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看看四面漏风的崔家祖屋,对锦衣说:“这马上就天冷了,你在这屋子里,冬天怎么能熬过去?”
张家不富裕,也没义务养一个外人,但是看着他去死,老张头也于心不忍。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床上虚弱的人问道。
张婶和老张头都很吃惊,还知道问自己在哪里,这也不傻呀!
“这里是永乐县龙门镇,你被人送到崔家,有印象吗?”
少年皱着眉头,永乐县龙门镇?这是哪里呀?
“是哪个州?现在是几月份?”
“甘州,现在已经八月份了。”
少年虚弱,脸上顿时袭上戾气:“这里是西夏?”
“对呀,你不知道自己是西夏人?”张婶非常吃惊,小心地问,“你脑子,清楚了?”
“哦,西夏呀?”少年脸上又漫上刻意的傻气,“以前父亲告诉过我。”
张婶摇头,哦,还是个傻的。
“张婶,”少年又开始傻乎乎,“我饿,很饿,肚子里没饭。”
张婶尴尬地说:“我家里也不富裕,不过回头我们吃饭,我再给你送一些。”
老张头和张婶叫他先好好躺着,两人回家了。
院子里和屋子里再次陷于寂静。
“锦衣?”床上的人冷笑一声,“老子不知道怎么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只要老子能爬起来,弄死你们这些狗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西夏,也不知道怎么被饿成这个样子。
他的所有的思绪都还留在不久前。
瓦罐雷,火箭,弓箭……
厮杀!
背刺兄弟的东钦,指虎上的蛇毒,他中毒后,极致的疼痛和窒息。
他死了。
死于蛇毒。
再醒来,他就在这个破屋子里,在昏昏沉沉中,脑子里闪过一个傻子的半生——
四岁时母亲死了,父亲扶正了继母。
然后,他不断地被冤枉、挨揍,父亲厌憎......
再然后,就渐渐地越来越傻,模糊的印象里,半年前,继母把他叫去,说要给他娶媳妇,就有人带着他来到了这个破地方。
“……”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个傻子的记忆,这一定是做了个乱梦。
迷糊中,他知道自己病了,发热,重病。
挣扎着想找水喝,才发现自己不仅腿折了,还他娘的被铁链锁着!!
“老子病好了,弄死你们!”
他不知道咋回事,但是他知道,他是殷槿安,是大干的逍遥侯殷槿安。
不知道活观音在哪里?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有没有在找自己?
他得想办法出去,回大干去。
他在墙角找到一块垫床脚的石块,靠着毅力砸铁锁链,这种破铁链,平时他用不了三五下,就能砸开。
但是拖着病体,疲饿至极的他,竟然用了整整一晌午,累得疼得满头大汗,才砸开。
他得想办法活下去,只有身体好起来,才能弄死那些小人!
再次打量整个破屋,除了身下这张三条腿的破床,小凳子都没有,吃的喝的?
没,耗子都没有一个!
怎么办?
甘州他也没来过,不熟,周围有山还是有河?能捉鸟还是能抓鱼虾?
得爬出去,看看周围什么环境。
他拼了老命再次从屋子里爬到院子里,因为吃了张婶的半碗粥,他爬得比原先快了一点,不过还是很虚弱。
爬到门口,咬牙坐起来,靠着土墙,累得连喘气的劲儿都奢侈。
闭眼垂着脑袋喘息时,就听见两道清浅的脚步声,在他跟前停下来。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道:“请问,你是我二舅吗?”
第450章
殷槿安虚弱地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站着两个人。
第一眼就看见一个小娃儿,大约三四岁,穿着破旧的衣服,梳着道士髻,背着个很不起眼的布包。
牵着他手的是个衣着华贵的公子。
殷槿安顿时来了精神,他娘的,老子正饿得要死,不管是不是你二舅,只要给了吃的,做你二舅有什么关系?
看着那小娃儿,似笑非笑地说:“我是不是你二舅,取决于他。”
他头微微点向贵公子。
小道士蹲下,对他说:“你是我二舅,我就给你吃炊饼。”
“……”殷槿安很饿,但是还不至于和一个娃儿抢炊饼,对他说,“叫这个有钱的,给我送吃的。”
小道士看看贵公子:“他是我二舅吧?”
贵公子:“是!”
小道士从自己背包里拿出来两个用荷叶包着的炊饼,又递给他一个水囊:“二舅,你吃吧。”
殷槿安老脸红着,也不管那么多了,拿着炊饼大口吃了,真他娘的好吃!
一口气吃了两个炊饼,又喝了水,感觉精气神慢慢起来。
那贵公子看他精神有点起来,便对小道士说:“既然找到你二舅,那师兄就先回去了?”
小道士点点头,很认真地说:“好,你先走吧。”
殷槿安马上喊道:“哎,你不能走,你得把这孩子带走。”
贵公子站在他跟前,脸上都不带表情的,说:“她为你而来,我送到就完成了任务。”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殷槿安顿时着急:“哎,我说,你怎么回事?这什么人呀……老子自己都不知道活不活得下去,你又丢给我一个小叫花子,我们俩一起饿死?”
小道士说:“二舅,我不是叫花子,我叫九天。”
“你叫九天你也是个叫花子,你看看,他穿着锦衣华服,你穿得像要饭的,分明你是他捡来的,现在丢给我,他解脱了。”
“我真不是叫花子。”小道士很有耐心地说,“我师父就是叫我下山来找二舅的。”
“不,你谁啊?我怎么就成了你二舅了?”
“你就是我二舅呀!”
“我没有姐妹,哪来的外甥?”
“可你就是我二舅啊!”
“我很穷!”
“没事哒,我吃得很少!”
“……”
殷槿安很想把自己靠着的这堵墙给踹倒,可惜他不仅饿还腿断了。
“你赶紧追他去,追那个有钱的人,我现在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捡个外甥女?你去院子里看看,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我不要老鼠,我是来帮助二舅哒。”
“你......我告诉你,我反正自己也没吃没喝,你跟着我,饿死我不负责。”
“饿不死的。”
九天声音奶气得叫人心萌化,殷槿安气得要死,也不好死一拳头打死一个小娃儿。
干脆闭眼不搭理她。
张婶再次给殷槿安送一碗粥的时候,看见坐在他身边的九天,惊讶地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殷槿安:“不认识!”
九天:“他是我二舅。”
张婶笑着说:“这是你外甥啊?”
殷槿安:“不是,是个要饭的。”
九天:“我不是要饭的,他是我二舅。”
殷槿安不想和她扯了。
张婶也叹气,锦衣已经病饿得要死了,再来这么一张嘴等着吃饭,可怎么好?
张婶给了殷槿安一碗粥,还有一张硬饼子,殷槿安没客气,他必须吃,现在这个时候讲脸面就是耍流氓。
活下去才能报答人家的一饭之恩,不然别人那半碗粥都白舍了。
趁着他吃饭的功夫,张婶问九天:“小小(当地人对男孩子的爱称),你家里在哪里?你家人能帮帮你二舅吗?”