不轻啊,劳丽道:“虞姑娘也该多多在皇上面前露个脸,这次春狩正是好时机啊。”
桂妈妈点点头,倒不是自家姑娘不想露脸,这进宫也难啊。
如今那小常氏在宫里深受太皇太后的喜欢,为了保证帝后的感情和睦,压根不许旁的女子进宫在皇上面前露脸,春狩确实是个好时机:“多谢公公提醒,今日多有打扰了。”
目送着桂妈妈离开后,劳丽做了个手势,很快一名便衣暗卫过来:“照计划行事。”
“是。”
就在劳丽准备回皇帝身边时,苏公公着急地过来:“你个小兔崽子,总算落单了。”
“老舅?”劳丽这段时间忙得很,虽常与老舅照面,能说上话的时间几乎没有:“你找我?”下一刻,捂着脑门痛叫一声:“你打我干嘛?”
“上回你贪的那些东西,皇上可气着呢,但皇上还是没追究你,你要适可而止。”苏公公也没想到外甥女的胃口这么大,还好这孩子还获得圣宠。
“我心里有数的。”狗皇帝要的是她的效忠,至于这些身外之物压根不会在意,可她在意啊,所以,他们之间还是有那么点互补的。
“你别飘过头,你老舅我,还有咱们苏劳两家的亲人的命可都挂在你裤带上呢。”都说伴君如伴虎,苏老舅觉得自已这辈子怕都得胆颤心惊地过日子了。
说到亲人,劳丽道:“对了,春狩过后便是三年一次的探亲日,老舅,这回咱们拿回家的银子多些。”
苏劳两家是底层的老百姓,穷是穷,但还是有吃的,无奈生得多啊。
想当年她穿过来时,劳家人正在商量着哪个孩子卖入宫,别人家是重男轻女,他们家是重女轻女啊,就因为她上头的两个姐姐能帮家里干活,怎么也不肯卖进宫里,就把年仅三岁的她送进宫了。
进了宫六年后一次探亲,她那个娘说要把小她一岁的弟弟卖给一员外家里当书童去,气得劳丽直接把私房存的十两银子都交了出来,打死都不让那个弟弟卖身为奴。
并且坚定地告诉她爹娘:“爹娘,你们记住了,我家出我一个奴隶就够了,要是敢让家里人再当奴隶,以后我就与家里断绝关系。”
如今她也算是劳家的收入主力,劳父劳母自然是不敢不听话,不仅听话,还听女儿的建议,让儿子去读书了。
至于劳老舅,宫里的大半收入也贡献给了她外姥家,也是听了她的话,让家里孩子一定要去考个功名,不博功名,好歹学门手艺也行啊。
“那是自然,”苏老舅压低声音道:“我自做了暗卫,如今已经存下不少银子了。我告诉你啊,给家里的银子一定要干干净净银子。”
“放心,都是我自已辛苦赚的。”这点数劳丽心里还是有的。
大队人马终于是傍晚时分到了春狩的围场,旗风猎猎,人高大马的羽林军三步一哨绵延。
皇帐相当于一个大平层的面积,以屏风隔开分开沐浴,书房,客厅,睡房四个大隔间。
劳丽进去时,皇帝正沐浴出来,里衣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两位宫女见状侍候皇帝穿戴。
「去年这种事还是我干,今年便不用了。」
「也算是升职的好处。」
劳丽正这般想着,就见狗皇帝淡淡一句:“你们都下去,劳丽,你服侍朕穿衣。”
劳丽眨眨眼,在心里骂了几句后,认命地接过宫人手中的衣裳,这才发现,皇帝似乎又高了,高出她好几公分了。
“腰带你勒得太紧了。”姒璟冷着声。
“皇上,属下这手是拿刀的,你看看你这腰带,被我的手指一磨都勾丝了。”劳丽指着腰带上被勾出的丝线。
姒璟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拽过她的手摊开,这是一双极为粗糙甚至带着不少疤痕的手,不知为何,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情绪,陌生得紧,无伤大雅便直接忽略了。
“练武人的手都如此,不仅仅是你的。”姒璟淡淡道:“再说,不是还有药膏吗?”
“药膏的修复比不上长茧的速度。”虽说她已经是几十名暗卫的头,但练功的时间每天一定要保证一个时辰,再加上以前在断魂岭时不时与高手过招,抓住树身与藤时,不少植物带刺,总之要恢复以前的柔嫩与白皙是不可能了。
姒璟张开双臂,让贱仆更好的替他穿衣:“这些是你接掌暗卫营的底气,待你真正接管那一日,不服你的暗卫你得靠真本事收服他们。”随即怒声道:“你卡着我脖子了。”
劳丽双手松开,又把交领给拍得平整了:“皇上,你就我一个宠臣,到时属下要有个万一,您老可得护着。”
“朕说过,你要是不行就滚回去做宫女。”姒璟说完,坐到一旁的圆椅上,看过御案上的书看起来,抬头睇了满脸可怜兮兮的贱仆一眼:“若真涉及你性命了,朕也不会坐视不理。”
劳丽眉眼浮上笑意,抱拳:“多谢皇上。”
此时,篝火已经点燃,晚宴开始。
劳丽则是端着一些糕点在看着围场地形图,她负责皇帝的安保,其余的都由虞侯的人负责。
“女眷都会在这个围场里春狩。”便衣暗卫指着地图上最上角的一个大围场:“这里只有羽林军守卫,暗卫营的没有在。”
劳丽点点头:“这里多盯着点。”
“是。”
离开帐子,算算时辰也是差不多了,劳丽来到了另一处地方,就见两名女暗探打扮的宫女正从边上走过,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你放心吧,等咱们姑娘当了皇后,虞家的算什么呀。”
“嘘,轻点声,小心被人听了去。”
“这里也没别人。上回咱们姑娘在宫里落水,就是那虞姑娘搞的鬼,这次咱们姑娘说了,定找个机会还回去。”
第080章 没有巧合
两名女暗卫走远后,正带着桂妈妈与三名婢子散着步的虞滢从树后面走了出来,夜色之下的脸色都被气得发白了。
“现在就敢这般嚣张,要是被她当上了皇后,那还得了?”虞滢双手使劲绞着帕子。
“姑娘,老爷说过,待皇上大婚半年后便会册封你为贵妃,现在暂时忍耐她些时候。”桂嬷嬷道。
“我凭什么要忍耐她?我虽是侯爷之女,但父亲亦是手握实权的,不比她差。”虞滢愤愤地离去。
直到虞家的人走远,劳丽从树后出来,一手摸着下颚思索半天,对着身边的暗卫道:“这料下得还不够猛,再下点猛料。”说着在其耳边叮嘱了几句。
“劳大,这种小事吵不起来吧?”暗卫搔搔头,膳房煲汤先后这种小事,让别人先煲便先煲呗,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